第31章
要不要跟我走。
总督府内, 原本优雅的古典乐早停了下来,所有人都在认真观看这场拳赛。
沈汀雪在努力抑制住身体的颤抖,好不让人看出她的异样。
在时安之出场的那瞬间, 沈鸿感到不妙, 他看过时安之的资料……这张脸,现在上场的Alpha不就是女儿嘴裏说带回来的宠物么?
事态复杂起来,沈鸿不满地朝沈汀雪看了一眼, 祈祷总督对此不知情。
有些事情私下玩玩没什么, 可到了臺面上就复杂了。
如今他早已回过味来, 总督今天的这一出对于沈家算是公开的敲打, 蒋威早就不满超级Alpha计划进度缓慢, 如今召集众人一起观看K11的战斗实力, 无疑是在隐秘羞辱沈家。
听着众人对K11攻击性的惊奇, 沈鸿如芒在背。
沈汀雪顾不上察觉父亲的情绪, 她死死盯着屏幕。
每一次,K11的铁拳落下时她的心脏都快要停止呼吸, 时安之在R区的打的那场拳赛她没亲眼看到过, 这是她第一次看时安之打拳赛。
看着时安之几乎要被击中……沈汀雪的指甲深深地掐进了自己的手心, 掐出了血都毫无知觉。
“没想到啊, 现在登场的A这个还不错。”
懂行的人看出点玄机,“她穿的衣服……不是一般人能接触到的吧?”
众人远程看着,闻不到现场的味道, 但有人看到观众席许多人呕吐时猜测了一句,“K11是不是还能释放威压信息素?”
“K11比想象中还麻烦……”
话语间,赛事进入到关键时刻, 众人看到时安之从裤口袋的圆筒匣裏抽出一把幽蓝色光芒光剑。
参谋长第一个认出来, 脸色变了, “那是贺家女儿的星尘?”
她朝总督看过去。
沈汀雪怔住了,同样认出来这是贺兰霜的武器。
据说,那是贺家用一颗能源星球半年的开采权才从天衡工业换来的顶级材料,是贺家为贺兰霜准备的成年礼物,杀伤力很高,上层社会的人都有所耳闻。
它怎么会在时安之的手裏?!
沈汀雪心裏闪过茫然,时安之和贺兰霜不是只在聚会上见过一面吗?
什么时候好到可以分享这种级别的武器的程度……
怎么才离开这么一会,时安之就有了她不了解的际遇。
沈汀雪觉得自己要疯了。
要把时安之关起来,关起来……
她脑裏不受控制地响起这句话。
蒋威眯了眯眼,“有点意思。”
周围的许多人开始窃窃私语,看时安之的眼神从最初的看个热闹逐渐变成了一种探究。
屏幕上,战斗已经进入了白热化。
时安之用光剑重创了K11的散热口,紧接着,K11进入了狂暴模式。
沈汀雪看到时安之吐血了……又站起来。
K11的铁拳飞速,大部分人都以为时安之即将被碾成肉泥。
然而,忽然间,一个诡异的场面出现了。
狂暴的K11竟然在最后关头,奇迹般地停了下来,半人半机械的脸上流露出呆滞。
“怎么回事?”
“看这样子,K11的系统出故障了吧。”
“季天衡搞什么鬼,她是内定这个A赢么?”
“这个人什么背景?”
宴会厅裏,响起了一片惊疑不定的议论声。
一群人裏,只有沈家是生物领域的大拿,对信息素的研究众多,沈鸿观察到画面裏场上许多人的神态竟然渐渐平静,大脑飞速运转,这是怎么做到的?
他们通过远程直播只能看到画面,无法感受到熔炉现场足以让灵魂都为之战栗的气息。
大部分人只觉得这一幕不合常理,于是推测是季天衡在暗中控制K11。
但沈汀雪却明白了什么。
她猛地睁大眼睛,想起褚一在实验室裏对她说的那些话。
——时小姐的信息素能够中和Alph息素中导致攻击性失控的杂波。
亲眼所见,沈汀雪才明白这有多恐怖。
时安之的信息素真的有足以平息一切狂暴的力量。
沈汀雪看着屏幕上的身影,心情非常复杂,她远在千裏,这一刻却像是能穿透空间,嗅到时安之身上清凉潮湿的气息。
因为她真的感受过。
只是那会所有人都说时安之是个残废……
她的Alpha不是什么残废,是一种更高阶的存在,甚至能用自身意志影响机械。
沈汀雪眼眶湿润,骤然意识到,时安之不是她可以随意禁锢在笼子裏的金丝雀。
她有点骄傲,可这样,时安之就脱离她的掌控了。
要怎么办……
直播画面定格在了时安之被医护人员抬下场。
总督蒋威关闭全息屏幕,宴会厅裏的灯光重新亮了起来。
他与宾客们虚僞地寒暄了几句,说起季天衡现在对总督府的威胁,说起边境问题,今晚与其说是宴会,不如说是在宴会上训话。
许多后,人潮渐散,沈汀雪和沈鸿去在总督的示意下留到了最后。
想也知道是要说什么。
偌大的的宴会厅裏,气氛瞬间变得压抑。
蒋威不再有任何僞装,坐回到主位上,眼神冰冷,“沈鸿,你今天也看到了,季天衡和黎家已经能做出像K11这样成品。”
他的手指在桌面上重重地敲了一下,“而我们的计划却还因为稳定剂停滞不前,没猜错的话,第十四号实验体也快崩溃了吧?”
“你当初是怎么向我保证的?”
毫不掩饰的,蒋威的声音带上怒火,“你说,你们沈家的生物技术是帝国最顶尖的!只要我提供支持,沈家能为我创造出一支完美无敌的军队。”
“可现在呢?”
蒋威冷笑一声,“我得到的只有一堆烧钱的自爆垃圾,早知道会这样,我会把这个项目交给黎家去负责!”
沈鸿的额角渗出了细密的冷汗。
“总督大人,您息怒。”
他连忙躬身,解释道,“基因优化本是比机械改造更耗时的工作,我们已经找到了问题的关键,S-4型稳定剂很快就能有突破了。”
“很快是多快?”
蒋威逼问道,“一个月?两个月?还是等季天衡把她的机械军团开到我的总督府门口的时候?”
沈汀雪看着父亲那副卑躬屈膝的模样,在心裏笑了声。
她上前一步,用不卑不亢的的语气开口道:“总督大人,请您放心。”
“在我和蒋崎公子的婚宴之前,沈家一定会为您献上一份满意的成品。”
蒋威长久地凝神沈汀雪,看着这个在自己强大威压下依旧能保持冷静的Omega,微微点头。
“好。”
他点了点头,“汀雪,要做我的儿媳,就别让我失望。”
“如果再让我失望,沈家就没有继续发展的必要了。”
说完,他便起身,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沈汀雪站在原地,看着父亲那隐忍又不敢发作的表情,心裏一片冰冷。
总督走后,沈鸿朝她发洩着脾气。
“沈汀雪!”
沈汀雪面无表情,思绪混乱,她是这些人裏最弱的存在么,一轮又一轮的压迫后,她总成为父亲发洩情绪的对象。
儿时还因此被打过。
她看着沈鸿一张一合的嘴,身体解离一般,一个字都没有进大脑,像是被无数股力量撕扯。
褚一那个残忍的方案浮现在了她的脑海裏,没关系的,她很快会结束这种局面。
活体应激性提取……
要用吗?
可要是没有自己的军队,如果她的实力支撑不了她的野心,事情败露的下场就是死……
镇静剂的药效似乎要过去了,沈汀雪一阵心慌,她忽然挪了挪脚步,下一刻,她无可抑制地朝停车坪跑去,对沈鸿的怒意充耳不闻。
她一边跑,一边在脑中连接到小玉,依旧检测不到时安之的信号,那时安之应该还在熔炉附近。
什么都不想管了,她不顾一切地驾驶飞行器赶往熔炉。
熔炉俱乐部,临时医疗所,四处弥漫消毒水和高级细胞修复液混合的味道。
这裏挤满了重伤的挑战者,时安之在季天衡在授意下被安排去了最好的病房。
季家的医疗队效率极高,在时安之被抬下场后立刻为她做了进行了紧急的伤口处理。
现在,时安之躺在医疗床上,身上连接着各种各样的监测仪器,衣服被剪开了几处,完整露出了她身上紫红交错的伤痕。
她很疲惫。
“现在感觉怎么样?”贺兰霜拿着药物走过来。
她在时安之下场后就一直跟着去了医疗所,在时安之处理伤口时帮忙拿了后续修复的药物。
时安之掀起眼皮,看贺兰霜脸上写满关切。
“死不了的。”
她想笑一下,却牵动了嘴角的伤口。
贺兰霜注意到了,“别勉强自己笑。”
她把药物的使用方法一一介绍给时安之听,“我以为你最多只能撑三分钟,没想到打得这么精彩。”
时安之由衷说:“你给的武器很好用。”
“是拿剑的人厉害。”
贺兰霜看着时安之,眼神很认真,“时安之,你很强。”
时安之心裏依旧苦涩,想起来上场的直接原因,“是吗?我从小腺体残疾,没有什么信息素。”
她又想起了聚会上那些嘲笑的脸。
“那又怎么样?”
贺兰霜不以为意地挑了挑眉,“那东西不过是用来区分三六九等的生理标签而已,早该过时了。”
她看向时安之,“在我看来,你比特区许多只知道用信息素耀武扬威的Alpha要强大一百倍。”
“你很厉害,时安之,你是不是根本不知道自己有多厉害?”
时安之微微愣住。
来到特区后,许久没有人鼓励过她了,沈汀雪也没有。
贺兰霜说着,往时安之的腺体看去。她记得,在战斗的最后关头,有一股潮湿的气息突然爆发,将整个熔炉都笼罩起来。
那绝对不是一个残废A能拥有的力量,贺兰霜若有所思,听时安之的意思,难道那不是时安之散发出来的味道?
时安之不知道贺兰霜为什么盯着她那处看,有几分窘迫。
她以为K11最后突然停下来,是季天衡的人在后臺操作。
“你当时说输赢都是早就注定的,现在能讲清楚点吗?”
“你没明白清楚就敢上臺啊?”
贺兰霜笑了,这个Alpha真是有种。
“季天衡想把这场拳赛的佼佼者全部收编到她的私人卫队,我当时只是猜测你实力不错,她或许舍不得你受重伤。”
“你知道吗,时安之,你现在彻底赢了,会有更多选择的。”
贺兰霜刻意停顿了一下,“比如说……你要不要跟我走?”
“我一定会比沈汀雪对你好的,起码,你绝对不会因为缺钱来打拳赛。”
“我……”
时安之正想说些什么,此时,医疗室的门被人从外面推开。
冰冷的雪梨味信息素扑面而来,沈汀雪的香槟色礼裙因为步伐奔忙而有了许多褶皱,她风尘仆仆,头发凌乱。
那双茶色的眼睛裏写满破碎。
“你们在说什么?”
她的声音,冷得能掉出冰渣。
第32章
如果我说我怀孕了呢。
贺兰霜转过身, 见到沈汀雪,脸上不慌不忙:“……汀雪。”
“今晚总督设宴,应该热闹得很, 你是刚从总督府那边赶过来吧。”
沈汀雪都没看她, 目光落在时安之身上。
进门的那瞬间,她只隐隐听清了贺兰霜说的最后一句话。
来不及思索贺兰霜是何用意,她紧张地观察时安之现在的表情。
贺兰霜笑了笑, 有些玩味地说道:“听说蒋崎在边境又立了大功, 不日即将凯旋, 总督大人今天应该心情很好。”
“很快要喝你的喜酒了, 还没来得及亲口和你说一声恭喜呢。”
贺兰霜的每一句话都像一把温柔刀, 精准剖开沈汀雪不愿提及的现实。
时安之听着她们之间的对话, 心裏满是麻木。
蒋崎……婚约。
她总是下意识忽略沈汀雪婚约的事, 贺兰霜的话再次提醒了她, 在所有人眼裏,沈汀雪的未来早已和另一个Alpha绑定在了一起。
而她时安之算什么。
被养在沈家见不得光的情人, 聚会上被当众羞辱的玩具?
她们之间有着无法逾越的鸿沟, 她留在沈汀雪身边, 甚至没有可以用来争风吃醋的身份。
沈汀雪语气很差, “贺小姐,你这是什么意思?”
情绪激动下,沈汀雪懒得遮掩些什么, “一定是你让安之上臺的吧,现在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你到底想干什么?”
贺兰霜要出言时, 时安之先开口了。
她的声音有些疏离, 望向沈汀雪, “是她帮了我。”
“贺小姐借了武器给我,告诉了我K11的弱点,否则我赢不了,刚刚也是她忙前忙后帮我拿药的。”
沈汀雪怔怔看着时安之,时安之是在为贺兰霜辩解?
她要气疯了。
借武器算什么,贺兰霜要是什么好人的话怎么不自己上臺,时安之总是过分善良,把别人想的很好,被欺负了都不知道。
对林温水是这样,对藤影是这样,现在对贺兰霜也是。
沈汀雪有些受伤,越受伤就越保持不了冷静。
她扫了眼那些药,语气轻蔑,“是吗?谢谢你帮我照顾安之了。”
“不过,比起沈家的医疗队,这些药的功效实在太差了,后续就不用麻烦你了。”
时安之听着微微皱眉。
贺兰霜看着沈汀雪完全炸毛的姿态,知道自己的目的已经达到了。
她对时安之笑了笑,没有争论什么,“没事,安之,既然你的朋友来了,那我也该走了。”
“对了,我刚刚说的话随时有效。”
“别让自己过得不开心。”
说完,她不再管沈汀雪愈发阴沉的脸,离开了病房。
门被关上,病房裏,短暂陷入了的沉默。
沈汀雪看着时安之,心裏像被无数只虫子啃噬,她慌乱、无措。
“你为什么又要去打拳?”
沈汀雪忍不住先开口,“贺兰霜和你说了什么你就信了她的,你知道我看的时候有多担心吗?我要吓死了。”
“还是说你是为了奖金?你缺钱可以告诉我,你想要什么我都可以给你,为什么非要跑到这种地方把命卖给别人看。”
一句句抛过来,像是质问。
时安之没有回答这些问题。
她凝视沈汀雪的眼睛,喃喃道:“我想要什么都可以给我……?”
"阿雪,你都要和别人结婚了,说这些是不是……"
时安之顿了顿,不想对沈汀雪说出难听又尖锐的字眼。
她咽了下喉咙,扑捉到沈汀雪话语裏的漏洞,苦涩地说:“你是不是一直在监视我?”
“你可以随时知道我在做什么,可我什么都不知道。不知道你想去哪,去做什么,见什么人,心情好不好……”
沈汀雪闭了闭眼,“这些你都没有必要知道。”
许多事情太过恶心复杂,她告诉时安之了也没有用,说出口让她觉得羞耻、很不安全。
“是吗?”
时安之凉凉地笑了笑,“所以我在你面前必须是完全透明的,但是你可以对我隐藏许多,你从来不觉得这样对我很不公平吗?”
沈汀雪沉默了,两人就这么对峙着,气氛一低再低。
就在这时,病房的门被人从外面礼貌地敲了敲。
“请进。”
时安之移开眼,以为是医护人员,随口应了一句。
门被推开。走进来的人,却让她们很是意外。
走在前面的,竟然是季天衡。
她穿的深灰色的风衣,比较低调,但身上那股久居上位的的气场仍然让人感到压力。
她的身后,跟着秦川。
很奇怪地,季天衡进来也没有说话,只是盯着时安之看,表情很复杂。
眼神裏有欣赏,也有让人读不懂的深沉情感……
几个人诡异地沉默了会,先打破安静的是秦川。
秦川的脸上带着点笑,难得显得温和,“冒昧打扰了,我作为这次赛事的主办方,来探望一下新诞生的冠军。”
怕时安之不认识季天衡似的,秦川特意朝时安之介绍道:“这是天衡工业的季总。”
他的目光从时安之身上移到沈汀雪身上,看沈汀雪一脸警惕,开口道:“没想到沈小姐这个时候会出现在熔炉。真是巧了。”
沈汀雪暂时没有说话。沈家和季家不太对付,她爹面对季天衡也得示弱,眼下这个环境对她充满威胁。
她只想赶紧带时安之回沈家。
季天衡望向时安之,欲言又止,顿了许久,才说了第一句话。
“我全程看了你的比赛,打得很精彩,你很有智慧,也有勇气。”
时安之愣了下,“……谢谢。”
季天衡咳了一声,是许多年没有的手足无措。
秦川看季天衡这个样子,帮忙邀请道:“时小姐,不知道你有没有兴趣来天衡工业任职,职位和薪水都由你来开。”
沈汀雪心裏困惑,怎么回事……
她的危机感达到了顶点,上前强行打断了这场对话,“多谢季总的美意,但安之的伤势还需要静养,我想,就先不打扰您二位了。”
闻言,季天衡有些不耐地看向沈汀雪,“你是时安之的什么人?”
问出这话前,季天衡有自己的判断,沈汀雪估计是流落到R区后被时安之救了,两人有了露水情缘,至于时安之来到特区后两个人是什么关系,随便就能推测出来。
沈汀雪闭了闭眼,她想说时安之是她的Alpha,但在季天衡面前说这些,沈家会被总督府撕碎的。
她艰难道:“我是她的朋友。”
说出这话,她能感受到时安之看过来的眼神又多了几分失望。
“哦。”
季天衡品味着这个称呼,“只是朋友啊……”
“那你应该没有资格替她决策吧。”
气氛有些剑拔弩张,沈汀雪的身体僵直,有几秒想不出反驳的话。
季天衡不屑于和小辈斗嘴,眼下亲缘关系比对还没有出来,但她肯定时安之一定和苏怜有关系,这样的信息素太特殊了。
时安之和苏怜会有什么关系呢……季天衡稍一想想,有个猜测快要让她站不住脚了。
可苏怜的体质非常不适合生产,她们相爱的许多年都是避孕的。
季天衡此刻心中难掩激动,却又有点近乡情怯般,一切还是等结果出来后再说吧。
她望向时安之,尽可能放柔声音,“你好好休息吧,要不要来公司都不着急的。”
说完,她又看了一眼沈汀雪,带秦川离开了,还轻轻带上了门。
沈汀雪重重地松了口气。
她在时安之病床边坐下,“安之,你不要跟她去。”
时安之回过神,“为什么?”
去不去的对时安之来说不重要,她现在更在乎的是,沈汀雪到底把她当什么。
“你是不是想要我一直待在沈家,哪裏也不去,就等着你回家?”
沈汀雪眨了眨眼睛,时安之真是了解她啊,对啊,她就是这样想的。
下一秒,时安之决然道:“怎么可能呢,我不会愿意这样的。”
沈汀雪的表情凝固,心裏一片寒意。
总督府的压力,父亲的逼迫,黎家的虎视眈眈,所有的危机都向她收拢过来,现在,时安之也要离开她,跟别人走了。
没有时安之的话,她迟早会疯掉的。
沈汀雪心裏的恐慌越来越大,大到要将她完全吞噬,她现在必须拿出让时安之无法离开的理由。
鬼使神差地,她想起了参谋长脸上那初为人母的幸福笑容。
一个疯狂的念头,在她脑海中瞬间成型。
如果这样的话,以时安之的性格……她简直太清楚了。
她深吸了一口气,她拉起时安之现在冰凉的手,轻轻地放在了自己的小腹上。
“安之,如果我说我怀孕了呢?”
闻言,时安之瞬间睁大了眼睛。
她难以置信地看着沈汀雪的脸,又低头,看了看沈汀雪的小腹。
“你说什么……?”
沈汀雪抿唇,表情有丝难以启齿的羞涩,“我怀孕了,是你的孩子。”
那一刻,巨大的冲击下,时安之抛开了许多杂念,她的脑海裏只剩下了一个念头——她和沈汀雪竟然有孩子了。
心裏的郁结似乎土崩瓦解,她小心翼翼地感受着沈汀雪的小腹,“真的吗?”
“是什么时候的事?”
她们来到特区的时间还不长,难道是在R区时就有的吗?在发情期的时候?
沈汀雪观察时安之震惊与狂喜交织的表情,悬着的心落了地。
她好像赌赢了。
只要有这个孩子在,时安之就暂时不会离开了,又会对她很好很好了,不会跟别人走,会忠诚于她。
沈汀雪几乎要为不存在的幸福笑了出来,模糊说道:“医生告诉我的时候我也很惊讶,但我很高兴。”
“安之,我刚刚说贺兰霜给你的药很差不是乱说的,我现在要沈家的医疗队帮你治疗,然后我们赶紧回家好不好。”
沈汀雪说着眼睛泛着泪水,坦露真心道:“我现在就想和你在家裏,我好害怕失去你。”
时安之没有理由不答应,嗯了一声。
沈汀雪连忙让已然赶到熔炉候命的专家医疗队进来,给时安之采取更快更先进的治疗方案。
为首的医生进来后向沈汀雪弯腰致意,“小姐,先用普罗米修斯3型修复液可以吗?”
沈汀雪点点头,朝时安之解释道:“是实验室新研制的修复液,还没上市,能够帮你快速好起来,这样我们就能早点回家了。”
时安之嗯了声,全然相信沈汀雪。
医生走了过来,拿时安之不认识的仪器贴近她的静脉,她手臂一凉,微弱的疼痛感传来。
【正在进行基因序列扫描……扫描完毕。】
【正在匹配最适配的修复方案……方案确认。】
【开始注射普罗米修斯-3型纳米修复液。】
冰冷的提示音响起。
时安之能感觉到,一股金属气息的液体正被缓缓地注入自己的静脉。
她觉得身体有些痒,有些热,有什么东西顺着她的血液奔涌,涌向了她身体裏每一个受伤的部位。
在药物的作用下,时安之感到一阵困意,她握住沈汀雪的手,有些眷念地喊爱人的名字,“阿雪……”
很快,时安之合上了眼,握着沈汀雪的手渐渐松开。
她体力不支,睡了过去。
沈汀雪重新握住了时安之的手,微微俯下身,把自己的脸放进时安之手心裏。就好像是时安之在抚摸她似的。
夜已静静了,沈汀雪让医疗队的人都先出去。
她盯着时安之的脸,发了很久的呆,又无声地哭了一会。
怎么办……
良久,她连接到褚一,语调冷酷地下指令。
[褚一,立刻帮我准备HIG-Max高拟真度兔孕素,我要最高浓度的。]
褚一很快回复。
[好的,小姐,是哪项实验需要使用吗?]
兔孕素这个名字听起来无害,却是沈氏生物制药灰色地带裏臭名昭着的禁药之一。
它最初的研发目的是用于珍稀动物的辅助生殖研究。后来,一些居心叵测的研究员发现了它在Omega身上的潜力,这种激素能够强行刺激脑垂体,欺骗身体进入一种高度逼真的假孕状态。
再后来,在上流社会裏,总有一些见不得光的Omega用这种药来僞装怀孕,企图以此争夺Alpha的宠爱和家族的继承权。
但这种药物对身体的损伤是不可逆的。
它会打乱Omega的内分泌系统和信息素周期,长期使用会导致腺体永久性损伤,甚至丧失生育能力。
如今,兔孕素早已被帝国药监局列为最高级别的禁药,但是在黑市上依旧有流通,也有不少贵族夫人请求沈家私下生产。
作为沈家的继承人,沈汀雪当然知道这一切。
她清楚,将这种东西注入自己的身体无异于饮鸩止渴。
沈汀雪定了定神,下了决心。
[我要用在我身上。]
褚一的声音带上了惊慌,很是失态地回复。
[为什么?]
[小姐,你疯了吗,兔孕素副作用太多,短期内你会迅速出现所有真实的孕期反应,恶心、呕吐、小腹隆起、乳/房胀痛,甚至溢乳。]
[长期来看,它可能会导致您未来的信息素彻底紊乱,这么做是为了应付总督府吗?]
[抱歉小姐,我有些激动了,您不能用这个!]
沈汀雪打断了她,语气有些决绝。
[我让你准备。只是暂时服用,不会有事的。]
[褚一,这是命令。]
只要能拖过这段时间,她会有新的办法留住时安之的吧……
脑海中的通讯,陷入了一片死寂。
许久,褚一才用担忧的声音,回答道。
[……是,小姐。]
[小姐,我会更快地推进实验进度的,当务之急,您什么时候带那个Alpha来实验室,请您相信我,您不需要用这种方式去应对总督府。]
[我们全组都会为小姐尽心的,请您相信我们,可以吗?]
沈汀雪的眼角变得湿润,她知道,实验室裏有不少研究员都在为了她的计划拼命,许多个日夜不曾休息。
如果事情败露,这些效忠于她的人都会被一起清算。
沈汀雪的脑子很乱。
恢复记忆后,她好像没有办法再像以前一样完全冷静的思考问题,离开镇定剂就觉得心慌,似乎也没有办法理智决策。
可是她没有时间了……
她揉了揉太阳xue。
[褚一,你告诉我,有没有能减轻痛苦的提取方案?]
[小姐,时□□素的能力已经颠覆了我们现有理论,在没有进行直接的测试之前,任何方案都有未知风险。]
褚一艰难地回答。
[理论上,我们可以通过神经阻断剂暂时屏蔽时小姐的痛觉感知,或者,我们可以试一试精神诱导的方法,让她在深度睡眠的状态下无意识地释放信息素。]
[但是,这些方案都需要对时小姐的身体进行更深度的检测,我们需要知道她对我们的药剂是否有排异反应,她的精神强度有多高。]
[您需要把时小姐带到实验室来,我们才能做出最精准的判断。]
沈汀雪盯着时安之的睡颜,落下泪。
[我知道了。]
这一晚,她彻夜难眠。
日光再次升起,已是中午时分,时安之醒了过来,觉得身体上的疼痛已然减轻了许多,因为撞击而产生的淤血竟然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变淡,有的竟然已经消散。
这会,沈汀雪正坐在床边的椅子上,手裏拿一把银质水果刀,专注地削着一个苹果。
她低垂着眼帘,表情很是沉静,让时安之有些恍惚。
沈汀雪现在看起来很像姩雪。
在R区打完那场拳赛,姩雪心疼得要命,那段时间抢着干活,学着做饭,想照顾好时安之。
“醒了呀?”
沈汀雪抬起头,笑得很温柔,“有觉得好一点吗?”
“嗯。”
时安之点了点头,很珍惜现在的相处。
沈汀雪将削好的苹果切成一小块一小块,放进碗裏,叉起一块,递到了时安之的嘴边
“尝尝吧,我好像还是不擅长削皮……”
整个苹果都被削瘦了。
时安之瞧着沈汀雪,看清了她眼底下的黑眼圈,一看就是没有睡好。
她张开嘴,咬下苹果,很清甜爽脆。
“好吃。”她说。
沈汀雪又叉了一块,这次时安之挪了挪手推回去,“你也吃。”
沈汀雪怔了下,咬下一块苹果。
她心裏有事,吃什么都寡淡无味,勉强咀嚼了几口。
咽下去后,她放下叉子,下了决心。
“安之。”
沈汀雪看着时安之,声音轻柔,“你不是一直想知道,我去实验室都在做些什么吗?”
“嗯?”
时安之微微眼睛亮了下,沈汀雪终于肯向她敞开心扉了吗。
沈汀雪握住时安之的手,茶色眼睛裏泛着水光,“我一直在想办法治好你。”
“对不起,以前说你是残疾,我做错了,我知道你一定很伤心,都是我不好。”
她的声音越说越抖,“但我真的不想再听到任何人用残废两个字来羞辱你。”
“我不想,等我们的孩子出生后,会有人指着她的另一个妈妈,说……”
沈汀雪说到这裏时,停了下来,似乎是不忍,却比不说任何词更让时安之痛心。
是啊,时安之昨晚竟然没有想到这一点,如果孩子生下来后被嘲笑有这样的残废母亲该怎么办,这是她万万不愿意看到的。
腺体修复手术……时安之又想起那段广告。
真的有这样的手术吗,她愿意尝试,有风险也没关系。
沈汀雪望向时安之的眼睛,“我的属下找到了你腺体异常的问题。她们说已经有了初步的方案,需要对你进行全面的检查,才能确定最终的治疗方法。”
“我们找个时间,一起去一趟实验室吧。”
“你愿意吗?”
【作者有话说】
宝宝,现在骗老婆说自己怀孕了,之后真怀了就狼来了[可怜]
第33章
新的囚笼。
时安之很快点头, “好,我们一起去。”
现在,她们已经有了孩子, 时安之感觉沈汀雪似乎愿意坦露点什么了, 她好开心。
那么,她也应该更诚实点,让沈汀雪知道自己在想些什么。
早就该这样了, 在贫民窟时她们就是这样的, 亲密无间, 不分彼此。
“其实……”
这些话, 时安之原本想象不到会主动告诉沈汀雪, 她难以启齿, 但还是说了出来, “来熔炉前, 我一个人去了医院。”
“我看到了腺体修复手术的广告,要四十万币, 我当时就在想我是不是需要?”
“如果我治好了, 你会更喜欢我一点吗?”
她抬起头, 眼神裏流露出脆弱, “再后来,我路过熔炉,最终上臺了。”
“也许冥冥之中, 这就是促使我想打这场拳赛的原因。”
时安之笑了下,她坦白道,“我不想你因为我而被别人嘲笑, 我想有一天能堂堂正正地站在你身边。”
沈汀雪彻底怔住了。
她呆呆地看着时安之, 仿佛能看到一颗对她毫无保留的心脏在用力跳动, 跳动着说我爱你,我真的很爱你。
她有设想过,时安之参与进来这场拳赛是不是被什么人蛊惑了,是不是想赢得什么资本,好借此离开她。
可她从来没有想过,时安之竟然是因为想去做腺体修复手术。
但是,时安之根本不是残废,她已经知道了。
沈汀雪有些呼吸不上来,把视线挪开,好让自己好受点。
她现在和其她欺负时安之的人有什么区别。
“你以后不要再这样了。”
被这样爱着,沈汀雪强压下灭顶般的愧疚感,“我会治好你的,我也想努力让我们过上好的生活。”
等她解决完这一切,她会向时安之坦露所有,把拥有的一切都补偿给她的爱人,到时候,再也没有人能阻挡她们了。
“嗯。”
时安之又笑了。
她伸出手,小心地摸了摸沈汀雪的肚子,“我现在都不敢相信,我们居然有了孩子……”
过去二十五年的人生裏,时安之从没想过自己以后可能会有一个孩子。她腺体残疾,又是孤儿,和幸福这个词离得太远。
以前,她最大的心愿就是把她的水果店经营好,她平常养花,也捡回来过小猫小狗,内心深处极度渴望能有个温馨的家。
她会用自己的所有来保护好沈汀雪和她们的宝宝的。
现在有了宝宝,时安之觉得自己霎时间看开了许多,沈汀雪和总督之子有婚约又怎么样?
沈汀雪一定也爱着她,为这桩婚事头疼。
时安之眼睫轻眨,忽然想,怪罪沈汀雪有婚约是没有意义的,一个强大的Alpha应该为自己的爱人解决问题。
有什么阻碍她们,就解决掉什么。
就像在R区,她们杀了闯进家裏的几个流氓,又杀了丁鲨一样。
这样才对。
这个想法一出来,时安之思绪飘逸,忍不住想让总督之子离奇死亡的可能性,只要她想做,没什么不可能的。
沈汀雪看着时安之眼角眉梢的笑意,觉得放在她肚子上的手很烫,烧得她疼……
时安之对待感情笨拙又真诚,相较之下,她像个小偷,用好多个卑劣的谎言偷来了时安之的爱。
她几乎都要不忍心了,想立刻脱口而出,告诉时安之,一切都是假的。
她根本没有怀孕。
所谓的治疗,只是一个更残忍的骗局。
沈汀雪定了定神,如果说出真相,时安之现在的笑意就会消失,会看清她究竟是什么货色,然后彻底离开。
她压住心慌,没关系,只要注射了兔孕素,她会有孕期的真实反应,孕期可以有十个月左右,这十个月足够她努力改变什么了。
没多久,沈家的专家医疗队敲门进来。
医生向沈汀雪鞠了一躬,“小姐,时小姐。”
沈汀雪整理了下情绪,“先做个检查吧。”
“好的。”
医生给时安之做了检查,有些惊喜地彙报道:“目前来看,时小姐的身体素质非常不错,已经恢复了百分之七十左右,等会我再打一只细胞活化液吧。”
沈汀雪点了点头,松了口气。
时安之比她想象中伤得要轻,仔细想来,时安之在R区的那场拳赛、在和丁鲨的打斗中都有受伤,但恢复似乎比正常人要快许多。
难道也是因为信息素特殊的原因?
沈汀雪询问:“什么时候可以转院?”
虽然很想把时安之带回家关起来,但回家还是没有医院方便疗养,她怕时安之留下什么后遗症,要谨慎的好。
长久待在熔炉的医疗所也不行,她后续行程太多,不能时时刻刻守在熔炉,现在,贺兰霜和季天衡都向时安之抛出了橄榄枝,她怕时安之哪天就被抢走了。
思来想去,让时安之转去沈家的医院静养几天,再接回沈家算是折中方案。
医生思索了下,“小姐,打完活化液,应该下午就可以。”
沈汀雪:“好,你安排一下,转去圣安医院。”
过程裏,时安之没有说话,好像沈汀雪怎么安排她都愿意似的。
沈汀雪回过神,发现时安之又像在贫民窟一样宠她了,原来有个孩子对她们的感情这么重要。
细胞活化液很快就注射完毕,医疗队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
沈汀雪问,“我这样安排可以吗?”
时安之嗯了声,“听你的。”
可真是全盘信任她啊……
沈汀雪觉得自己不能在病房继续待下去了,不自然的状态让她的谎言被更快识破。
她站了起来,心裏不舍,“安之,我现在必须先去处理一些事情,你放心,圣安医院的人都会好好照顾你的。”
闻言,时安之微微坐起来一点。
眼下气氛很好,让她有了勇气说点期盼的话,“我知道你忙,可以的话……你能在休息时和我聊天吗,我想知道你在做什么,想看到你。”
沈汀雪眨了眨眼睛,“……好。”
时安之又说:“你忙的时候要注意身体,宝宝她……”
“宝宝”这个词刚出来,沈汀雪还以为是在喊她,时安之可从没叫过这么肉麻的称呼,注意到时安之的视线落在她的小腹,她反应过来。
“她肯定和我一样,会心疼妈妈这么辛苦。”
时安之说完这就句话就微微脸红了。
天哪,她和她在这个世界最喜欢的人有了小宝宝……
沈汀雪心情复杂,努力笑得自然,“我会的。”
沈汀雪交代完医生事情,离开了。
她下令,让时安之转去圣安医院最高级别的病房,再让医护人员闭紧嘴巴,之后切断了医院部分区域的通信信号,还要黑客团队尽可能地隐匿时安之任何可被检索到的信息。
做完这些,沈汀雪笑自己实在是神经敏感。
昨晚,她不顾沈鸿的训斥离开,沈鸿多次在脑内尝试和她建立通话全部被她拒绝,这是她过往二十年多年从没有过的举动。
现在,沈鸿已经勃然大怒,如果不是因为她已然成年,眼下还在主导研究稳定剂,只怕要像小时候一样被打一顿了。
给沈鸿一个合理的解释、回老宅应对父母,这只是她这几天繁忙行程的开胃小菜,她奔波在公司和实验室之间,与此同时,开始尝试把她的势力安插到边境军部医院。
太忙也太累,她还记得在休息的间隙,通过小玉给时安之发消息。
[午饭吃了吗,今天她们准备了什么菜]
时安之会认真让小玉拍丰盛的病号餐,发送过来。
[你吃饭了吗,是不是很累?]
沈汀雪刚打了提高专注度的药剂,现在身体不累,但精神一直紧绷,只有在和时安之聊天时才会好点。
她发现时安之很喜欢和她这样的聊天,两个人最近像陷入了热恋的小女孩,分享着日常。
没想到这种在上流社会已经淘汰的通讯方式会这么适合她们,沈汀雪想,早知道应该早点这样嘛。
她猜时安之会想知道她具体在忙什么,于是发送一些无关痛痒的抱怨。
[今天董事会那些老家伙又吵架了,真讨厌。]
再接受到信号,是时安之通过小玉发过来一张照片。婴儿车裏躺着一个小baby,在咬着奶瓶,看背景是在圣安医院的湿地花园裏。
沈汀雪心裏五味杂陈。
她这几天一直都没有去圣安医院,除了忙,还因为不敢面对时安之,撒了谎就需要更多的慌来圆。
当晚,去圣安医院前,沈汀雪第一次注射了兔孕素。
亲自接触这种药物,沈汀雪才知道那些副作用有多疼,几分钟后,她浑身传来恶心感,感受到子宫被强行改造的绞痛,发了一身冷汗。
这种疼痛持续了快半小时才缓下来,沈汀雪近乎虚脱。
她忍受下来,在痛觉裏想象肚子微微隆起时的样子,那会时安之再摸她的肚子会是什么感觉呢……
去医院前她没有告诉时安之,到的时候时安之已经睡下,房间裏一片漆黑。
沈汀雪喜欢这种黑。
她可以不用做出任何虚僞的表情,就这样抱住时安之,眷念地嗅着时安之的气息。
她猫腰上床那会时安之就醒了,装睡着想看看试探性到底要干什么。
没想到只是抱着她,像小动物一样拼命闻她。
她憋着笑,转过身来回拥沈汀雪。
“刚刚还在想你。”
沈汀雪笑了笑,时安之现在表露情感没有以前腼腆了,她喜欢时安之这样。
毕竟,在时安之的视角了,她们什么都做过了,连孩子都有了……
“想我哪裏了?”她有些不正经地回。
时安之顿了一下,继续说:“我的奖金到账了,我在想要不要用这笔钱做神经接口植入,这样,我们以后可以直接在脑内通讯。”
黑暗中,沈汀雪的眼睛睁开。
现在和时安之通讯的方式确实有点麻烦,可是,如果时安之装了内置通讯器,那就可以更快捷地和任何人交流了。
她将可以连接到任何一个同样做了内置通讯器的人的信号,并且,思维通讯是加密的,她不会知道时安之都和别人聊了什么。
她只想让她的阿贝贝娃娃和她一个人说话。
沈汀雪不动声色道:“不要。”
“安之,你的身体才刚刚恢复,这个手术对神经的负荷很大。”
她的声音温柔得像一汪春水,“等你以后身体彻底好了,我们再装,好不好?”
“好。”
时安之应下,她到时候就能和阿雪更亲密地交流了。
她又说起另一件事,“医生说我明天可以回家了,回家之前,我们先去实验室吧。”
沈汀雪的身体僵了,最近实验室可以说毫无进展,褚一很困惑为什么还不带时安之来实验室,暗示过她很多次。
她失神地应道:“好啊。”
【作者有话说】
时安之:老婆有婚约不是老婆的错,我不应该凶老婆,我要把她的结婚对象解决掉。[墨镜]
第34章
轻点做就没事的。
次日。
去往实验室的路比时安之想象中要复杂。
先乘飞行器, 到了一处荒无人烟的寂静地时,沈汀雪带时安之乘坐引力梯垂直向下。
时安之发现引力梯没有任何表示,似乎是需要识别才会开启, 随后, 她们穿过了数十层错综复杂的建筑结构,下降时悄无声。
舷窗外飞速掠过光带,最终, 电梯停在了一扇厚重的门前。
沈汀雪上前, 将自己的眼睛对准了虹膜扫描仪, 又把手掌按在了基因序列验证器上。
多重操作后, 电子音响起。
[身份确认:沈汀雪。最高权限。]
一扇足以抵挡小型核爆的大门向两侧滑开。
时安之慢了沈汀雪一步, 走了进去, 她第一次来这种地方, 像是闯入了异次元, 不免好奇。
空气裏的味道不算难闻,但有些难以形容, 走廊的墙壁、天花板和地板都由一种柔和的白色材料构成, 四处的布局会让初来者分不清方向。
许多个穿着白色研究服的研究员在各个功能区工作, 这裏许多人都装了内置通讯器, 实验室常年保持着安静。
研究员看到沈汀雪都会停下脚步致意,然后继续工作,有的研究员看到时安之这个完全陌生的面孔, 会多停留几秒目光。
时安之观察了圈环境,握住了沈汀雪的手。
沈汀雪反手握紧了她。
她带着时安之,穿过长长的长廊。
长廊的一侧, 是一个个独立的实验室。
在来之前, 沈汀雪担心有些实验场所可能会吓到时安之, 于是提前下达命令,让属下把某些实验场所暂时用电雾化玻璃封闭起来。
所以,时安之现在能看到的大多是看起来很正常的科研场景——研究员们正在操作着精密的仪器,培养皿裏生长着各种颜色的菌落,全息屏幕上流动着复杂的基因序列图谱……
但即便如此,也还是会有差错的时候。
时安之能感受到了让人不安的气息。
经过一个拐角时,一扇实验室的电雾化玻璃因为微小延迟,出现了半秒钟的透明。
就是那短短的半秒。
时安之恰好瞥见了。
她看到了一个如同水族箱一样的玻璃容器,裏面是淡绿色的冒泡液体……浸泡着的,那是人类的躯体吗?
他的头颅比正常人要小,四肢的切口处连接着银色的管线,皮肤因为长时间的浸泡而变得惨白浮肿。
时安之的脚步猛地一顿,诡异的画面一闪而过,快得像一个错觉。
“怎么了?”
沈汀雪感觉到了她的异样,关切地问。
那画面已经消失了,时安之移开眼。
“没什么。”
时安之摇了摇头,以为是恍神了。
再望前走,褚一已经早早恭候。
看到小姐牵着时安之的手走进来,褚一的心裏闪过错愕,面上却什么都没有表露什么。
印象裏,小姐还从没和谁这么亲近过。
她记得,小姐第一次提起这个Alpha时,似乎是说过她们有过亲密接触……
“小姐,时小姐。”
褚一收敛起思绪,脸上微笑,“请跟我来。”
时安之打量了眼室内,这似乎是一间诊疗室,裏面配备了各种生命体征监测仪器。
褚一对时安之说,“时小姐,接下来需要提取您的腺□□样本,可能会有点不适,请您放松。”
时安之点了点头,坐在了检测椅上。
沈汀雪站在她身边,握着她的手:“别怕,很快就好。”
褚一操作带着微型探针的机器人手臂,然后贴在时安之后颈那块皮肤上。
时安之感觉到一阵明显的刺痛,不禁皱眉。
沈汀雪凝视时安之的表情,心烦意乱。
二十秒后,机器人手臂收了回去,探针的顶端多了几滴晶莹剔透的液体。
“好了。”
褚一说道。
“这就结束了?”时安之有些惊讶。
“这只是第一步。”
褚一看着珍贵无比的腺□□,对时安之露出了安抚的笑容,“接下来,我们需要对您的身体进行一次无创扫描,以便定制最安全的治疗方案。”
时安之嗯了声,配合地躺在了另一臺看起来复杂得像太空舱的扫描仪裏。
“时小姐,您放松,整个扫描过程大约需要二十分钟。”
医疗舱的舱门缓缓合上。
沈汀雪表情凝重,褚一刚才撒谎了,正常来说,五分钟就可以。
五分钟过去,她在脑内询问褚一。
[情况怎么样?]
[有点麻烦。]
全息数据板上,代表着精神壁垒强度的红色曲线几乎要冲破屏幕顶端,褚一将它传给沈汀雪。
[时小姐的精神壁垒强度大概在SSS级,在帝国有记录的所有Alpha中都是少见,意志力太坚韧了。]
[任何入侵她精神领域的行为都会被她的潜意识察觉,并反击,这么一来,我们几乎不可能在不惊动本人的情况下让她无意识释放信息素。]
沈汀雪的心一沉。
[神经阻断剂呢?]
[常规剂量的神经阻断剂对时小姐可能无效,加大剂量的话或多或少会对自主神经系统造成损伤。]
通讯频道裏陷入了片刻安静。
褚一提出建议。
[小姐,既然时小姐已经来了,我们今天直接进行活体应激性提取吧,目前看来,这是最高效的方法。]
褚一说着,开始准备操作医疗舱释放安定因子,好让时安之不要挣扎。
沈汀雪的指甲深深地掐进手心,眼前仿佛已经浮现出时安之被束缚在实验臺上的样子。
她察觉到褚一的意图,命定道:马上暂停。
褚一很是不解。
[小姐,为什么?]
沈汀雪快步上去,按住了褚一操作的手,输入指令让医疗舱按正常指令运行。
医疗舱终于停下,时安之被推了出来。
沈汀雪紧张地上前,“你感觉怎么样?”
时安之对一切毫无察觉,朝沈汀雪说着刚才的新奇感受,“我以为裏面会是黑的,没想到很亮堂,有许多东西在转。”
她问道:“我们下一步做什么?”
沈汀雪一边在脑内命令褚一闭嘴,一边和时安之说:“回家呀。”
“今天只是带你来检查下,之后才能确定怎么帮你修复呢。”
时安之哦了声,她回忆着来实验室感受到的,忍不住轻抚上沈汀雪的小腹,“阿雪,你平常来这会不会很辛苦。”
“我怕你太累了。”
沈汀雪抚上时安之放在她肚子上的手,“还好吧,已经习惯了。”
褚一刚才被紧急叫停,心裏的不解到了极点,看到眼前这一幕,这才想联到什么。
不会吧……
沈汀雪心裏不安,带时安之离开了实验室,乘飞行器离开。
路途中,她交代褚一。
[你继续跟进旧方案,试一下别的研究方向,尽量做做样子。]
通讯的另一端,褚一很快回复。
[为什么?]
她不明白。明明已经找到了新解法,小姐却摇摆不定。
[小姐,您知道我们没有时间了,如果失败的话,我们整个实验室,甚至整个沈家,都会成为总督怒火下的牺牲品,您辛辛苦苦布局了这么多年的一切,都会毁于一旦。]
[这是命令。]
[我不明白!]
褚一的话语变得尖锐起来。
[我原本以为您使用兔孕素是为了麻痹总督府,给我们争取更多的时间。]
[我当时觉得奇怪,您和蒋公子没见过几次面,用假孕来应付不合常理,可我现在才明白……]
[您是不是为了这个Alpha?]
[小姐,您根本不需要做到这种地步,迷晕她的办法有很多,我们直接操作就可以了,她只会以为自己是生了一场病。]
[我不允许。]
沈汀雪的话语充满了警告意味,精神冲击狠狠撞在了褚一的脑裏。
[褚一,别忘了你的身份。]
通讯陷入了沉默。
褚一能感觉到沈汀雪的怒火。
她说抱歉,然后切断了通讯。
随后,她看着那个装着时安之腺□□的试管,心中微动。
小姐心软了,但她不会,这个情人只会给小姐带来麻烦。
褚一开始熟练地操作仪器。
[启动程序……正在创建新样本……已入库。]
[新样本编号:牧羊人-核心稳定剂-实验体-时安之。]
[项目等级:最高绝密。]
—
回到沈家时,夜已经深了。
沈汀雪有点疲惫,精神却在药物的作用下很兴奋。
她敏感地感受着身体的变化,想起关于兔晕素的一则密谈。
据说,会有Omega只为了增加情趣而使用兔晕素,在药物作用下,性/欲会更旺盛,乳/房胀大,身形饱满……溢/乳似乎也是不少Alpha的性癖。
可只有最低贱的场所,才会有Omega这么做,哪怕副作用多。
沈汀雪闭了闭眼,理智告诉她,她绝对不能长期服用兔晕素了,她真是疯了,原以为最多只是生理反应,可现在,这种药物似乎也在刺激她的精神。
在飞行器上时,她就往时安之身上贴,现在到了家,她彻底忍不住了。
刚到家就想亲时安之,刚进门,她真的这么做了。
先是亲在了侧脸,时安之明显一怔,她都不想解释什么,继续吻住了时安之的唇。
一个在时安之看起来很是突兀的吻,她下意识地想先停下,伸手微微推开,可沈汀雪握住了她的手,改成了十指相扣,然后继续亲。
时安之被亲得身上发热,她闻到空气裏满是情欲的信息素,开始回应,沈汀雪笑了。
她边亲边感受到快失控时,时安之停了下来,尽量挣脱开沈汀雪。
沈汀雪非常不满,身体现在太敏感了,停下来就觉得很难受……
“怎么了?”
“都到家了,没人的。”
“想要你……”
时安之脸上泛着红,用浅薄的生理知识拒绝,“怀孕了不能这样的。”
沈汀雪听着懵了一下,然后笑了,时安之怎么这么可爱。
她这一刻的笑容很纯粹,有种恶作剧别人但最后只惩罚了自己的无奈。
“才没有呢。”
她蛊惑:“你轻点做就没事的。”
时安之脸上的红更热了,“不行的。”
沈汀雪就像个小孩,缠着说:“可以的。”
“可以的。”
“哎呀……”
她把时安之往沙发上带,然后卷起上衣,贴近时安之的脸,“好看吗?”
时安之的脸越来越烫,发现沈汀雪的…似乎变大了。
“别这样。”
时安之试图说服沈汀雪,“只亲亲好不好?”
沈汀雪又好气又好笑,“那亲哪裏呢?”
……
眼下也太刺激了,她嗅着空气裏湿润的气息,时安之的信息素溢出来,她感受到被海洋环绕。
看不到时安之的脸。
沈汀雪微微眯起眼睛,“那这裏呢,好看吗?”
“哪裏更好看?”
时安之动了动唇,心脏剧烈跳动,不肯回沈汀雪的话。
过了许久,沈汀雪在连绵不绝的浪潮中失神。
……
身体上达到了狂欢,精疲力尽之后,沈汀雪搂着时安之睡着了。
这是最近睡得最好的一觉。
次日,晨光微亮,沈汀雪被脑中的警报声强行从睡梦中唤醒。
是她的黑客团队的下属柏阅发来的的紧急通讯。
[小姐,我很抱歉。]
柏阅的声音凝重。
[我们为时小姐构建的信息防火墙,一小时前遭到了强行攻击。]
沈汀雪完全惊醒了,最近,她让黑客团队屏蔽掉特区范围内所有对时安之的信息检索,让时安之暂时查无此人。
[小姐,对方动用的是军用级破译算法,我们快要撑不住了。]
[根据对方的攻击路径和强度,结合定位判断,应该是季家在尝试强攻。]
第35章
只是为了利用她。
实验室内, 两组复杂无比的三维DNA螺旋模型在全息屏幕上旋转着。
一组是季天衡自己的,另一组是苏怜的。
季天衡屏气凝神,注视第三组DNA模型被一点一点地构建出来。
秦川站在一旁, 看着季天衡那张比任何时候都要紧张的脸, 同样大气都不敢出。
主脑AI发出声音:
【最终比对已完成,亲缘关系比对结果如下:】
【样本A与样本C基因相似度符合Alpha母亲与子代关系标准。】
【样本B与样本C基因相似度符合Omega母亲与子代关系标准。】
【结论:根据本次DNA比对结果,在排除同卵多胞胎、近亲及外源干扰等特殊状况下, 确认样本C(时安之)为样本A与样本B的亲生女儿。】
随后许久, 实验室陷入寂静。
秦川震惊地看着屏幕上那结论, 又看了看身边那个彻底僵住的的季天衡。
季天衡用了许久才找回呼吸。
她居然和苏怜有一个孩子……
苏怜在那场动乱中失踪, 二十五年过去, 她们的女儿平安活到了现在。
“天衡……”
秦川观察着好友的情绪, 艰难地唤了一声。
季天衡没有回应。
她注视摸着屏幕上属于时安之的DNA模型, 心中百感交集, 狂喜、悔恨、失而复得、痛苦……
过了许久,她才能完整地和秦川说一句话, “你先出去吧。”
她需要冷静一下……
三十多年前。
那时的她和现在大不相同, 刚刚接管家族生意, 年轻进取, 却也锐气逼人。
她是在特区定期举办的军事演习中见到苏怜的。
那场演习裏,天衡工业提供的能量武器竟然存在兼容性问题,由此引发了大规模的爆炸, 季天衡作为主负责人,为了掩护下属撤离身上多处烧伤。
苏怜是当时负责医疗支援的医学院在读博士,照顾了她整个治疗期。
苏怜年龄不大, 身形瘦弱, 却拥有和她Omega身份截然不符的胆识, 在火场发现季天衡后,她用最快的速度为季天衡做紧急处理,避免了二次伤害。
季天衡因为这场意外十分受挫,烧伤比一般伤势更折磨人,脓液溢出、行动不便、皮肤更是惨不忍睹,伤势蔓延到了脸上,她差点毁容,那段时间谢绝了任何人的探视。
在这种情况下,会对日夜陪伴她的苏怜产生依恋是命中注定。
苏怜本身就是一个谜。
她横空出世,近乎天才,读大学时就在帝国的生物基因领域声名鹊起,尤其擅长“神经元再生”和“信息素精神干预”这两大前沿领域的研究。
相处的时间久了,苏怜告诉季天衡,她是孤儿,因为没有出生记录和任何个人信息记载,她在特区的入学和研究过程曾一度困难重重,因为她远超常人的天赋才被医学院的院长特批,允许进入特区。
季天衡听了后告诉苏怜,不需要谁在批准她了,她以后会永远赞助苏怜的研究项目,会给苏怜建独立的实验室。
苏怜听了只是笑笑。
她比季天衡大几岁,总带着一股温柔沉静的气息,让人忍不住一探究竟,而只要稍微接触苏怜,就会发现她有多么强大的精神力。
季天衡很快就发现自己爱上了这个Omega。
虽然她们如此不同。
她自负、嚣张、目中无人,偶尔也粗鄙,季家做的本是刀口舔血的生意,而苏怜研究的却是救死扶伤的项目。
季天衡的信息素是雷暴,极其罕见又霸道的顶级信息素,很配得上她作为季家继承人的身份。
在她动怒时,她释放信息素能让周围的空气中都充满高压静电,噼啪作响,所有等级低于她的人都能感到雷霆将至的恐惧。
年轻时,她习惯了用信息素威慑别人,偶尔也会只出于逗弄的目的释放,好玩地看弱者被吓得发抖的样子。
遇到苏怜后,季天衡发现苏怜很讨厌这样的A,于是减少了这种行为。
苏怜的信息素是海水,清冷、广阔,能抚平一切躁动。
只有在苏怜面前,她才会收起所有的雷霆,像被驯服的猛兽,溺在那片能让她感到安宁的海洋裏。
苏怜像一个从天而降的天使。
她们相爱,却从未想过要孩子。
苏怜的身体不好,以她的体质,怀孕有可能一尸两命,她们一直是避孕的。
没有孩子也没关系,之后领养孩子假装是苏怜生的就好,瞒过季家的长辈,这个孩子一样可以成为季家唯一的继承人。
可是现在,季天衡看着屏幕上的基因比对报告。
苏怜竟然有了一个孩子,怎么可能……
阿怜,你到底在那场动乱裏都遭遇了什么?
是不是因为这个突如其来的孩子打乱了逃生计划,是不是为了保护孩子,才……
这些念头稍一想想就让季天衡浑身冰冷,心裏那点惊喜很快就被更深沉的自责取代。
她甚至产生了丝怨恨。
是不是因为孩子的出现,才损害了苏怜的身体……这个想法一出现,就让她感到一阵自我厌恶。
把自己的痛苦迁怒到无辜的孩子身上是无能的。
季天衡一时半会难以面对这个事实,独自一人在实验室裏站了很久很久
次日下午,她稍微平复了下心情,就想去看看时安之。苏怜要是知道她无意间让她们的孩子打了两场拳赛,一定会非常生气吧。
然而,去往熔炉的路上,已经有在医院的下属彙报。
[季总,时小姐已经办理了出院手续了。]
“谁批准的?”
[是沈家的大小姐亲自来接走的,她说时小姐是她的朋友,后续的康复治疗将由沈家的私人医疗团队接管。]
季天衡沉默了下,“我允许了吗?”
下属结结巴巴地想回复,又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季总也没交代说要看着时安之啊……沈家比她们的医疗水平还高呢。
季天衡深深呼出一口气,让助理尝试定位时安之的位置。
半分钟后,助理回复。
[季总,有个情况。]
[时小姐的个人终端信号,以及所有与她相关的医疗记录、身份信息,都在一个小时前从帝国的公共数据库中消失了,现在定位不到具体位置。]
听后,季天衡简直要气笑了。
在她看来,沈鸿是个奸诈的蠢货,他的女儿沈汀雪稍微要顺眼一点,不过她一向讨厌沈家。
只是……这小丫头什么时候和她爹一样蠢了?
都不用让下属多加追踪,能做到这种程度的信息屏蔽,整个特区除了季家和军方,也许就只有沈汀雪在组建的黑客团队能做到。
稍一猜想,季天衡猜测时安之现在要么是在沈汀雪能完全掌控的圣安医院,要么是在沈家。
马上要和总督府联姻,沈汀雪现在最明智的做法是和情人划清界限,可她非但没有,反而用拙劣的方式把人藏了起来。
看来沈汀雪是为时安之失了智。
季天衡回味着前一天,沈汀雪用理所应当的姿态时安之回绝自己的邀请时,觉得一阵好笑。
她不是什么老古董,尊重任何形式的感情,只是沈鸿窃取她妻子的专利,沈汀雪想把她的女儿当成一个见不得光的地下情人。
这对父女,还真是一脉相承的卑劣。
季天衡让自家的团队尝试破解,正好借此机会了解下沈汀雪的黑客团队是什么水平。
随后几天,季天衡暂停了工作,不得不出席一场宴会时才勉强露了个脸。
秦川当天也在。
他比季天衡小许多岁,没有见过苏怜,清楚季天衡最近几天心情不好。
季天衡心情一不好,就容易出大事。
他瞧着季天衡眼底下的黑眼圈,小心揣摩道:“天衡,我们安插在总督府的人说了,沈家的实验室又死了一个实验体,沈鸿气得差点把实验室给拆了。”
“眼下的形势对我们很有利,我们的K11至少是个稳定的东西,熔炉那一战已经向外界展示了优越性,沈家算什么东西。”
季天衡听着奉承的话,笑了笑。
“表面来看是这样,可是沈家的实验室像个铁桶,我们的人渗透不进去,根本不知道真实的进展如何。”
秦川不以为意,“沈鸿抄送给总督府的报告说了,是稳定剂的问题,都出来几代了还是不行。”
“沈鸿彙报给蒋威的就是真实情况么?”
她提醒道:“没准沈鸿自己都不知道实验室裏是什么情况。”
秦川转了转脑筋,“你是说沈汀雪有自己的心思?”
季天衡心情不佳,懒得说话。
沈家目前的瓶颈是稳定剂,如果有了稳定剂,整体实力应该会超过K11。
至于研制稳定剂的途径……
忽然间,季天衡的身体猛地一怔,抓住了根游丝般的猜想。
有件事暂时被她忽略了。
在和苏怜最亲密的时候,季天衡不止一次地感觉到过一股强大的气息,那种感觉甚至可以压过她的信息素,在精神层面引领她。
有一次,季天衡在战后陷入疯狂的易感期,她将自己反锁在办公室裏,几乎要被体内那股想破坏一切的冲动撕碎。
关键时刻,是苏怜冲了进来。
她没有用抑制剂,也没有用任何药物。
她只是抱着季天衡,释放出自己的信息素,季天衡感觉到,温柔的精神力量像潮水一样包裹住了她。
那股力量一直在尝试引导她,将充满了攻击性的念头一点点化为平静。
当时的帝国,政治情况比现在还要复杂得多,季家远没有现在强大。
前任总督残暴无比,不会允许这种不受控制的力量存在,如果有外人发现了苏怜特殊的信息素,苏怜很有可能被抓起来解剖研究。
为了避免这种情况,苏怜在没有遇到季天衡之前已经研究出能够削弱她信息素浓度的药物。
这种药物让她本就淡的信息素变得更淡,淡到几乎无法被察觉,也杜绝了非自愿外洩信息素的可能。
将一切向爱人坦白时,苏怜还笑着自我安慰道,“这样也好,少了不长眼的Alpha来骚扰我,哪怕被人当成残疾,也好过被当成怪物抓起来研究。”
那时的季天衡全身心扑在苏怜身上,“有我在,谁敢骚扰你?”
……
季天衡闭上了眼,浑身僵冷。
她想起了拳赛的最后一幕,K11在时安之信息素面前奇迹般地平静了下来。时安之的残疾根本不是什么发育不全,绝对是是遗传苏怜。
在场的人们因为认知的局限,大多以为是她季天衡在后臺进行了人为操作。
实际上,时安之本身就继承了这种恐怖的能力。
一个惊悚的念头浮现在了季天衡的脑海裏。
过去几天,她没有催促下属加速破解沈汀雪设置的屏蔽,一来是因为近乡情怯,二是清楚女儿估计也是爱惨了沈汀雪,说不定很愿意被金屋藏娇。
她贸然插进去,怕时安之会很反感。
她可能想错了……
沈家以生物基因为根基发家、擅长与此有关的各项研究,沈汀雪同样是生物学的天才,她把时安之藏起来,只是因为感情吗?
还是说沈汀雪也发现了这个秘密,是为了利用她的女儿。
季天衡胸口起起伏伏,顾不上和秦川说些什么,火速给季家两个部门下了不同命令。
她给季家的黑客团队最后的期限:[我不管你用什么方法,十二个小时内必须破解成功。]
而另一道命令,则更为极端,她过去所做的都太温柔了。
季天衡给她的卫队下令道:[给我请几个沈家7号实验室的核心研究员出来,用钱,用权,都不行就用暴力,刑讯不行就考虑脑死亡后精神窃取,我要知道实验室每个项目的真实情况。]
卫队总领惶恐道:季总,沈家7号实验室的核心研究员身份都不低,她们的家族在特区都有一定势力,这样做可能引发极大的舆论压力。
季天衡嗤笑一声。
[我会怕这些么,照做。]
第36章
孕吐。
褚氏药业是依附于沈氏集团的大型药厂, 和沈家一荣俱荣,一损俱损,在特区有一定知名度。
褚一往上还有个Alpha哥哥, 她哥虽然平庸无能, 却深受父亲喜爱,作为Omega,不论她多么努力, 在褚家都只会是哥哥的附庸。
她不甘心。
所以, 她选择了追随沈汀雪。
沈汀雪和她有同样的困境, 但比她要强上许多。
小姐的成功就是她的成功, 只要小姐能夺权, 那她成为褚家唯一的继承人是理所应当的事。
现在小姐心软了, 她应该推小姐一把。
褚一沉思许久, 在沈汀雪走后秘密叫回了实验室另外几位核心研究员, 说是有重要消息需要互通。
人都到场后,褚一神情严肃, 话语裏带着一点煽动性, “各位, 我知道大家最近都有多头疼, 好不容易,我们苦苦寻求的新解法已经出现。”
“但是……”
她不甘心道:“小姐因为私人感情,叫停了对新解法的后续研究。”
“什么?”有人很快坐不住, “小姐今天不是已经带实验体来了吗?”
有人紧接着说道:“为什么,现在是什么时候了?小姐不能拿我们所有人的前途和性命开玩笑啊……”
说这话的是一个Beta,何瑞。他的家族曾是显赫一时的学术世家, 到了这一代已经落魄, 只剩下不值一提的贵族头衔。
何瑞虽然继承了家族的科研天赋, 但因为Beta身份处处受到排挤,直到他遇到了沈汀雪。
沈汀雪看中了他的才华,将他招进了实验室并委以重任,让他成为了褚一的副手。
褚一暂时没有说话,她观察几个研究员的反应,觉得阻力不会太大。
她看着一一看过她们,吐露道:“所以,我们现在要先秘密替小姐研究一段时间,我已经拿到了时小姐的腺体/液,可以启动初步的解析和模拟实验。”
这话一出,许多人倒吸了一口冷气。
大家没有第一时间回应,各自沉默了会。
资历最深的研究员率先开口,“褚一,你现在的行为太鲁莽了。”
“实验室有严格的工作标准,任何超过A级权限的研究都必须有小姐亲自签发的启动密钥,没有密钥,我们所有的操作都会被主脑系统记录在案,有可能触发最高级别的警报。”
沈汀雪操作的多重加密,最初是为了防止沈鸿发现她的私心,后来实验项目越做越大,为了防止外部的信息窃取以及内部的不可控情况,她精心设置了复杂的工作流程,并要求黑客团队辅助防止入侵。
只要有她的密钥,哪怕研究员被抓住进行脑死亡窃取,也会引发脑内自毁程序。
另一个沉默许久的Alpha也开口了,“褚一,我们是小姐的人,只能忠诚于她。”
“现在私自展开这种级别的研究,一旦被发现,我们面对的不仅仅是解雇那么简单,要是被当成商业间谍,进监狱都是有可能的……”
“我知道。”
褚一伸出手,输入了一长串极其复杂的代码。
下一秒,一个与实验室系统很相似的操作界面出现了,与之不同的是,它的核心代码闪烁着红色暗光。
“这是?”
褚一努力保持语气沉稳,说道:“是我以前研发的影子系统,可以暂时欺骗主脑,只要我们的每次的操作不超过一个半小时,沈总绝对不会发现。”
几个研究员眼裏闪过震惊,互相交换眼色。
褚一体谅道:“我理解大家的疑虑,不打算参与的人可以当做什么都没发生。”
“愿意的人,可以跟我一起赌一次。”
她眼神坚定,做最后的劝说,“就算赌输了,也比现在坐以待毙,眼睁睁实验体一个个死亡强。”
许久,实验室裏有人第一个应答。
是何瑞。
他朝褚一伸出手,“我本来就是你的副手,我干了。”
很快,有人嘆了口气,也选择了加入。
最后,核心研究员裏过半的人都选择了加入。
——
伴随着猛地惊醒,沈汀雪开始了第一次孕吐。
她都顾不上和柏阅交代些什么,快速下床,撑着洗手臺开始呕吐,没有呕出什么东西,但身体难受得想蜷缩着躲起来。
她下床的动静连带着把时安之叫醒了,时安之懵了一秒,随后马上跟着去洗手臺。
时安之关掉被沈汀雪不小心开到最大的水龙头,把沈汀雪被弄湿的碎发理好,她释放大量的安抚信息素,把Omega搂紧。
沈汀雪在她怀裏剧烈颤抖。
时安之感受着这种抖动,一点一点拍着沈汀雪的背,心脏跟着疼,“怎么了,这才第几周,你现在感觉怎么样?”
“是不是昨晚我……”
沈汀雪伸出手,捂住时安之的嘴。
“不是的,你再抱紧一点好不好?”
时安之照做,看沈汀雪痛苦到脸色发白,心裏很是慌乱。
许久,沈汀雪在安抚信息素的作用下平静下来,她抬了抬头,用鼻子蹭了蹭时安之的脸,这次不带什么情/欲的味道,只是想用这种亲密点的动作来缓解疼痛。
她想,可能是兔孕素的浓度实在太高了,所以身体反应这么大,看来她必须去打一针修复液了。
兔孕素居然开始摧毁她的精神,让她现在只想被时安之抱着,哪裏都不去了,就在家裏等待宝宝出生。
……好像她真的有宝宝一样。
失神时,时安之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阿雪,我们收拾一下,去一趟医院吧。”
"不用的。"
沈汀雪笑得有些苍白,“我自己就是医生啊。”
时安之心裏很急,“那你说,怎么做才能让你好一点?”
沈汀雪想了想,放松精神,“没事的,都是正常现象,你陪我说说话,让我能够放松就好。”
“嗯。”
时安之看沈汀雪现在的抖动少了点,换了一个抱的姿势,随意开启了一个话题,“一会我给你做早餐。”
沈汀雪笑了笑,她今天也有行程,怕是忙得很。
她说起别的,“你有想过我们的宝宝以后睡哪裏吗?”
“我们的婴儿房该是什么样子的?”
时安之顺着沈汀雪的声音开始想象,她对婴儿房没有概念,但沈汀雪这么一说,她觉得是应该开始给宝宝准备专门的房间了。
还有衣服、玩具,绘本、很多东西……
“应该有很多阳光,有植物,各种家具的颜色要鲜艳。”时安之稍微想了想,这样说。
她说的都是生活在贫民窟裏的人梦寐以求的东西。
沈汀雪召唤出小玉,检索了好多种样式,又开始尝试自主绘制,两个人说说笑笑好久。
真的不怎么疼了。
“你看,这个怎么样?”
沈汀雪指着其中一幅星空主题的设计图,“墙壁做成会发光的星空顶,地上铺着云朵形状的地毯,我们再买一个像月亮一样的摇篮床。”
“很好啊。”
时安之认真看着这幅图,“要不直接把我们的卧室弄成这样,这样方便照顾宝宝。”
“嗯。”
沈汀雪想象着,“那我要一个月换一种风格。”
这都不是什么难事,时安之点头,“一周换一次都行。”
说笑间,沈汀雪感觉到身体稍微恢复正常了,只是她的脑袋有点晕沉 ,现在她贸然服用了兔孕素,和专注剂裏的成分相克,不好打了。
该死的,她必须马上去打修复液了。
可今天她有必须出席的场合。
为了稳定军情,总督想为边境牺牲的战士开追悼会,今天是帝国整体默哀的日子,特区有头有脸的人物都必须出席。
聊了好一会,时安之看沈汀雪脸上正常了,“那我先去做早饭了?”
沈汀雪拉住时安之的手,“我等会就要出门了,下次我们再一起吃。”
时安之愣了下,没问去干什么,脱口就是,“我能去吗?”
大脑极度晕沉,沈汀雪弯了弯嘴角,她说着实话,袒露出对时安之的依恋,“我真的很想你陪我去。”
“但是我父亲在,今天总督府所有人都会出席,所以……”
时安之垂下眼睫,明白了沈汀雪的意思。
心裏不舒服是肯定会有的,可现在沈汀雪愿意如实告诉她,已经比以前要好了。
时安之又想起曾动过念头直接解决掉蒋崎,她还没告诉沈汀雪这个想法,不知道沈汀雪会是什么反应。
她期待沈汀雪能像她直言要杀丁鲨一样,很快就回应说好。
那个瞬间,她现在想起来都会灵魂颤栗。
眼下,时安之克制道:“等你回来,我和你说一件事。”
沈汀雪和时安之对视上,良久,嗯了一声。
上了飞行器,沈汀雪离了时安之的信息素安抚,又开始头晕。
她忍着,想起柏阅的紧急通讯,心裏奇怪,季天衡费这么大的力气找时安之干什么,就为了邀请时安之去上班吗?
沈汀雪觉得很不合常理。
可一时半会又想不到时安之会和季天衡有的关联。
这会,柏阅又发来新消息。
[小姐,对方的攻势太猛了,抱歉,我们真的要撑不住了。]
[柏阅,能撑多久就撑多久,可以牺牲掉几个数据节点换取时间。]
—
季天衡的卫队非常高效。
她都顾不上去做做样子参加哀悼会,一得知卫队抓来了一个核心研究员马上赶了过来。
天衡工业,地下审讯室。
沈家的核心研究员到底算是有点身份的人物,卫队总领没安排何瑞去鲜血满地的重犯审讯室,安排在了静默室。
静默室裏没有任何多余的陈设,四周的墙壁能吸收大部分光线和声音,一张审讯椅固定在地板中央。
一个瘦高的Beta男人正微微颤抖地被束缚在那张椅子上。
半个小时前,他还在自己位于富人区的公寓裏悠闲地洗澡,不知怎么,几个穿着黑色作战服的人鬼魅般出现在了他的房间。
他是个研究员,知道无数种能让人快速死亡的药物,可手无缚鸡之力,来不及反抗什么就被带走。
现在,季天衡慢悠悠从黑暗中走了出来。
“何博士?”
平日裏,她才懒得亲自审问,现在事关时安之,她实在好奇。
“季……季总……”
何瑞看到她的瞬间,吓得魂飞魄散,牙齿都在打颤,“您这是……这是绑架!是违法的……”
季天衡笑了,“在这个地方,我说的就是法。”
她走到何瑞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像在看可以被随意碾死的蚂蚁。
"既然已经到这裏了,你知道我想问什么吧?"
“别浪费彼此的时间了,告诉我,你们7号实验室除了些自爆的垃圾,还在研究些什么?”
“我不知道!我什么都不知道!”
何瑞惊恐地摇头。
一旦洩露了实验室的秘密,他的前途就完了,沈汀雪平日裏对他不薄。
“是吗?”
季天衡不意外,懒得多说。
她对助理做了个手势,助理上前,播放了几段影像。
第一段,是何瑞在地下赌场赌博的癫狂模样,第二段,是他与一个R区的黑市医生非法交易药剂的通讯记录。
……
影像播完,一把重锤砸在何瑞的心理防线上。
他的脸色,从惊恐变成了惨白。
“季总……”
助理说道:“何博士,现在我们来谈谈条件,把你所知道的一切都说出口,作为回报,季家会帮你还清九百万的债务。”
“还有,我们会给你沈汀雪给不了的东西。”
“黎家首席研究员的位置,年薪五千万币,外加黎氏义体科技百分之零点一的原始股份。”
“怎么样,何博士?”
这些条件非常疯狂,相比之下,比在沈家实验室忍受巨大压力要好上许多,况且,他都已经到这了,如果不说,还不知道能不能活着出去。
何瑞犹豫许久,最后轻轻点了点头,“我可以说一点点……”
季天衡听到这句话掀起眼皮。
这么轻松吗,轻易到非常可笑。
沈家那丫头还是嫩了,识人不清,也不够狠心。
过去,她坐山观虎斗,对政局的暗流涌动虽然上心,但内心深处一直抗拒争夺权力核心。
现在,她多了个女儿,不知怎么,忽然从一种游戏的态度裏抽身,开始仔细考虑起来。
“季总,他已经答应了,我们怎么处理?”
季天衡回道:“既然他都自愿说了,不就更容易脑死亡后精神窃取了?”
助理愣了一下,随后回复,“我明白了。”
仅仅因为钱权的诱惑就能毫不犹豫出卖雇主,不忠诚的狗去哪裏都不会忠诚。区区一个没落贵族,她得罪得起。
她下最后的判决,“做完之后把他的尸体送回到公寓,处理成猝死。”
“是。”
“要多久能出窃取结果?”
这句话她是对技术人员说的。
技术人员已经给何瑞注射了药剂,“他的意识全部是敞开的,大概40分钟可以全部获取,季总,请再另外给我二十分钟的整理时间。”
“好。”
季天衡说道:“我就在这等着,一个小时后要见到结果。”
一个小时后,从何瑞的大脑记忆中窃取的信息被清晰的整理出来,技术人员已经按照季天衡的需求略去了无关紧要的部分。
剩下的,全是关键信息。
檔案一行一行地浮现在眼前。
[项目代号:逆转]
[项目等级:最高绝密]
[项目负责人:沈汀雪]
[项目目标:研发P-01型基因逆转录酶,实现Omega向Alpha的不可逆分化。]
[当前进度:实验体已进入最终催化阶段,预计成熟期四十八天后。]
季天衡看着这个项目,眼中闪过复杂情绪。
沈汀雪还挺有野心。
她继续往下看。
[项目代号:牧羊人]
[项目等级:最高绝密]
[项目主负责人:沈汀雪,褚一]
[项目目标:研发牧羊人信息素病毒,用于秘密控制总督府所有超级Alpha实验体,将其转化为私人武装力量。]
[当前进度:病毒载体已完成。但核心的忠诚覆盖程序有超过40%的失败率,会导致实验体脑死亡或彻底失控。目前项目陷入严重瓶颈。]
看到这裏,季天衡怔了下,在看到40%以上的失败率时忍不住笑了声,沈汀雪啊沈汀雪……
信息快速滚定,最后,季天衡落在最后一个项目上,那是被临时创建的,权限甚至在牧羊人之上。
[项目代号:解药 ]
[项目等级:最高绝密]
[项目负责人:褚一、何瑞(暂时权限)]
[项目目标:解析并复制“实验体-时安之”的信息素,将其作为牧羊人计划的核心稳定器。]
[现存问题:实验体精神壁垒强度过高,常规诱导方案失败,项目暂时搁置。解决方法,先用已提取的腺体/液研究,后续直接活体应激性提取。]
[实验体编号:牧羊人-核心稳定剂-实验体-时安之]
[关联项目:HIG-Max高拟真度兔孕素高浓度研制]
[使用者:沈汀雪]
[使用目的:未知]
季天衡的脑袋炸了一瞬,失控的雷暴信息素霎时间覆盖整个静默室,所有的玻璃制品都在恐怖的威压下破碎。
活体应激性提取……
兔孕素……
稍一思考……沈汀雪竟然敢通过假孕欺骗她的女儿乖乖上实验臺,她竟然真的敢。
这种做法比沈鸿更加恶心。
季天衡看到下属们痛苦的表情,尽量收敛信息素,她心裏现在只有一个念头。
她要毁了沈家,有些仇,早该报了。
—
从中央公园墓碑群出来,沈汀雪紧急去了圣安医院输液,再不做治疗,兔孕素会害死她的。
快要输完时,实验室裏资历最深的核心研究员祝烛请求紧急通讯。
沈汀雪预感不妙,选择接通。
祝烛的声音又快又急。
[小姐,何瑞换班后还没有回实验室,定位不明,我怀疑是被什么势力绑走了。]
[小姐,你听我说,我会这样怀疑是因为褚一私自进行了违规操作,我不确定这个举动是否会导致实验室信息洩露,对不起……晚了这么久才想您彙报。]
[但是我们现在必须做好最坏的打算。]
【作者有话说】
不管了差不多了,明天开启火葬场!
第37章
一直以来,沈汀雪都在欺骗她。
今天沈汀雪传回家的信息好少。
除了下午发送了一张简餐照片以外, 再无音讯。
时安之有些按耐不住地召唤小玉,可小玉不知怎么了,时而应答, 时而沉默, 像是出故障了。
“小玉?”
时安之再次召唤,“小玉,帮我连接阿雪。”
不知道阿雪几点结束今天的工作, 要不要回家吃饭呢……
小玉回复了我在, 要执行指令时出现了一串乱码。
叽裏呱啦一段时安之的听不懂的话后, 好不容易有一句话时安之能听懂了。
[时小姐, 防护墙在遭 °S°ha§dr…wn &**0系统°è混乱, 为了防止意外发生, 请您先暂停使用!]
时安之皱起了眉, 决定之后要学习一下这方面的知识, 再过一阵子必须装内置通讯器了,现在这样太不方便。
她无奈地放弃了继续和小玉沟通。
先去花园浇花, 再回到客厅看一本《Omega科学怀孕指南》, 时安之看的时候完全忍不住嘴角上扬。
脸笑僵了都不知道。
看了半小时, 时安之又打开《新生儿婴儿护理百科全书》和《宝宝营养辅食全计划》, 越看心裏越涌上一种奇异的幸福感。
沈汀雪不在家,她自己看这些书都忍不住在沙发上打滚,看一会就开始走神, 想象着日后的温馨场景,要把脑袋埋进枕头裏缓一缓才能继续看得下去文字。
阿雪……和宝宝。
她的命。
时安之在圣安医院时已经收集了一些资料书,之前和沈汀雪说起要给宝宝买的启蒙书, 沈汀雪说这些小玉都能打印, 还不着急呢。
“宝宝现在才多大呀。”
沈汀雪回时安之的话时好笑的说。
不过, 时安之不想直接让小玉打印,她想和沈汀雪一起去商城买,她们还没有一起逛过特区的超市呢。
再往下翻页,时安之看辅食说明看得入迷。
[4-6个月的宝宝刚开始接触辅食,要以单一细腻的泥糊为主。
将熟南瓜块放入辅食机或搅拌机中,加入少量温水、母乳或配方奶,搅打成细腻顺滑的泥状……]
这时,小玉竟然在无人召唤的情况下自动开了屏幕,时安之被这个动静弄得抬起头。
半分钟的不明闪烁后,熟悉的投影人像出现在了她面前。
藤影眯着眼睛,懒洋洋地打量着时安之,“时安之,你在大城市乐不思蜀了吧,这么久了,连个信儿都不知道往回传一个。”
算起来,上次联系藤影确实是有一阵子了,她最近把注意力都放在了阿雪和宝宝身上,再然后是有些想念波波……
至于藤影,确实没想过。
她放下书,“速运的药都收到了吧?”
藤影说,“当然,我手术都做完了。”
她的目光落到时安之身后那奢华得不像话的背景,啧啧了两声:“看来沈大小姐把你养得不错嘛,看你脸上这幸福得。”
时安之笑了一声,见了老熟人,第一件事就想分享当妈妈的喜悦。
她犹豫了下,想着沈汀雪现在怀孕的时间不长,怕是有些忌讳,还是没有说。
“你今天能看到我身后的背景?”
“对啊。”
时安之想了想,估计是因为小玉出故障的原因。
藤影盯着时安之,琢磨了几秒钟,“你是不是被沈大小姐给偷偷藏起来了?”
“我尝试联系你好多天都联系不上,难道我花了大价钱买的临时通行证用了那么一次就失效了?现在才钻了个空子进来。”
时安之被她这番话说得有些懵,“没有,我都可以正常联系外面的,你这不是打进来了么。”
藤影纳闷,“真是奇了怪了,我要去黑市退货。”
时安之笑了笑,“说吧,又有什么事需要我帮忙,再寄点药?”
“没事就不能找你聊聊天,联络联络感情吗?”
藤影翻了个白眼,但随即笑了起来,“好吧,确实是有事,而且是天大的事。”
她换了个舒服的姿势,慢悠悠地说:“丁鲨那个废物死了,他手底下那群乌合之众为了抢地盘差点把R区给掀了,我呢,寻思着反正闲着也是闲着,不如推波助澜一下。”
她说的轻描淡写,但时安之知道,这个过程,绝不会像她说得那么轻松。
时安之从几分钟前沉浸于幸福的状态裏脱离,有了几分清明,开始判断藤影的意思。
相处这么多年,时安之知道藤影不只是个简单的牙医,她很是神秘,不知道因为什么才沦落到贫民窟。
在R区这个没有规则的地方,医生,尤其是像藤影这样能进行高难度义体手术的医生,已经是一种极其稀缺的资源。
藤影的人脉很广。
据时安之所知,藤影手下有个松散组织,由R区所有地下诊所、药剂贩子和医疗废料处理者组成,时安之帮藤影处理过废料,也算在这个网络裏。
至于藤影的顾客,就更复杂了。因为监管薄弱,许多在别的区犯了事的黑户会逃到R区来躲避追杀,如果需要治疗,就可能结识到藤影。
丁鲨在世时,对她也要礼让三分,哪怕藤影欠下的赌债将近四百万币。
帝国有几个主要的大区,特区是帝国的政治经济中心,统治阶级所居住的地方,享受着最顶级的科技成果。
D区作为作为特区附属品和废料处理厂而存在,帝国的中下层阶级大多数居住在这裏,市政警察在这裏维持着表面的秩序,但各大帮派林立。
R区位于D区的外围,是帝国规划的垃圾填埋区,遍地是旧时代的战场遗址,离政治中心太过遥远,而且交通不便。
这裏居住的都是帝国最底层的人,比如像时安之这样的孤儿,还有走投无路的罪犯、感染重病的病人,不愿被规则束缚的亡命之徒。
市政警察在R区连表面的秩序都维持不了,秩序由最原始的暴力来维持,除了丁鲨和手下那群人控制着红灯区和赌场,R区还有另外两股的势力。
一个是铁锈帮。一群由废弃工厂的工人和拾荒者组成的武装团体,他们控制着R区所有的金属回收和武器改装生意,作风强硬。
时安之几年前杀的地头蛇,就是铁锈帮的人。
另外一股势力更加神秘,她们代号般若莲,一般在辐射最严重的坠落区活动,对那裏的地形了如指掌,据说掌握着一些从外星坠落的黑科技。
她们不轻易露面,是真正的废土游民,如果不小心惹上了,被杀死的方法千奇百怪,也没人知道她们到底想干什么。
这三股势力,常年来互相制衡,互相忌惮,维持着R区脆弱的平衡。
藤影在其中保持中立,是所有势力都需要拉拢的对象,毕竟没有人会不受伤,一受伤,就需要医生。
时安之表情严肃起来,“藤影,你都做了什么?”
“其实也没什么。”
“丁鲨一死,平衡就被打破了,手下那几个最能打的头目都想当新老大,打成了一锅粥。”
“都这样了,铁锈帮和般若莲也想下场分一杯羹嘛,我呢,也没做什么。”
藤影勾起一个笑容,“我只是对所有来我这裏治伤的人都一视同仁而已。”
“丁鲨的人来了,我救。铁锈帮的人来了,我也救。”
“救的时候顺便告诉这些人,你的对手前天也来我这裏治过伤了,伤得比你还重,好像现在就藏在城西废弃仓库裏。”
“哎呀,闲聊嘛,我告诉丁鲨的人,铁锈帮马上又要搞到一批新能量电池,你们要小心呀,动手要快。”
藤影说着,回忆那群蠢货被她耍得团团转,人越来越死伤惨重的样子,痛快地笑了笑。
医生嘛,病人不生病她怎么赚钱?
最近,她都要赚疯了,赚到她又雇了不少人帮忙处理废料,还开始出钱给小瞿学修理义体,以后能帮得上她。
时安之听着,心裏泛起寒意。
藤影的手段,杀人于无形。
她一向如此,用情报和医疗资源作为丝线,牵动着R区所有势力的神经,让这些人互相残杀,两败俱伤。
“现在这群人打得差不多了,要精疲力尽了……”
时安之听着,回忆起藤影前几次通话时说过的话,“现在局势不明,你是想消耗完他们后取代丁鲨,继承他的残余势力?”
听后,藤影抬起眼,认真凝视时安之的眼睛,“不。”
“我呢,就是个做生意的Beta,喜欢钱,爱躲在幕后算计,但要是让我每天面对那群亡命之徒,去建立真正的秩序,我不行。
“但你,不一样。”
时安之怔住了,什么意思……
“我真是庆幸当初救了你,你杀了丁鲨,在R区可是出了名,现在又在熔炉打败了K11,你知道吗,狂欢俱乐部现在天天都在播放你之前打败狂牛的影像,阿山也在四处炫耀你是他的朋友”
藤影顿了顿,“丁鲨的时代早已经过去了,现在已经是你的时代,我现在有钱、有人手,有渠道,缺一个能真正帮我坐镇的人。”
时安之听明白了藤影的意思,她眨了眨眼睛,目光情不自禁移到沙发上,那本《Omega科学怀孕指南》还敞开着。
她在失神。
藤影继续说道:“时安之,你在熔炉打败K11的那一战已经通过地下网络传遍了整个R区,现在,你在R区许多人眼裏就是神一样的存在,她们把你当做了这裏的希望。”
“所以,回来吧。”
藤影发出真挚的邀请,“回到R区来,这裏本来就是你出生的地方,我们一起分享这份权力,再也不用看任何人的脸色。”
“有机会的话,我们的势力拓展到别的区也是有可能的。”
时安之听着藤影这么大胆的畅想,惊讶来了好一会。
她心裏五味杂陈,沉思许久,最后和藤影说:“我需要想想。”
阿雪现在怀孕了,她不能像以前一样随便受伤了,这样太不负责。
况且R区离特区实在是太远了,她不可能一直待在R区不回来的。
《Omega科学怀孕指南》有写,Omega怀孕时非常脆弱,需要Alpha定期释放安抚信息素,这样Omega才不会因为孕期抑郁,生出来的宝宝才会健康
不管怎么决定,她都要先和沈汀雪商量这件事,征求爱人的意见。
藤影很擅长心理博弈,没有催促时安之,她嗯了一声。
“不着急,我先继续帮你把路铺得更稳一点。”
她想起什么,声音软了下来,“对了,小瞿现在去学修义体了,你那只土狗现在养在我这裏了。”
“它很想你,我每天都拿最好的肉干喂它,还是瘦了。”
听到波波,时安之的心马上揪起来,“波波呢,让我看看。”
“你等我下。”
藤影的画面消失了几分钟,隐约听到她在喊波波,然后,黄色的旋风从门裏先冲了进来。
它激动的大叫,绕着投影上的旺旺旺旺旺!尾巴也摇个不停,感受不到主人的气息,波波跳起来,触碰投影,想舔舐屏幕,却只掠过一阵空气。
“好啦好啦。”
藤影走进来,抱起波波,让时安之能更好地看见它。
这么多天没见,时安之看到小黄狗时眼睛立刻酸了,“波波,你真的瘦了啊……”
藤影举起半只手作投降状,“我没虐待它啊!最近顾客特别多,废料也多呢,再怎么也不会饿了它呀。”
“它不吃腐肉的。”
时安之皱眉。
“我没喂腐肉!”
藤影无语了,起身去拎了几包高蛋白狗零食展示,“都说了我现在赚钱了,看看我给它新买的,你别乱说好不好?”
时安之红着眼睛,没搭理藤影了,和波波说话道:“波波,你好不好呀?”
“最近都去哪玩了?”
“藤影对你更好你就举左手,小瞿对你更好你就举右手。”
波波摇着尾巴,又想去舔时安之的脸,当然依旧什么也没舔到。
它呼哧呼哧抬起右手,时安之立刻朝藤影投去一记眼神。
“因为是镜像啊!”藤影冤枉地吼道,她摇了摇波波举起来的爪子,“这是左手,小瞿那个穷鬼怎么可能有我好。”
“好好好……”
时安之笑了笑,“你再抱紧一点,走过来,让我好好看看波波的毛现在养得好不好。”
藤影配合地上前了点,幽幽道,“你回来会看得更清楚。”
时安之沉默了阵。没回应这句暗示。
“波波,别舔了。”
……
这通视讯通了许久。
时安之结束通讯后嘴角依旧挂着笑意。
以前,她只有小狗,现在,她有了爱人,还有了宝宝,一切都在接近她幼时理想的家会有的样子。
至于被打砸了的水果店……
时安之沉下心,没关系的,她会找个时间回R区重建它,现在有了宝宝,先把波波接到特区来也不是不行,她现在有了奖金,可以在特区开一家小水果店。
她想了许多,越想越觉得前路光明,什么都值得期待。
只是,过去这么久,沈汀雪怎么还不发新的消息给她。
她问沈汀雪现在还难不难受,沈汀雪也没有回复。
时安之再次尝试召唤小玉,依旧没有回应。
多次尝试召唤后,小玉发出一阵刺耳的警报,紧接着又是乱码。
[WAKEUPWAKEUPW5 4C 4C]
"小玉……"
时安之觉得不对劲,开始有些不安。
这时,小玉忽然发出一串快速的电子音,随后彻底宕机。
[闯入者声纹虹膜正确,但监测不到正常的* ¤*#已 **&PR!!!!]
有人闯进来了?
时安之心裏警铃大作,当务之急,她找到许久不用的合金管,先在客厅听了听动静。
没有什么声音。很是安静。
谁能来沈家。
难道是阿雪的双亲来了?还是她的朋友,下属?
时安之思索时,玄关处传来门铃声,她稍稍放心了点,能敲门的人不至于是什么凶恶之辈。
现在智能管家宕机了,时安之看不到来的人是谁,为了防止给沈汀雪的熟人留下什么坏印象,她没拎着合金管去开门,放在了稍远的地方。
但一看屏幕,时安之松了口气。
眼前这个人她有点模糊的印象,在沈汀雪的实验室裏见过一眼,记忆裏,这个人当时跟在褚一后面帮忙记录过,是一个有些瘦弱的男beta。
原来是沈汀雪的下属来了。
——
季天衡没有被心裏的火烧得失去理智。
哪怕她和沈家的新仇旧仇算起来一箩筐,可沈家在帝国是个庞然大物,虽然没什么武装力量,可强攻是下下策。
更何况,女儿都跟着沈汀雪来特区了,还心甘情愿当了这么久的地下情人……
如果现在直接杀了沈汀雪,时安之一定会怨恨她。
一般来说,当人得知一个坏到能颠覆她所有认知的消息时,总会下意识对那个带来坏消息的人产生迁怒。
这种吃力不讨好的事,她才不屑于亲自出面。
让时安之知道真相的方式,从来都会不是由她贸然告知。
冷静思量了几分钟,季天衡命令属下修改原计划。
[不必把何瑞送回公寓了,现在要黎家的人马上过来,用最快的速度给他装蚁7型神经覆盖义体。]
黎家这项技术还处在秘密研究阶段,安装过后可以实时读取目标的自主神经信号,并且尝试覆盖,让被植入者在表面上看起来与常人无异,但它每一句话,每一个动作,甚至微表情都来自于操纵者。
这种技术目前只对脑死亡的人能操作成功,换言之,要先成功操作,植入者只能脑死亡,因为极其不人道,不可能通过监管。
但季天衡看好这个项目,在她看来,要继续研制不需要故意杀人制造脑死亡,直接在公墓刨出几具尸体就行了,怕什么,她季天衡一向无法无天,不怕半夜有鬼上身。
她私下赞助黎家继续研究这个项目,现在,就是检验成果的时候了。
黎家的技术人员火速赶来,在何瑞后脑植入一枚比米粒还小的义体,又听从吩咐,在何瑞衣领上镶嵌了如同装饰花纹的监控器。
属下在这时彙报:[季总,已成功破解屏蔽,时小姐目前在沈汀雪的私宅,根据我们对智能管家的倾入判断,目前暂时一切正常,安全。]
季天衡嗯了声。
她问黎家的技术人员,“你们有把握能操控多久?”
技术人员说:“以实验数据来看,平均操控时间是五小时,更长也有可能,但是越往后植入者会越迟钝。”
六小时就差不多是极限了,如果能和沈家合作的话,顶级的制药水平和顶级的义体研制迭加在一起会是王炸,可两家水火不容,目前,蚁7型神经覆盖义体已经陷入瓶颈期。
五小时,季天衡点点头,只是要何瑞去向时安之告知真相而已。
已经够了。
——
现在,时安之打开门,保持警惕地注视何瑞。
“你好。”
“有什么事吗?”
时安之猜想,难道是来拿实验资料的?
何瑞脸上的皮肤十分干净,穿着私服,就是眼睛不太正常,相较于正常人,他的瞳孔无神,现在表情也很微妙。
看上去,似乎很愧疚。
时安之还没反应过来,噗通一声,他忽然双膝跪地,对着时安之重重地磕了一个头。
他低着头,声音刚开始很小,“时小姐,我是何瑞,沈家7号实验室的核心研究员,褚一的副手,您见过我的。”
“我是来向您赎罪的。”
时安之被他突如其来的举动弄懵了,“你在说什么?”
何瑞现在就是个人偶,执行着季天衡的命令。
[开始吧。]
跪在地上的何瑞身体一颤。
他抬起头,直视着时安之,“时小姐,我必须告诉你真相,我们一直在研究您的信息素。”
时安之纳闷着嗯了声,“我知道。”
“阿雪是为了治疗我的残疾,之前不是已经做过检查了吗?”
“后续要我怎么配合?”
季天衡监控到这句话时更是暴怒,沈汀雪明知道女儿的信息素特殊,绝对不是残疾,竟然还敢这样欺骗羞辱!
“不是的。”
何瑞被操控着,很快解释道:“沈汀雪发现了你的信息素有安抚Alpha的力量,能够作为稳定剂推动超级Alpha计划,为了能在总督府给出的期限内完成项目,她制定了一个计划。”
“针对您,采取活体应激性提取。”
时安之听着这些话,脑子裏有些空白,但心已经提了起来。
“那意味着要将您束缚在实验臺上,用各种药物和精神刺激您,强行榨取您的信息,为此,我们已经提取了您的腺体/液,用作基础研究。”
时安之瞬间瞪大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眼前的人,“你在乱说些什么?”
她喃喃自语,“阿雪是为了给我治病,她跟我说过的。”
何瑞的脸因为被操纵而露出一个诡异的笑容,“时小姐,那只是一个谎言!”
“是为了让您心甘情愿上实验臺撒的谎。”
他顿了顿,说出更致命的话,“就像她告诉您,她怀了您的孩子一样……”
这个人怎么知道她和沈汀雪有孩子?
时安之按着剧痛的太阳xue,声音开始哽咽发颤,“你别说了……”
她感到有什么无法逆转的事情正在猛然发生,只想在这个时候强迫时间停下,她不想知道,不愿接受。
季天衡顿了下,继续冷漠地告诉时安之真相,才不管是不是百分百符合事实,反正都差不多,她现在非常期待和她的血脉一起报复沈家。
在此之前,她要先斩断女儿对沈家后代不该有的情愫。
何瑞的嘴一张一合,“小姐根本没有怀孕,时小姐,她只是在给自己注射兔孕素。”
“这是一种能产生假孕症状的禁药,她做这一切就是为了用孩子加深您的信任,最终骗走您的信息素。”
时安之觉得自己的整个世界都在轰然倒塌,她头晕目眩,感觉五脏六腑都有错位般的疼。
连孩子……也是假的?
不可能,沈汀雪明明开始孕吐了,而且作为枕边人,时安之看到沈汀雪的身体真的在变化了。
她们明明今早还在说婴儿房应该是什么样子的。
她失控地冲上前,一把揪住了何瑞的衣领,眼睛也开始红了,“你在撒谎!你为什么要这么说?是谁让你来骗我的?”
“你是谁,你刚才直呼了阿雪的名字,你根本不是她的下属吧?”
“你为什么要僞装成这个样子,为什么要背叛你的主人?”
“我没有撒谎,所有证据都在。”
何瑞任由时安之抓着,声音依旧平直。
监控室内,季天衡看着时安之痛苦的样子,心裏涌上了尖锐的刺痛。
时安之的第一反应,竟然不是相信,而是在质疑告密者的动机。
她竟然这么爱沈汀雪吗?
季天衡的心裏产生了一丝后怕,庆幸没有选择用更直接的方式来介入,否则,她失而复得的血脉可能真的会恨上她。
她同时对何瑞和技术人员同时下达了新指令。
[继续,调取记忆,展示]
[共享全息投影,让她看到证据,略过兔孕素的副作用。]
季天衡想,沈家这丫头也是够下血本的,为了稳住时安之,这种做法都想得出来。
不好意思了……
小丫头,自作自受吧。
被操控的何瑞缓缓地抬起手,操作全息投影,随之出现了一张张写满数据的实验报告。
有牧羊人计划的框架图,有将她编号为“牧羊人-核心稳定剂-实验体-时安之”的文件,还有由沈汀雪申领最高浓度兔孕素的内部文件,下面有沈汀雪的签名。
时安之看着那些似乎无法辩驳的证据,抓着何瑞衣领的手慢慢松开了。
她的身体晃了晃,有些踉跄地后退了两步。
连孩子都是假的吗?不可能,不可能。
那还有什么是真的……
压抑了许久的痛苦忍不住从喉咙裏发出来,她所有的爱和信任,难道在沈汀雪眼裏,只是可以被利用的筹码吗?
时安之撑着墙壁,难以支撑身体站立。
沈汀雪之前嫌弃她,她心裏知道,忽然对她转了态度,她以为是因为怀孕了,有了孩子,她们又有了相爱的可能。
竟然全部都是一个嵌着一个谎言。
一直以来,沈汀雪都在欺骗她。
何瑞的声音还在响起,“时小姐,我说出这一切是不想做违背良心的事,现在,趁小姐还没有回来,您赶紧离开吧。”
第38章
沈汀雪,我不爱你了。
极致的痛苦中, 时安之的脑海裏闪过怀疑。
何瑞作为和沈汀雪利益一致的人,已经背叛了沈汀雪,既然如此, 会对她一个陌生人有什么纯粹的善心吗?
这样的人她在贫民窟没见过, 特区更不会有。
时安之不相信……
实在太痛了,她抓住任何一个可能的漏洞不放。
何瑞看自己的眼神太空洞了。
时安之深吸一口气,脸上泪痕未干, 眼睛裏多了一丝审视。
“是谁在背后指示你来的?”
监控室内, 季天衡的心裏流露出一点骄傲。
很好, 不愧是她和苏怜的女儿, 即使被伤成这样, 也能保持冷静。
季天衡思索了片刻, 这个过程裏, 何瑞保持沉默。
时安之追问道:“如果你真的是实验室的研究员, 那你现在就带我去看个究竟。”
除非亲眼所见,除非沈汀雪亲口所说, 不然她不愿意相信。
季天衡脸色越来越青, 她的血脉怎么能对沈家的人用情至深, 都被这样对待了还不清醒。
既然时安之用情这么深, 让她亲眼看看也好。
眼下去实验室虽然有风险,可如果时安之不斩断对沈汀雪的情缘,日后迟早和她生出嫌隙。
两害相权取其轻……
[告诉她, 可以去,用你的身份信息带她进去。]
何瑞点了点头,脸上的表情因为刚才的沉默而更僵硬, “可以的, 时小姐, 等你亲自去了,就什么都知道了。”
时安之缓了缓神,觉得何瑞的整个人都很不对劲。
这个人的动机很奇怪。
一会要向她赎罪,劝她离开,可现在,她要去他嘴裏危险的地方看看,他也同意。
时安之咽了咽喉咙,心脏在剧烈的冲击下跳动太快,比她上拳场时还要快,跳得她觉得很疼。
她捂住心脏,在原地停顿了几秒,选择去一看究竟。
临走前,她带上了她的合金管,以防万一。
与此同时,季天衡向卫队总领下令:
[包围沈家7号实验室,随时待命。]
[让爆破组就位,分析实验室的能源核心和结构支撑点,做好安全爆破的准备。]
沈家7号实验室级别很高,研究的都是最前沿的东西,要是真爆炸的话会是全帝国的损失,况且,裏面的研究员都是生物领域的人才。
[可以把声势弄大点,但损失努力降到最低。]
季天衡深吸一口气,既然事情已经发展到了这裏……
她询问黎家的技术人员,这个Alpha也是黎家的首席义体工程师,“李工,如果我想让你用何瑞身上的神经义体作为中继站,向沈家实验室的内部系统植入木马,这个操作你能做到吗?”
李工脸上为难,“沈家别的实验室还有可能,可7号实验室的系统安全系数非常高,可能……”
她不敢继续说完。
季天衡不耐烦道:“直接说有多少概率。”
“大概30%吧……”
这还是她微微谎报高了的。
季天衡呼出一口气,“你根据情况尽力做。”
她重新看向监控器。
时安之跟着何瑞,坐上一辆不起眼的引力车。
一路上,她攥紧合金管,思考任何可能性,会不会是阿雪被什么人绑走了……
可车子真的按照她的记忆停在了实验室的入口,何瑞输入了自己的身份信息,带时安之去了B3区。
“请跟我来,时小姐。”
何瑞现在的动作已经有些迟钝了,季天衡尽量减少非必要的对话。
时安之跟在他的身后,这一次,实验室没有来得及遮掩些什么,所有的场景都敞着给她看,原来上次看到的不是错觉。
被放在淡绿色的冒泡液体裏浸泡的,不止一个Alpha……还有许多奇奇怪怪的实验,她看不懂,但场面很是惊悚。
每向前走一步,她的心就沉重一分。
季天衡现在紧盯着监控器,心裏开始紧张,时刻和各方人员交流,确保一切在掌控之中。
已经过去这么久了,沈汀雪应该已经察觉到了不对劲。
季天衡不禁想,沈汀雪是会立刻赶到实验室肃清叛徒呢,还是赶回家继续用谎言稳住时安之?
思索间,卫队总领开口道:
[季总,沈家小姐出现了。]
[我们要采取什么措施吗?]
季天衡朝监控器看去。
匆匆从飞行器上下来的人果然是沈汀雪,今天要去哀悼,她现在还穿着黑色的礼服,胸口插着的白色山茶花都没有来得及取,脸色白得吓人。
看来,是来的刚刚好了。
B3区,信息素模拟室裏,褚一已经要焦虑疯了,何瑞不见了。
偷偷推进研究,褚一背负着很大的压力,哪怕她是情有可原,可现在所做的一切和背叛的性质是一样的。
当务之急,她必须快点研究成功,以取得小姐的原谅。
可现在,何瑞迟到这么久,在这个关键的时间点上,很难不让人怀疑什么。
她应该马上向上级彙报才对,但要是小姐知道这一切,可能并不明白她的苦心……
就在这时,B3区的合金门打开了。
时安之和何瑞出现在了门口。
褚一在看到何瑞的那刻就敏锐感觉到不对劲,但看到后面跟着时安之时,眼前一亮。
“何瑞……你迟到了这么久,是为了把她带过来?”
她神色稍微缓和下来。
人总是倾向于相信自己愿意相信的东西。
褚一望向时安之的目光带着狂热,看来今天就可以提取了,那实验进度会大大加快。
何瑞沉默了一下,开口说道:“是的,我们现在可以直接提取时安之的信息素研究了,小姐已经答应了。”
时安之为何瑞的改口而震惊,这个人简直诡异。
小姐……沈汀雪已经答应了?
何瑞的每一个举动都很奇怪,可眼前的一切已经让时安之不得不相信了。
她真的被沈汀雪欺骗了。
全息屏幕上还亮着有她名字的编号,她的腺□□样本解析,连应激性提取的步骤都在最下方的小字写得清清楚楚。
一切赤裸裸地展示在她眼前。
时安之脚步沉重,往后退了一步。
她失神念叨,“为什么要这样对我……”
褚一看着时安之那副样子,心裏涌上了一股快意。
她走上前,声音充满了鄙夷,“小姐对你已经够好了,为了你耽误了许多进度,小姐那么高贵的存在,竟然因为你不惜使用兔孕素。”
“你要是对她有一丝感激,就该主动上手术臺。”
几乎是说完这句话,合金门再次打开。
——
不久前。
沈汀雪和祝烛通讯完,追问褚一都做了些什么违规操作,祝烛忐忑地彙报完全部情况。
“小姐,褚一她没有恶意,是为了实验室的进度着想。”
“只是,我很担心她那个影子系统会不会操作不慎,导致我们的信息被洩露。”
听到这个消息,沈汀雪攥紧了拳头。
过半的人都参与了,这是什么概念……
项目进度缓慢,跟随她的人做的确实都是要被杀头的实验,大家压力都很大,沈汀雪心裏明白,她比任何人都着急。
可现在,心腹竟然违背她的命令,还伙同其她人……
她还能信任谁。
沈汀雪觉得好疲惫。
一下午,柏阅频繁向她彙报目前的情况,最后惭愧地和她说对不起。
季天衡这么疯狂地找时安之,到底要干什么,为什么,沈汀雪不明白。
她结束通讯,没有回复些什么,静静盯着输液管看了一会。
冰冷的液体正通过静脉流入她的身体,可为什么,绞痛没有消失,监测仪器上的红色数据让人心惊。
她最信任的医生姓袁,算是看着她长大的,资历深厚,此刻担忧道:“小雪,你的腺体已经出现了损伤的早期症状,你就这么不在意你的身体吗?”
“再这样下去后果会更严重,你今天哪裏都别去了,先做个全身检查,再去医疗舱躺一晚,我们先把别的事情放一放。”
沈汀雪闭着眼,脸色苍白。
她满脑子都是时安之。
小玉的防线也在被攻破,柏阅在带领团队加紧修复。
此时,柏阅说道:[小姐,小玉被攻击时仍然保有记忆记录,我们翻译了混乱的代码,在这段时间,有来自R区牙科诊所的通讯接了进来,您的下属何瑞用他的权限通过了庄园的访客通道。]
沈汀雪的脑子裏有什么东西被引爆了。
何瑞不是失踪了吗……
去她家干什么?
时安之!
她猛地睁开眼,心裏泛起滔天的恐慌。
[查时安之的定位。]
柏阅很快回复时安之定位的移动图,这个移动方向,可以去通往R区的车站,可以去7号实验室,也可以去贺家。
她想也不想,拔掉了自己手背上的输液管,血液从针口涌出,滴到了洁白的床单上。
“小雪,你要干什么?”
袁医生被她吓了一跳,连忙上前想要按住她。
“让开……”
沈汀雪推开她,从床上下来,眼前一阵阵发黑,几乎站不稳。
“你的身体……”
袁医生还想再劝。
可沈汀雪已经飞快推开了房门,朝停车坪赶去。
飞行器以一种近乎自杀的速度在空中航道上疯狂穿梭,沈汀雪什么都顾不上了,在脑海连接7号实验室的内部监控系统。
因为褚一的操作,她的连接花费了许久。
沈汀雪心急如焚,在三个选择裏决定先去实验室。
她用最快的速度赶到了实验室,飞行器猛地停下,快到稍有不慎就要坠毁。
她快速解锁,脸上已经留下了两行清泪。
她已经闻到时安之信息素的味道了,依旧是湿漉漉的,让她身上泛起鸡皮疙瘩,这一次,气息裏不再有任何安宁。
空气裏全是苦涩的味道,像是整个海洋都在哭泣,时安之是在重度悲伤的情况下外洩了信息素。
沈汀雪眼泪夺眶而出。
时安之什么都知道了吗?
但愿她还来得及。
实验室的合金门再次被打开,沈汀雪冲了进来,她呼吸急促,目光掠过每一个人。
褚一满眼震惊,其它研究员裏有的人回避她的眼神,有的似乎是想什么说什么,何瑞双眼无神,嘴唇发白。
而时安之像看一个人陌生人一样,和她对视。
沈汀雪觉得自己在溺水。
肺部都因为进水而要爆炸,她承受不了时安之眼神裏的透顶失望,几秒钟后移开眼。
她质问下属道:“你们在干什么?”
褚一第一个开口,“小姐,原谅我……”
她的话音未落,却见沈汀雪从腰间拔出了一把小巧的手枪,没有丝毫犹豫,对着何瑞扣动了扳机。
能量爆裂的声响在实验室裏响起,白色的能量束猝然穿透了何瑞的额头。
何瑞的身体直挺挺地,向后倒了下去。
众人都震惊了,有研究员发出尖叫。
但沈汀雪的怒火还没有平息,她走上前,又接连补了好几枪,其中一枪打在了他后脑上,倏地,微型神经义体上人体上掉落下来。
沈汀雪看到米粒大小的东西滚落在地,停了下来,她就知道。
时安之怔怔地看着沈汀雪。
这是她第一次看到沈汀雪杀人……
杀的,是告诉她真相的人。
她看着沈汀雪脸上被溅了几滴温热的鲜血,眼神冰冷,下一秒,能量手枪指向了房间裏的另一个人。
沈汀雪的声音因为悲愤而发抖,“褚一,你背叛我。”
褚一看着地上的尸体,又看了看那黑洞洞的枪口,脸上却没有什么恐惧。
她哀哀流下泪。
“小姐,我只是想帮您。”
“我只是不明白,您为什么要为了一个Alpha而变得不像您自己,你以前说过,你讨厌Alpha。”
“她根本配不上您!”
褚一指着还处于震惊中的时安之,情绪激动道:“小姐!现在还来得及,只要我们现在就对她进行信息素提取,我们还有机会!我们可以……”
“别说了!”
沈汀雪尖叫着打断了她。
她转过头,看向了时安之。时安之回望过去,眼神平静。
残忍的真相摆在面前,到了这个程度,什么都不需要再问了。
她的心彻底死了。
对视间,忽然,轰隆一声,巨大的爆炸声从实验室的外部传来。
整个地下都开始剧烈地晃动,墙壁上已然出现了蛛网般的裂痕。
警报声响彻了整个实验室。
【警报!警报!能源核心区域遭高强度爆破攻击,结构支撑点损毁百分之三十!重复一遍……警报!】
【请携带重要资料迅速撤离!迅速撤离!】
季天衡已经坐不住了。
沈汀雪杀死何瑞时,监控器随着何瑞倒下去的身体黑了。
季天衡看着这一幕,骂了句脏话,让李工赶紧想办法修复。
紧急抢修中,监控器信号不稳定,伴随着义体破碎,她想植入木马的计划也作废。
这是她第一次和沈汀雪交锋,对方虽然嫩了点,但在特区的新一代裏已经是佼佼者了,现在的处理和判断还算果断。
让时安之进实验室已经是凶险,她不能让事情脱离她的掌控。
经过了扩音处理的声音从实验室的紧急广播系统中传了出来。
“沈汀雪。”
“我给你三分钟的时间。”
“不想让你这么多年的心血被埋葬的话,现在马上带着时安之出来。”
季天衡的声音回响在每一个人的耳边。
沈汀雪抬起头,目光扫过实验室天花板,她好像已经感受到尘土掉到脸上的触感了,这种感觉让她心碎。
这是她这么多年的心血,她在实验室裏的时间比家裏还多……
裏面的人还不及反应,“轰隆——”,又是一声更加剧烈的爆炸声响起,灼热的气浪和硝烟味倒灌进来。
实验室摇摇欲坠,各区的研究员在警报声中四散奔逃,尖叫声四起,而B3区的人反倒是沉默。
一桩桩一件件的事已经剧烈冲击了时安之,现在她已经竖起来心理防御,对于迅速变化的事态依旧平静。
大部分研究员大气不敢出,观望着沈汀雪的反应,褚一掐着手心……开始后悔自己的冲动。
沈汀雪的眼睛很久才眨一下,她觉得自己像是在做梦。
不然为什么事情忽然变成这样?
为什么她的大脑像是停止思考一样,拿不出一个解决的方案。
事到如今,早已经不是她想办法能解决的了,她还能怎么办。
沈汀雪如同行尸走肉般,用最后的理性反击道:“现在马上停下攻击,让你的人在两公裏以外,不然……”
“我就杀了时安之。”
她低下眼睫,缓缓吐露。
这是她稍一按逻辑推断,能想到的唯一反击方法,她不知道季天衡为什么来这一出,但既然季天衡的目标是时安之,那就拿时安之反击。
时安之凝视沈汀雪。
原来心脏还能更痛啊。
爱上沈汀雪,是比死亡更痛苦的事。
果然,季天衡的语气马上暴躁,“沈汀雪,你要是敢,今天整个实验室和你们沈家就一起陪葬。”
沈汀雪扯出一个笑容,她看向时安之,觉得很陌生。
为什么会有人为时安之做到这种程度,脑中雾气弥漫,她都在思考时安之是不是已经和季家通气很久了。
“我们出去吧。”
她心中无力,“看样子,你对她很重要,外面对你来说比这裏安全。”
说完,沈汀雪率先走去了引力梯。
她走得很慢,时安之也是,但引力梯带着她们飞速上升。
到了地面,沈汀雪先走了出去,她朝前一看,季天衡就离她几百米的位置,身后跟着十几个卫队的精锐人员。
根本就不是她所说的两公裏外。
这只是她能看见的,她看不见的,都不知道有多少。
不过,也无所谓了。
巨大的武力悬殊面前,沈汀雪心裏麻木,她预感到牧羊人计划可能要失败了,沈家有钱又如何,没有武装力量,不过是活得好一点的鱼肉。
任人宰割。
像今天这样的事情,还会发生多少次?
沈汀雪直视季天衡,有几秒,想问问她是疯了吗,竟然敢直接对沈家的实验室采取爆破,罔顾帝国的法律。
可只有弱者,才会相信几条苍白的法条,寻求统治者的庇护。
她开口问,“你到底想干什么?”
季天衡向卫队总领使了个眼色,确保时安之后续的安全。
卫队总领点头后,她向沈汀雪说道:“我看不惯你们沈家卑劣的做法。”
“现在,你把你做的所有龌龊事都和被你欺骗的人说清楚,说完之后,我可以考虑撤离。”
闻言,沈汀雪身体一阵痉挛,腹部好疼,她忍不住捂着肚子,脸上露出痛苦的神色。
时安之看到沈汀雪这样,下意识地喊道:“阿雪……”
这是一种习惯,与此同时,她的身体也朝沈汀雪前倾。
几乎是喊出来,她反应过来,沈汀雪根本没有怀孕。
季天衡看沈汀雪这副样子,冷笑道:“沈小姐,别再捂着你肚子了,这种姿态真的挺难看的。”
“就算你现在痛,那也不是因为什么孩子,而是因为你给自己注射了兔孕素。”
“不是吗?”
沈汀雪忍着疼痛,强迫自己把手从小腹移开,她看了看季天衡。
又看向时安之。
比起感情上的痛苦,现在的每一秒都让她觉得耻辱,所有的人和事情要把她一点点为自己筑起来的骄傲给崩裂。
她好像又回到了小时候,在绝对的权威面前唯唯诺诺,毫无尊严地,去顺从,去讨好,去试图满足这些人好让自己的痛苦少一点。
她再也无法承受了。
她看着时安之,她放弃了,无所谓了,自毁般将所有脱口而出。
“你都知道了吧?”
“是的,孩子是假的,我说要治疗你的腺体也是假的,我确实想得到你的信息素,我骗了你很多事情。”
可想和你有一个家,是真的。
沈汀雪说着,流下泪,自嘲地笑了,“现在有比我更有地位的人邀请你,不惜用这种方式,你走吧。”
她说完,看向季天衡,“还要我说什么吗,可以结束这一切了吗?”
时安之静静地听着,脸上一片湿漉。
沈汀雪从没见过时安之流过这么多眼泪。
泪水已经让她的视线开始模糊,痛意撕扯她的身体,蔓延到身体每一个细胞,都已经看不清沈汀雪了,她还是努力望向曾深爱过的Omega。
一直以来,她心裏总是疑问,为什么沈汀雪总是对她忽冷忽热,好像很爱她,渴求她的温暖,但是又嫌弃她,看不起她,反复无常,现在一切都有答案了。
沈汀雪对她的态度好不好,只取决于她有多少价值而已。
她忍着喉咙的痛楚,说出完整的句子。
“沈汀雪,我曾经真的很爱你。”
沈汀雪流着泪,听接下来会有的宣判,腹部仍是绞痛。
“可是,你从没有爱过我吧?”
沈汀雪动了动唇,想要反驳什么。
时安之眼裏全是死寂,“我明白得太晚了……你表现得离不开我,不是因为爱我,也许都谈不上喜欢,只是因为我对你有用而已。”
“因为我对你好。”
“也许从在贫民窟时就这样了。”
时安之说道这,目光落到沈汀雪的小腹上,冷冷道:“没有孩子也好,我们现在的感情根本不适合有一个孩子,如果有孩子了,她被这样的双亲养育也会感到痛苦吧。”
闻言,沈汀雪像是失聪了一秒。
这么狠心的话,时安之怎么忍心说得出口。
时安之咽下一口气,她恨沈汀雪欺骗她,伤害她,在她还没有表态之前先一步放弃了她。
孩子是假的,治疗是假的,说永远在一起更是假的。
“现在,解脱了。”
时安之看向沈汀雪,用尽了全身最后的力气,向过往的一切欢愉与痛苦告别道:“沈汀雪,我不爱你了。”
第39章
时安之真的不要她了。
沈汀雪静静地站在原地。
时安之的话在她脑海裏盘旋, 碰撞,撞得她头疼欲裂。
时安之怎么可以说她不配当妈妈,说不爱她了。
她固执地盯着时安之看, 就这样看着时安之被季家的卫队扶着, 登上属于季家的黑色飞行器,甚至连一个回眸都没有留给她。
时安之走了。
实验室所在的地方原本十分僻静,荒无人烟, 周围植物茂盛, 现在, 许多植物都因为爆破而倒地, 在沙沙燃烧。
空气裏满是浓烟。
沈汀雪看着季天衡的飞行舰队很快消失在天际, 觉得一切都很荒诞, 她输得一败涂地。
腹部的绞痛再次潮水般袭来, 她的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
她想吐, 却吐不出来什么,酸涩的胆汁灼烧着她的喉咙。
刺耳的警报声还在响起, 爆破已经停止, 季天衡当时只要求她和时安之出来, 现在, 她不知道实验室损失了多少……是否有人伤亡。
没多久,一个白色的身影跌跌撞撞地走了过来。
沈汀雪看过去,看到褚一满脸的泪。
褚一脸上全是愧疚, 她在沈汀雪面前跪下,爬着走近两步,“小姐……”
“对不起, 都是我的错。”
沈汀雪走后, 她在实验室看到了何瑞身上掉落的神经覆盖义体, 猜到了大部分……
褚一的声音是刻意压住哭腔后的沙哑,绝望道:“求您,处死我。”
听到这话,沈汀雪茶色的眼睛毫无波澜。
她垂眼,看着最信任的心腹,轻声道:“你是该死。”
褚一抬起脸,眼中含泪,她动了动嘴唇,没有辩驳任何。
她又低下头,“小姐,处死我吧。”
沈汀雪瞧着褚一脸上那副自愿赴死的表情,忽然讥笑一声。
她伸出手,用因为痛而颤抖的手捏住了褚一的下巴,强迫她抬起头与自己对视。
“我看错你了,一个动不动就想死的人,怎么配当我的心腹。”
褚一跪着的身体打了个寒颤,想避开沈汀雪的眼睛,但沈汀雪的手劲实在太大了。
哪怕她的手在发抖。
“我信任你,给你最高的权限,是为了让你自作主张的吗?”
“现在出了这么大的事情,你却只想着死。”
沈汀雪的每一个字又轻又冷,“死了倒是轻松了,不用面对自己的愚蠢,不要承担后果,怎么,现在想用死来一笔勾销?”
褚一的眼泪掉下来,被说得无地自容。
沈汀雪松开她的下巴,“褚一,你是觉得你现在跪着求死,会显得你有情义吗?”
“既然想死,随便你用什么方式,不必求我处置。”
被送开后,褚一反倒更贴近了点,她膝行着抱住沈汀雪的裤腿,哽咽着:“小姐,我错了,我真的错了。”
“你告诉我,我这条贱命,还能为您做些什么吗?”
“我什么都愿意做。”
沈汀雪疲惫地环顾四周,看着被破坏的一切。
“自己捅的篓子,你没想过怎么补上吗?”
褚一跪在地上,看着周围的废墟,许久,她抬起头,擦干眼泪。
她说着可能的赎罪方案:“我会对选择背叛您的另外三个研究员尽量尝试做记忆清除,抹去关于牧羊人和时小姐的所有记忆,然后,将他们边缘化,调离核心岗位。”
“我会重新整合实验室剩下的人手,去发掘和培养新的研究员。”
沈汀雪听着,目光落在褚一身上,“我不能允许身边出现第二个何瑞了。”
“所以,另外三个人……你要在保证现有实验成果不受破坏的前提下,处理掉他们。”
“用干净的方式。”
褚一愣了愣,随即用力点了点头。
“好,小姐。”
就在这时,天空中盘旋着许多飞行器,第一批来自沈氏集团的安保和维修人员已经赶来。
这么大的动静,系统肯定已经向沈鸿发送了警报。
不知道她的计划是否会洩露到沈鸿那,不过季天衡都已经知道了,再告诉给沈鸿好让她们父女内斗,这是随便想想就有的可能。
褚一已经站了起来,她担忧道:“小姐,现在时小姐走了,那牧羊人计划……”
沈汀雪抬起头,飞行器的探照光打下来,将她的每一根发丝都打上柔光,狂风刮过,让一切的燃烧更加剧烈。
她想起时安之离开时的决绝,闭上眼。
她喃喃自语,“我不会就这样失败的。”
“我想要的一切,最后都会得到的。”
她的语气不甘,带着强烈的决心。
一旁的褚一听到了,看着沈汀雪在火光映照下美艳狠厉的侧脸,心裏好像有什么被熄灭的东西又重新点燃了。
她心裏涌上一股澎拜。
她刚才想要沈汀雪处死她,不是装的,可现在,如果她的命还有用,她要一直追随小姐,永远效忠。
再也不违背任何命令。
第一批飞行器降落下来,下来的人是沈鸿,脸色阴沉急切。
与此同时,沈汀雪因为疼痛,大脑开始眩晕,身体摇摇欲坠。
褚一注意到了,想去扶稳小姐。
触碰到沈汀雪小臂时,沈汀雪的身体却猛地一软,整个人向后倒去,褚一赶紧抱住了她的腰。
在彻底失去意识的前一秒,沈汀雪觉得好累……
好想被时安之抱着啊。
圣安医院的顶层,沈家最权威的专家团队已经到位。
沈汀雪躺在多功能医疗舱裏,还处在晕厥状态。
沈鸿背着手,站在窗前,脸上阴沉。
季天衡这个疯子,竟然敢动用武装力量公然袭击沈家的私有财产!这已经严重违背了《帝国宪章》,更是触犯了《特区紧急状态法》的最高禁令——严禁任何企业在非战时状态下,对其他企业进行武装打击。
虽然权贵们大多藐视法律,但有些铁律大家都会默契地遵守,在此之前,从未有人敢这样做。
沈鸿已经将完整的监控录像和证据都呈报给了总督府和帝国元老院,但心裏清楚,这并没有太大的用处。
在季天衡恐怖的军事实力面前,几条法条显得那么的轻飘飘。
他现在更担心的是7号实验室的数据到底洩露了多少?是否会威胁到超级Alpha计划,季天衡此举的动机是什么?
他转过身,看着医疗舱裏还在昏睡的女儿,眼中情绪复杂。
这个他处处防范,却又不得不重用的女儿……
现在似乎成了必须继续替她维系家族,收拾烂摊子的人。
袁医生走了进来,她原是沈家的家庭医生,看着沈汀雪长大,后来在沈汀雪的举荐下在圣安医院担任要职。
她手裏拿着体检报告,对沈鸿微微鞠了一躬。
“汀雪怎么样了?”
袁医生回答得有些犹豫。
“小姐她因为情绪激动和体力透支才会晕倒,身体机能……没有大碍。”
“好。”
沈鸿点点头,他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和人商议,看了沈汀雪几眼后离开了。
“等汀雪醒来,叫她立刻和我通讯。”
“是。”
当沈鸿离开后,袁医生重重地松了口气。
她走到医疗舱旁,看着沈汀雪那张昏睡状态下更显脆弱的脸,眼中满是心疼。
她伸出手,隔着机器罩,轻抚沈汀雪的脸颊。
这个孩子是怎么把自己折磨成这个样子的。
她刚才对沈鸿撒了很大的一个谎……
最突兀的检测数据被她隐藏了。超声波扫描下,沈汀雪的宫腔内现在竟然可见孕囊回声,袁医生难以置信地看完各项数据,滑到最下面的结论。
[综合诊断:确认早期妊娠,根据生物模型推算,孕周近三周。]
沈汀雪真的怀孕了。
不是兔孕素造成的假象,是真的有一个小生命在她体内孕育。
袁医生当时一阵天旋地转,天哪。
这么短的时间,小雪的未婚夫远在边境,这个孩子不可能是蒋崎的。
袁医生当下就决定,暂时不能向沈总透露这件事,不然沈总暴怒之下,沈汀雪一定会被紧急流产。
可她现在的身体不适合流产。
袁医生瞧着沈汀雪最近愈发消瘦的脸,嘆了口气。
沈汀雪醒来时,病房裏很安静,只开着一盏昏黄的助眠灯。
她动了动身体,感觉浑身沉重,都难以控制好四肢。
最近实在是太累了。
监测到她醒了,很快有人进来,是袁医生。
“小雪,你醒了?”
“袁姨……”
沈汀雪一开口,才发现自己的声音很是沙哑。
“感觉怎么样,有没有哪裏不舒服?”
“头好疼。”
沈汀雪揉了揉的太阳xue,许多画面不受控制地,涌了上来。
时安之走了。她想起时安之的背影。
时安之真的不要她了。
一想到这裏,沈汀雪的心就疼,不得不捂住心口。
袁医生看着沈汀雪的样子,犹豫了很久,还是开口了。
这件事必须早点说。
“有件事我必须告诉你,小雪,你怀孕了。”
她将那份体检报告调了出来,投射在了沈汀雪的面前。
沈汀雪看完各项数据,呆呆地看着超声波图像,望向那个小到可怜的孕囊,整个人暂时做不出任何反应。
怀孕了?
怎么可能……
她不是在用兔孕素吗,怎么真的怀孕了。
是哪一次……她和时安之确实从没有做过措施。
按时间来看,不是在R区的时候,她思绪混乱,想着几次欢/爱的过程,时安之已经不要她了,她想起这些画面就觉得痛。
觉得羞耻。
眼泪大颗砸下来,沈汀雪停下思考,这算什么?
她曾经卑劣的谎言竟然变成了事实,命运对她真是残忍。
她抓住了袁医生的手臂,仓皇地恳求:“袁姨,这件事不能让父亲知道,求你了。”
“帮帮我。”
袁医生立刻回握她的手,安抚道:“你放心,小姐,沈总暂时还不知道这件事。”
她有些不忍,但不得不开口问,“你现在打算怎么办?”
沈汀雪眼中茫然,她不知道。
她从没想过会有孩子。
时安之已经不要她了,还说孩子有这样的母亲会痛苦,那这个孩子有什么存在的意义呢?
它只会时时刻刻地提醒着她,她失去了什么。
随着月份变大,这个孩子肯定是瞒不住的,她怎么向总督府解释,不仅如此,这个孩子也会损害她的身体。
她虽然不擅长产科知识,却也知道Omega怀孕时多需要Alpha安抚,时安之现在都没有彻底标记她,她怎么熬得了孕期。
沉默裏,沈汀雪抹掉眼泪,“打掉吧。”
袁医生不意外这个决定,她的第一反应也是打掉,但棘手的是,“暂时不行,你现在的身体状况太差了,注射的兔孕素浓度过高,腺体和内分泌系统已经处于紊乱的状态,如果现在堕胎,以后可能再也无法生育了。”
沈汀雪眨了眨眼睫,神色迷茫。
“不仅如此,你的身体还会留下永久性的伤害,我的建议是等胎儿再稳定一段时间,你也养一养身体,再考虑把孩子拿出来。”
沈汀雪听着,舌尖都泛着苦意,她嗯了一声。
“那先这样吧。”
“袁姨,谢谢你替我瞒下来……”
袁医生嘆了口气,没有多说什么。
沈汀雪在医院住了两天,期间除了修复实验室系统以外什么事都没有做,太累了,她已经没有力气了。
褚一倒是很积极地再补救,时刻向她彙报实验室目前的情况,告诉她暂时瞒下了沈总,柏阅向她的通讯她拒绝了。
太累了。
第二天晚,她忽然一阵孕吐,因为兔孕素的影响,她现在的身体已经不符合三周左右的孕妇会有的症状了。
她好想要信息素,没有时安之的信息素,她的心好慌。
她不顾医护人员的劝阻,执意地回到了私宅,裏面当然是空无一人。
空气中,属于时安之的信息素已经变得很淡很淡,几乎快要闻不到了,本来就没有什么味道。
那是一种感觉,她现在感觉不到了。
她走到客厅,看到了那个被时安之随手放在沙发上的书。
《Omega科学怀孕指南》。
书页上,还有笔圈出了一些重要的语句,一旁还写着一些字,什么“颂”、“羡”、“蔚”……
沈汀雪手指滑过那些字,没太明白。
她又翻了一页。
“沈羡和……”
“时……昭”,这个后面打了一个×。
沈汀雪的身体晃了晃,合上了书。
她将脸深深埋进了沙发裏,终于放声大哭。
她哭得撕心裂肺,上气不接下气,在空无一人的房间,她的哭声不会有人听见。
不知过了多久,她才拖着身体去了卧室。
时安之的东西还在,似乎还能感受到一点点信息素,沈汀雪红着眼,把时安之的枕头紧紧抱在怀裏。
她贪婪地嗅着枕头,拿脸蹭,枕头上是有香味的。
是晚莲香。
只是她们沐浴露的味道。
沈汀雪恨时安之的信息素如此寡淡,可即便如此淡的信息素,气息也在一点一点消散。
沈汀雪抱着枕头,蜷缩在床上,泪水打湿了床单。
【作者有话说】
下一章切时安之的视角[心碎]
第40章
摒弃前缘。
二十五岁的这一年, 时安之的生活发生翻天覆的变化。
她感受到过最浓烈的喜悦,再被狠狠丢入万劫不复的深渊。
飞行器的舱门自动合上,季家飞行器的构造似乎比沈家的优越许多, 门关上后, 一切噪音隔绝在外。
太安静了,时安之听到自己的心跳声,还有她和季天衡的呼吸声。
外人的存在提醒着她, 她活着, 这一切是真实发生的。
时安之对现状感到无措, 对即将要去哪同样茫然, 不久前, 眼前的女人请她去天衡工业任职, 现在, 这个女人以狠绝的方式揭露了真相, 把她带走。
然后呢……?
密闭空间裏,两人沉默着。
时安之现在不打算询问些什么, 她确实有很多疑问, 但于她而言, 别的什么都暂时不重要了。
痛苦之下, 她现在只有力气把头靠在窗旁,看着沈家的实验室越来越小。
直到再也看不见。
她看不到沈汀雪了……
为了给阿雪治病,她才来到特区的, 她们许诺过永远。
孩子是假的,爱也是假的,她好像什么都没有了。
R区的家没有了, 水果店没有了, 那些她亲手栽种薄荷和虎耳草, 还有许多盆栽,大概早已枯萎。
波波……她只有波波了。
她闭上眼,感觉自己像一粒尘埃,漂浮在无边无际的黑暗裏,没有时间与空间概念,一片虚空。
连思考都变成了一种负担。
如果就这样永远地睡过去,是不是就不会再痛了?
她放任自己沉溺在虚无裏,这裏很安静,没有痛苦,没有无用的期待,一切都很平静。
就这样睡过去……
过了一会,她似乎感受到有什么东西正在触碰她的肩膀,再然后,被摇晃地幅度让她觉得很吵。
她不愿意睁眼。
许久后,喧闹的感觉彻底消失,她如愿地进入到绝对的平静裏。
……
再次睁眼,时安之眼前先是模糊,泛着柔和光芒的白色光圈在晃动,四周的灯光似乎并不亮,缓过神后,她听到仪器的声音。
原来她在医院。
“你醒了。”
有熟悉的女声在旁边响起。
时安之眨了眨眼睫,反应片刻后才侧过头。
季天衡一直坐在病床旁不远处的沙发上,此刻还穿着事发时的衣服,坐姿看似随意,只有下意识想要站起来的慢动作暴露了她的紧张。
她才四十多岁,平日裏养尊处优,看不出什么年龄感。
但很容易让人感到压迫感。
时安之看着季天衡,所有的记忆瞬间涌上来。
她宁愿什么都记不起来,太痛太痛了。
她看了眼手背上的输液管,试图坐起来,发现有些吃力。
“我是晕过去了吗?”
“……你先别动。”
季天衡赶紧站起身,走到床边。
她按了下时安之的肩膀,示意时安之躺好,又很快松开:“是的,这裏是季家的私人医院。”
为了保护一些隐私,季家和公司极其重要员工会在自家的私人医院就医,哪怕整体医疗水平不如沈家,但好过被记录私密的身体信息。
她亲自为时安之倒了温水,放在了床头会自动调节高度的桌板上,“医生说你的身体没有大碍,只是精神受到了巨大的冲击,加上最近身体受伤太频繁,需要静养一阵。”
听到精神冲击……时安之心裏苦涩。
从虚无裏醒来后,她发现她的心痛少了点,大概是疼多了就会麻木,脱敏吧。
她要彻底离开沈汀雪,以后就再也不会心痛了。
时安之没有去看那杯水,她直接看向了季天衡,眼神警惕,
“你想要我干什么?”她问。
她原本不信任何人,贫民窟的日子让她成为一块冰冷的石头,对外界钝感,心脏自然也不会随意受伤。
是沈汀雪融化了她,然后又伤害她。
如今,她清醒过来,根本不相信眼前的军火寡头这么大动干戈,只是因为看不惯沈家的做派。
季天衡看着时安之充满防备的样子,心裏泛起点酸涩。
时安之是长得好看,但不太像她,也不太像苏怜,要仔细看,才会发现和苏怜的嘴唇很相像。
她从未想过自己会和苏怜有一个孩子,第一次见到时安之时,她不以为然。
那时的她看时安之如草芥,这个年轻的Alpha不过是底下人为了给她助兴安排的拳赛表演者。
可这个人,竟然是她的女儿。
那种近乡情怯的感觉越来越浓了。
时安之晕倒时,她久违有了惊慌失措的时候。
她承认,她是有些冲动了。
骤然得知自己有孩子,她在惊讶的同时被带回到了年少时的创伤时刻,在席卷帝都的政治动乱中,她听着苏怜失踪的消息,做什么都是徒劳。
她被强烈的失控感所控制,对自己的当年的无能为力有恨意,对沈家吞并了苏怜的专利亦有恨意。
时安之晕厥时,她才发现她不敢面对时安之,想象不出来她们未来怎么以母女的身份相处。
季天衡回应着时安之的注视,良久,选择了一种更为稳妥的做法。
她不动声色道:“你好像对我有什么误解。”
“我说了,我很欣赏你。”
“你在熔炉的表现很出色,已经证明了你有我看好的所有潜质,头脑冷静、直觉敏锐。”
“季家就需要你这样的人才。”
季天衡说着,那副姿态,仿佛真的只是看好一个难得的人才。
只有她自己知道她心裏的复杂情绪。
时安之听着,觉得季天衡瞒下了什么事。
不过,能被强者夸赞总是让人心裏愉悦的。
季天衡继续道:“所以,我希望你能留下来,加入我的卫队,我想把卫队的一部分指挥权交给你。”
“你来特区的时间还不长,不熟悉这裏,为了让你尽快适应,我想亲自教导你,你有没有好奇过,帝国的权力游戏到底是怎么玩的?”
季天衡故意抛出一个鈎子,想勾起时安之的兴趣,然后再放出常人难以拒绝的诱惑。
“只要你想,金钱,地位,最顶级的义体,最强大的武器,这些东西你都会拥有,再也不会让任何人羞辱。”
“怎么样?你有任何需求都可以和我说。”
这些东西,对于别人来说是不可触及的贪恋,对时安之来说,是命中注定。
从季天衡知晓时安之身份的那天开始,她就知道,时安之迟早是要继承季家的一切的。
现在她要做的,就是在把一切交给继承人之前,尽可能地培养好她。
时安之静静听着,心中微微泛起波澜。
这些东西当然很好。
她看着眼前这个权势滔天的女人,听着诱人的条件,心裏却忍不住想起另一个人。
沈汀雪……
她现在怎么样了,她有没有受伤。
实验室被爆破,她一定很伤心吧。
这个念头一出现,就让时安之的心脏开始一阵阵地抽痛。
哪怕她对特区的局势不完全了解,可已经亲眼见证了季家和沈家的针锋相对。
她已经不爱沈汀雪了,可要她加入季家,日后对沈家发起攻击,时安之一时还无法全然接受。
况且,她本来就不属于特区。
时安之沉默了许多,在这个过程中,季天衡略感忐忑地等待回应。
良久,时安之抬起眼。
季天衡觉得不太秒。
果然,时安之抿唇,“季总,谢谢您的好意。”
“但是,我需要考虑一下。”
季天衡听着时安之对自己的称呼,心裏那股刚刚被压下去的冲动差点又烧了起来。
她难以想象时安之叫自己妈妈,却也接受不了“季总”如此疏离的称呼。
但她什么没有发作。
她们的感情需要培养,不是可以急的。
季天衡笑了笑,“没事的。”
“你放松一点,我们不急于这一时的。”
“你现在最需要的是养好身体,其它事情都可以之后商量。”
时安之看着季天衡,微微点了点头。
两人现在不熟。短暂无话。
季天衡干站了一会,多待无益,她现在需要去一个地方冷静一下,想一想以后该怎么做。
她转身,准备离开,走前轻轻带上了房门,放柔声音道:“那我先走了,你好好休息。”
时安之看季天衡要走,刚才紧绷的身体放松下来。
房门轻轻合上。
门外,助理立刻上前焦急地彙报道:“季总,沈家那边已经向总督府和元老院控诉我们了,新闻媒体也都播了卫队爆破后的场景。”
“怕是想借此把我们塑造成恐怖分子。”
季天衡冷声道:“不用管总督府和元老院。”
“至于新闻……那就多播播沈家自己的新闻,让大家都知道沈家平日裏都在做些什么,沈家怎么好意思在民众面前演受害者。”
“是。”
季天衡深深呼出一口气,大脑不能冷静时,她就会去一个地方,现在乘坐飞行器离开。
特区的玫瑰公园种着几千种玫瑰,三十年前,这裏曾是特区公民喜爱的郊外公园,可惜,大部分玫瑰在动乱中的战火裏绝迹。
动乱结束后,季天衡接管了玫瑰公园,尽力恢复着原来的生态。
她在景色最好的地方为苏怜建了墓,没有墓志铭,没有衣冠冢,墓碑上的字也是空的。
苏怜失踪,尸骨也没有找到……
只是,季天衡太需要一个地方来和苏怜说话了,无数个寒冷的夜裏,她都是一个人度过的。
她独自一人站在墓碑前,盯着碑前还带着露珠的海蓝色玫瑰看,风吹过,卷起几片落叶,也卷起了她大衣的衣角,气氛很是萧瑟。
许久,她才伸出手,抚摸着墓碑,像在抚摸爱人的脸颊。
“阿怜,我好想你。”
话一出口,她的声音染上一丝哽咽,“知道自己怀孕时,你是不是很害怕……”
“我都不敢想,你一个人都经历了什么 。我们的女儿还活着,她长大了,很有韧性,也倔强,有点傻。”
说着,她露出一个苦涩地笑,“很可惜,她只是嘴巴有点像你,样貌也不怎么像我,不像我的家人。 ”
“会不会是像你的家人呢?都没有见过她们呢。”
季天衡说着,喉咙越来越涩。
“阿怜,你说,我现在该怎么办?”
“没有人教过我怎么当母亲,我不敢告诉她身世,怕她会恨我。”
她将额头抵在冰冷的墓碑上,平日裏在特区搅动风云的人,此刻有些无助地摩挲着墓碑,“我真的好想你,能不能让我梦到你。”
她闭上眼,仿佛又回到了年少时。
午后,苏怜靠在她的怀裏,翻着一本厚厚的基因图谱,阳光洒在她柔软的头发上,她的头发弄得她有些痒。
那是季天衡一生中最幸福的时光。
苏怜是比她高尚可贵许多的存在。
她厌恶压迫,认为帝国现存的制度腐朽不堪,一直想改变它,为了保护Omega平权资料才失联。
在她死后,Omega平权运动再也没有高涨起来。
季天衡知道自己本质自私,她爱苏怜,却没有苏怜身上那种悲悯的气质,只维护家族和自己阶层的利益。
甚至,如果利益足够大,她也可以舍弃点什么,比如,沈鸿求她找女儿,哪怕和沈家有仇,重利之下,她可以帮忙找到了沈汀雪。
就此,命运开始滚动。
许久,季天衡才重新直起身,她看着那束在微风中轻轻摇曳的海蓝色玫瑰,忽然开口。
任何一个人听到这句话的人都会惊讶。
她收敛起刚才的所有迷茫,语气有点兴奋,“阿怜,如果我们的女儿成为了下一任总督,你是不是会高兴呢?”
“她本就比帝国许多所谓的天之骄子更适合当总督。”
【作者有话说】
时安之:offer太多怎么办?
季天衡:(我有娃了??)(沉思)(老婆,我想鸡娃你同意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