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捡来的大小姐O揣了我的崽》 1、1 时安之今年二十五,天生一张笑眼,长得不错,幼年时更是惹人爱,福利院里的阿姨们都喜欢逗她。 阿姨给她买好吃的好玩的,心疼她身体弱,总是在她碗里偷偷多加一个蛋,给她扎小辫子,心疼地摸着她的脑袋感慨: “唉,这么乖的孩子,怎么就腺体受损了呢。” 很不幸的,时安之是个腺体受损的aplha。 她的信息素味道很淡,几乎闻不到,也很难感受到别人的信息素。 换言之,在这个世界里她就是个残废。 和她年龄差不多大的孩子们不在意这点,都乐意和她玩,她没有易感期,也不会随便发情,温吞得像杯无害的白开水,小omega们都爱往她身边凑。 等长大一点,就不是这么回事了。 阿姨们都说她漂亮懂事,福利院院长也多次向领养人优先推荐她,可她一直没有被领养走。如果她是个beta,会有很多家庭愿意接受她,可她偏偏是个残疾apha。 儿时的玩伴一个个有了新家,离开了福利院,最后一个孩子也离开福利院时,时安之在上高二。 她想,无所谓的,没有人要她,她自己也可以有自己的家,况且她现在在福利院过得挺好的,在这里一辈子也可以。 再后来,r区唯一的福利院倒闭了,福利院全体员工撤离r区,从此,贫民窟里再也没有能接受孤儿的地方。 被迫分别的那天,院长哭了,觉得对不起时安之,对不起把时安之托付给她的omega夫人,害她一个人留在这里。 时安之笑笑,安慰院长道:没关系啊,她自己一个人也会努力活下去的。 r区地处帝国的边缘地带,这里有荒废的旧战场和无数垃圾填埋区,辐射严重,伴随酸雨威胁,社会秩序极其混乱。 时安之所在的地方,是r区最底层的贫民窟。 贫民窟正经工作少得可怜,最倒霉的时候,时安之沦落到捡最无用的垃圾生活,被地头蛇抢了好不容易收集的稀有金属,再被打一顿,带着一身伤回家,发现有老头在偷她捡了攒着卖钱的塑料瓶子。 那时她已经没有力气再和老头抢了,捂着伤口在门口倒下,眼睁睁看着枯瘦的老头翻箱倒柜,最后拖着麻袋,毫不畏惧地从她身体上跨过去。 她真的没有力气了,一片黑暗中,她听着瓶子摩擦地面厅里哐啷的声音,笑了下。 是真的有点可笑,她的人生就是这样。 她昏死过去,以为自己要死了,r区每天有人无数人无声无息地死去。 结果再醒来,她身处黑黢黢的牙科诊所里,鼻子里闻到浓烈血腥味和消毒水味。 时安之还有意识,认出这是她租的地下室附近的牙科诊所,牙医是个神秘的beta,是贫民窟为数不多的医生。 她看过去时,牙医藤影正在拿仪器扫描她的身体,嘀咕道:“肋骨断了三根,腹部穿刺伤,嚯……居然能挺十几个小时。” 打麻醉前,医生藤影盯着她看了半天,“想活吗?你知道我只有牙医的资格证吧,怕不怕被我治死了?” “想。”时安之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 “行吧。” “反正你烂命一条,被我治死了也没人知道,要是活了,你以后就帮我处理废料得了。 “反正你以前就是捡垃圾的,贱命一条啊。” 时安之缓缓闭上了眼。 藤影到底不是专业的麻醉师,中途她醒了过来,感受到身体剧烈的疼痛,听到藤影在自言自语道,哦呦,这个心脏应该能卖不少钱吧。 这个眼角膜应该也有人要。 喔哟,这张脸真不错,不知道做成人皮面具行不行。 可惜是个残废,啧,算了。 最后手术成功,时安之信守承诺,开始帮藤影拉客、开车、贩卖医疗器械,以及处理些见不得光的医疗废料。 她靠给藤影干活赚到了点钱,终于从地下室搬了出来,晒到了太阳。 藤影的顾客里有不少危险分子,时安之和藤影来往得密切了,结交了一个退役的黑拳拳手,用无数水果罐头换来足以在r区保命的格斗技巧。 大半年后,时安之身体转好,她做的第一件事是找到抢东西的老头,把和拳手学到的东西都用在他身上,再去找已经不在这片区的地头蛇。 她不觉得必须练到多专业多厉害才能开始报仇,事实上,在贫民窟没有人可以等她成长,有想做的事情就要趁身体好的时候赶紧做,因为说不准哪一天就会被人杀死,这里可是没有监管、没有正义,每天都有人消失的贫民窟。 就像现在,她花了两个月在充满飞行器残骸的坠落区捡到一根高强度的合金管,她重新给合金管加了配重,又用切割器好好打磨,然后去找欺辱过她的地头蛇。 她把曾经的伤口一一奉还。 地头蛇在她身下惨叫嚎哭,她用力甩着折叠的合金管,身下血水飞溅,成了一团分不清组织的肉,她都没有弄脏过手。 直到身下人的气息微弱,时安之对此感到满意,扭头走了。 那以后,再也没有人敢轻易欺负她了。 时安之有了积蓄后开了家水果店,养了只小黄狗,这几年的生活过得平淡安宁,店里生意一般,毕竟这可是人连饭都吃不起的贫民窟。时安之不在意,能养活自己就行。 可她实在太爱捡东西了。 就算不捡垃圾也爱捡别的什么东西。 招猫逗狗就算了,捡来的动物养不了的她就塞给藤影和藤影的客户,可她还爱救助人,遇到受伤的人类也带到藤影那,出钱帮忙治疗。 初秋的深夜,她在河边捡到一个漂亮的omega。 女人原本穿的应该是白裙,现在却被血污和泥水染得差点看不出颜色,躺在河边,像件被随意丢弃的昂贵人偶,脸色惨白,整个人在暗夜里像食人魂魄的女鬼。 她脖子上带着一串珍珠项链,链扣上有个精致鸢尾花图案,深夜里泛着耀眼的光。 很特殊的样子,时安之琢磨了下它的材质,应该不属于r区能有的。 时安之拍了拍omega,探了探她的鼻息,微弱,但还有气。 时安之把奄奄一息的女人背到藤影的诊所,依旧是出钱拜托藤影治疗。 三天后,藤影打电话给她,语气暴躁,勒令她赶紧把碍事的omega接走。 时安之莫名其妙,赶过去看,才走到诊所门口,omega远远见了她忽然冲过来,紧紧抱住她不放,身体不停颤抖。 时安之忽然和人负距离的身体接触,浑身僵住了,她天生对别人的信息素不敏感,可现在,即便是她,也能闻到omega身上混杂的药味的,雪梨般清甜的香气。 如果她都能闻到,说明空气里应该全部都是这个味道,这个omega有可能处于即将发情或是身体极其脆弱的状态。 所以根本无法控制信息素外溢。 她微微松开omega,和门口的藤影对视了一眼,“你怎么她了?” 藤影是beta,闻不到信息素,气急大喊,“我哪里怎么她了?” “我告诉你吧,这女人好像是个傻子,失忆了,话都说不明白,自己叫什么不知道,住哪里也不知道。” “我问她她还哭,烦死了!” “不会是个哑巴吧?” “我可跟你说,你这次算是捡到麻烦了,我懒得管了,你哪里捡的哪里扔回去!” omega听到这话更加用力地抱紧时安之,泪水糊在了时安之衣服上。 时安之轻轻环住了omega的肩,沉默了一下,询问omega的意思。 “我的家很小……” 她还没说完,结果怀里的omega抬起头,用力朝她点点头。 藤影听到这话嗤笑一声,“你是想把她到回家啊?自己都养不活了。” 闻言,omega缩在时安之的怀里,茶色的瞳孔畏惧又期待地看着她。 整个人可怜巴巴的样子。 时安之觉得omega的眼神带着很重的份量,她叹了口气。 不跟着她回家,omega还能去哪呢,她一个aplha在这贫民窟尚且如此艰难,如此脆弱的omega一个人生活不知道能活几天…… 这是一个连死都没有全尸的地方。 时安之不打算再和藤影商量了,决意先带omega回家,她开门,让omega坐上副驾时。 藤影盯着她们的动作,倒是不意外时安之的打算,这人一向如此,爱心泛滥。 她倚在店门口戏谑道:“以后别随便捡东西了,这下捡来个大麻烦吧。” “不过我看你捡了这个o没钱捡别的东西了,说不定哪天又半死不活出现在我这。” 时安之听到这句话没什么反应,倒是omega听到后小心翼翼的看了一眼alpha。 时安之感受到了女人的目光,露出一个安抚的笑容,“你别听她的。” 她踩下小卡车的油门,带omega回家。 一路上有水泥路,也有还没有修好的石头子路,走到细碎的石子时,车身摇摇晃晃,平安符也在空中摇。 时安之心不在焉地看着路况,在盘算更为重要的事情。 雷声轰鸣,是快要下雨的征兆,空气里蔓延着一股土腥味,如今r区的环境严重恶化,时不时地会下酸雨,酸雨具有腐蚀性,淋到后人会容易生病。 糟糕的是,她如今的家有一块地方正在漏雨,这样窘迫的境遇,再带一个o回家,简直是疯了。 omega现在的身体如此虚弱,时安之想要她恢复好身体必须买昂贵的营养剂,也不能再向以前一样每餐随便糊弄一口,饥一顿饱一顿的。 既然把人带回来了,就得把人养好。 时安之微微蹙眉,想到了一个更为重要的问题——她的家能睡的地方只有一张床,和一张小小的沙发。 虽然她是个残疾a,从没有发过情,基本不会被别人的信息素所干扰,但到底和omega生理有别,床是肯定要留给omega睡了。 时安之思绪游离,想了许多。 她曾经捡过一只瘦弱的三花猫,小猫太过虚弱,没过几天死了,后来,她又养了条黄狗,聊以作伴。 她如今的车又破又小,仅仅能供她送货和外出勉强用着,不久前,她攒了一笔钱,打算换车,眼下看来,这笔钱估计得先用下别的地方了。 她心情有些复杂,可是又有点微妙的高兴。 小猫小狗终究是动物,虽然能陪伴但是不能说话,现在这个omega虽然也被藤影说成是个失忆的哑傻子,可是个真正的人类。 好像又回到在福利院里和人作伴的日子了。 时安之兀自笑了笑,忽地,她右侧肩膀一僵。 坐在右边副驾上的omega摸了摸她的放在方向盘上的手……o像个小动物一样,青葱般的手指一点点划过时安之的手背,表情好奇,又像是单纯想引起时安之的注意力。 时安之愣住了,手背和心都跟着痒了一瞬,她不明所以地看过去。 omega注意到她的目光,不好意思地弯弯嘴角,露出笑容,但没有说话。 前方马上要到红灯区,路况复杂,时安之看回来前方,心脏莫名跳得有些快。 车马上要开到关系网复杂的私人地盘,这里鱼龙混杂,时不时就要发生沾血的纠纷,她七拐八拐为路况担心时,却听到车里有一个微弱的声音。 “……回家。” 时安之以为自己幻听了。 她注意着四周的情况,和自己有仇的那位放贷的aplha可千万别在今天出现,心情紧张之际,她再次听到一个声音,感受到大腿上忽然的触碰。 一只手,又搭在了她的大腿上。 omega的温度透过薄薄的工装裤,清晰的传递过来。 发现终于吸引到时安之的注意力,omega心情愉悦地扬起嘴角,她完全不知道现在有多危险,和时安之重复道:“我们。” “……回家。” 时安之怔住了。 这个omega原来是会说话的。 而且,声音好好听啊。魔.蝎`小`说 k.m`o`x`i`e`x`s.c`o`m 2、2 时安之曾得罪过红灯区的一个alpha。 对方是r区高利贷头子,黑市的重要成员之一。 alpha代号丁鲨,心狠手辣,信息素是令人作呕的铁锈味,手下养了一群打手,专门做最肮脏的买卖。 两年前,福利院的一个妹妹得了重病,需要一笔救命钱,她向时安之求助。那是一笔很大的钱,时安之迫不得已跟丁鲨借了钱。 她凑够了钱还清债,可丁鲨却用利滚利的方式不断骚扰,想把她彻底控制在手里,当成一条最听话的狗。 时安之没让他得逞。 在一个下雨的夜里,她当着所有人的面,用磨尖的钢管捅穿了丁鲨的手掌,把他钉在了牌桌上。 那次,她差点没走出赌场,用这种最惨烈的方式,换来了暂时的了结。 从那天起,她和丁鲨就结下了死仇。 车子穿过红灯区边缘那条混乱的街道。 时安之注意着前方的动向,快驶离红灯区时,她松了口气,还好丁鲨今天没在。 惹人厌烦的是,经过赌场时,丁鲨的几个打手小弟看到了她的卡车,在看到副驾上还有个长相漂亮的omega时,浑浊的目光马上苍蝇般黏上来。 几人里有alpha吹了吹口哨,“**,时安之,你从哪里搞来的omega?” “我们老大这个月去进货,等他回来就收拾你,你自己都要活不长了,把这个omega借我们玩两天呗?” 这话一出,几个小弟都发出下流的□□。 车内的气氛瞬间变了。 身旁的omega怔怔地看着窗外,被他们粗鄙的言语吓到了,身体向时安之这边靠拢,缩成小小的一团。 时安之又闻到了微弱的雪梨味信息素。 她偏过头,看见omega的脸颊泛起不正常的薄红,肯定是受了惊吓,茶色的眼睛里水光潋滟,不安地看着她,仿佛在寻求一个解释。 又像是寻求庇佑…… 时安之握着方向盘的手猛地收紧,手背起了青筋。 她面无表情地朝他们说了句滚,脚下油门却踩得更深,朝几个alpha的方向用力碾去。 几个人没想到她来真的,尖叫着逃窜,其中一个差点被碾到腿,破口大骂道:“时安之,狗娘养的死孤儿,**/,早晚弄死你!” 她忍住情绪,没有回应。 自己一个人时她感到不爽就动手了,无所谓生死,早已经是死过无数次的人了。 可今天还带着一个还在生病的omega,她不敢冒险,只在心里记下这笔仇。 一定会割下他们的嘴巴的。 许久,车里死寂一片,时安之静静呼吸以平复情绪,许多人都知道她是孤儿,以前常以此奚落她,武力值提升后,许久没有人说过了。 在想怎么以牙还牙时,旁边的omega抓了下她的衣角。 时安之看过去。 omega正在小心翼翼地观察她,眼睛里写满了担心,是在担心自己,还是她时安之? 时安之被这样的目光注视着,心莫名一软,被冒犯的戾气消散了点,“你别害怕。” “我没事的。” 时安之放缓了车速,声音压得低沉平稳,“一群疯狗而已,我保证,有我在,你绝对不会有事的。” omega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但抓着时安之衣角的手却没有放开。 时安之放缓表情,驶离红灯区,如今危机解除,她有了兴致说别的,“你是会说话吗?” 说完,时安之自己笑了笑,真是糊涂了,问的什么问题。 哪有不会说话的,估计omega只是身体弱不想说话,就被藤影喊哑巴了。 许是受药物影响,omega现在的反应有些迟钝,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时安之看,没有回答问题。 看了许久,omega嗅了嗅空气里的味道,闻着闻着朝时安之的方向凑近。 时安之察觉到这个动作,自己也闻了闻,她只闻到空气里若有若无的雪梨甜香,是omega身上的吧。 虽然是个残废a,可她学习过生理知识,知道alpha在情绪激动时会外溢信息素,易感期时暴躁失狂。 正常的alpha能够感受到别的alpha的情绪,判断对方是否有威胁。 可她是闻不到的。 因为残废,她曾多次在和人打架时失利,她嗅不到alpha信息素,意味着很容易被偷袭,被地头蛇差点打死就与此有关,性命都成问题。 时安之问:“你闻到什么了?” 难道自己信息素外溢了? omega没说话,好奇地皱了皱眉。 面前的alpha很奇怪,信息素没有味道,可是她能感觉到一股湿润的气息,像是濒临大海,一种温柔又蕴藏汹涌的感觉扑面而来。 明明没有味道。 omega只能判定出alpha应该是在外溢信息素,此刻可能有些愤怒,或者伤心,面前的alpha在努力压制着自己的情绪。 omega莫名觉得有些热,情不自禁地舔了舔嘴唇。 时安之瞧着omega红润的舌头伸出来舔了下唇,只当她是渴了,用力踩了一脚油门。 得赶紧让omega喝上水,她还病着呢。 很快,车子驶入一条相对安静的小巷,停在了一栋两层高的破旧小楼前,这里就是时安之的家,也是她的水果店。 一楼是店面,卷帘门紧闭着,附近种了一大片薄荷和虎耳草,二楼是居住的地方,窗台外沿同样摆着一排高高低低的陶土花盆。 omega看着那些花,眼睛亮了下,觉得这个a是个有耐心又热爱生活的人,肯定会比脾气差的坏医生好。 坏医生凶她,要她赶紧滚,给她注射药物的动作很粗暴,她想起来就想哭。 时安之熄了火,跳下车,绕到副驾那边为omega打开车门。 “到了,这里就是我家。” 她说着,伸手想去扶omega,又觉得不妥,手在半空中僵了片刻,最后收了回来。 omega自己慢慢地挪下了车,站在小楼前,好奇地仰起头打量着,目光从那些盛开的小花上滑过。 “汪汪!” 一声响亮的狗叫从店门后传来,紧接着是爪子挠门的声音。 “它是波波,我的狗。”时安之笑了笑,从口袋里掏出钥匙,打开了旁边的侧门。 小黄狗摇着尾巴冲了出来,亲热地在时安之的裤腿上蹭来蹭去,看到陌生的omega时,喉咙里发出低低的呜咽声,身上的毛都微微炸了起来。 omega下意识地躲到了时安之的身后,一只手紧紧地抓住了她的衣摆。 “波波,不许叫。” 时安之蹲下身,揉了揉小黄狗的脑袋,语气温和却不容置喙,“这是我的朋友,以后要好好保护她。” “好不好?” 小黄狗仿佛听懂了,歪着脑袋看了看时安之,又看了看她身后那个漂亮得不像话的陌生女人,最后试探性地摇了摇尾巴,不再发出声音。 时安之站起身,对身后的omega说:“没事了,它不咬人的。” “我们进去吧。” 她拉开店里的灯,昏黄的光线瞬间驱散了屋内的昏暗。 一楼的店铺不大,但收拾得井井有条。 左边是货架,上面摆着苹果、橙子、柚子和一些应季的水果,右边是一个破旧的收银台和一张小木桌,空气里弥漫着各种水果的香味。 omega亦步亦趋地跟在时安之身后,像只小动物,好奇地打量着这个陌生的世界。 她的视线扫过墙上挂着的、用粉笔写的价格牌,扫过角落里堆着的空果箱,最后落在了趴在时安之脚边偷看她的小黄狗身上。 “饿了吧?先上楼吧,我去做饭。” 时安之领着omega走向通往二楼的、狭窄的木质楼梯。 二楼的空间比楼下更小,被简单地隔成了两个房间,外面是客厅兼厨房,里面是卧室。 客厅里只有一张绿色的小沙发,一个矮小的茶几,和最简易的灶台,墙壁有些斑驳,地面很干净。 屋子里最引人注目的是窗台上那排更加繁茂的绿植,让这个简陋的空间显得生机盎然。 时安之指了指那张看起来还算舒服的沙发,那是天鹅绒的,她上个月去旧货市场淘来的。 “你先坐会儿,我给你拿水,然后去给你做点吃的。” omega乖巧地点了点头,在沙发上坐下了。 她接了时安之递过来的水喝,时安之转身了,她眼睛还是一直盯着时安之。 眼下已经到了饭点,时安之打开冰箱,里面只有几个鸡蛋和半颗卷心菜,还有一些胡萝卜。 今天下午原是她去买菜的日子,因为去接omega耽搁了…… 时安之微微皱眉,看来今晚只能简单对付一下了。 她淘了米,又敲了三个鸡蛋,切了胡萝卜,准备做一碗清淡有营养的蔬菜鸡蛋羹,虚弱的病人还见不得油腻。 在r区,鸡蛋已经是难得的补品了。 时安之思索了下,煮粥加水时往里面放了她还剩下的g-11营养剂,这种营养剂能快速帮人补充能量,半衰期很短,她只在受伤的时候用。 她忙碌时,omega的视线一直追随着她。时安之能感觉到那道目光,带着纯粹的好奇和依赖。 omega是真的忍不住看时安之。 时安之做饭的动作很熟练,切菜、打蛋、搅拌,一气呵成,她的手指修长,指甲修剪得干干净净,和她那张好看又有几分冷峻的脸很相称。 omega盯着时安之看了许久。 alpha穿着洗得发白的t恤和工装裤,身形挺拔,即便是在这狭小破败的厨房里,也有一种沉静坚韧的气质。 饭菜的香气很快在小屋里弥漫开来。 时安之盛了一碗热气腾腾的粥和一大碗嫩黄的鸡蛋羹,放在茶几上。 “好了,趁热吃吧。” 眼前这一餐实在算不上丰盛,时安之许久难得有了窘迫的心情,这是她第一次养一个人类,不知道能不能养好。 “明天我就去买肉,今天先吃蛋好吗?” omega看着眼前的食物,却没有立刻动,她指了指碗,又指了指时安之。 时安之愣了一下,omega是要她先吃吗? 时安之试探着说:“我等下吃,你先吃,你身体太虚了。” omega这才拿起勺子,小心翼翼地舀了一勺鸡蛋羹放进嘴里,入口即化的滑嫩口感,有着淡淡的咸香,omega眼前一亮,一双漂亮的眼睛都弯成了月牙。 她吃得很慢,很小口,动作优雅,而是在品尝什么山珍海味。 时安之就坐在她对面的小板凳上,看着她吃。她看了几眼,觉得这样优雅的吃相绝不可能是出身在贫民窟的人。 窗外,酝酿已久的雨终于落了下来。 先是淅淅沥沥,很快就变成了瓢泼大雨,雨点敲打着窗户,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 靠近窗那边的天花板漏下雨来,时安之出门前已经放了桶在那,现在叮叮咚咚的,声音大得让人难以忽略。 很莫名地,时安之对此有点抱歉……她垂下眼睫思索,眼下的处境,真的能养一个omega吗? 屋内的灯光昏黄而温暖,omega慢慢吃完了。 她把碗倒立给时安之看,好像是在展示她吃得有多干净,然后说了一句:“……好好吃。” 时安之回过神来,被这个举动可爱到了。 吃得饱饱地,omega酣足地抿了抿嘴,营养剂让她体力好了点,精神从混沌中有了丝清明,略微暴露了大小姐的本性。 先是有些兴奋地重新打量了下这个房子,大肆点评道:“好破的房子呀!” 时安之:“……” omega站了起来,像视察领地一样围着房子转了圈,经过漏雨的地方时惊奇的驻足良久,笑了声,“好好玩哦。” 时安之:“……?” 她不知道作何反应时,omega和她骤然对视,继续说道—— “你,好人!好看!” 时安之的脸,不可控制地红了……魔.蝎`小`说 k.m`o`x`i`e`x`s.c`o`m 3、3 小时候,时安之经常被福利院的阿姨夸赞外貌,结合其它小朋友对她的态度,她知道自己不丑。 福利院倒闭后,她失去庇护,这张脸却给她带来了不少羞辱。 一个长得还不错的,毫无威胁力的残疾a,想也知道被欺凌时会伴随的污言秽语。 再后来,她手上也沾了血,整个人气质冷了下来,许多年没有人敢随意评价她的外貌了。 如今骤然被夸,时安之抿了抿嘴,有些不好意思。 她转移话题,只回应了其中一句话。 “你觉得好吃就行。” omega用力嗯了一声,眼睛亮晶晶的,又坐回到餐桌。 g-11营养剂能让人短时间内迅速恢复状态,时安之瞧着omega的样子,看来是药效在上来了。 藤影的医术和用药技术时安之是知道的,都能把她从死门关里救回来,短短几天,omega从外观上已经很不出有什么伤势。 只是……都已经服用营养剂了,omega怎么还像个小孩一样,难道这就是她正常的样子? 该不会真是个傻子吧…… 时安之抓紧药效时间,问omega,“我捡到你的时候,你躺倒在槐河,是发生了什么事情吗,你还记得自己的家在哪吗?” 闻言,omega眼睛眨了眨。 思考一番后,她不高兴地嘟了嘟嘴,“好多。” “问题。你。” 时安之愣了愣,然后笑了,她确实太心急了。 于是换了个更好回答的问题,从简单的说起,“你还记得自己叫什么名字吗?” omega继续眨巴眨巴眼睛,“……雪?” 听这语气,她自己都不确定。 雪。 时安之想,omega确实白得像雪一样,见面那天穿着白裙,现在穿得也是很素的裙子,应该是藤影给她做手术时换的。 omega又想了想,手指在桌上写了一个字形,脱口而出,“姩姩。” 时安之微微眨眼,辨认了一下笔画,“姩姩?是你小名吗?” 雪。姩姩。时安之笑了笑,“那我先叫你姩雪好不好,等你想起来你的真名再告诉我。” omega用力嗯了声,冲时安之笑了笑。 “你的呢?”她问。 时安之才想起来还没和omega说自己名字,“我叫时安之。” 她学着omega的样子,也在桌上写了写这几个字。 omega盯着时安之滑动的手指看,有些羞涩地念出这几个字。“……时安之。” 时安之觉得面前的这个o好乖好乖…… 她笑了。 忽然,她目光一凝,骤然想起什么。 在河边发现omega时她脖子上戴着一串珍珠项链,时安之记得很清楚,那串项链一看就价值不菲,和她那身沾满泥污的白裙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可是现在,姩雪光洁纤细的脖颈上,空空如也。 时安之的心沉了一下。 她尽量用自然的语气问道,“阿雪,你的项链呢?” omega歪了歪头,茶色的瞳孔里满是困惑,不明白alpha在说什么。 她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脖子,那里什么都没有。 “项链?” 她重复了一遍,眼中是一片纯然的茫然。 “什么呀……” 时安之看着omega那副全然无辜的样子,心里已经有了判断。 情况不太好。 她自己服用g-11营养剂后能够进入战斗状态,心智也能达到顶峰,可姩雪服用后依旧是傻傻的样子……除非姩雪本身就是傻子,不然的话,姩雪应该伤得很重。 项链的事,藤影是主要接触omega的人…… 她没有再追问,沉默地收拾了碗筷。 那串项链,或许是omega找回身份的唯一线索,看来她必须得弄清楚了。 雨越下越大,敲打着屋顶,某个角落又开始传来熟悉的滴答声。 时安之叹了口气,把一个塑料盆放在了新一处漏雨的地方。 她看着眼前这个一无所知,只会睁着无辜的大眼睛看着自己的姩雪,清晰地感觉到,自己捡回家的是一个沉甸甸的责任,是需要她来保护的omega。 夜已经深了。 外面的雨声像是要把整个世界都淹没,盆里的水很快就积了浅浅的一层。 时安之洗完碗,从卧室里抱出一床被子和枕头,放在了客厅的沙发上。 这就是她今晚的床了。 omega一直安静地坐在旁边,看着时安之忙碌。 那点药效很快过去,omega好疲惫,眼皮一直在打架,却强撑着不肯睡去。 像一只怕被主人抛弃的小动物…… “你去睡吧。” 时安之在沙发上铺好自己的被子,对她说,“我的卧室在里面。” omega站起身,没有动,只是看着时安之,又看了看那张窄小的沙发,轻轻地摇了摇头。 “怎么了?”时安之问。 omega伸出纤细的手指,指了指卧室,又指了指时安之,然后小声地,一字一顿地说:“你的……床。” 时安之猜测:阿雪是在说,那是她的床,她不应该睡沙发? 她的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有些发酸,又有些暖…… 这种感觉好陌生,她笑了笑,走过去,像安抚波波一样,轻轻揉了揉omega的头发。 阿雪的发质很好,柔软顺滑,像上好的绸缎。 “你是omega,你现在身体不好,卧室的床我改造过,会帮助你恢复体力的,你需要睡得舒服一点。” 时安之耐心地解释道,“我睡沙发没事的,已经习惯了。” omega似乎还是不情愿,但时安之的语气虽温和,态度却坚定,她最终还是没有再坚持。 “那……衣服呢?” omega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那件宽大的素裙,她没有换洗的衣物。 她平时很爱干净的,提示时安之道:“洗澡。” “噢……”时安之想起这个问题。 她转身走进卧室,拉开衣柜。衣柜里算得上空荡,只有几件叠得整整齐齐的t恤和裤子,都是最简单耐磨的款式。 她挑了一件看起来最柔软也最干净的棉质长款t恤,还有全新的毛巾,一起递给姩雪。 “先将就一下吧,明天我再想办法。” 时安之说,“浴室在卧室里面,有点简陋,你别介意。” omega接过衣服和毛巾,点了点头,她抱着东西,像抱着什么珍宝一样,去了浴室。 里面很快传来微弱的水声。 时安之听着这个声音,揉了揉眉心。 她走到窗边,推开一道小缝,冰冷的的风立刻灌了进来。 窗外漆黑一片,只有远处飘着的不明物质在风雨中摇曳,偶然产生的化学反应会发出亮光,如鬼火一样。 借由冷风,她慢慢让混乱的思绪变得清晰。 藤影。 这个名字在她脑海里盘旋,omega的珍珠项链,十有八九是被藤影拿走了。 藤影这个女人,贪婪、冷漠,视财如命,信奉的是r区的黑暗法则。 她救自己,是因为自己的身体还有利用价值,她救omega,是因为自己给了钱,而她这么着急地赶走o,恐怕是看上了那串项链。 现在,姩雪的项链消失了。 时安之不由冷笑,她看着窗外的鬼火,翻找出藤影的号码,拨了过去。 电话响了很久才被接通,背景音嘈杂,像是在什么酒吧或者赌场。 “谁啊?”藤影的声音带着一丝不耐烦的醉意。 “是我,时安之。” “安之啊……” 藤影的语气缓和了点,带着笑意,“怎么,你捡回去的那个小美人儿又病了?想从这弄点药?” 时安之没有理会她的调侃,开门见山地问:“你是不是多拿了什么东西?”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藤影的声音听起来无辜,“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她有串珍珠项链,不见了。” “哦?你觉得是我拿的啊?” 时安之皱眉。 她太了解藤影了,这种反问的语气,恰恰证明了东西就在她手上。 “藤影,那串项链对她可能很重要,如果你拿了,还给我。” 背景音越来越嘈杂,藤影的声音变得模糊。 “一个失忆的傻子,能有什么重要的东西,我救了她,收点诊金不是天经地义的吗?你给我的那点钱,连买药都不够的,我救她算是给你面子了……” 说完这句,电话挂断了。 时安之用力握着电话的手指微微泛白,脸色有点冷。 这种结果也不是没想到,既然藤影不肯主动给,她只能想别的办法了。 卧室传来动静,是omega洗完澡出来了。 她已经换上了时安之干净的长t恤,头发湿漉漉地披在肩上。刚沐浴过的皮肤白皙通透,双腿长又直,在昏黄的灯光下泛着一层莹润的光泽。 空气中弥漫开一股淡淡的清甜香气,混杂着香皂的味道,奇异地好闻。 她看到时安之站在窗边,似乎有些局促,小声地问:“我……洗好了。” 时安之转过身,刚才那身冷厉的气息瞬间收敛了,她看着omega,目光柔和下来。 “头发怎么不吹干?这样容易生病。” 她说着,走进卧室,翻出一个老式的吹风机。 时安之拉着omega在沙发上坐下,插上电源,吹风机发出巨大的轰鸣声,热风吹拂而出。 她站在omega身后,有些笨拙地帮她吹着头发,上一次干类似的事情,还是给波波洗澡吹毛。 但是给狗吹毛心跳不会变快……时安之觉得自己的心脏变得奇怪…… omega的身体微微僵硬,似乎不太习惯这样的亲近,但很顺从。 温热的风拂过omega的发丝,时安之修长的手指穿过她柔软的发间,动作温柔,她慢慢地放松下来,微微仰起头,像一只被顺毛的猫,露出了纤细脆弱的脖颈。 时安之的目光落在姩雪光洁的脖颈上,想起了那串失踪的珍珠项链,眼神暗了瞬。 头发很快就吹干了,变得蓬松而柔软。 “好啦。” 时安之关掉吹风机,屋子里瞬间安静下来,“去睡吧。” 姩雪站起身,回头看了时安之一眼,茶色的眼睛在灯光下亮晶晶的,她犹豫了一下,然后伸出手,轻轻地碰了碰时安之的脸颊。 她的指尖带着沐浴后的温热,触感柔软,又一次的,时安之的心也柔了下来。 “晚安。”omega小声说。 说完,她转身走进了卧室,关上了门。 时安之站在原地,摸了摸自己被触碰过的脸颊,那里仿佛还残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温度。 良久,时安之慢半拍地笑了。 难怪她喜欢捡东西回来…… 有点幸福是怎么回事……魔.蝎`小`说 k.m`o`x`i`e`x`s.c`o`m 4、4 第二天,雨停了。 天空呈现一种罕见的清澈蓝色,阳光穿过云层,将积水的地面映照出斑斓的色彩。 时安之很早就醒了,她根本没怎么睡,在沙发上烙了一夜的饼,脑子里反复盘算着怎么从藤影那里拿回项链。 直接去要,肯定没用,藤影那种人,吃进去的东西绝不可能轻易吐出来。 正巧,天刚亮,藤影的电话就打了过来,声音带着宿醉的沙哑。 “安之,过来帮我个忙。” “什么事?”时安之揉着眼睛问,声音平静,仿佛昨晚的小小冲突从未发生过。 “老规矩,来了批废料。” 藤影打了个哈欠,“昨晚来了个大客户,东西多,我一个人搞不定。” 所谓的废料大多是非法的医疗废弃物,甚至是某些手术后留下的“零件”,藤影通过她的黑市渠道,将这些东西处理掉换钱。 时安之帮她处理这些见不得光的东西,藤影则为她提供庇护和稀缺的药品,还有在r区生存下去所必需的情报,这是她们之间默契的交易。 “行,等我会。”时安之挂断电话。 她盘算着,出门一趟把这事办了,换点钱,然后回来的路上去市场买点肉给omega吃。 omega下巴都要尖了,看得怪心疼的 也不知道阿雪昨晚睡得好不好,现在醒来没有…… 时安之悄悄起身,动作很轻,怕吵醒卧室里的人。 走之前,她去了厨房,用仅剩的一点米和最小的火,打算熬着一锅浓稠的白粥,等阿雪醒来不至于饿肚子。 然后,她从写下一行字,贴在冰箱上。 【锅里有粥。】 做完这一切,她才走出门。 时安之开着小卡车,熟练地穿过迷宫般的小巷,停在藤影的诊所门前。 她下了诊所地下室,里面昏暗,冷气十足,弥漫着比平时更浓重的消毒水味,时安之皱了皱眉。 藤影正坐在一张手术椅上,揉着太阳穴,脚边扔着好几个黑色的、鼓鼓囊囊的塑料袋。 “来了?” 藤影掀起眼皮看了时安之一眼,声音里透着疲惫。 “东西都在那儿,今天得处理干净点。” 时安之点了点头,没有多话,开始干活。 她戴上厚厚的橡胶手套,将那些黑色的袋子一个个搬上自己的卡车,袋子很沉,里面似乎有沉重的骨骼和零散机械在滚动,气味难闻。 如果是一般的人看到这个东西,估计已经被吓晕了。 这是她早已习惯的工作,在这个人命不如废铁值钱的地方,麻木是种自我保护。 搬完最后一个袋子,时安之假装不经意地问道:“昨晚的客户出手很大方?” 藤影嗯了一声。 她从口袋里摸出一根细长的香烟点上,深吸了一口,吐出的烟雾模糊了她艳丽又刻薄的脸。 “特区来的大人物,有了新技术,要我帮忙做义体。” 闻言,时安之的动作一顿。 她状似无意地继续说:“我捡到的那个omega也像是从特区来的,她脖子上那串珍珠项链一看就不是r区的东西。” 她说着,盯着藤影的眼睛,从中捕捉到一丝破绽。 藤影吐出一口烟圈,烟雾缭绕中,她笑了,红唇勾起,“你可真是一点都没变,对捡来东西,总是那么上心。” 这是承认了。 “项链呢?” 时安之站直身体,摘下沾满污秽的手套,扔在地上。 藤影掐灭了烟,“你是想拿回去?晚了。” 时安之的眉头蹙起,“你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这东西不在我这了。” 藤影叹了口气,不再试图遮掩什么,“你知道的呀,我前段时间在勃莱俱乐部输了钱,丁鲨这小子天天催我,昨晚正好用这串项链把债给抵了。” 时安之的瞳孔一缩,又是丁鲨。 昨晚藤影电话那头那么嘈杂,想来就是在丁鲨那。 她到底是晚了一步。 藤影瞧着时安之的反应,她不过是顺手牵羊拿了条项链,没想到时安之会问起,还这么上心。 时安之也是她的老朋友了,情分深厚,她摊了摊手,放低语气卖弄可怜,“我只是个欠了债的可怜beta,没你那么抗打,你也不希望我被打死吧?” 时安之没说话,事情比她想象中麻烦了。 多说无用,她现在心烦,转头要走,被藤影叫住。 “时安之……” “这件事就这么算了吧,我后续介绍你几个报酬多的活干。” 藤影瞧着时安之的背影,停了一下,继续道:“为了一个来路不明的傻子o,你该不会又去得罪丁鲨吧?” 时安之脚步一顿,想起omega那双纯净的眼睛,想起她笨拙地说着“你的床”,那不只是一个傻子。 那是她捡回来的人,竟然捡回来了,她就要对这个o负责。 时安之没再和藤影多说什么,转身走出了诊所。 她开着装满废料的小卡车,在r区的垃圾填埋场处理完了一切,刺鼻的恶臭和焚烧的浓烟笼罩着这里,像地狱的缩影。 回程的路上,她的大脑在飞速运转。 丁鲨的据点在勃莱俱乐部,那里到处都是他的眼线和打手,还有从a区淘汰下来的,改装过的安保机器人。 她一个人硬闯,无异于以卵击石。 但她迟早要去……那串项链,是姩雪找回过去的唯一线索 时安之叹了口气,在此之前,她先把omega照顾好吧。 她将车开向了r区的黑市。 黑市藏匿于r区一片废弃的地下铁路系统中,入口隐蔽,空气中永远漂浮着机油、劣质酒精和各种信息素混杂的气味,很是浑浊。 她熟练地将车停在暗巷,戴上一顶能遮住半张脸的鸭舌帽,走进了黑市。 她的目标很明确。 首先,是营养剂。 o的身体太虚弱了,光靠食物远远不够。 时安之走到一个挂着“老爹药铺”招牌的摊位前,摊主是个独眼的beta老头,正眯着眼打盹。 “老爹,g-23营养剂,高浓缩的,要一支。”时安之的声音压得很低。 老头睁开浑浊的眼,打量了她一下,嘿嘿一笑,露出满口黄牙:“哟,安之啊。” “怎么?发财了?g-23可是好东西,一支能换你一个月的收入了。” “废话少说,多少钱。” “看在老主顾的份上,给你个便宜,两千币。” 两千币几乎是买新卡车三分之一的钱,时安之咬了咬牙,从口袋里摸出一个破旧的电子钱包,划了账。 老头从柜台底下摸出一个金属小管,扔给她:“省着点用,这玩意儿劲儿大,能让个快死的人重新站起来。” 时安之收好营养剂,又开车去了菜市场。 这里是贫民窟难得的充满人气的地方,人声鼎沸。 她买了一大块用冰块保存着的新鲜猪后腿肉和鲜虾,又买了一些鸡蛋、几颗新鲜的包菜,还和一小袋富含营养的合成米。 准备离开时,时安之的目光被一个摊位上挂着的裙子吸引了。 那是一条淡蓝色的连衣裙,款式简单,料子是r区罕见的柔软棉布,裙摆上绣着几朵白色的小雏菊,它在一堆粗制滥造的工装和纤维衣中,显得格格不入,干净又美好。 时安之鬼使神差地走了过去。 她想起了姩雪。 这条裙子穿在阿雪身上,一定很好看,比她那件洗得发白的t恤要好看一百倍。 她看了会,忍不住问,“这个……怎么卖?” 摊主是个精明的omega女人,上下打量了她一番,笑道:“姑娘眼光不错啊。” “这可是从特区流出来的货,全新没穿过,看你诚心要,给你打个折,五百币。” 五百…… 时安之攥紧了下口袋,一咬牙付了钱。 看来攒着买新卡车的钱要重新攒了,时安之深吸一口气,决定这个月多接一些活,她把裙子小心翼翼地叠好,放进一个干净的袋子里。 提着大包小包回到水果店时,天已经快黑了,空气中开始弥漫起夜晚特有的凉气。 她推开大门,屋子里很安静,安静得有些过分,一种不祥的预感涌了上来。 她冲上二楼,客厅里空无一人。 灶台上,那锅她早上熬好的粥原封不动地放在那,已经凉透了,表面凝结起一层薄米皮。 omega没吃。 时安之推开门,姩雪正蜷缩在床上,像是才听到声音,她的眼睫颤了颤,缓缓地睁开了眼睛。 刚从梦中醒来、茶色眼睛还带着几分水汽和迷茫的,看清床边站着的人是时安之时,那眼中的恐惧才慢慢褪去。 “你回来了……”姩雪的声音很轻。 话语里,藏着一丝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委屈…… 时安之声音不自觉地放柔了许多,说话时特意尾音上扬,“嗯,我回来啦。” 她走近一步,伸手探了探姩雪的额头,那里的皮肤细腻而冰凉。 还好,没有发烧。 “怎么不吃饭呢?” 听到时安之的问话,omega缓缓地抬起头来。 她从被子里伸出一只手,指节纤细,指尖冰凉,像一块刚从冰河里捞出的玉石,她抓住alpha的手。 “我以为……” 姩雪低下头,声音闷闷地,“你不要我了。”魔.蝎`小`说 k.m`o`x`i`e`x`s.c`o`m 5、5 omega等了一天,从清晨等到黄昏。 屋子里只有她一个人,和一只不会说话的狗,一开始空气里还有时安之残留下来的味道,可越来越淡。 天都要黑了,时安之还不回家。 她以为自己被抛弃了。 她记得自己倒在泥泞的河边,记得自己在幽暗的诊所睁开眼,好害怕又要被丢到下一个地方,她该去哪里流浪…… 时安之瞧着姩雪的脸上的表情,心里一疼。 她快步走过去,蹲下身,将那个冰冷颤抖的身体慢慢拥进了怀里。 她以前就是这样哄波波小狗吃药的。 “对不起啊。” 她的下巴抵在姩雪柔软的肩窝上,有些小心翼翼的。 “……我回来晚了。” 她抱着omega,能感觉到姩雪的身体在她的怀抱里慢慢放松,最后将全部的重量都依靠在了她的身上,小声哭了。 时安之一下又一下地轻抚着她的后背,用最笨拙的方式安抚着她。 原来omega这么脆弱啊,她不在就会哭。 原来被人迫切需要是这种感觉…… 时安之没有说自己去处理了那些肮脏的废料,那些东西很麻烦,她耽误了很多时间,在r区,软弱和痛苦是不值得被诉说的。 但看着怀里哭得一抽一抽的姩雪,她第一次有了种想要倾诉的冲动。 她想告诉她,她不是不想要她,而是想挣钱,让姩雪过得好一点…… “我去处理了点事情,很快就回来了。” 时安之反手握住姩雪冰凉的指尖,用自己的体温去温暖她,“对不起,下次我出门前一定跟你说一声。” 姩雪吸了吸鼻子,点点头。 “那个……粥,我看到了。” “可是你不在,我没有胃口。” 时安之的心软成了一滩水,“没事的,现在我回来了,给你做别的。” 许久,姩雪渐渐平静了,她从时安之的怀里抬起头,她看着时安之,又看了看她脚边那几个大大的购物袋。 她带着浓重的鼻音,好奇地看了看袋子,“你买了好多东西呀。” “嗯。” 时安之擦了擦姩雪的泪痕,松开她,将那几个袋子提了过来。 她献宝似的拿出了那块用油纸包好的猪后腿肉和一袋鲜虾,“今晚给你做顿肉好不好?” 姩雪以前很少见完全生的肉,好奇地眨巴眼看,不确定这个东西能不能吃,但听到时安之这么说,她捧场地点了点头。 时安之又从最底下的袋子里拿出了那条被宝蓝色的连衣裙。 “还有这个。” 她将裙子在姩雪眼前展开,语气里带着一丝期待,“我觉得你穿这个一定很好看。” 姩雪的眼睛瞬间就亮了。 她早发现了,她现在呆的这个地方许多人的穿着打扮都是素色和暗色,哪里都会灰扑扑的,这样亮眼的蓝还是第一次见。 她伸出手指,小心翼翼地触碰着那柔软的棉布,露出惊喜的笑容,“哇,好好看。” “谢谢!” 时安之也笑了,“你喜欢就好。” 姩雪摸着衣服,现在就想试一试,时安之也想到了这点,她起身离开,方便omega换衣服,正好也该做饭了。 “我先去做饭。” 姩雪有些羞涩地嗯了声,对着房里地镜子比了比裙子。 晚饭是时安之精心准备的。 她厨艺还算不错,是当年在福利院为了照顾更小的孩子练出来的,如今一个人的时候有些懒得做。 现在要照顾姩雪就不一样了。 她先是将猪后腿肉清洗干净,然后切成大小均匀的肉块,用r区特有的香料和一点点珍贵的糖,做一小锅喷香诱人的红烧肉。 鲜虾被她去了壳,和鸡蛋一起蒸成了滑嫩的虾仁蒸蛋,还趁间隙炒了一盘清爽的包菜。 整个过程麻利、轻快又富有节奏。 姩雪换好了裙子,站在厨房门口,看着时安之的动作,有些呆了。 她从来不知道,准备食物的过程可以是这样一种充满烟火气的的画面……看得久了,她悄无声息地走到时安之身后。 时安之正专注地盯着锅里的红烧肉,冷不防感觉到一具柔软温热的身体贴了上来。她浑身一僵,差点打翻手里的调料瓶。 “怎么了?” 她回过头,宝蓝色的裙子把姩雪的皮肤愈发白皙,更好的勾勒出了身材,omega像只小猫一样,眼睛好奇地望着灶台上的锅碗瓢盆。 有那么一瞬,时安之产生了一种错觉。 这好像就是她曾经在福利院偷偷幻想过的“家”的模样,温暖,安宁,有饭菜香,还有一个想要陪伴的人。 时安之忽然有些心酸。 姩雪说:“我想帮你。” 时安之失笑,她侧过身,指了指旁边的已经洗好的番石榴,“那你帮我把这个洗干净吧。” “好呀!” 姩雪点了点头,很高兴能有帮到alpha的地方。 她有些笨拙地清洗水果,水花溅得到处都是,有些甚至飞到了脸上,时安之看着她,心里某个地方变得鲜活。 在r区,活着就是一场战争,每个人都为了生存而奔波,表情麻木,眼神警惕。 她已经很久没有这样简单纯粹的时候了。 做饭时,时安之悄悄地将那支昂贵的g-23高浓缩营养剂挤进了蒸蛋里,幸好这东西无色无味,并不会影响食物的口感。 希望姩雪能快点好起来。 很快,一顿丰盛的晚餐就准备好了。 两人坐在那餐桌,昏黄的灯光将她们的身影拉长,竟有种说不出的温馨。 她们都真的饿了,时安之避开了那道蒸蛋,一个劲舀在了姩雪碗里。 摄入了营养剂,姩雪精神和胃口都明显好了很多,比起蒸蛋,她更喜欢那道红烧肉,吃得小嘴鼓鼓的,含糊不清地喊时安之地名字。 “时安之,这个好好吃。” 时安之看着omega满足的样子,心里也跟着高兴。 “下次还给你做。” “下次我们一起做。”omega很懂事地强调。 时安之愣了下,有些惊讶姩雪会这么说。 饭后,营养剂的药效慢慢上来了。 姩雪感觉自己身体像是被注入了一股暖流,混沌的大脑也变得清晰了许多,她以为是因为吃饱了饭。 她坐在沙发上,看着窗外r区光怪陆离的夜景,外面鬼火闪烁,偶尔有划过天际的飞行器,有那么一瞬,她头晕目眩,觉得一切都好陌生。 姩雪捂住头,脑子里除了一片空白,还是一片空白,像台被格式化了的电脑,什么都没有留下。 这种感觉让她感到无力。 “时安之……” 她轻声问,“我是谁?我为什么……什么都想不起来?” 她努力地去回忆,脑海中却只有一片空白,偶尔会闪过一些冰冷的画面碎片,快得抓不住。 时安之的心沉了一下,“你还记得你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吗?” 姩雪像个回答问题的学生,努力去想答案,“我记得……你说那条河叫槐河。” 时安之很有耐心,“对,然后呢,你为什么在哪?” 姩雪头疼难忍,有些出神,“不知道……” “不要问。” 她痛苦地捂住了头,“好难受。” 时安之暗自叹气,g-23营养剂的效果会比g-11好许多倍,可姩雪还是什么都想不起来。 时安之握住姩雪微凉的手:“想不起来就先别想了。” “你现在叫姩雪,住在我家,我会照顾你的。” “一切都会好的。” alpha的声音很平静,却带着一种让人信服的力量。 姩雪看着时安之,过了会,她点了点头,反手握紧了时安之的手。 也是这时,时安之忽然又闻到了那股若有若无的雪梨香。 这一次味道似乎比之前更浓郁了,信息素里能明显传递出omega此时的渴望。 时安之的身体一顿。 她是个残疾a,对信息素的感知极为迟钝,可现在,她却能清晰地闻到。 这意味着,营养剂在帮助姩雪恢复身体时,她体内的信息素也正在变得越来越活跃。 更何况,omega发情期可能不远了。 时安之不动声色地抽回手,对姩雪说:“很晚了,我先去洗澡,然后你回卧室睡觉吧。” 姩雪还现在有些头疼,时安之说什么是什么。 她坐在客厅的沙发上,看着时安之进了浴室。 水声响起不久,姩雪忽然身体颤栗,她似乎正在被一股被无形的东西包裹,扑面而上的水汽涌上来。 怎么回事。 半小时后,换她进了浴室。 姩雪用力吸气,想闻一闻浴室里独属于alpha的味道,可什么都没有,好奇怪,她明明已经被勾得有些发颤了,怎么什么都闻不到。 越是闻不到,她越是心痒。 浴室的水声停了。 姩雪换上了时安之的长t恤走了出来,她把它当睡衣穿。 她走到沙发前,看着正在铺被子的时安之,犹豫了小,才小声地开口:“时安之……” “沙发……很小,也很冷。” 时安之的动作停住了。 “床很大。” 姩雪的脸颊有些泛红,声音更小了,像蚊子哼哼,“我们可以一起睡吗?” 她只是单纯地觉得,时安之睡在又小又硬的沙发上太辛苦了,她想把自己的床分一半给她,而且,这本来就是alpha的家。 alpha给她做饭买裙子已经很辛苦了,她不想让时安之睡小沙发。 时安之的心荡起了一圈圈的涟漪。 但是,和一个即将发情的omega同床共枕……? 她看着姩雪那双纯净得不含一丝杂质的眼睛,最终还是艰难地摇了摇头。 “不行,”她的声音有些干涩,“我是alpha,我们不能睡在一起。” 姩雪的眼中闪过一丝明显的失落,她生平没有被拒绝过,眼下有些恼了,一步三回头地走进了卧室。 时安之松了口气。 她没有易感期,自然也不需要抑制剂,可是,看来姩雪需要了。 ……抑制剂。她都没有了解过多少钱一支,明天得去问问藤影。 她躺在冰冷的沙发上,快要入眠时,她被一阵轻微的响动惊醒。 黑暗中,一个纤细的身影正抱着枕头,蹑手蹑脚地站在沙发前。 时安之倒是不害怕,想也知道会是姩雪,她只是头疼。 “怎么了?”时安之坐起身,撑着睡意问。 “我……我害怕。” 姩雪的声音里带着哭腔,不是装的,“周围好黑,总觉得有人要把我抓走。” 昨天一个人睡,她梦到了一片无边无际的黑暗,许多戴着面具的人影把她围在中间,用一种让她窒息的眼神看着她。 “我好怕啊。” “安之,我可不可以……在这里睡?”她指了指沙发上仅剩的一点空隙,眼神里满是乞求。 时安之看着她那副可怜巴巴的样子,拒绝的话说不出口,况且,她今年已经不小心把omega弄哭过一次了。 她沉默了下,往里挪了挪。 姩雪感受到alpha的退让,马上抱着枕头挤了上来。 沙发太窄了。 两个人紧紧地贴在一起,时安之能清晰地感觉到姩雪身体的柔软和温热,能闻到她发间传来的清香,还有那股越来越浓郁的信息素。 时安之僵着身体,一动也不敢动,又在想抑制剂的事。 而身边的姩雪,并不满足只是躺在一起,她翻了个身,一条手臂和一条腿都搭在了时安之的身上。 温香软玉,抱了个满怀。 时安之彻底僵住。 她不知道,黑暗里,omega露出一个孩子气的笑容。 哼哼,最后还不是睡一起了。魔.蝎`小`说 k.m`o`x`i`e`x`s.c`o`m 6、6 时安之觉得自己快要燃烧起来了。 这是从未有过的体验,与omega柔软躯体接触的每一寸皮肤都泛起热意。 她甚至能清晰感受到姩雪平稳而绵长的呼吸,每一次吐息都像羽毛,轻轻搔刮着她的脖颈和耳廓。 带来一阵阵战栗。 不知过了多久,身旁的姩雪在睡梦中轻轻地呢喃了一声,手臂收得更紧了些,更深地埋进了时安之的怀里。 时安之呼吸都停滞了一瞬。 过了许久,她放弃了无谓的抵抗,算了,就这样吧。 感受着身边的温暖,时安之终于抵不住浓重的疲惫,沉沉睡去。 第二天清晨,天光透过窗户的缝隙,在屋里投下了一道道灰白色的光带。 时安之醒了。 她动了动有些酸麻的身体,才发现姩雪不知何时已经醒了,正睁着一双清亮如水的茶色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她。 两人离得极近,时安之的脸“腾”地一下就红了,她下意识地想推开姩雪,拉开距离,可omega却像是有所预感,手臂环得更紧,不让她动弹。 “早安呀,时安之。” 姩雪的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慵懒和软糯,嘴角弯起一个心满意足的弧度。 她昨晚睡得是失忆以来最安稳的一觉。被alpha的体温包裹着,让她感觉外界所有的风雨都被隔绝在外。 “早……” 时安之的声音有些沙哑,挣扎着坐起身。 她还记得今天的活,也记得昨天没主动交代自己的去向后姩雪哭了,此刻微微推开对方,“我要起床了,今天要去果园采果子。” “啊?” “那我也要去!” 姩雪立刻跟着坐了起来,语气里满是理所当然的雀跃。 “不行。” 时安之想也没想就拒绝了。 “果园在郊外,路不好走,而且那边有点危险,对你身体不好。” 她最担心的是,r区的郊外并不太平,她自己尚能应付,可带着姩雪,她害怕意外。 “可是我不想一个人待在家里。” 姩雪的嘴唇微微嘟起,眼神里瞬间蒙上了一层水汽,看起来委屈极了。 “我害怕。你带我一起去,好不好?” omega拉着时安之的衣角,轻轻地晃着,用一种近乎撒娇的语气央求。 “我保证会很乖,不给你添乱。” 时安之看不得姩雪这个样子,那双清澈的眼睛里写满了依赖,让她根本无法说出任何拒绝的话。 如果不带姩雪去,她回来后姩雪是不是又要哭了…… 最终,时安之叹了口气,妥协了:“好吧。” “但是你必须答应我,要一直跟在我身边,不许乱跑!” “嗯,我会乖的。” 姩雪立刻破涕为笑,重重地点了点头。 时安之无奈笑了笑,起身去准备早餐。 她用昨天剩下的肉做汤底下了面条,又煎了两个金灿灿的荷包蛋。 两人吃完早饭,时安之找出了一顶自己的备用帽子和一条能遮住口鼻的围巾递给姩雪,又找出一套防护完善的黑色工装让姩雪穿上。 戴上工具,时安之开着那辆破旧的小卡车,向着农场的方向驶去。 r区的清晨总是灰蒙蒙的,空气中漂浮着各种不明的尘埃和化学气体的味道,但越往边缘地带开,天空就越显得清亮一些,能看到属于太阳本色的光。 农场是r区为数不多的一片净土,这里的果园并非田园牧歌式景象,更像是一片在废土之上顽强挣扎的绿洲。 几十个固执的老农用最原始的方式在这里种植着一些经过变异的作物。受到酸雨的影响,许多果树的枝干呈现病态的灰黑色,稀疏的叶片也远不如特区的植物那般鲜亮。 但就是这样的树,却依然能在每个季节结出果实,为这片贫瘠的土地上的人们提供一丝甘甜。 车子停在农场外,姩雪看到那片广阔又绿油油的田地时,眼睛都亮了。 下车后,她欢快地在田埂上跑来跑去,紧身的工装她穿起来有些大了,衣角在风中飞扬,像一朵移动着的云。 时安之就跟在她身后,看着她在阳光下的笑脸,心里也跟着高兴起来。 r区也不是那么一无是处嘛,至少,这里还有一片能让姩雪开怀大笑的田野。 时安之带姩雪来到橙子园,开始动手采摘橙子。 姩雪好奇地看了好一会,眼睛亮亮的。 时安之怕姩雪什么都不干会很无聊,过了会,她递给姩雪一个稍小的筐子和一把特制的的剪刀,“你想试试吗?” 姩雪说:“当然想啊。” 时安之扬了扬手,姩雪兴奋地接过工具。 她学着时安之的样子,开始笨拙地采摘。 比起时安之,姩雪的动作很慢。摘一颗果子要端详许久,才小心翼翼地剪下来,再轻轻地放进筐子里。 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在她的身上,给她镀上了光晕,漂亮极了。 时安之站在不远处,看着这一幕,嘴角不自觉地微微上扬。 她喜欢看姩雪鲜活的样子,比在河边发现omega时的死气沉沉好看多了,这让她觉得,自己所做的一切都有了意义。 两人一起忙碌了整整一个上午,把两个大筐子都装得满满当当。 离开前,时安之准备去和农场主老祁打招呼。 忽地,一道清脆的女声在不远处响起。 “安之学姐!” 时安之循声望去,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说话的是一个身形纤细的omega,名叫林温水,就住在时安之隔壁那栋里,是她高中的学妹,两人还算熟悉。 林温水长相清秀,此刻正倚在不远处的除草机上,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笑容。 “温水。”时安之回应了声。 “来摘橙子呀?”林温水找着话题。 “嗯。” 时安之平常就不太爱说话,林温水失语两秒,有些不知道说什么了。 但也不想离开。 她对时安之有点好感,在学校就是了。 可惜时安之是个残疾,许多人都看不起她,她家里人绝对不可能同意她们在一起的。 再加上时安之看上去也不是会主动喜欢人的样子,性子又冷淡,林温水没想过挑破这层喜欢。 有时她觉得,时安之能被自己这样健康的omega看上,是她的福气,偏偏时安之对她的态度也不见特别。 找着话题时,林温水忽然看到时安之后面还跟着一个o。 看着o慢慢朝她们走来,林温水脸上的笑容僵硬了一瞬。 “这位是?” 林温水她上下打量着姩雪。 面前的o,哪怕围巾遮住了许多面容也能看出来容貌不菲,更重要的是,她能捕捉到空气中淡淡又不容忽视的雪梨甜香。 她的瞳孔一缩,那是……omega即将进入发情期的征兆吧。 时安之感受到林温水审视姩雪的眼神,语气淡了些。 “这是我的朋友,姩雪。” “她是我救回来的。” 姩雪刚才在看花,看到时安之在和人说话,于是快步走过来。 她是高阶o,对外界的情绪很敏锐。 她能感觉到眼前这个omega身上散发出莫名的敌意,她不喜欢这种感觉,往时安之的身后缩了缩。 林温水现在的心情有点复杂。 她一直以为时安之是个不懂情爱,也不会被信息素影响的木头人,这个即将发情的o什么时候冒出来的? 时安之不是和她说过,这辈子只想安安稳稳地开着她的水果店过日子吗。 林温水皱了皱眉,语气微妙道:“安之,你可真是爱捡东西。” “以前捡猫捡狗,现在连人都捡回来了。” “这么娇弱的omega,可不好养活吧?看她这样子,就不像是能在我们r区活下去的人。” 霎时间,时安之的脸色冷了下来,姩雪也愣住了。 她有些不安地抓了抓时安之的袖子。 时安之回应道:“她是我救回的人,不需要任何人操心。” 闻言,林温水脸色也不好了,“安之学姐……。” 时安之不再理会林温水,拉着姩雪的手,绕过她,径直走向小卡车。 姩雪被时安之牵着,回头看了一眼那个愣在原地的omega。 她听得懂时安之是在维护她,甜丝丝的感觉在心底蔓延开来。 她坐上卡车的副驾,看着时安之发动车子,侧脸的线条在光线中显得格外好看,她忍不住伸出手,轻轻地戳了戳时安之的手臂。 时安之转过头,“怎么了?” “刚刚那个omega。” 姩雪小声说着自己的判断,有点困惑,又有点委屈,“她好像不喜欢我?” 时安之哦了声,瞧着姩雪伤神的样子,“不用理她啊。” 她腾出一只手,揉了揉她的头发,“我喜欢你。” 话一出口,两个人都怔住了。 时安之说出来时没多想,只是觉得姩雪不必在意无关紧要的人的看法,现在发现这话好像有点歧义。 没等她解释,姩雪扬起笑容,很快说:“我也喜欢你!” 时安之忍不住笑了,她觉得她们好像两个小孩,说着喜欢,在努力表达对对方的认同和维护。 好久没有这种孩童般的真情了。 姩雪看时安之笑这么快,有点不高兴了,重复道:“我说的是真的,你笑什么呀。”魔.蝎`小`说 k.m`o`x`i`e`x`s.c`o`m 7、7 时安之好笑道:“你喜欢我什么?” 姩雪睫毛轻颤,“你长得好看。” 时安之没想到姩雪还真能说出点什么,失语两秒。 在她看来,omega会表达对她的好感不算意外。毕竟,她是在这危险处境中唯一能给姩雪提供安全地带的人。 这好感里有几分是为了生存讨好自己呢,时安之控制不住自己这样想,这样想就能压住心里的那点痒意了。 姩雪看她不说话,嘟嘴道:“轮到你说了。” “你刚刚也说喜欢我了,那你喜欢我什么?” 姩雪朝时安之的方向看,“不准说因为我长得好看。” 时安之点点头,看了姩雪两秒。 她一本正经道:“喜欢你吃饭吃的多。” 姩雪愣了两秒,反应过来时安之在逗她了,羞恼地锤了时安之一下。 两人说说笑笑回了家。 这会,在外面玩够了的波波回来讨饭了,时安之喂了波波,简单做了午餐,饭后开始工作。 她将新鲜的果子擦拭干净,整齐地摆放在货架上。 姩雪站在旁边,有样学样,也开始帮忙放果子。 水果店还算清闲,没什么很多活要干,也挣不了太多钱,时安之大部分钱还是靠另外干活挣的。 有熟客来买水果,见到陌生面孔难免好奇,姩雪一开始很害羞,后来也能学着时安之的语气,向路过的客人推销。 “你好,要买果子吗?很甜的!” 对面修车铺的大婶看姩雪漂亮,很给她面子。 “这个怎么卖?” “十币一斤!” 姩雪立刻报出时安之教给她的价格,眼睛很亮。 大婶买了两斤。 看大婶付完钱,姩雪好兴奋,她激动地跑到时安之面前,给她看大婶给得银币:“安之,我赚钱了,好好玩呀。” 时安之看着她亮晶晶的眼睛,笑着说:“哇,这是你赚的钱,你自己收着吧。” “不要。” 姩雪摇头,将硬币塞回时安之手里,“你是我的alpha,我的钱,就是你的钱。” 时安之的心被这句话狠狠地撞了一下。 她在想是不是应该纠正一下姩雪的措辞。 其实她们住在一起也挺不合适的,只是时安之天生残疾,再加上贫民窟环境恶劣,不得已这样。 可姩雪快要发情了…… 时安之又在想抑制剂的事了。 下午,时安之带姩雪出了们,给姩雪买了许多新衣服。 姩雪全程都很兴奋,看什么都新奇。 最后一处目的地是诊所,时安之拜托藤影帮忙看看omega身体恢复得如何了。 藤影给姩雪检查完,倒是挺惊讶的,omega的身体比刚来那会好多了,只是有一处很奇怪,姩雪体内残留着神经毒素,她也不知道这是什么。 保守起见,藤影给姩雪打了吊瓶,和时安之在外头交流情况。 “她恢复得挺好的,可以啊时安之,你是不是给她用g-23了,真舍得。” 时安之笑了下,“可是她记忆好像没恢复,平时说话像个小孩,她大脑肯定还没回复。” 藤影听得乐了,她只负责身体不负责精神,无所谓道:“我都说了她是个傻子,你不信而已。” “傻子说话像小孩,这不是很正常吗?” 时安之:…… 她不高兴地斜了眼藤影,藤影悻悻地闭上嘴。 时安之转而说起另一件事,“……她可能要到发情期了。” “还没问过你,你有渠道能搞到抑制剂吗,多少钱一只?” 闻言,藤影怔了下。 她是beta,感受不到姩雪的信息素,也不知道她即将发情。 在r区,抑制剂同样是不流通的高档货,贫民窟的人发情了就发情了,没有特区的人矜贵要脸,大多是遵循欲望地爽一番。 藤影倒是有渠道能搞到抑制剂,只是…… 她把刚才的发现如实讲给时安之听,“我给她做检查的时候,发现她体内残留着一种很复杂的神经毒素。” “这种毒素的剂量很小,一直处于休眠状态,但如果受到强烈的信息素刺激,或者使用某些强效药物,很可能会被激活。” 时安之微微皱眉,“什么毒素,该怎么治?” “我怎么知道?” 藤影耸了耸肩,“我就是个牙医,又不是万能的。抑制剂最好别用,会有什么后果我也不清楚。” “保守起见,你还是带去边区医院看看吧,做个全身的体检。” 边区医院是r区唯一医院,费用高昂,时安之没什么犹豫,把这件事提上了日程。 钱。到处都需要钱。 接下来的日子,时安之和姩雪日子温馨又平淡。 姩雪说的话越来越多了,精神也越来越好,她爱上了这种过家家一样的生活,每天都兴致勃勃地跟着时安之看店、卖水果,把小小的水果店打理得井井有条。 时安之很喜欢这种日子。 只是钱真的要不够了。 g-23营养剂的价格像一座大山,时安之知道,光靠卖水果的这点微薄收入,根本无法支撑姩雪后续需要的治疗。 她要藤影多给自己点活,什么都能干。 几天后,藤影电话打了过来。 藤影的声音一如既往地直接,“有个大活,现在忙吗?” “什么活?” “狂欢俱乐今晚有场拳赛,原来的一个拳手临时嗑药嗑废了,缺个人。” 藤影顿了顿,“报价很高,赢了能拿到五万币的赏金。” 五万币。 这足以买下许多支g-23营养剂,足够她给姩雪买很多很多漂亮的裙子和好吃的,甚至足够她去打听一下,怎么才能安全地从丁鲨手里拿回那串项链。 还可以带着姩雪去边区医院做一次全面的身体检查。 时安之几乎没有犹豫:“我去。” “我就知道你会答应。” 藤影在那头轻笑了一声,“今天晚上十点,别迟到。对手是个硬茬,你自己小心。” 挂断电话,时安之的心情有些沉重。 她抬头看向正在认真收衣服的姩雪,思索一番后,她对姩雪撒了个谎,说藤影那边有批很重的货要搬,她晚上得去帮个忙,可能会晚点回来。 姩雪马上说:“我要跟你一起去。” “不可以。” 时安之这次语气坚决,皱起眉头来,“你在家好好等我回来,乖乖的好吗?” 时安之平时的语气都很温柔,很少有这么表情严肃的样子。 姩雪沉默了下,不高兴地嗯了声。 “那你自己要小心,早点回来。” 时安之:“我会的。” 她知道自己这一去,快则半夜,慢则天明才能回来,回不来也是有可能的。 但她会尽自己最大的努力不让这种事发生。 留下姩雪一个人在家,她始终不放心,思来想去,她只能拜托邻居大娘多加照看了。 临走前,她轻轻带上门,走到隔壁,敲响了邻居的门。 开门的是林温水。邻居大娘的女儿。 林温水看到是时安之,眼中惊喜。 “安之?这么晚了,你……” 时安之问,“阿姨不在吗?” “我妈去亲戚家了,你有什么事吗?” 好吧,时安之不喜欢拐弯抹角,现在没什么时间能多说了,“我有急事要出去一趟,可能要很晚才回来。” “我朋友一个人在家,我不放心,你如果听到什么动静,能不能麻烦照看一下她。” 林温水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她口中的“朋友”指的是谁。 一股酸涩的嫉妒瞬间涌上心头,但她很快就用得体的笑容掩饰了过去。 “当然可以。” 她柔声应道,眼神里充满了关切,“是藤影医生那边又有什么活吗?你总是这么辛苦,你放心,我会帮你照看好家的。” 时安之不可能告诉林温水自己去干什么,简单应道:“多谢,回来请你吃饭。” 时间快来不及,时安之没有再多说什么,转身上了车。 林温水站在门口,看着时安之离去的背影,脸上的笑容渐渐淡了。 她回头看了一眼对门那紧闭的房门,眼神变得复杂而幽深。 夜深了。 这是姩雪第一次晚上不和时安之待在一起,她本以为自己可以忍受的。 可是,房间里一片寂静,空气中属于时安之的的气息很淡很淡。 恐慌像潮水一般,慢慢将她淹没。 遇到时安之之前的记忆都是一片空白,姩雪不知道,原来她已经这么习惯时安之了。 omega在小小的屋子里来回走动,最后无助地蜷缩在床上上,将脸深深地埋进那个时安之睡过的枕头里,感受着上面残留的最后一丝气息。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了轻轻的敲门声。 “姩雪小姐,你在吗?我是林温水,住在隔壁。” 姩雪听出是农场遇到的那个omega的声音。 她没有出声。 她不喜欢这个o。 门外的林温水似乎很有耐心,她又敲了敲门,用自以为温柔的语气说道:“安之走之前拜托我照顾你,我给你带了点安神的骨头汤,你开门好吗?” 听到“安之”的名字,姩雪犹豫了。 是时安之让她来的…… 她最终还是走过去,打开了门。 林温水端着一个食盒,站在门口。 她走进屋子,像女主人一样,熟稔地将骨头汤放在茶几上,然后不动声色地打量着这个被时安之保护得很好的omega。 “快趁热喝吧。” 林温水一边说,一边脱下外套,坐了下来,那姿态,仿佛这里是她自己的家。 姩雪没有动,只是抱着枕头,警惕地看着她。 “唉,安之真是太辛苦了。” 林温水自顾自地叹了口气,眼神瞟向姩雪,话里有话,“以前她一个人,吃饱穿暖就行了。现在多了你这么个脆弱的o要养,压力肯定很大吧?你看,这么晚了,还得出去赚钱。” 她的每一句话都像一根软刺,轻轻地扎在姩雪的心上。 姩雪听懂了o的言外之意。 她在说姩雪就是个累赘。魔.蝎`小`说 k.m`o`x`i`e`x`s.c`o`m 8、8 姩雪不喜欢这种说法。 她皱起眉头,认真反驳道:“安之是我的alpha,我以后会帮她的。” “我说了要和她一起去,她不同意。” 林温水听到“我的alpha”这几个字,表情凝固了。 她轻笑一声,笑声里带着一丝轻蔑。 “你还真是什么都不懂啊。” 她端详姩雪,慢悠悠说,“你以为安之是什么强大的alpha吗?” “你应该也闻得出吧,时安之连完整的信息素都没有,是个残废。” “要不是我们家时常接济她,她连这家水果店都开不下去,你跟着她只会跟她一起吃苦。” 姩雪从没听过这么难听的词,马上反驳:“她不是残废!” 她只知道,时安之是世界上对她最好最可靠的人。 “是不是你自己心里清楚。” 林温水的眼神变得不屑起来,她凑近了些,压低声音,像是在分享一个恶毒的秘密,“你猜,时安之这么晚出去是去干什么?” “藤影那里做的可不是什么干净的活,有时候是会见血的,你说,万一她回不来了,你一个人可怎么办呢?” 见血……回不来了…… 这几个字狠狠地砸在姩雪的心上。 她脑海里瞬间闪过时安之离开时坚决的背影,一种前所未有的恐惧涌了上来。 她讨厌眼前这个omega。 非常非常讨厌。 “你走!” 姩雪站起身,指着门口,声音因为愤怒而发抖,“你出去!” 林温水没想到姩雪反应会这么大,愣了一下,随即也站了起来。 “不知好歹。” 她冷哼一声,“我不过是好心提醒你,你最好祈祷她今晚能活着回来吧。” “都是因为你,时安之才需要这样。” “对我发什么脾气。” 说完,她拿起那碗原封未动的汤,转身要走,还砰地一声重重关上了门。 屋子里又恢复了死一般的寂静。 姩雪难受地滑坐在地上,抱紧怀里的枕头,忍不住掉了眼泪。 时安之去哪里了。 令人窒息的等待中,姩雪走到窗边,望着那条漆黑的小巷。 她好讨厌这种帮不了在意的人的感觉。印象里,她以前不是这样的。 那她以前是什么样的……怎么想不起来了…… 头好痛…… 时安之,你一定要回来。 * 狂欢俱乐部是r区最奢华也最堕落的地方。 空气中弥漫着昂贵香氛和酒精的味道,还有各色人群的信息素味。 穿着暴露的侍者端着托盘穿梭在人群中,而衣着光鲜的富人们则在音乐声中肆意享受。 时安之穿过喧闹的大厅,来到了地下拳场。 这里的气氛与楼上截然不同,充满了血腥、汗水和狂热的呐喊。 开场前,她和撞见了之前教她打拳的退役黑拳拳手。 阿山是个beta,年纪约莫三十出头,脸上有一道从眉骨延伸到嘴角的伤疤,看着很是狰狞,他从藤影那得知了今晚时安之会替代原定的拳手出场。 他如今在拳场做安保,找到时安之后把她拉到一边。 “你是不是疯了啊,这种活都敢接。” 时安之无奈道,“我需要钱。” 阿山看着时安之清瘦的身形,皱着眉吐槽,“藤影那个女人,介绍的活儿没一个好东西。” “这地方吃的不是技术,是命。你跟我不一样,你还有……” 他顿了顿,“你现在不是一个人了。” 他刚从藤影那知道了时安之救回来个omega。 听后,时安之笑了笑,那笑容在喧闹的拳场里显得有些落寞:“就是因为不是一个人了,才更需要钱。” 阿山沉默了。 他知道r区的生存法则,在这里,钱就是命,就是尊严,是保护自己珍视之物唯一的支撑。 “行吧,安之。” “你的对手我有了解,他绰号叫狂牛,前d区矿工,为了钱什么都干。” “他力量很大,但下盘不稳,据我观察耐力一般,反应力会越大越差,你的机会在三分钟以后。” 时安之仔细听着,在心里想着一会的做战技巧。 阿山看着她,眼神严肃,“记住,拳台上不要有任何仁慈。你得把他当成当年抢你东西的那个地头蛇。” “你不对他下死手,他就会对你下死手,你还感受不到他的信息素,如果犹豫一定会输的。” “我懂的。” 时安之点点头,看着阿山,有些感动,“赢了分你钱。” 阿山拍了拍她的肩膀,“你活着回来再说吧。” 一个巨大的八角笼立在场地中央,周围是阶梯式的观众席,此刻已经座无虚席。 那些有钱人,最喜欢看r区的底层人像野兽一样,为了赏金互相撕咬。 拳场最顶层的豪华包厢,一个身穿黑色西装的女人正端着一杯红酒,面无表情看着下方的一切。 她叫季天衡,是帝国最大的军火商,也是这片混乱的r区真正的幕后掌控者之一。 她的名下的“天衡工业”垄断了帝国超过百分之七十的军火生意,从高端能量枪到战舰的主炮,无所不包。 而她本人,作为家族唯一的继承人,更是以冷血著称。 她对这种低级的娱乐并没有多少兴趣,今天来这里只是为了谈一笔生意,顺便和几个朋友见面。 手底下的人为了给她们助兴,特意策划了今天的表演。 “天衡,沈鸿那个老狐狸会有低头求你的一天,真没想到。” 坐在她对面的是她的好友兼副手,一个叫秦川的男a,他穿着一身骚包的亮紫色西装,正饶有兴致地看着下方的拳台。 “他不是求我,是交易。” 沈家,帝国最大的地产和生物制药集团,和季家明争暗斗了几十年,结下的梁子比r区的垃圾山还高。 “交易?我听说是求助吧?” 秦川笑得不怀好意,“听说他的独女o,是叫沈汀雪吧,失踪了。找了快一个月了,动用了所有关系网,连根毛都没找到。” “最后没办法了,才不得不来找你。” 秦川抿了口酒,“毕竟论起在三不管地带和黑市里的势力,没人比得过你。” “他确实想借我的手找他女儿。” 季天衡想起那沈鸿当时谦卑的态度,觉得好笑,“说是愿意给我明年的城际轨道交通项目的联合开发权。” “啧啧啧,真是大手笔。” 秦川感叹道,“看来沈鸿是真的急了。你答应了?” “还没。” 季天衡:“他女儿的失踪不简单,况且我要的可不止一个项目那么简单。” 就在这时,主持人用亢奋的声音喊出了下一个出场者的名字。 “让我们欢迎——来自r区的,时!安!之!” 季天衡和秦川同时往下看。 她目光精准地落在了那个从选手通道里走出来的alpha身上,时安之身形挺拔,但并不魁梧,看清那张好看的脸时,秦川都气笑了。 “搞什么,她能打过对面那个壮a?真没看头。” 季天衡没有说话,微微眯起了眼睛。 她看时安之脸上没有什么表情,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深水,与周围狂热的气氛格格不入。 在这个充斥着各种浓烈信息素的环境里,时安之干净得像一片真空,没有任何充满攻击性的信息素外溢,甚至感觉不到任何信息素的味道。 这让季天衡感到了一丝好奇。 她久违的想起了自己的亡妻。 那是一个非常特别的omega,信息素是清冷而广阔的海水味,非常淡,淡到只有极少数精神力天赋异禀的人才能感知到。 季天衡曾以为那是世界上独一无二的味道。 眼前这个没有信息素的alpha,让她莫名想起了一种相似的,像是被水包裹的质感。 比赛开始的铃声响起。 时安之的对手是个比她高出半个头的壮a。 壮a浑身都是虬结的肌肉,信息素是狂暴的烈火,一上场就引来了阵阵喝彩。 他显然没把时安之这个看起来毫无威胁的残废a放在眼里,铃声一响,马上咆哮着冲上来。 时安之冷静地侧身躲过,身体像一张拉满的弓。 她不与对方硬碰硬,利用自己更胜一筹的速度和技巧,不断地游走、闪避,寻找破绽。 拳头带着风声擦过她的脸颊,带起火辣辣的疼痛,她挨了好几下重击,嘴角很快就渗出了血丝,胸口也像是要裂开一样疼。 观众席上爆发出哄笑和嘘声。 好多人喊道:“下去吧!滚下去!” “这是送命吧!” 周围嘈杂,时安之的脑子里却一片清明。 她想起了姩雪,想起了那双依赖地看着她的眼睛……她不能输。 她记得阿山的告诫,努力冷静地躲避,等壮a发泄完力气。 壮a久攻不下,开始变得焦躁。 在一个绝佳的时机,时安之猛地一个矮身,钻入对方的怀里,用尽全身力气使出一记凶狠的肘击,狠狠地砸在了对方的肋下! “咔嚓”一声,发出脆响。 观众席传来惊呼。 壮汉发出一声痛苦的闷哼,身体的动作出现了凝滞。 时安之没有给他任何喘息的机会,立刻展开攻势,这是她唯一的机会。 她将从阿山那里学来的一切保命格斗技巧毫无保留地用出来。 最终,一记干净利落的锁喉后,裁判试图拉开她们。 全场寂静了片刻,随即爆发出雷鸣般的欢呼。 时安之松开手,壮a马上像一滩烂泥一样倒在地上。 她喘着粗气,抹了一把嘴角的血,眼前阵阵发黑。 她赢了。 五万币到手了。 顶层的包厢里,季天衡放下了酒杯,眼中闪过一丝赞许,她对身后的助理淡淡地吩咐。 “查一下那个赢的人是干什么的。”魔.蝎`小`说 k.m`o`x`i`e`x`s.c`o`m 9、9 时安之已经听不见观众席震耳欲聋的欢呼声了。 裁判举起她手臂的瞬间,她几乎耗尽了最后一丝力气。 腹部传来剧痛,嘴里满是血腥味,她被工作人员搀扶去了后台,阿山早已等在那里,手里拿着一个急救箱。 阿山看着她嘴角的血和一身的狼狈,忍不住低骂了好几句,“我去,我就知道你会搞成这样。” “还好赢了,留了条命。” 他和急救医生一起帮忙给时安之检查了伤势,确认没有太伤到内脏,松了口气。 等医生处理完,阿山塞给时安之一瓶早已准备好的特质药酒,“拿着吧,回去记得每天擦,别和我一样落下病根。” “谢了。”时安之现在的声音沙哑,说话都疼。 阿山摆摆手,“别废话了。” “以后别再干这种蠢事了,钱没了可以再赚,命没了就什么都没有了。” 他吐槽:“藤影不知道拿了多少提成才介绍你干这个。” “对了,我现在送你去藤影那修养几天吧,搞成这样,她也得对你负责。” 时安之微微摇头,“你先送我回家吧。” “回家干嘛?” 阿山问出这话,慢半拍想起时安之家里还有个救回来的o,他懂了什么,忽然对时安之有了丝说不上来的敬意。 没再好意思调侃什么,他看着时安之的伤,沉默地送了时安之一趟,又沉默地离开。 回到家时,天边已经泛起了鱼肚白, 时安之看到家里二楼的窗户还亮着一盏昏黄的灯时,心瞬间就被填满了。 好像一座永远为她而亮的灯塔…… 她的嘴角破了,渗着血丝,左边脸颊高高肿起,泛着青紫,被对手狠狠踢中的右腿每走一步都传来钻心的疼痛。 强忍着痛楚,她尽量让自己的脚步听起来和往常一样平稳。 她不想让姩雪担心。 姩雪会被她这个样子吓哭吗,上次她就哭了。 她用钥匙打开门,尽可能地放轻了脚步。一进屋,她看到了蜷缩在沙发上,好像已经睡着了,omega怀里还抱着她的枕头。 长长的睫毛上挂着未干的泪痕。 姩雪很快被屋内的动静弄醒了,她还以为是那个讨厌的o又来了。 睁开眼睛,看清来人是时安之,那一刻,她马上想哭了。 “时安之。” 她猛地扑进时安之的怀里,紧紧地抱着她,仿佛要将她揉进自己的骨血里,“你回来了……你终于回来了……” “我回来了。” “我真的很讨厌你这样丢下我……” 时安之忍着疼,任由omega抱着,轻抚着她的后背。 姩雪马上就感觉到了不对劲。 她闻到了时安之身上那股药酒味,她从时安之怀里挣脱出来,借着昏黄的灯光,看到了alpha嘴角的淤青和破损的嘴唇。 看清楚后,她的声音都在发抖。 “你受伤了啊?” 时安之想过撒谎,可对上姩雪那双写满了心疼的眼睛,她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她只能沉默地点了点头。 那瞬间,姩雪的眼泪掉得更凶了。 她没有再追问她去了哪里,做了什么,只是伸出手,用指尖轻轻地触碰着她嘴角的伤口。 姩雪哽咽着问:“疼……吗?” “不疼。”时安之抓住了她冰凉的手,“我回来了,你在家有乖吗?” 这句话让姩雪哭得更厉害了。 她扑进时安之的怀里,把脸埋在她的胸口,用一种不容拒绝的命令语气说:“你答应我,以后再也不许去做这么危险的事了!再也不许受伤了!” “好……”时安之应着,心里却在想,在r区这个地方,想不受伤,谈何容易。 但她会努力做到的。 “我再也不会乖乖听你的话待在家里了,我以后要跟你一起去,什么都一起。” 时安之说不清听到这话心里的滋味,有点甜,又有点酸……她眼睛也开始泛酸。 她们静静地感受这一刻的依偎,时安之竟然有想流泪的感觉。 这感觉已经很多年没有过了。 接下来的几天成了时安之难得的养伤期。 她算是有些天赋,再加上这么多年的摸爬滚打,现在伤看着吓人,但多是皮外伤,没有太伤到五脏六腑。 但姩雪却很是看重,紧张得不行,偷偷掉过几次眼泪。 她不许时安之再睡沙发,强硬地把她按在了卧室那张唯一的大床上,自己则睡在旁边,美其名曰为了方便照顾。 她也不许时安之再干任何重活。 现在早上她会第一个起床,学着时安之的样子去厨房做早餐。 姩雪从最简单的煮粥开始,刚开始不是把米煮糊了,就是把水放得太多变成了米汤,但在时安之的提示下,第三天,她已经能熬出一锅像模像样的瘦肉粥了。 水果店也暂时交由她打理。 她把自己当老板娘,坐在收银台,认真地给每一个客人称重、算账。 做了什么事都如实汇报给时安之,等着她的反应,时安之很会夸人,干什么都说干得好。 没有重活的日子,她们过得很是惬意。 最近几天,时安之大多数时间都躺在床上,要不就坐在楼下的椅子上晒太阳,这种时候,姩雪会像一只黏人的小猫,总会想方设法地待在她身边。 时安之看书,她就搬个小板凳坐在旁边,托着下巴静静地看她。 时安之打盹,她就悄悄地拿条薄毯子给她盖上,然后自己也趴在床边,枕着手臂睡着。 阿山给的特效药酒的很管用,如此过了几天,时安之渐渐地好了起来。 她们之间的感情,在这些点滴的相处中悄无声息地升温。 时安之发现,她好像越来越习惯身边有姩雪的存在,习惯了她软软糯糯的声音,习惯了她笨手笨脚的照顾。 这天晚上,时安之的伤已经好得差不多了,她想,自己或许应该搬回沙发去睡了。 毕竟……悬在头上发情期还没解决呢,抑制剂也暂时不能用,时安之想起这事就发愁。 可当她提出分开睡的想法时,姩雪的反应却比她想象中要大得多。 姩雪想也不想就拒绝了,气鼓鼓道:“我不要。” 她紧紧地抓住时安之的胳膊,“你……你是不是嫌我烦了?是不是伤好了就不要我了?” “我没有。” 时安之有些哭笑不得,不知道姩雪都在想些什么,忍着羞耻解释道:“我们毕竟一个是alpha,一个是omega,总睡在一起不太好。” “有什么不好的?” 姩雪反问,语气理直气壮,“我喜欢和你一起睡,挨着你睡我才不会做噩梦。” “你不喜欢我吗,你是有其它的心上人?” 姩雪直勾勾盯着时安之。 时安之想了想,“我没有心上人。” 听了这话,姩雪忽然又生气了,“那你之前说喜欢我是骗我的吗?” 时安之:…… 她红着脸耐心解释:“没有别的心上人。” 姩雪听了露出笑容,然后说:“那你是说我是你的心上人咯,那为什么不和我睡?” 时安之脸更红了,被姩雪这番话说得哑口无言,最终只能再次投降。 于是,两人这天晚上依旧躺在了同一张床上。 但今晚的气氛有些不一样。 或许是因为两人之间的关系又近了一步,空气中都仿佛漂浮着暧昧,若有若无的,撩得人心痒。 时安之又闻到了雪梨甜香……她有些不知道该怎么办,发情期对她来说一直是一个概念上的事情,事实上,她根本不知道该怎么对待omega的发情期。 也不知道别的a是怎么帮助o的,有什么不上/床也能度过的方法吗? ……要释放安抚信息素吗? 时安之闭着眼睛,一动不动,在想要不要去搜一下相关信息。 姩雪已经翻来覆去很久了。 她正对着时安之,看着时安之熟睡的脸,时安之最近好像瘦了,她心里微微发疼,怪自己照顾得还不够好。 鬼使神差地,她伸出手,用指尖小心翼翼地抚上了时安之的嘴唇。 那里的触感比她想象中更柔软,也更温热…… 时安之根本没睡着,感觉到了这轻柔的触碰,微微皱了一下眉。 姩雪看到了,心跳不受控制地漏了一拍。 她看着那张近在咫尺的睡颜,一个大胆的念头忽然在她心底疯狂滋长。 她想亲亲时安之。 就一下。 时安之一定不会发现的。 时安之脾气那么好,发现了也不会生气吧……? 只是亲一下而已,不算做坏事的。 姩雪脸颊发烫,心跳如鼓,做贼心虚地看了一眼四周,才鼓起勇气,慢慢地、慢慢地,俯下身。 越来越近,越来越近…… 她能清晰地看到时安之纤长的睫毛。 就在她的嘴唇,即将触碰到那片柔软的前一秒,时安之的眼睛,突然睁开了。 时间在这一刻静止了,空气中,只剩下两人清晰可闻的心跳声。 “你……”时安之刚想开口问些什么。 姩雪的大脑已经一片空白,所有的理智都被撞破的羞耻取代,她闭上眼,心一横,直接吻了下去。 那是一个生涩又笨拙的吻。 两片柔软的唇瓣毫无技巧地贴在了一起,却像有烟花在两人心底深处轰地一声炸开。 时安之彻底懵了。 她能感觉到唇上传来属于另一个人的温热,能闻到她呼吸间那股甜甜的雪梨味的香气。 而姩雪,在亲上去的那一刻就已经有点后悔了,她僵着身体,脑子忽然闪过一个念头:完了,时安之会觉得我是个不知廉耻的o。 她想退开,身体却像生了根一样,动弹不得。 怎么办……还想亲。 想咬时安之的唇…… 这个僵持只持续了短短几秒。 最终,是时安之先动了。 她没有舍得推开姩雪。 而是伸出手,一只手轻轻地托住姩雪的后脑勺,另一只手则环住了她纤细的腰肢,将omega整个人都带进了自己的怀里。 然后,她闭上眼,生涩地回应了这个吻。魔.蝎`小`说 k.m`o`x`i`e`x`s.c`o`m 10、10 亲了,然后呢,姩雪觉得还不够。 她被勾得无法控制信息素大量外溢,雪梨的甜香让她感到眩晕,越是这种时候,她越想感知到时安之的信息素。 什么都没有闻到。 可她明明感受到时安之在动情,她感受得到时安之变得急促的呼吸,能听到时安之的心跳。 也明明感受到她在被什么气息笼罩。 这种气息没有味道,却无处不在,让她感到很安心,又有一种要被危险吞噬的错觉。 好湿润…… 像是掉进了花海里。 没有闻到信息素,她开始控制不住地想咬时安之,想惩罚这个alpha,虽然时安之真的很无辜。 她真的这么做了。 “嘶……” 时安之吃痛地吸了口冷气,那双平时总是平静的眼睛里此刻染上了几分情欲,她好脾气地接纳了姩雪这个奇怪的举动。 她抬起胳膊,轻抚omeag的后背任由她发泄。 无端的,姩雪开始联想到别的。 时安之脾气真的好吗……?会和人打架打成那样,该有的攻击性肯定是有的。 只是对她很是纵容罢了。 姩雪心跳越来越快,动作更加失控了,吻开始向下,到了脖子处。 脖子间的痒意弄得时安之浑身发烫,空气里的信息素浓度实在是太高了,她这个残废都能闻到。 痒意更持续往下时,时安之身体僵住了,从令人沉迷的迷雾中找回一丝冷静,以一个抱住的姿势制住姩雪的动作,“可以了……” “嗯?” 姩雪从她颈间抬起头,还没从情动中抽离出来。 时安之深吸一口气,重复了一遍:“姩雪,今天……就到这里,可以了。” 姩雪眨了眨眼,想了一下,终于反应过来了。 “没可以。” 时安之被这个说法逗笑了。 姩雪想动,但又顾及着时安之的伤势,而且被时安之抱住的感觉也太好了。 这些天来,她们虽然睡在一起,可是动作并没有逾矩,像今天这样疯狂还是第一次。 还想要。可是姩雪不喜欢在这方面主动说要。 她早发现了,时安之是一个有些内敛,看上去情感有些淡漠的alpha,她恍惚想,这样的人如果哪天能为她发狂,那她会兴奋到死吧。 姩雪躺在时安之怀里,还想要,但是得先忍耐一下,她点到为止,对时安之说:“想要晚安吻。” “以前都没有。”她抱怨。 时安之发现和姩雪待在一起的时间长了会发现姩雪的性格好可爱,也许正因为这样,她才忍不住想对姩雪好。 想看看到底能有多可爱。 她低头,轻轻吻了吻姩雪的侧脸。 姩雪笑了,这个alpha,刚才嘴对嘴亲了那么久,结果晚安吻还是亲脸。 她用力亲了亲时安之的嘴唇,示范给时安之看,“给你的哦。” 时安之呼吸加快了瞬,又被这个动作可爱到了,她佯装无事,“好啦,睡吧。” 姩雪乖乖埋在时安之怀里,无法控制思绪到处跑,最近她的思绪越来越清明,知道自己缺少了记忆,意外流落此地,也意识到即将到不定时的发情期,omega发情期极度脆弱,有被alpha终身标记的危险。 这里又是r区贫民窟,如果遇到对她意图不轨的a后半生就完蛋了。 可是姩雪居然从没有因此担心过。 她在时安之怀里静静呼吸,怎么还有点期待呢…… 当天晚上,姩雪做了个梦。 梦境的开始是一场极其盛大的宴会。 她穿着繁重的白色礼服,脖子上的宝石项链压得她要喘不过气,裙摆拖在地上,站在金碧辉煌的大厅中央。 水晶吊灯的光芒刺得让她睁不开眼,空气里漂浮着各种a浓烈地信息素味道,这些a都在以此彰显自己的强大,她有些反胃。 有人正挽着她的手臂,将她介绍给一个什么大人物的儿子,介绍时语气骄傲,好像把她当成了一件完美的商品。 挽她的男人约莫四十多岁,和她长相有几分相似,西装革履……梦里,姩雪隐隐约约知道这大概是她的家人。 她朝父亲介绍的alpha微笑,笑容得体,像被抽空的灵魂的木偶。 宴会结束,她被引力车送回到一座白色的宫殿。 她自己终于可以喘一口气了,可远远地,有个穿着一身黑色长裙中年的女人朝她走过来。 侍女叫她“芬太太”,她是母亲专门为她请来的omega教习太太,曾在帝国总督府任职,知道许多旁人不知道的上流社会的规矩。 “小姐,您回来了。” 芬太太面色严肃,看她的表情没什么情绪,“夫人在等您,请跟我来。” 哪怕是在梦里,姩雪也因为接下来的处境而感到紧张。 她被芬太太带进了一间被称为“教学室”的房间,房间里没有书本或是没有乐器,只有一张铺着天鹅绒的软床,还有各种各样让她呼吸急促的道具。 她的母亲,一个穿着华贵睡袍,眼神锐利如鹰的女人,正端坐在房间的沙发上冷冷地看着她。 母亲的声音带着不容置喙的威严,“汀雪,今天的宴会你表现得还不错,总督对你很满意,他儿子也挺喜欢你的。” 她口中的总督儿子,指的是她未来的联姻对象,据说是个纨绔alpha,她刚刚在晚宴上见过。 梦里的姩雪没有说话。 母亲话锋一转,“光有外表和家世是不够的,作为一个omega,你最重要的价值就是取悦你的alpha,让他为你痴迷,这样才能为我们的家族带来最大的利益。” 母亲吩咐道:“芬太太,开始吧,让她先复习一下上周的课程。” 姩雪还有些摸不着头脑,一片迷雾中,梦境戛然而止,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和时安之接吻后产生的强烈生理刺激,梦境忽然转场,梦里的她竟然正在被人教导如何和人接吻。 真是诡异的场景。 一段让人害臊的影像播放完后,芬太太面无表情朝她走过来,忽然开始解她身上那件华丽礼服的扣子,一边解,一边用慢慢在她耳边讲解着: “omega的身体天生就会让alpha痴狂,你的皮肤,你的嘴唇,你的腰肢,还有你最私密的部位……” 姩雪彻底反应过来了,巨大的羞耻像潮水一样将她淹没,她想醒过来。 “你要学会利用你的眼泪,你的呻吟,你要让alpha觉得在征服占有,alpha这种生物,骨子里都充满了这种低级的欲望。” 姩雪再也受不了,猛地从床上坐了起来,大口地喘着气,浑身冷汗。 窗外依旧是r区熟悉的夜色,身边,是时安之平稳而温热的呼吸声。 她松了口气。 刚才的一切只是一个梦,她还在时安之旁边睡着,在她们的水果店,什么都没有发生。 但那个梦却真实得可怕。那些羞耻的画面依旧清晰地在她脑海中回响。 她讨厌那个梦里的自己,像工具一样被教导的“沈汀雪”,厌恶那种为了取悦a而存在的命运。 姩雪想起芬太太说的那些对于alpha的评价,她看着身边熟睡的时安之,在心里默默反驳道:不是的去,起码时安之和芬太太说的那些a不一样。 时安之会说“可以了”。 姩雪默默看了时安之很久,回味了下睡前接吻的感觉,忽然,一个念头从她心底悄悄地探出了头。 她看着alpha清秀的侧脸,如果把梦里学到的那些无比羞耻的技巧,用在这个人身上,去抚摸她,引诱她……这个温柔到甚至有些笨拙的alpha会怎么样? 时安之会不会也像梦里描述的那样,变得疯狂,为她失控? 会不会对她充满了占有欲? 这个念头一出,姩雪的脸颊轰地一下烧起来,她觉得羞耻,自己简直坏透了。 可与此同时,一种奇异的期待在心底蔓延开来。 她看着时安之,悄悄地、小心翼翼地,伸出手,用指尖轻轻地描摹着她的唇形。 睡梦中的时安之似乎感觉到了痒,下意识地伸出舌头,舔了舔嘴唇。 简单的动作让姩雪像被烫到一样,猛地收回了手,心脏狂跳不止。 她将自己整个人都缩回了被子里,用被子蒙住头,完了。 她好像真的有点想看看时安之会不会为她失控,能到什么程度…… 可现在最失控地好像是她自己,接吻之后,她体内积攒许久的情愫和发情期前的躁动似乎一并引爆了。 得不到最彻底的安抚,嗅不到任何信息素的味道,她觉得她要疯了。 时安之居然还睡得着! 姩雪静静注视时安之了会,心里很空,这个alpha比她坦荡多了。 思绪飘飞,姩雪忽然也决定“坦荡”一次,直白展露欲望和取悦自己也是一种坦荡不是吗? 她闭上眼,任由欲望牵引,手伸进被子里,假装是时安之在抚慰自己…… 好罪恶,但也好爽。 极致地那一刻,姩雪猛地睁开眼,在一种难以形容的自厌情绪里获得了快感。魔.蝎`小`说 k.m`o`x`i`e`x`s.c`o`m 11、11 次日,清晨。 时安之先于姩雪醒来了,她侧躺着,发现姩雪的手臂正紧紧环着她的腰,毛茸茸的脑袋贴在在她胸口,呼吸均匀。 心变得好软,时安之不好有太大的动作,怕吵醒了姩雪。 没多久,姩雪的睫毛颤了颤,缓缓睁开。 两人猝不及防对视上。 从睡梦中清醒的那秒,姩雪看到时安之的脸,想起昨晚的梦境,想起她后来都做了什么,羞涩的烫意很快由脖颈蔓延到了耳根。 时安之当然不知道姩雪在想什么,昨晚接吻了,她现在也有些不好意思,下意识想转移视线。 “早……” “时安之……”姩雪咬着下唇,喃喃出alpha的名字。 “怎么了?” 姩雪没说出什么。 见状,时安之伸出手,揉了揉姩雪的头。 “早上想吃点什么,酸奶要吃吗?”她把话题往日常方向转,试图驱散空气里那黏黏糊糊的氛围。 “昨天小瞿给了几根法棍,单吃太硬,配酸奶吃应该刚刚好,还有些冻蓝莓干可以打碎……” 酸奶和冻蓝莓干都是最近买的,时安之觉得那场黑拳打得很值,大大改善了她们的生活。 姩雪盯着时安之一张一合的唇看,有些走神。 时安之的唇形非常好看,唇珠饱满,是标准的美人才会有的唇。 这样的唇,长在一个看上去冷冷淡淡的alpha身上,简直性张力拉满 她都已经趁时安之闭眼时偷偷摸过几次了时安之的嘴唇了,像是有什么特殊癖好一样……这会,听时安之说话时,她忽然伸出手碰了碰时安之的下唇。 时安之停住话语,“怎么了?” 姩雪摇摇头,有些害羞。 “没事……” 就是想在时安之醒的时候摸摸嘛,想知道时安之面对她的触碰会有什么样的反应。 时安之的抿了抿嘴,努力压下被触碰后的痒意。 两个在床上说着一会的安排,忽然楼下传来狗叫,紧接着是狗爪子拍门声。 ——波波小狗回来了。 时安之听着楼下的动静,无奈笑笑,“这家伙终于舍得回了。” 姩雪也笑,“肯定是在外面饿着了吧。” 要说波波这只狗,气质和时安之还有点点相似,不爱黏人,大部分时候喜欢出去逛逛找吃的,总是神出鬼没的。 有时回来也会带伤,这点和时安之尤为相似! 时安之掀起被子下楼,姩雪跟在她身后。 开门,喂粮,波波果然饿坏了,像一阵黄色旋风一样冲了进来,进门都顾不上往时安之怀里亲昵凑凑,马上对着饭碗开吃,吃得喷香。 吃饱喝足后,它才摇着尾巴,绕着时安之和姩雪打转。 先是嗅了嗅姩雪身上的味道,又嗅了嗅时安之身上的,狗脸上似乎写满了大大的困惑。 姩雪被它这样嗅着,想起了昨晚火热的吻,脸颊不由自主地又红了。 波波嗅完,像是确认了什么,舔了舔姩雪的小腿。 姩雪揉揉波波的头。 吃过早饭,时安之想趁今天天气好把屋顶給修缮了,不然酸雨来袭时总是不好的。 之前去拿药,她顺势买了质量上乘的防水复合板,还有几罐高强度的密封胶,现在修补材料都齐全了。 时安之从地下仓库搬出梯子,梯子有些年头了,关节处锈迹斑斑,搬动时发出咯吱咯吱的抗议声。 她带上厚厚的劳工手套,将梯子稳稳地撑在屋檐旁,试了试稳定性。 姩雪一直是反对时安之刚恢复好点就干这些重活的,此刻紧张地扶着梯子。 时安之说:“你站远一些,上面可能会掉东西下来。” “我怕掉下来砸到你。” 姩雪摇摇头,“不要,我帮你扶着。” 时安之:“我一个人可以的。” “万一呢?” 姩雪有自己的固执,“你不能再受伤了。” 时安之看着omega认真的小脸,最终无奈地笑了,没再劝阻。 “那你看着点上面,注意避让。” “我会的。” 时安之身手矫健地爬上梯子,轻松地翻身上了屋檐,r区这些破旧的建筑她从小爬到大,闭着眼睛都不会摔下来。 上去后,她朝姩雪挥了挥手,“不用扶了,我安全了。” “嗯,我就知道你厉害。” 姩雪大声地回答,但抱着梯子的手却忘记松了。她认真盯着时安之,思索时安之要是不慎掉下来了她能不能接住。 印象里,她不是手无缚鸡之力的弱o,可缺失的记忆让她总想不起来自己以前到底是怎么样的。 是梦境里的那样吗? 被家人要求联姻,外表光鲜但内里腐烂的生活,姩雪感到茫然。 一上午,阳光正好,时而有微风袭来。 时安之在屋顶上忙碌着,敲敲打打,涂抹着密封胶,姩雪就站在下面仰着头,看着她的身影。 有那么一瞬间,姩雪觉得这样平淡的生活非常不错,有时安之在,她什么都不用担心。 梦里的宫殿虽然华丽,却让她窒息,相比之下,这个破旧的小屋给了她巨大的安全感。 水果店陆陆续续来了些买水果的人,姩雪不得不抽出空去结账,心里总是记挂着时安之。 等彻底修缮玩屋顶,已经是下午四点,时安之从椅子上下来,活动了下筋骨。 林温水就是这个时候来的。 那会姩雪自告奋勇去做饭了,时安之在一楼看店,当做休息。 林温水是来买橙子的……更想来看看时安之怎么样了,上次离开时家说的话有些冲动,她也不知道那个漂亮o有没有将她的话告状。 她想时安之了,以前有很多理由可以来水果店的,都怪时安之带回来个碍事o。 害她现在不好来了。 她今天特意换了一身打扮。 穿着一件紧身的短上衣,配着一条低腰裤,露出一截紧致的腰线,带有几分性感的意味。 “安之学姐~” 林温水提着一个空篮子笑着走了进来,“我来买几个橙子,听说你这里进了一些血橙。” 时安之看到林温水,只是淡淡地点了点头:“嗯,在那边,你自己挑吧。” 她的态度很疏离,但也没有拒人于千里之外。 林温水拿不准时安之究竟知不知情,有些忐忑地她走到水果架前,开始挑选。 她选了一个圆滚滚的橙子,走到柜台,假装自然地问道:“学姐,你帮我看看这个甜不甜?” 说话的时候,她的身体有意无意地往时安之的身边靠,靠得很近。 近到她的胸口微微擦到时安之的手臂。 时安之正在低头擦拭一个沾了泥的果子,没有察觉到她的意图,只是随口应了一句:“都差不多,刚进的,都甜。” 林温水看时安之没抗拒,稍稍放下心来。 她剥开一个橙子,掰下一瓣递到时安之的嘴边,语气亲昵,“是嘛,那学姐你帮我尝尝嘛,要是甜我再多买点。” 时安之愣了一下,不习惯这样的亲近,躲开了点。 姩雪就是这个时候下楼的。 她在上面隐隐约约听到了林温水的声音,下来看看情况,真看到林温水的那刻,她很快厌恶地皱眉。 在看清林温水的动作后更是瞬间炸毛。 她一点都不喜欢这个林温水。 林温水不是上次还来说些乱七八糟的吗,一副看不起时安之的样子,这会怎么又和时安之这么亲密。 林温水听到了楼梯的动静,她转过头,冲姩雪露出了个意味深长的笑容。 紧接着,一股幽幽的白兰味信息素,毫无预兆地在空气中蔓延。 时安之拉开了和林温水之间的距离,“我不用了,你自己吃吧。” 她转而看向姩雪,笑了笑,“怎么了,又不记得盐放哪啦?” 时安之根本不知道林温水在释放信息素。 姩雪和时安之对视,心情有些复杂,她几乎是立刻就明白了林温水的意图。 这就是一种挑衅。 这个o,仗着时安之对别人的信息素不敏感,就明目张胆地用自己的信息素勾引时安之。 更何况,作为高阶o,她能感知到林温水的信息素带着情欲,估计也要到发情期了。 临近发情期的omega比平时敏感十倍,一点点的身体触碰,甚至只是闻到心仪alpha的气息,都可能获得愉悦。 换言之,这个o居然在以一种隐蔽的方式,在做和她昨晚相似的事情。 姩雪反应过来后心里像吃了苍蝇一样恶心。 她看向毫不知情地时安之,意有所指道:“不小心把菜烧糊了,你有没有闻到空气里有股味道呀?” “好难闻的。”她故意皱眉。 “有吗?”时安之吸了吸鼻子,她没闻到什么糊味,空气里只有淡淡的果香。 林温水听得懂姩雪的意思,脸色有些难看。 两个人不动声色地较劲着。 时安之感觉到不对劲,忽然,一阵糊味真的传来了。 姩雪闻到了,反应过来,惊呼道:“我真的忘关火了,我今天做的牛肉。” “你啊……”时安之失笑,快步上楼处理残局。 楼下一时只剩下姩雪和林温水两个人。 时安之不在,姩雪不再顾及什么,鄙夷道:“你怎么好意思做出这种事的?” “听不懂你在说什么。”林温水也没什么好脸色。 姩雪冷笑一声,“听不懂?” “不是说安之是残废吗,那你释放信息素是什么意思,你以为我是傻子吗?” 她向前逼近一步,一字一顿地说:“你最好立刻从我的眼前消失。否则,我不保证我会做出什么事来。” 林温水被姩雪不加掩饰的攻击性唬住了,在姩雪的眼中,她恍惚看到了一种她冰冷刺骨的杀意。 那不是一个普通贫民窟omega会有的眼神,那是一种真正高高在上的、视她如蝼蚁般的蔑视。 林温水冷哼一声,守住脸面道:“有什么了不起的……” 她转身离开,篮子都差点忘了拿,像是落荒而逃。 赶走了入侵者,姩雪大口呼吸,平复这自己的情绪。 稍稍冷静后,她上了楼。 时安之已经处理好了烧焦的肉,正在重新炒菜。姩雪闻着挥之不去的糊味,忽然觉得有点愧疚。 她从背后抱住时安之,“对不起,我下楼时忘记关火了。” “没事啊。” 时安之翻炒着菜,抽空抚了下腰上的手,“我以前也经常这样。” 姩雪沉默了一会。 她不想告诉时安之那些别人口中伤人的话,在她心里,时安之从不是残废。 “你以后少跟林温水接触,不准让她靠近你。”她憋着气说。 时安之怔了怔,她也不问为什么,就答应了,说“好”。 姩雪看时安之这么宠自己,骤然心疼这个alpha。 时安之什么都不知道。 不知道林温水一边嫌弃她,又一边暗自骚扰她,姩雪不知道这种事情以前是不是也发生过。 她以后会保护时安之的,像时安之保护她一样。 “因为我会吃醋的。”她顿了顿,向时安之解释道。 时安之听后眨了眨眼睛,把菜盛好,她转过身来,认真对姩雪说: “不用吃醋呀。” “我只和你睡在一起过。” “也只跟你亲过……” 姩雪本来还有些伤感,被时安之的话弄得又有些害羞了。 她小声回应,“我也是……” 当天深夜,酝酿已久的发情期到底还是来了。 真正来时,姩雪根本毫无抵抗之力,她没印象过往的发情期都是怎么度过的。 她的意志力渐渐消散,处在一种无知无觉被本能驱动的状态。 时安之比姩雪更快察觉出来不对劲,她是感受到身边异常的热意醒来的。 omega的身体烫得惊人,隔着薄薄的睡裙,灼人的温度源源不断地传递过来,几乎要将时安之的理智一并点燃。 空气中原本清甜的雪梨味信息素此刻已经彻底变了调。 它变得黏稠,毫不掩饰的邀请,味道像某种催情的花蜜,充斥着房间里的每一寸空气,无孔不入地往时安之的感官里钻。 时安之的身体瞬间绷紧。 她是个腺体受损的alpha,从未有过易感期,也从未对任何omega的信息素产生过如此剧烈的反应。 但现在,她沉寂了二十多年的alpha本能,快要被这场信息素风暴唤醒了。 她的血液在血管里奔流叫嚣,后颈的腺体传来一阵阵陌生的灼痛感,几乎要将她的意志勒得粉碎。 “阿雪?” 她忍住情绪,拍拍姩雪的肩膀,试探性地叫了一声。 怀里的omega眼神迷蒙,只是发出一声难耐的的呜咽。 姩雪的脸颊烧得通红,嘴唇微微张着,无意识地喘息着,睫毛湿漉漉地黏在一起,随着她呼吸而颤抖。 姩雪看向眼前的alpha,本能地寻求着一丝凉意,她下意识地朝时安之的身体贴近。 她用尽最后一丝清明,在时安之耳畔蛊惑道:“想要你……不只是亲亲。” “我对你有生理性的喜欢,你呢?”魔.蝎`小`说 k.m`o`x`i`e`x`s.c`o`m 12、12 那双柔软的手臂牢牢箍住她时,时安之立刻意识到情况的严重性。 姩雪真的发情了。 她必须冷静下来。 时安之咬紧牙关,试图将自己从姩雪的怀抱中挣脱出来。 发情期的omega在求欢上拥有着惊人的力量,姩雪的手臂紧紧地箍着她,口中发出的呜咽声也带上了哀求的意味。 时安之现在的离开,对她而言是世界上最残忍的酷刑。 “时安之,别放开我……” 她含糊不清地呢喃着,声音又软又媚,每一个音节都在考验着时安之濒临失控的判断力,“我热,好难受。” 时安之的心脏被这声呢喃狠狠地扯了一下。 她放弃了挣扎,转而试图安抚姩雪。 她伸出手,轻轻地拍着姩雪的后背,像哄一个生病的宝宝。 “没事的,阿雪,没事的……” 她一遍遍地重复着,声音干涩。 这种安抚对于一个陷入发情热的omega来说,无异于火上浇油。 时安之的存在,她的气息,她的体温,每一次触碰都在刺激着姩雪的身体。 姩雪的呼吸变得愈发急促,身体的温度也越来越高。 她开始无意识地用自己滚烫的脸颊,去蹭时安之的脖颈和下巴,像寻求爱抚的猫。 她的嘴唇贴着时安之的皮肤,每一次呼吸都带出灼热的气流。 “时安之,摸我……” 她断断续续地说着,连她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乞求什么。 时安之的身体麻住了。 她想起抑制剂,又想起藤影之前的话,一时不知该怎么办才好。 她大概知道安抚信息素可以让o短暂得到抚慰,可她是个残疾,那点安抚信息素能有用吗? 她深吸了一口气,先是尝试释放一点安抚信息素,观察姩雪的反应。 姩雪蹙眉,身体忽然剧烈发抖,把时安之给吓住了,这是怎么了? 她近乎无措,立刻放弃了继续释放安抚信息素的笨办法,不能再慢吞吞了,发情期的omega如果没有得到缓解,是会有生命威胁的。 她做出了一个艰难的决定。 时安之的脸颊也开始烧得通红。她闭上眼,她颤抖着,伸出了自己的手。 她的手因为常年辛苦,并不细腻,指腹上带着薄茧,此刻,她的动作轻柔得像是在触碰一件易碎的瓷器。 触碰到柔软潮热的地方时,姩雪的身体猛地绷紧,喉咙里溢出痛苦的声音。 那声音击中了时安之的神经。 她不知道姩雪是不是疼了,几乎想立刻收回手。 但姩雪接下来的反应,却让她停住了动作。 痛苦似乎得到了些许缓解,姩雪紧蹙的眉头舒展开来,身体也放松了些许。 她更加主动地迎合着时安之,口中发出的声音也从痛苦的呜咽,变成了满足的,像小猫般的咕噜声。 “安之,喜欢你。” 时安之听着这声呓语,心里越来越乱。 她开始释放自己的信息素,她的信息素实在太淡,连她自己都闻不到什么,所以也不知道浓度合不合适。 只能从omega的神情来判断。 看姩雪神情欢愉,她稍稍放心下来。 她的动作生涩……只想让阿雪舒服一点,不要那么难受。 卧室里里全是omega压抑的喘息。 浓郁的雪梨味信息素像是已经液化,将两人紧紧地包裹在一起。 时安之觉得自己快要被这股味道溺毙了。 不知过了多久,姩雪她弓起身子,颤抖后皱着眉头,然后瘫软在了时安之的怀里。 那股焚身的潮热,暂时褪去了一些。 姩雪的呼吸渐渐平稳下来,似乎是累极了,沉沉地睡了过去。 此时,天边已经泛起了一丝鱼肚白,新的一天即将开始。 时安之努力平缓呼吸,静了下神后,去洗手间洗个个手。 这只是暂时的缓解,发情期通常会持续好几天,而下一次热潮,只会来得更猛烈。 趁姩雪睡着,时安之拨通了藤影的电话。 她懒得拐弯抹角,直白问道:“抑制剂真的不能用吗,我现在需要速运过来,多少钱都可以。” 藤影上次喊时安之去打黑拳,听闻时安之伤得厉害,心里有过悔意,好一阵子没好意思联系时安之。 她们就是这样的关系,没事不联系,偶尔彼此间互相关照一下,也从不对对方说抱歉。 眼下,她听到时安之这话,很快明白是捡来的那个omega发情了。 看时安之语气这么急,她也不废话, “最好别用。” 藤影还是之前那句话,“抑制剂我这里有,是军用的,效果很好。我可以速运过去,但是我说了她身体有毒素,有什么后果你别找我。” 时安之沉默了下。 “这个情况,你有什么建议吗?” 她终于是艰涩问出口。 藤影无声笑笑,调侃老熟人,“发情而已,最安全的办法当然是做,陪她一起度过整个发情期。” 她这个性子,刻薄又直白,“时安之,用你的信息素,彻底浸润她就行了。” “你要是愿意标记她,她以后发情期都有着落了,命都在你手里了。” 时安之的脑子嗡地一声,绕是她这样性子冷淡的人,也被藤影的话激得微微羞臊。 其实她心里明白这个事实。只是不论是释放信息素,还是标记一个omega,这对她而言并不是随便的事,总想寻求个确认。 确认没有别的办法了吗。 不这样确认,她怕自己后悔,也怕姩雪后悔。 不用抑制剂,意味着她必须直面姩雪一次比一次更猛烈的发情热潮。 而她唯一可以帮姩雪的,就是献上她自己那不值钱,但很干净的信息素。魔.蝎`小`说 k.m`o`x`i`e`x`s.c`o`m 13、13 第二次热潮,比时安之想象中来得更快。 午后的阳光透过窗户的缝隙,在地上投下斑驳光影,空气中有尘埃在飞舞。 这会时r区最安静的时段,这里的人们上午都会劳作,习惯在这个时候午睡一会。 此时,一声呻吟骤然响起。 时安之昨晚一夜不睡,眼下才浅眠没一会,几乎是立刻惊醒。 她一低头,对上了姩雪水汽氤氲的茶色眼睛。姩雪醒了,但神志依旧不清,完全被发情的热浪所吞噬。 “时安之。” 她看着她,眼神迷离,充满了生理性的渴求,“还是好难受啊,帮帮我。” “你是不是根本不心疼我。” 她的声音又软又媚,每一个字都勾着时安之的神经。 时安之自己的情况也不太好。 她后颈的腺体像被烙铁烫着一样,一阵阵地抽痛,信息素正被姩雪的信息素强行激发出来。 理智在一点点被侵蚀,alpha的本能正在慢慢占据上风。 “姩雪,看着我。” 时安之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捧着姩雪滚烫的脸。 “听我说,抑制剂不能用,对你的身体有害。” “但我会陪着你,相信我好吗?” 姩雪似乎听不懂她在说什么,她只知道自己很难受,主动地将自己的嘴唇凑了上来,贴在了时安之的唇上。 柔软湿热的触感。 时安之微微推开姩雪,制住她,盯着姩雪的脸,她想了很多东西。 剖白感情对她来说实在困难,她想了又想,认真地凝视姩雪。 “你应该有所感觉吧,我的信息素很弱,医生说这是天生腺体受损,治不好的。” “你明白这是什么意思吗?” 姩雪眼睫一颤一颤的,看时安之嘴唇张合,她听不清时安之在说什么。 以为时安之在像她表白。 不要再说喜欢我了,我都知道的,不喜欢我你对我那么好干嘛…… 姩雪模模糊糊地想着,点点头,她拉着时安之的手,放在自己胸口上,“嗯嗯,我也喜欢你。” “摸我好不好。” 时安之抿唇,僵着手,不确定姩雪听懂了没有,决定说得更直接一点。 “我是个残废,姩雪,你听到了吗?” “还没有跟你说过,我是个孤儿,没有家人。”时安之叹了口气,住了这么久,其实她的情况姩雪多多少少都知道,只是她还是想再说一遍。 她怕姩雪会后悔。 姩雪开始带动时安之的手,她凑近时安之的耳畔,说我听到了。 “我都知道你的。” “标记我好不好?”她咬了口时安之的耳垂。 所有的克制化为了泡影。 她们接吻。时安之不再被动承受,剖析完自己后,她的吻带着啃咬,占有欲十足。 仿佛这样就可以掩饰她的不安。 “唔……” 姩雪被这突如其来的强势弄得有些不知所措,身体的本能更加兴奋。 她伸出双臂,紧紧地环住了时安之的脖子,努力地回应着。 两个人的信息素,在这一刻彻底交缠 一个浓烈如潮,一个清淡如雾。 当唇瓣分开时,姩雪大口地喘息着,更深层次的渴望却被彻底勾了出来。 “安之,这样是不够的。” “你知道我想要什么。” 她仰着头,露出了自己白皙的后颈,腺体是omega最致命的部位。 时安之看着姩雪的样子,看她被折磨得神志不清,只知道索欢,心里好疼。 一旦咬下去,哪怕只是一个临时标记,她们之间的关系就再也回不去了。 她还在犹豫。 姩雪却等不及了。 她挪动身体,口中发出的乞求声。 “求求你,时安之。” “我想要你标记我。” “你说了喜欢我的……” “你说过的。” 时安之凝视着姩雪的眼睛。 “你知道标记意味着什么吗?” 姩雪的意识已经模糊,她顺从地低下头,再次邀请,以身体的臣服表示恳求。 时安之深吸一口气,她轻轻咬住姩雪的后颈,她将自己的信息素注入了姩雪的身体。 “我会对你好的,我会永远保护你的。”时安之这样承诺道,她会用一切努力兑现自己的承诺。 那是一个临时标记。 清凉湿润的气息从后颈的标记处涌遍了姩雪全身,抚平了她体内那团肆虐的火焰。 姩雪感受到前所未有的安稳。 信息素注入的瞬间,无数掉帧的画面同时涌入了时安之的脑海。 她看到了一座奢华得如同宫殿的白色庄园。 有一个面容冷峻的中年男人,一群穿着制服、还有神情漠然的佣人。 画面转场,宴会上,一个穿着军装男alpha正将一枚戒指戴在穿着白色礼服的omega手上。 那个omega,赫然就是姩雪。 这些画面一闪而过,快得让她抓不住。 但记忆主人的情绪,那股深入骨髓的绝望和厌恶感,却清晰地传递了过来。 时安之猛地松开了口。 她看着姩雪后颈上那个渗着血珠的牙印,又看了看姩雪那张恬静睡颜的脸,心里一片混乱。 她刚才看到的,是什么? 是姩雪失去的记忆吗? 那场订婚宴,那个男alpha…… 姩雪的身份,可能比她想象中要复杂得多。 时安之骤然失神。 与此同时,姩雪舒服得几乎要哭出来, 在极致的满足中,她沉沉地睡了过去。 * 临时标记对于omega来说是强效镇定剂,时安之第一次照顾发情期的o,几乎是寸步不离。 姩雪想要,她得给。 姩雪身体大量缺水渴了,她要喂水 姩雪睡着时,她就帮她擦汗。 标记带来的生理联系是omega无法抗拒的,只要一醒来看不到时安之,姩雪会立刻变得焦躁不安。 她无时无刻不想和时安之贴在一起, 四天后,这场磨人的发情期终于结束了。 当姩雪清醒时,窗外的天空被夕阳染成了橙红色,一片瑰丽。 屋子里很安静,只有时安之在厨房里准备晚餐会发出的细微声响。 姩雪动了动身体,感觉身体舒畅,后颈处隐隐传来一阵阵酥麻。 被标记后,她能清晰地闻到时安之的存在,不是嗅觉,是一种更加灵魂层面的感知。 走下床,过度纵欲后双腿发软,精神却异常的好。 她走到厨房门口,靠在门框上,静静地看着那个正在为她忙碌的背影。 时安之正在专注地切着菜。 姩雪的心变得好慢,她软软地叫了一声,“时安之。” 时安之回过头,瞧着姩雪脸上已经恢复了清明,脸上立刻露出了一个笑容。 “醒了?饿不饿?” 姩雪没有回答,从身后,紧紧地抱住了她。 她贪婪地呼吸着那股让她无比安心的气息,“有点饿。” “但我更想抱抱你。” 时安之无声笑笑,放下手中的菜刀,转过身,将omega拥入怀中。 “还记得我跟你说过什么?” “什么呀?”姩雪懒洋洋地应道。 时安之没说话,也不想提示。想不起来就算了,她想,临时标记洗掉也很容易。 姩雪看时安之沉默地样子,收起逗弄的心不在焉,“我记得。” 她摇了摇时安之的身体,“我都记得的,我不觉得你是个残废。” “残废怎么标记得了我?” “我能感受到你的信息素,真的。”姩雪吸了一口气,“别人感觉不到才好呢,只有我能感觉得到。” 时安之被这话逗笑了,也有点臊意,看姩雪想得起来那些承诺,她心口轻松不少。 姩雪的发情期持续了四天。 整整四天,水果店都没有营业,姩雪的信息素外溢,小巷里的人都知道是怎么回事了。 有人私底下心疼过这个o,被一个残废a捡回去,还不晓得该怎么度过发情期。 以至于,当水果店再度开门,有客人看到姩雪完好无恙,脖子上还有着淡淡红痕时,不免惊讶。 时安之性子冷,不喜欢和邻居闲扯,因此许多人虽然心里有想法,但也不会在面上调侃些什么。 只在心里想:我去,时安之这个残废怎么做到的。 发情期过后,姩雪变得更黏人了,去哪都要跟着时安之。 以前时安之不让姩雪跟着一起去危险的地方,现在两人发展到这种关系,更有一种同命运的感觉,于是去黑市、去处理废料、去进货都跟着一起了。 时安之又开始赚些有风险的钱。 她还是想买卡车,还想买一张更好的床,现在的床两个人做这些事太不方便了…… 手头上有些余钱,时安之会带姩雪一起去外面吃饭。 去r区最好的旋转餐厅吃。 这里有着新鲜的肉类和优质碳水,装修精致,四周都有鲜花,非常适合约会。 甚至,这里还有电视,电视在是r区的高档货,全区拥有电视机的人总数不超过50人。 姩雪第一次和时安之出来约会,心情好得很。 晚上七点半,电视由影片忽然跳转到了晚间新闻,这是一条插播信息。 “据悉,特区沈氏集团独女沈汀雪小姐失踪月余,沈家已发布天价悬赏,寻求任何有关其下落的线索,目前,特区治安署已将此案列为最高优先级的失踪案件进行调查……” 新闻画面里,没有出现任何清晰的人脸照片,只有几张远距离拍摄的豪宅外景,和一辆看起来就价值不菲的跑车残骸。 那辆白色悬浮跑车侧翻在河边,已经不成样子。 两人谁都没有在意,时安之不会切牛排,姩雪倒是很擅长,在兴致勃勃帮时安之处理肉类。 插播新闻来回播放,以扩大传播效果,餐厅里有人抱怨,“这些特区人,还让不让看电影了!” “有病啊,找人还不放张照片,谁知道那女的长什么样。” “估计早死了吧,又是个o。”抱怨地人不怀好意地嘲笑。魔.蝎`小`说 k.m`o`x`i`e`x`s.c`o`m 14、14 a区,天衡工业总部大厦,顶层办公室。 除了总督府,这里是帝国最让人敬畏的地方。 巨大的单向落地窗外是整座悬浮城市的璀璨夜景,那些在r区看来如同星辰的引力车航道,在这里不过再寻常的景色。 整个办公室的色调是黑灰,装修风格极简到近乎禁欲,墙上有副巨大的全息星图,上面标注着公司军火贸易所覆盖的航线和殖民星球。 季天衡就坐在这片星图之下,有些不耐地看着对面沙发上那个坐立不安的男人。 男人有些年龄了,但保养得宜,相貌英俊,身上那套高定西装价值足以买下r区的半条街。 他是沈氏集团的董事长,沈鸿。 这还是三十年来,沈鸿第一次踏入季天衡的办公室。 “季总。” 沈鸿的姿态比平时在新闻发布会上听到的要卑微得多,“百忙之中打扰,实在抱歉。” 季天衡没有说话,她嗜酒,此刻晃了晃手中那杯琥珀色的威士忌,享受着眼前的这份沉默。 讨厌的对手向她低头求和,真是解气。 办公室里的空气,因为她的沉默而有些不安。 良久,她开口,“又为了你那个失踪的女儿吧。” 沈鸿苦笑了一下:“实在是叨扰季总。” 他直接切入了正题:“小女汀雪已经失踪了快两个月了,我动用了我能动用的所有力量,官方的,私人的,全都没有任何消息。” 他知道季天衡在帝国的阴暗面有多大的势力。 d区、r区,甚至边境星球的黑市和情报网络都在季天衡的掌控之下。 如果连她都找不到,那沈汀雪就可能再也找不回来了。 季天衡放下酒杯,身体微微前倾,眼神锐利地盯着沈鸿,“你跟我说这些都没用,你应该很清楚,我只做暴利的生意。” “更何况你我交恶多年,上次谈的条件,我根本看不上。” “如果这次依旧是一些废话,那不必谈了。” “我明白的。” 说着,沈鸿从口袋里拿出一份早就准备好的数据芯片。 他把芯片推到了桌子对面,“之前说好的,我会给季总下一季度城际轨道交通项目的联合开发权,现在,我再加上沈氏生物制药百分之三的股份。” 百分之三的股份,是足以让帝国任何一个家族都为之疯狂的价码。 季天衡却连看都没看那张芯片一眼。 她只是看着沈鸿,缓缓问道:“你应该知道,我为什么厌恶你们沈家吧?” 沈鸿的脸色微微难看。 有求于季天衡,不被扒下一层皮来,这个女人是绝对帮不了忙的。 季天衡从不吃亏,甚至乐于在别人伤口上撒盐。 二十多年前,季天衡的妻子在帝国的政治动乱中失踪,自此她就变得更加不近人情。 苏怜是帝国最出色的药剂师,也是个坚定的omega权益保护者。 动乱时,苏怜为了保护一批重要的omega平权资料和大部队失联,自此再无踪迹,尸体都没有找到。 季天衡作为季家唯一的继承人,婚前很爱玩,游走于花丛,可婚后却为了这个o收了心。 苏怜死后,外界都以为季天衡很快会恢复成以前的样子,毕竟两人连孩子都没有,结婚时间也不长。 可季天衡却没有再娶。 从那天起,季天衡用疯狂的工作和扩张来麻痹自己,将天衡工业打造成了一个任何人都无法撼动的军火帝国。 如果再来一次动乱,她再也不会和所爱之人失散。 她憎恨沈家。 当年那场动乱中,沈家在苏怜失踪后迅速地吞并了她还在研究的制药专利,沈鸿更是为了暴利窃取了苏怜的研究成果。 “往事何必再提……”沈鸿的声音不太自然。 “是啊,往事何必再提。” 季天衡好笑道:“沈总,你觉得你给出的这点条件,足够让我忘记往事吗?” “汀雪她……” 沈鸿犹豫再三,最终说出了那个秘密,“她和总督的儿子有婚约。” “哦?” 季天衡挑了挑眉,故作惊讶,“你们沈家什么时候和总督府走得这么近了?” “婚约是秘密进行的。” 沈鸿带着丝窘迫,“总督那边催得很紧,婚期就在下个月。如果到时候汀雪还……” 他没有再说下去,但后果不言而喻。 失去了总督府的助力,沈家的商业计划一定会有风险,甚至可能得罪总督。 “原来如此。” 季天衡的脸上,终于露出了然的笑容。 她嘲讽道:“所以,你不是在找女儿,你是在找一个能保住你沈家富贵的工具。” “不必跟我遮遮掩掩的,是为了超级alpha计划吧?” 总督大人想要沈家在生物制药领域的支持,为他那个超级alpha计划铺路,而沈鸿,则想要总督府这座靠山让他的商业帝国更加稳固。 完美的政治交易。 季天衡的情报网络早有耳闻,她不屑一顾,总督府又如何,依旧得仰仗于她的军火。 沈鸿的脸色一紧。 他说出这桩婚事,本意是想拿总督府压季天衡,谁知季天衡根本不放在眼里 沈鸿做最后的争取,“季总到底想要什么?” “能力范围内的事情,我都尽力去办。” 季天衡拿起那张数据芯片,在指间把玩着。 “说起来,倒也简单。” “项目和股份,我都要。另外,我还要你亲自出面,成立一个以苏怜为名义的基金会,捐出沈氏生物制药未来五年百分之五的利润。” “我要你用这个基金会专项用于救助受害的omega。” 听后,沈鸿的眼睛猛地睁大。 他知道季天衡的胃口大,可眼下还是超出了预期,季天衡本人根本不是什么良善之辈,现在居然要谈什么救助omega,简直伪善。 “季总,这是不是太过分了?” “过分?” 季天衡冷笑一声,强大的alpha信息素威压瞬间笼罩了整个办公室,“需要帮忙的人是你,不是我。” “现在,你有两个选择。要么,拿着你的芯片从这里出去,不必再找来。” “要么,答应我的条件。我帮你找人,但是,我只保证找到,至于找到的是活人,还是尸体……” 她顿了顿,露出一个残忍的笑容,“那就要看你女儿的运气了。” 话已至此,沈鸿收起情绪,脑海中飞速地权衡着利弊。 他不知道季天衡究竟掌握了多少情报,对alpha计划了解多少。 目前边境局势日益紧张,所谓“超级alpha计划”,是通过沈家最新研制的医药技术为帝国培养更强大的alpha战士。这些alpha将被植入义体以及蜂眼,失去自我意识,完全效力于军队。 为了表示与沈家合作的诚意,总督决意与沈家联姻,同时委托顶级工匠打造了一条项链,作为订婚项链。 总督将计划的一部分技术密钥植入到了项链的主材料之中,那是无法被暴力破解的生物基因编码。 沈鸿很清楚,“超级alpha计划”只是冰山一角,总督真正的野心,是借此达成创世计划。 创世计划则是批量生产人造人。 用沈家的尖端技术,结合总督府提供的基因密钥,他们将有能力批量制造出绝对服从beta士兵,未来甚至可能制造出人造alpha。 这会是一支完全听命于沈家和总督的军队,足以颠覆整个帝国权力结构。 一旦计划成功,他们沈家将不再仅仅是手无寸铁的富豪,而是能与军火寡头季家分庭抗礼的存在。 相较之下,给季天衡那点利润又算得了什么? 只要能拿回项链,保住和总督的联姻,未来整个帝国都是沈家的囊中之物。 可眼下,沈汀雪和钥匙一起失踪了,一切将成为泡影。 许久,沈鸿咬牙切齿道:“好……我可以答应这个条件。” “但是,如果有不幸,你务必帮我找到汀雪的全尸。”魔.蝎`小`说 k.m`o`x`i`e`x`s.c`o`m 15、15 眼下的生活很好,时安之感受到幸福。 这就是幸福吗?真是奢侈的感受…… 她希望这种感受可以再多延续一会,总觉得不真实似的,为了这种感觉能延续,她什么都愿意做。 上午,时安之和姩雪一起把家里全部打扫了遍,打算中午去馆子里吃,吃完去买一些新家具。 姩雪装扮得慢,时安之先下去喂波波了。 快出门时,有人敲门,是附近修车铺老板的女儿,小瞿。 小瞿是个beta,刚满16,留着短发,穿着一身破洞的牛仔服,她在修车方面算是有天赋,时安之那辆破卡车能开到现在,全靠她时不时帮忙。 “安之姐,路过你家,刚好有好东西给你。” 小瞿一进门就从怀里掏出两瓶辣椒酱,献宝似的递过来,“我妈做的,香着呢!” “你专程来送的?” 时安之接过来辣椒酱,放在一旁的柜台,“替我谢谢阿姨了。” “这有什么,平时没少白吃你水果。” “我主要来看看你死没死啊。” 小瞿偷瞄了下楼上,话里有话,“前几天你店关着门,我还以为你又被人打了。” 时安之闭店几天,巷子里的人都知道是她捡来的o发情了,传得连隔了条街的小瞿都知道了,她和时安之还算是亲近,也见过姩雪。 “别看了。”小瞿年纪不大,时安之知道她没有恶意,“你这是想看谁呢?” “哎呀……” 小瞿笑得一脸八卦。 就在这时,楼梯上传来轻微的脚步声。姩雪穿着那条蓝色的连衣裙,从楼上走了下来。 “小瞿。”姩雪朝她笑笑,“来买水果吗?” 小瞿第一次见到姩雪就觉得她实在太过美艳,再次见到仍是有些不好意思,点点头。 “你随便挑。”姩雪塞了几个大面包果给小瞿。 她挺喜欢小瞿的,比那个林温水好多了。原本是打算二人世界的,但眼下小瞿来了,姩雪便邀请小瞿一起去了。 小瞿性格爽朗,很快应下,走前连那瓶辣椒酱都带上了,说是可以拌着吃。 这家小馆位于城南,是专门做面条的,招牌是一种用发光藻类做的面条,口感很独特,姩雪还没吃过。 三个人点了不同口味的面条,小瞿一个劲邀请她们用辣椒酱拌面试试。 “还不错。” 时安之试了口,问姩雪,“你平常能吃辣吗?” 她们俩平日里做菜都不沾辣椒的。 姩雪好奇地试了试,觉得味道挺新奇的,竟然是有酸甜口感的,裹在面上非常好吃。 小瞿看姩雪觉得好吃,得意地笑了笑。 几个人边吃边聊,难得的惬意。 吃完饭,三人坐在馆子外的摇椅上逗猫,忽然间,姩雪感觉到鼻间有什么东西流下来。 一摸,那竟然是血。 她怔怔地,很快,血滴下来,落到蓝色裙子上。 她碰了碰时安之,有些不知所措。 时安之回过头,一看也怔住了。 她很快回过神,“快捏住鼻翼,不要动。” 小瞿慌慌忙忙从店里要了纸巾出来,递给姩雪。几人一顿折腾,五分钟过去后,姩雪没再流血了。 小瞿松了口气,“该不会是雪雪姐没吃过辣椒,给辣着了吧?” “可能是要换季了,r区太干燥了。”姩雪看时安之担忧的神情,摸了摸她的手,“我没事的。” “嗯……”时安之回握姩雪的手。 一行人照旧去了旧货市场看家具。 可回到家,姩雪再次流鼻血了。 这次止血用了许久,时安之压迫止血后帮姩雪冰敷,心里的担忧越看越重。 她干脆打电话给藤影问问。 那会藤影当时正打算给客户装人工肺,大工程,看到来电的人是时安之才接。 “姩雪流鼻血了。” 藤影和客户说抱歉,对着时安之没好气道:“我现在是姩雪的家庭医生吗?” “给你一千币。” 藤影哼了声,“她刚发情完,肝火太旺了吧。” “你们做了几天几夜啊?” "……"时安之无语道:“别开玩笑了。” “之前我说过她体内有毒素,可能与此有关,你什么时候再带她来我这看看吧。”藤影收起嬉皮笑脸,“我擅长的方向不在此,最后可能还是要去边区医院。” 时安之一直记得这茬,她养好伤后赶上姩雪的发情期,这件事一直耽搁了。 “好。”她要挂电话了。 藤影却提起来另一件事,“对了,我昨天去俱乐部,丁鲨回来了。他前阵子去了趟特区,给自己装了机械臂,你多注意点。” 时安之默了下,“你又去赌了?” “呃……”藤影的回应是直接挂了电话。 挂断电话,时安之想起来那条项链,心里升起压力感。 她需要钱,需要给她和姩雪更安全的环境,只有这样才能和姩雪在这里继续幸福地生活下去。 傍晚时分,时安之把卡车开去修车铺,吃饭时和小瞿约了时间的。 姩雪留在家看店。 她把百无聊赖,给所有的花草都浇了水,和波波玩了会,后来,波波自己跑出去玩了。 眼下正是做饭的时候,来店的人不多。 有三个流里流气的身影出现在了巷子里,三个a走起路来大摇大摆,身上散发着一股只有赌场才会有的特殊香料味。 周边有的人家看了他们,直接闭门闭窗,眼不见为净。 为首的那个,正是上次差点被时安之用车头险些碾过的a,丁鲨的手下。 他们当然是冲着时安之的水果店来的。 见时安之不在,他们直接踹了门,发出“哐”的一声巨响。 姩雪老远就感知到了他们的信息素,有所准备,听到响声的那瞬间,她手上已经拿了时安之平时的武器,一根合金甩棍。 面面相觑时,几个a看到姩雪拿着武器也没放进眼里。 “***,哟,时安之捡回来的那个小美人,时安之平时就把你一个人丢在家里啊?” 旁边的a□□道:“行吧,杀了时安之前,哥几个先爽一顿。” 她听着这几个蠢货的污言秽语,胸腔里是愤怒和烦躁,她会让他们死的,但不是用合金管。 这根合金管,姩雪握着有些不习惯,而且太重了。 极端情况下,姩雪又想起来一些记忆。 她的武器,似乎是一把小型手枪,这种枪发射的子弹精准无比,穿透性极强,又快又狠,根本不会给蠢货说话的机会。 为首的a见姩雪脸上露出嫌弃,冲上来,想制服姩雪,被姩雪躲过。 合金管甩出去时,依旧给了几个a一点震慑,同时也给了他们征服欲。 “**,不给你点颜色看看你以为你很能耐啊?” 焦灼之际,门外传来车的声音。 时安之从修车铺回来了。 回来的路上,时安之心口直跳,她想着姩雪的身体,总是心慌。 眼下见到这场面,她面无表情。 “又是你们几个。” 三个alpha回过头,看时安之浑身散发着凛冽杀气。他们今天来主要是传递一下丁鲨的指示,随意恐吓一下时安之,没想和时安之硬碰硬。 “哟,时安之,终于舍得回家了?” 为首的笑得狰狞,嘴贱道:“自己都要死了,还敢养个美人,你是真心大啊。” “我们老大回来了,喊你去给他接风洗尘,你会去的吧?” 姩雪看向时安之,她此刻的表情冷静,冷静到了一种冷漠的程度。 “安之。”她叫了一声时安之的名字,把合金管丢过去。 时安之稳稳接住,都不用多说就理解姩雪的意思,她看着几个a,“我说过,我会割了你们的嘴巴的。” 她动作快如闪电,狠狠地从侧面捅入了离她最近的a的脖颈。 噗嗤一声——利器入肉的声音清晰可闻,鲜血像喷泉一样飙射。 那个a甚至来不及发出惨叫,捂着自己的脖子软软地倒了下去,身体剧烈地抽搐着。 另外两个alpha,被这血腥的一幕吓傻了。 为首的大叫:“你疯了?你知道我们老大刚装了机械臂吗?” 时安之已经甩出了棍,一个横扫,砸在了另一个alpha的膝盖上。 骨头碎裂的声音,伴随着凄厉的惨叫, 为首的a终于反应了过来,他怪叫一声,转身就想跑。 他刚跑出两步就被时安之追上,一脚踹倒在地。时安之骑在他的身上,面无表情地,举起了甩棍中磨尖的部分,尖端已经滴血。 “不要,不要杀我……是丁鲨让我们来的!” 时安之的眼中没有任何波澜。 她又一下地狠狠砸下,整个世界都安静了下来。 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身下的人气息渐渐微弱。 过了许久,一只手落到了她的肩上,时安之喘着气平静下来,是姩雪的手。 她放下甩棍,想安抚姩雪,谁知,姩雪却接过去了她的武器,继续做她刚才做的事情。 姩雪直接对着那个a的脸来了一下,一声闷响,五官已经扭曲。 时安之怔了下,看着姩雪此刻的表情,忽然有些想不起她第一次见到姩雪时姩雪是什么样子。 姩雪来了好几下解气,鲜血飙到了货架上的橙子上,她停下动作,将撬棍丢下。 她怜惜地擦了擦橙子上的血迹,然后走向时安之,抱住她,感受她。 两个人都为此刻而沉默,她们刚才一起经历了一场杀戮,这才发现,她们其实是底色相似的人。 “没事了。”时安之说。 姩雪沉默了会,叫时安之的名字。 “我在。”时安之应道。 “你知道我那会在想什么吗,我在想,我们要永远在一起。”姩雪定定说了这句话。 很莫名的,在被骚扰时,在和时安之一起面对险境时,她脑子里就冒出了这么一句话,不管发生什么,她都想和时安之一起。 时安之听后淡淡笑了,“我们会永远在一起的。” 她重复这句话。 又在心里说了一遍,永远在一起。 房间里血腥味难闻,时安之拍了拍姩雪的肩膀,拿了许久不用的化学试剂,开始处理血渍。 时安之将三具尸体拖上了车,姩雪跟着上了副驾驶。她们很默契,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时安之不再因为担心危险而不让姩雪陪同她去。 永远在一起。 启动卡车时,林温水开了窗,看向她们。 动静闹得这么大,那会她被几个alpha的信息素熏得要发晕,知道姩雪可能情况危险。 她才不敢出门帮忙,整个小巷,谁敢去帮这种忙。 好在时安之很快回来了。 现在……林温水瞧着时安之的举动,卡车上,几双沾满血污的脚裸露出来。 她呆怔着,看时安之的卡车开走,第一次对时安之有了的恐惧感。她以为时安之最多赶走他们,能顺利赶走就已经很好了,那可是丁鲨的人。 她想,只要时安之想,完全可以成为刽子手,那个捡回来的o也不是什么良善小白兔,她看错她们了。 深夜,时安之将那三具尸体拖到了r区处理废料的焚化炉,让他们彻底从这个世界上消失。 不知道这三个a的身体被植入了什么东西,焚化炉里传来沙沙的响动,像是有机械在碰撞。 时安之没有想过姩雪的反应会这么冷静,一直以来,她都没有主动找过谁的麻烦,可今天之后,她意识到不能再这样了。 今天姩雪的险境,就和她一直以来的忍让有关。 只要丁鲨还活着,就永无宁日,况且,姩雪的项链还在他手上。 她静静想了许多。 好一会,姩雪看着四周飘荡的鬼火,将脸埋在时安之的后背,声音闷闷的,“现在好饿啊。” 时安之摸摸姩雪的头,“回去给你做饭。” 回程路上,时安之的大脑还在思考,一起承担了这么多,她坦诚地向姩雪说出她的想法。 “我要杀了丁鲨。” 说出时,她以为姩雪多多少少会被她这个念头吓到。 可姩雪只是静静地看着她,然后说:“好。” 她握紧了时安之的手,看着她的眼睛,“这一次,我会帮你的。”魔.蝎`小`说 k.m`o`x`i`e`x`s.c`o`m 16、16 丁鲨很快就会发现自己的手下失踪了,以他嚣张的性格,下一次来的,绝不会只是几个不入流的小混混。 留给她们的时间不多了。 回到家,时安之做了简单的炒饭,和姩雪伴着营养剂一起吃了。 姩雪思绪不宁,片段式的记忆频繁闪过,让她有些无措。 好奇怪,比起丢失的记忆,她更想要现在的生活……以至于,她现在都不想找回完整的记忆。 偏偏这时,时安之问道:“你是不是想起什么来了?” 姩雪今天遇险时的反应完全超出预料,和初见时那个脆弱的omega截然不同。 她慢慢褪去“傻子”般的样子了。 以前姩雪找不到她还会哭,这一次,姩雪可以拿她的武器反抗。时安之想,假如她没有及时出现,姩雪说不定靠自己能解决。 姩雪咽下米饭,“嗯,但不是很多。” 她有些抗拒聊这些。 时安之继续说:“你有一条项链被丁鲨拿走了,那条项链看着价值不菲,对你来说应该很重要。” 姩雪微微失神,是吗,很重要吗,为什么她这么抗拒那些记忆。 她沉默一会,“你想帮我拿回来?” “嗯。” “那本来就是你的东西。” 姩雪说不上来内心的感受,担忧,恐惧……,她放下筷子,“藤医生那是不是可以配药,我是说违禁药物。” 时安之不太清楚藤影那有没有姩雪需要的,不过正好要带姩雪去趟诊所检查身体,“明天一起去看看吧。” 姩雪说好。 这一晚,两人都有些失眠,姩雪一直挨着时安之睡,怎么都觉得不够亲密。 好想住进时安之的身体里。 什么都不能将她们分离…… 时安之感受着姩雪的情绪,抱住了她,“今天什么都不想了。” “都会好起来的。” 姩雪无声笑笑,她的a总是这样,简单话少,但每一句话都能真切地安慰到她,她吻了吻时安之的侧脸,在不安中渐渐入眠。 次日,她们来带诊所。 那会,藤影正在低头调试着设备,抬头看到姩雪,一时还有些恍惚。 姩雪如今神色清明,哪还有刚遇到时的懵懂样子,她和时安之此刻的表情都有些凝重。 “有一阵子没见到你们了。” 藤影猜测,“为了流鼻血那事来的?” 姩雪说:不是。 时安之说:是。 两人对视一眼,时安之说:“先给她做一次全面的身体扫描吧,最详细的那种。” 藤影瞧着她们俩,感觉气氛奇奇怪怪的,她耸了耸肩,带她们去了里面。 她启动了暗室里最大型的一台全身扫描仪,除了边区医院,r区就这么一台设备。 姩雪听从时安之的意思,趟了上去。 淡蓝色的光束扫过姩雪沉睡的身体,一面巨大的虚拟光屏在空中展开,无数复杂的数据流飞速刷新。 藤影的表情变得凝重起来。 她伸出手指在光屏上不断地操作着,调取着更深层次的生物信息。 时安之她走到光屏前,看着那些闪烁的符号和曲线。 “说吧,能看出什么吗?” 藤影指着光屏上一段被标记为深红色的数据流,“我之前的判断太乐观了。” “她体内的毒素不简单,像是被精心设计过的,这种毒素平时处于休眠状态,但会因为宿主剧烈的情绪波动而被激活。” 藤影转过头,眼神复杂,“当务之急还是去边区医院吧,那里有基因修复的血清。” “我很好奇是谁在她体内下毒的,这只能等她恢复记忆才知道了。” “边区医院里有位赵医生,是我朋友,在记忆重组方面有专长,我到时候介绍给你。” 时安之静静地瞧着那些数据,点了点头,心里有些沉。 姩雪穿好衣服,从扫描床上下来,不过是流鼻血而已,她现在身体不疼,没怎么在意。 时安之牵了牵她的手,“我们得去一趟边区医院。” 姩雪嗯了声,比起自己的身体,她更关心另外一件事,“杀了他之后再去吧。” 藤影猛地竖起耳朵,不确定自己有没有听错。 杀了谁……? 该不会是我吧? 时安之瞧藤影那表情,笑了笑,“还没问过你,你一共欠了丁鲨多少钱?” 话题突兀地转到这,藤影狐疑道:“怎么,我藤影在r区还是有些地位的,那小子不敢对我乱来。” 时安之点头,“但欠债总是会心烦的吧?” 姩雪在这时开口,“不知道藤医生有没有想过一笔勾销……如果丁鲨消失了,高利贷自然就不用还了。” 藤影听着姩雪的话,一时诧异,这是从这个omega嘴里能说出来的话? 昨晚的动静还没传到她这里,她还不知道她们都一起做了些什么。 沉思几秒,藤影开口:“你们……” “你们想怎么做?” 时安之道:“我需要几样东西,军用级别的战斗兴奋剂、高浓度的气体麻醉剂,还有能造成大范围感官干扰的致幻剂。” 藤影没想到时安之来真的,震惊过后,摇了摇头,“你打算用这几样东西,再靠你自己就杀了他?” “丁鲨那个人比你想象的更惜命。” “他办公室的空气循环系统是军用级的,能过滤掉绝大多数的化学毒气和麻醉剂,你想靠气体迷倒他,基本不可能。” “还有,我跟你说过了,丁鲨装了机械臂,这种东西r区的认都没怎么见过,你只是打过几次拳而已。” “我不想害了你。” 在一旁沉默不语的姩雪开口了,“我知道一种东西,丁鲨发现不了。” 她的声音很轻,却异常清晰。 时安之和藤影的目光都看向了她。 姩雪缓缓说:“有一种复合型神经毒素,可以通过皮肤接触在几秒钟内渗透,它的分子结构独特,能绕过常规的生物过滤器。” “接触它后不会立刻致命,但会迅速抑制神经信号的传递速度,让人的反应变得迟缓。” 她顿了顿,仿佛在背诵一段熟知的课文:“它的配方很简单,主要是三种常见变异植物的生物碱提取物,再用蛋白酶-k作为催化剂进行聚合。我想,这些基础原料,你这里应该都有。” “蛇心草、枸莲子、寒胆。” 这就是姩雪想要来藤影这做的事。 昨天她已经想过了,她不擅长近距离作战,跟着时安之一起去可能会徒增累赘,这是她目前唯一能给时安之提供帮助的方式。 时安之望向姩雪,心中微动。 “你怎么会知道这些?”藤影更诧异了。 姩雪的眼中也闪过迷茫,“我的记忆里好像一直以来就有这些,只要我稍一思考,它自己就从我脑子里冒出来了。” 她想了想,又说出了一个东西。 “还有一种粉末,是用鬼脸菇改造后经过低温干燥和研磨制成的。撒在空气里,一旦被人吸入,孢子会在肺泡中迅速释放出一种生物碱,能在半分钟内让人产生强烈的麻痹感。” 说完,她看着时安之,向她解释自己怎么知道那么多,“我家里以前好像是开药店的……?” 时安之微微点头,没在藤影面前说什么,事实上,姩雪什么样子她都接受。 倒是藤影玩笑道:“药店?是正经药店吗?” 姩雪还是看向时安之,也是玩笑的语气,说道:“连锁药店吧。” 眼下信息量过大,藤影缓了缓神,她 快步走进了最里面的生化实验室,那里是她真正的工作室,摆满了各种来路不明的高精尖仪器。 时安之和姩雪对视一眼,跟着走了进去。 来诊所替藤影处理过不少脏事,但这一间房间,时安之来得不多。 她们看藤影捣鼓了快一个小时,最后,藤影手里拿着一支装着透明液体的凝胶棒,和一个灰色粉末包。 她将凝胶棒,在笼子里的大耳鼠的爪子上轻轻涂抹了一下,又将纸包里的粉末,用气吹对着另一个笼子吹了一些进去。 姩雪屏住了呼吸,检验她记忆正不正确的时候到了。 大耳鼠的动作在几秒钟内就变得异常迟钝和笨拙,最终无力地趴在地上,只有眼睛还能转动。 吸入了粉末的另一只老鼠先是剧烈地抽搐,然后就变得四肢瘫软,像一滩烂泥一样瘫在笼底,黑豆般的眼睛里充满了惊恐。 藤影用仪器检测了一下,抬头,看着姩雪,心情复杂。 想起之前把姩雪项链拿走的事,她躲着姩雪的眼神,“你家开的是生物武器实验室吧?” 这两种东西,每一种都足以被列为帝国最高级别的违禁品,而这个失忆的o却能像报菜名一样,随口说出它们的详细配方和功效。 “我……” 姩雪看着那两只失去行动能力的实验品,面对质问时,她也有些失神。 时安之走过去,将她护在身后,对藤影说:“东西有用就行了。” 她顿了顿,又补充道:“之前说的几种药剂也给我吧,多少钱我凑给你。” 藤影看着她们,叹了口气,将那两样致命的药,和药柜里几支装着淡金色液体的自动注射器一起推到了时安之面前。 “拿着吧。” 她皱着眉头,“这能让你的肾上腺素在三分钟内提升五倍,痛觉降低百分之八十,效果半天后会消失,不会损伤神经。” “这些算我送你们的。” “时安之,活着回来。” 她看着她们,又恢复了那副刻薄样子,“我能不能免债就靠你们了,只要你有口气能回来,我一定救活你。”《 》 17、17 几乎是刚回到家,一看到家里的摆设,姩雪忽然哭了。 眼泪从她脸上划过,姩雪都不能准确说出自己落泪的原因。 时安之很快发现了。 昨天遇险,姩雪都没哭,现在却潸潸流下眼泪…… 时安之给姩雪拭去眼泪,“不怕,不用怕的,你的身体会好起来的。” 她把姩雪抱进怀里,“为什么哭啊?” 姩雪摇了摇头,一开始说不出话。 过了会,她才说,“我就是怕你以后不喜欢我了……” “怎么会?” 时安之露出一个笑容,她静了一会,吐露心声,“为你做什么我都愿意,你说的,我们要永远在一起。” 姩雪嗯了声,压住眼泪。 她觉得事情在往崩坏的方向走,无知无觉,没有记忆时她很快乐,眼下总觉得要失去什么似的。 她微微松开时安之,“你打算什么时候去解决丁鲨?” “明天。” 时安之俯下身,叫了声波波,有些怜惜地摸着波波的毛,“我等会把波波送去小瞿家养。” 波波依旧没心没肺的样子,还不知道即将和主人分离,朝时安之吐着舌头。 “去往边区医院的列车只在星期三晚上十一点开,明天就是星期三,不需要带太多东西,我们到时候在r区车站碰面吧。” 姩雪没说话。 时安之哄道:“乖……” 她以为姩雪是在忧虑她们的安危,“你相信我吗?” 姩雪点头,目光无神地喃喃,“我不想和你分开。” 她总觉得如果离开贫民窟,她和时安之眼下的美好都会消失的。 她忧惧、惶恐、无可奈何。 这一晚,姩雪情绪很不对劲,但是很乖地在收拾行李。 时安之愿意为了她关店去边区医院,她不能让时安之还有后顾之忧。 时安之送完波波,跟小瞿交代了下情况,然后回家做最后的准备。 她把准备好的药剂都装好,擦拭着那把合金管,这玩意压根算不上什么正经的武器,不过就是她在坠落区捡到的飞行器残骸,经过多次改造有了现在的样子。 就是这样不起眼的东西,跟着她解决了许多麻烦,她静静想着明天应对丁鲨的步骤,沉浸在一种近乎自虐的专注里。 一具温软的身体,从身后悄无声息地贴上来。 时安之的身体微微僵硬,她侧过头,看到姩雪敞穿着她的衬衫,光着腿,大片光洁细腻的皮肤都裸露在空气里。 她柔软的胸口紧紧贴着时安之紧绷的脊背,下巴搁在时安之的肩膀上,呼吸喷洒在她的耳廓。 “怎么了?” 时安之搂了搂她,“别着凉了。” 姩雪听着笑了声,她不掩饰欲望,“想要。” 她看时安之的表情因为她的直白而有些错愕,笑得更开心了。 姩雪做了个更大胆的动作,她绕到时安之前面,跨坐在了时安之大腿上。 双腿分开,以一个绝对亲密的姿态搂住时安之。 “阿雪……” 时安之的脸离姩雪胸口太近,不禁微微失神。 眼下又不是发情期,她们还从来没有在发情期外亲密过。 姩雪伸出食指,轻轻按在时安之微张的嘴唇,示意她不要出声。 肌肤的温热很快传递了过来,时安之感觉着腿上的重量…… 姩雪暂时没有做更多出格的动作,只是这样坐着,紧贴着时安之的大题,“安之,先别想明天的事了。” 她开口,一双水光潋滟的茶色眼眸,“满足一下我,好不好?” 她俯下身,鼻尖几乎要碰到时安之的鼻尖。 时安之的理智在迅速融化,心脏变得一片滚烫。 “你的心跳得好快……” 姩雪将一只手,轻轻地放在了时安之的胸口,感受着咚咚心跳,嘴角勾起一抹笑,“是因为我吗?” 她等到了答案。 她身下那具紧绷的身体在为她逐渐失控,时安之的呼吸乱了。 这个认知让她感到一阵前所未有的兴奋,她想起了梦里那个严厉的教导太太,还有她曾经无比唾弃的课程。 那些课程教她如何顺从,怎么取悦,她回想着,主动地用自己的身体……带着某种暗示意味地动了一下。 时安之的喉咙里发出一声闷哼,“你知不知道你在做什么?” 她握住了姩雪纤细的腰肢,问着omega,快要控制不住自己的力道。 不在发情期也可以坐这些事情吗,姩雪怎么也会如此……引诱…… 她从不知道。 “我在□□你的事呀。” 姩雪笑得更加灿烂,她环住了时安之的脖颈,将自己柔软的唇印了上去。 她在亲吻的间隙,喘息着,说出清醒时不好意思说出口的话: “我喜欢你,最爱你了,我想和你永远在一起。” “时安之,你也是这样吗,是的话亲我好不好?” 此情此景,时安之真的信了,她有想落泪的感觉。 她抱起怀中的人,到了卧室,然后俯下身,给了姩雪想要的亲吻。 这一晚,春色无边。 第一次,姩雪将那些被她视为耻辱的技巧用了出来,时安之越为她失控,她就越兴奋。 最极致时,时安之吻着姩雪的腺体处,她知道姩雪现在情绪脆弱。 事后,两人都有些累。 时安之释放了点信息素,认真向她的爱人承诺道:“阿雪,等我活着回来,我们去边区医院,不管发生什么,我们永远在一起。” “我们会有更好的生活的。”《 》 18、18 星期三晚,时安之和姩雪在夜色中出门,她们已经做好了计划,分头行动。 时安之的车往俱乐部的方向开,一路上平安符摇晃不已,她尽量让心冷静下来。 她这个人,说到底是有些自毁欲的。 她生来不幸,又经过抛弃,多少个日子都是在死亡边缘上挣扎。 被欺辱,又苟活,多年前,她决意去杀地头蛇,那会她不知道胜算多少,却没有紧张过,心想打不过的话就这么死了也行。 可她赢了,活下来了。 她开了水果店,养了狗,现在还有了喜欢的人。 所以这一次,她没当初那么冷静,她有想守护的东西,只能成功。 车开到了勃莱俱乐部,这里的霓虹灯是r区最亮的光源,无数权贵、富商、亡命之徒在这里挥霍金钱,好一座罪恶的魔窟。 丁鲨的办公室就在俱乐部的高层。 时安之停下车,给自己注射药物,她等了一会药效上来,看了下时间。 眼下是八点二十八分,姩雪应该快到了。 在她开往俱乐部时,姩雪正在往r区电网处赶。 九点半,姩雪掐着点,用高频切割器切断了通往勃莱俱乐部后巷的电线路。 瞬间,整个俱乐部一片漆黑,刺耳的警报声响起,客人们发出惊慌的尖叫声。 时安之快速下车,戴上防毒面具从侧门潜入俱乐部,她将特质的烟雾弹引爆,丢进了俱乐部的主通风管道里,霎时间,浓烟通过通风系统弥漫到俱乐部的每一个角落。 “**,怎么回事,安保呢?” “快开备用电源啊!” 杂乱声中,有人喊道。 “老大呢,马上汇报给他。” “注意点,看看是不是有什么脏东西混……”这个人还没来得及说完,就被时安之用药物迷晕。 趁着大批打手摸不着头脑的间隙,时安之在混乱中进了内部楼道,直接用姩雪给的药物放倒了几个精锐保镖。 哪怕已经用小白鼠做过实验,可亲眼见到用到人身上的效果,时安之依旧惊讶。 惊讶,又有点奇异的兴奋。 她还从没有和人配合作战过,而这次帮助她的,是她的爱人。 此时,备用电源亮了,但不稳定,光线时明时暗。 已经够为她争取时间了,起码不至于把体力浪费在小喽啰手上。 时安之深呼吸一口气,一脚踹开了顶楼办公室的门。 这会,丁鲨正搂着两个花容失色的o,在雪茄和酒精的作用下摇摇晃晃对着对讲机指示。 他气愤道:“一群废物,快去查是谁动的手脚。” 见办公室突然进了人,他慌了一瞬,看清来者的身形时,哪怕时安之带着面具,他依旧很快认出。 毕竟这个人可是捅穿过他的手掌,害他被人耻笑好一阵。 “时安之?” “你**的,我还想去找你呢,你倒是先把命送上门了。” 丁鲨嗤笑一声,推开两个o,让他们滚出去。 看没有保镖进来,他预料到什么,但依旧没放眼里。 “断电是你这个畜生的杰作吧,傻*,以为光凭这样就能打败我?” 丁鲨亮出他掩盖在桌子底下的机械臂。 那不是人的手会有的形态,手臂上布满了复杂的线路和液压管道,五根手指闪烁着金属光,关节处甚至能看到喷口。 整个手臂比寻常人的要大了五倍。 原来这就是机械臂,时安之看清了,倒也没超出她的预料。 不过如此。 她问起,“藤影是不是给过你一条项链,东西在哪里。” 丁鲨眯起眼,先是一愣,然后想起来有趣的事。 那条珍珠项链抵了藤影三百万币的债,可过了几天,藤影居然打电话过来问他能不能赎回来。 这项链一看就是上等货色,他当然不准,藤影也没坚持。 手底下的人曾汇报,说时安之捡来一个漂亮o回家,丁鲨当时就觉得可笑。 “你还挺多情,我知道你捡了个美o,现在还想为藤影讨回项链?”丁鲨拉开抽屉,亮出那条珍珠项链。 在忽闪的灯光下,项链的每一颗珍珠都在发光。 “你想要的,我就要摧毁,等你死了,你那个o和藤影都是我的。”丁鲨说着,故意将项链凑到鼻尖,做了个极度陶醉的动作。 “真香啊,都有些迫不及待尝尝她是什么味道了,藤影长得也算有几分姿色。” 他动作猥琐,仿佛他正在亵渎的不是项链,而是美人。 时安之屏住呼吸,恶心得要反胃,那是姩雪的项链,冰冷的杀意很快从心底涌了上来。 她趁丁鲨还在分神,猛地掏出插在身后的合金管,望丁鲨的头部挥去。 丁鲨没想到她会突然暴起,急忙用机械臂格挡。 砰地一声沉闷巨响,溅起一串火花。 丁鲨的机械臂纹丝不动,而时安之却被巨大的反震力震得虎口发麻,连连后退。 “**。”丁鲨骂道。 他活动着他那只机械臂,脸上露出了满意的笑容,“这可是天衡工业产的,今天正好拿你来试试它的威力。” 他将项链重新塞回抽屉,朝时安之猛扑过来,机械臂带着呼啸的风声,这玩意看着沉重,动起来却快,狠狠砸向时安之的头颅。 时安之狼狈地就地一滚,躲开了致命一击。 机械臂砸在了她身后的钢板桌上,那张桌子像纸糊的一样,瞬间四分五裂。 时安之的心开始下沉,她低估这条机械臂了,硬拼只有死路一条。 新一轮的攻击重新袭来,时安之在房间里不断地游走,利用各种障碍物与丁鲨周旋。 她需要等一个时机。 “只会像老鼠一样躲吗?” 丁鲨咆哮着,欣赏时安之此刻的窘状,机械臂每一次挥舞都在房间里留下一道道破坏痕迹,墙壁开裂,家具粉碎。 他神情疯狂,不在意破损的用具,想象着时安之在他的手臂下粉身碎骨的那一刻。 紧接着,他又在时安之的闪躲下砸碎了一根承重柱,这次引发一阵晃动。 时安之的机会来了。 她抓住丁鲨因为攻击落空而出现的呆滞,将装着粉末的试管爆开。 灰色的粉末在空气中炸开,丁鲨猝不及防,吸入了不少粉末。 “你**的,这是什么鬼东西??” 时安之屏住呼吸,远远地退开。 她静静地等待着。 十秒,二十秒,三十秒…… 丁鲨的动作,开始变得迟缓、笨拙。 他感觉自己的肌肉开始不听使唤地抽搐,全身一阵麻痹。 “你对我做了什么?!”丁鲨惊恐地发现,除了那只机械臂,他自己的身体正在迅速地失去力量。 这让他根本无法好好控制机械臂。 时安之观察着丁鲨的反应,释然地笑了,“这是我爱人送你的礼物。” 她不再躲闪,主动迎了上去。 丁鲨毕竟在r区的混了十几年,战斗本能依旧存在,他怒吼一声,将所有的力量都集中在了那只机械臂上,尽力反扑。 时安之早有预料。 她用合金管的尖锐端狠狠砸向机械臂与丁鲨连接的生物接口处,那里是义体与□□的连接点,按理来说很是薄弱。 一次,两次,三次。 “啊啊啊啊——” 丁鲨发出了痛苦的惨叫,每一次重击都像有钢针在狠狠地剜着他的神经。 时安之没有欣赏敌人痛苦的癖好,她不恋战,欺身而上,这一次,尖锐处对准了丁鲨的喉咙。 丁鲨的眼中闪过惶恐,合金管插过来时,他用尽最后的力量,完好的右手抽出来一把能量手枪,对准了时安之的胸口。 电光火石之间,时安之反应迅速,猛地扭动身体,避开了心脏要害。 一道刺目的白光闪过,左臂传来剧烈地灼烧感。时安之看了眼伤口,没管,她继续挥动合金管,又给了丁鲨心口一下。 丁鲨脸上的表情凝固了,嘴角大量出血,眼珠翻白。 时安之捂住伤口,她紧急给自己注射了一剂药物,从抽屉里翻找出那条珍珠项链,妥善收好。 想了想,她又从抽屉里的一堆珠宝里拿走了几根方便携带金条,然后从暗门走向地下车库。 她靠意志力忍着疼,随意开了一辆车,往r区车站的方向驶去。 姩雪还在等她。《 》 19、19 r区车站。 看到时安之的那瞬间,姩雪敏锐地察觉到时安之肯定受伤了。 她都不敢上前相拥,也不敢随意触碰时安之,怕压到了她的伤口——时安之为了不让她担心,肯定在强忍着痛楚。 她都知道的。 姩雪压着泪意,“要不我们回去吧,现在回去还来得及,我们去找藤医生给你清创。” 时安之摇了摇头,神情坚定,“不可能的。” “阿雪,错过这辆车,下一次要等下一个星期了,我们不能再拖了。” 她脸色因为伤而泛白,但思绪清晰,语调冷静,“我真的杀了丁鲨。” “他的势力肯定会反扑的。” 时安之凉凉地笑了笑,“我们现在回不去了。” 姩雪动了动唇,所以时安之的水果店会怎么样,她都不敢细想,会被报复砸了吗。 时安之的家会消失吗? 她的出现竟然导致时安之的生活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时安之现在除了她什么都没有了。 事已至此,她怎么能和时安之说不愿意去边区医院。 列车准点到站,她们上了车。 坐到座位上不久,时安之忍不住痛意,当着姩雪的面注射了最后一管战后补充剂,她挽起袖子查看伤势。 那道伤口发白,很是奇怪,只能等去了边去医院再处理了。 姩雪看到那道伤口,忍不住落泪。 时安之趁着意识还清明,把口袋里的珍珠项链拿了出来,“还记得它吗?” 珍珠熠熠生辉,中心的鸢尾花的图案生动,姩雪怔了怔神,伸手去触碰。 记忆告诉她,这条项链对她来说很重要,可是她看到它却一阵厌恶。 好一会,姩雪接过来项链,只是把它放到口袋,并没有重新戴上。 把项链物归原主,时安之放心下来,她的体力不支,撑着头在座位上喘息。 但愿这只手不会截肢吧。 磁悬浮列车正在加速行驶,窗外不再是贫民窟的低矮房屋,也开始有了蔚蓝天空。 边区医院位于r区和特区的交界处,经过红丝带人道组织的协调,r区的人被允许能进入此地看病。 但这里实行阶梯收费,r区的人只有足够有钱的人才能消费得起。 时安之的意识接近模糊,却隐隐觉得不对劲…… 她以前经常被人找麻烦,还算有点反侦察意识,从她们在车站开始,好像一直有人在暗处看着她们。 那些眼睛似乎并不打算伤害她们,只是看着,所以时安之不确定是不是她理解错了。 她睁开眼,眼睛仔细扫过列车上的每一个人,又没有察觉到什么异样。 是她神经太过紧绷了吗…… 她闭上眼,迷迷糊糊感觉到姩雪把外套脱了轻轻盖在她身上。 再次因为疼痛醒来时,她仿佛进入另一个世界,充满了金属和废墟的r区消失不见。 取而代之的是整洁的街道,摩天大楼高耸入云,悬浮车在既定轨道上安静而有序地穿梭着。 哪怕这是只是特区边界,也已经是贫民窟的人想象不到的景象。 到站后,她们下车。 时安之拿出从丁鲨那里拿的金条,为姩雪挂了最好的号,她们住进同一间病房。 医生来时,姩雪要求她先帮时安之清创。 医生查看了时安之的伤口,开始紧急准备手术配置,把时安之推进了手术室。 与此同时,一位护士长盯上了姩雪,她脸上表情正常,说要给姩雪安排了血液检测。 “我们需要对您的血液进行全面的基因序列分析,这样才能确定您身体异常的原因。” “沈小姐,请你配合一下。” 姩雪因为时安之的伤势心不在焉,没有多想同意了。 冰冷的针头刺入她白皙的手臂,五管殷红的血液被抽了出来,护士长小心地把血液放好,退出了病房,叮嘱姩雪好好休息。 姩雪坐在房间,等待时安之做手术,心情焦灼。 三个小时后,时安之被推了出来,医生给她用了大量的药物和新型技术,伤口得到抑制,现在只要打几天v1型恢复剂就好了。 时安之被安排打上了点滴。 一天后,她意识清醒,一睁开眼就看到姩雪在看她。 看她醒来,姩雪激动地握了握她的手,“安之……” 时安之虚弱地笑笑,第一件事就问,“医生有说你的身体是什么情况吗?” 姩雪摇头。这会才发觉有些奇怪,抽完血后怎么都没人找她了。 “她们都好忙的。”姩雪坐在时安之旁边,她看着窗外那些陌生的的建筑,眼中有丝迷茫。 “我一点都不喜欢这里。” “等你打完针,我们就回去好不好?”姩雪压下心中的焦灼,“我不看病了,我不需要。” “我只想和你在一起。” 时安之按住姩雪的手,安抚道:“没事的,你别害怕。” “既然来了,当然要知道你的身体究竟是怎么回事。” 姩雪嗯了声,没再说什么。 她眼睫低垂,在心里无声地哭了一场。 这天傍晚,她们终究被命运找到了。 被通知换病房时,她们经过医院大厅,大厅里形形色色的人来来往往,很是拥挤。 忽地一刹那,大厅里巨大的全息屏幕上闪过滋滋雪花,正在播放的舒缓风景片消失了。 整个大厅的人都好奇地看了过去,紧接着,一个经过处理的沙哑声音响起。 “我亲爱的子民们,睁开你们的眼睛好好看看吧,你们知道总督正在用你们的税收做着什么吗?” 画面一转,出现了几段影像。 衣衫褴褛的孩子在和比她脑袋大的变异的老鼠抢夺发霉的面包,而她身后,是巨大的垃圾山。 一群工人处理着散发着剧毒气体的工业废料,身上没有任何防护。 一个omega被几个穿着警服的a拖进黑暗的小巷殴打。 时安之看着这些影像,停下了脚步,这些每天都在贫民窟重复发生,她熟悉这一切。 贫民窟离政治中心遥远,她不熟悉的是,这些也是值得讲述的吗? 画面一转,现任总督在公众演说的场景激动地宣称:“在我的领导下,帝国正在走向前所未有的繁荣与稳定……” 无比讽刺。 再然后,视频卡顿,出现了一段录音。 是总督和神秘人的通话,电话里,总督称呼民众为蟑螂们,希望超级alpha计划能培养出有素质的士兵消灭蟑螂。 医院里各色背景的人很多,开始爆发出阵阵骚动,又被特警制住。 奇怪的是,特警们也没有去关电视,他们似乎也在期待着什么。 经过处理的声音再次传来,“超级alpha计划会在活人体内植入义体,将它们变成失去意识的人偶军队,沈氏生物集团已经向总督投诚,准备把女儿嫁给总督之子……” 姩雪听到了,心里生出巨大的惶惑。 她逃避般地闭上眼。 下一秒,时安之的目光被接下来出现的画面死死地定住。 屏幕上出现了一张放大的高清照片。 照片上,omega穿着洁白无瑕的礼服,气质清冷,面容精致,眼神里带着一丝淡漠,脖子上带着鸢尾花珍珠项链。 那张脸…… 时安之的呼吸开始不畅。 “总督之子蒋崎和沈汀雪的订婚宴已经秘密举行了,婚后,沈家将向总督提供民众的基因样本,以便筛选创世计划的实验品。” 她望向姩雪,姩雪目光哀哀。 再也回不去了。 电视上那张清冷绝美的脸,和姩雪的脸缓缓重合在了一起。 一模一样。 沈……汀……雪。 原来这才是姩雪的名字。 原来,她和别人有婚约。 时安之呼吸不畅,甚至她舍命抢过来的项链,可能是姩雪和未婚夫的订婚项链。 命运再次捉弄了她。 与此同时,一波人朝她们走来。 一个穿着白大褂的中年女人走在最前面,身后带着几个特警和护士,她们神色激动地冲了进来,脸上狂喜。 为首的医生扶了扶自己的金丝眼镜,目光死死地锁定在姩雪身上。 她深深地朝姩雪鞠了一躬,用无比恭敬的声音喊道:“沈小姐,终于找到您了!”《 》 20、20 第20章 背弃誓言的人是你。 两天前。 特区, 顶层全息高尔夫球场。 季天衡穿着一身白色的休闲服,正挥动着高尔夫球杆,她动作优雅, 每一次挥杆都能精准将球打向远方虚拟的果岭。 “嘀。” 手腕上的机器发出了一声轻微的提示音。 她没有理会, 直到打完最后一个球,才走到场边的休息区,拿起一条冰毛巾擦了擦汗。 “说。” 身后的空气中浮现出助理的全息投影。 助理的语气恭敬无比, “季总, 沈汀雪已经找到了。” 季天衡挑了挑眉, “在哪裏找到的?” “我们的人在R区监测到了她的生物信息, 跟随她一起去了R区电网处, 她和一个Alpha碰头后一起去往边区医院, 医院裏已经安插了我们的人。” 助理提醒道:“那个Alpha, 正是您之前要我查的狂欢俱乐部拳赛的获胜者, 叫时安之。” “哦?” 季天衡想起来这事。 时安之的资料在拳赛后早早被送到了她的办公室,可她那时太忙, 各种资料堆积, 她忘了看。 “时安之……” 又是她。 季天衡轻轻地念着这个名字, “继续说。” “我们的人还没通知沈家, 现在已经抽取了沈汀雪的血液,在做进一步的分析。” 季天衡点点头,“血液的事做得很好, 沈鸿这么诚心要合作,那还不赶紧告诉他宝贝女儿在哪。” 在一旁休息的秦川注意到这边的动静,走过来听了几句, “沈汀雪找到了?” “嗯。” 秦川跟季天衡说着最近了解到的消息, “不查还不知道, 沈汀雪失踪前就已经在暗中培养自己的势力了。” “她有自己的黑客团队,沈氏核心实验室的许多研究员是她的人,她现在就是在武力方面差了点。” 季天衡有所耳闻,不意外,“她比他爹看着顺眼多了。” 秦川嗤笑道:“沈鸿以为和总督府联手就能一步登天,是不是太不把我们放在眼裏了。” 季天衡挥动球杆,高尔夫球化作一道白色的流光,精准地落到位置。 助理试探问:“那……我们现在?” 季天衡沉思几秒,把水搅混再坐收渔翁之利,这是她一贯的做法。 她吩咐:“让特区的人都互通下消息,一起庆祝下沈家和总督府的喜事吧,这么大的计划,总督府怎么老想藏着掩着。” 助理揣摩了下季天衡的意思,“是,季总,我明白了。” 全息投影消失。 * 电视画面被紧急切断了,又恢复到最初的风景片。 大厅裏满目众生相,骚动已起,有人愤怒地喊着总督倒臺! 有人和特警发生了冲突,可更多的人则是麻木。 边区医院裏的大多数人都是特区的底层人,她们早已经适应了这样阶级固化的生活,没有反抗意识,也感觉不到愤怒。 画面没了,她们就继续手头上的动作。 政敌互相攻击在特区是常态,民众们早早明白她们根本干预不了什么,于是拿药的拿药,排队的继续排队。 现在,哪怕一波人急冲冲地赶到姩雪面前,都鲜少有人侧目。 大概是觉得沈家的女儿不可能出现在边区医院吧,有坐着轮椅的病人眼睛瞥过姩雪,却又移开了。 诡异的局面裏,姩雪看向时安之。 时安之回望过来,极度震惊下,她的目光有了一瞬的犹疑。 她当然犹豫,她明白自己是什么身份。 沈家是帝国赫赫有名的富豪,掌控着帝国的无数地产与生物制药,有人曾笑言,活人的这一生,只要生病了或是要住房,就不可能没接触过沈家的生意。 时安之远在贫民窟,可她知道,老爹那买到的昂贵营养剂就是沈家产的。 她们之间,是云泥之别。 姩雪此刻神色冷淡,眼中毫无生机。 她感受到了时安之的迟疑,哪怕只有一秒,这一秒也依旧让她心中的天平偏移。 此刻,她无力的闭上眼,极端情绪下,无数画面闪过…… 算了吧。 医生恭敬道:“沈小姐,请跟我们来,沈总已经知道您在这了,我们需要带您去圣安医院做下一步的诊疗。” 圣安医院是沈家名下的医院,专门为特区的贵族服务。 时安之回过神来,马上说:“我跟你们一起去。” 不管姩雪是什么身份,她都在意姩雪的身体健康,她绝不会在姩雪没表态之前对这段感情有任何退缩。 医生把目光落到眼前的Alpha身上,这个Alpha脸色虚弱,虽然气质独特,但穿着很是普通,一看就是R区来的穷人。 “抱歉,这位小姐。” 她用一种公事公办的语气对时安之说,“接下来的治疗属于患者的隐私,您不能随同。” 闻言,时安之看向姩雪。 姩雪似乎在怔神,对此毫无反应。 怀着一种复杂的心情,时安之透露道:“我是她的Alpha,我有权力知道她的身体状况。” 医生听闻惊讶地张了张嘴,她马上翻了翻手裏的报告。 又去观察姩雪的反应。 姩雪并没有对时安之的话做出认同,她面无表情,瞳孔失神,身体也是僵的。 于是医生放心下来,她嫌恶地朝时安之皱眉,说道:“根据基因库的数据,沈小姐并没有任何已登记的标记关系。” 她顿了顿,继续道,“而且,给您手术前我们有检验,您的信息素几乎为零,从生理学上讲,您无法对沈小姐构成任何安抚作用。” ……像有把锋利的刀子刺进了时安之最脆弱的地方,时安之眨了眨眼睫。 她知道这代表什么意思。 医生在说她是残废。 谁都知道她信息素寡淡,是个残废。 一瞬间,她好像又回到了儿时的福利院。 福利院裏来的宾客本就不多,院长会像每一个来的客人优先推荐时安之,可收养人往往面露难色,“她腺体受损,养她……” “呃,实在抱歉啊。” 素质差一点的,则会对院长破口大骂,“残废了的小孩养了有什么用,你们福利院就是这么坑领养人的吗?” “我呸!要我养一个残废,你们是不是看不起我?” …… 血淋淋的现实她早已经经历过。 在R区,她的强大足以让她和姩雪活下去,她可以在姩雪发情期时献上她的信息素。但在这裏,她一文不值。 心脏骤疼时,她看向姩雪,姩雪曾说过她不是残废的…… 姩雪明明说过的。 她期盼姩雪能开口说点什么。 此时此刻,姩雪脑中正在闪过无数记忆片段,哪怕那些记忆还没彻底连成线,可她已经做出了选择。 姩雪没有多看时安之一眼,她主动和医生说:“我跟你们走。” 她向前的那一步,时安之缓缓伸出手,错愕中想去握姩雪的手,问问她这是怎么了。 可她只是擦过了姩雪的衣袖,特警马上制住了她的双手,压到了她的伤口。 她忍着疼,看姩雪头也不回地往前走,没再反抗特警。 泪水缓缓从脸上流过,姩雪不要她了吗。 又被抛弃了啊…… 制服她的特警看她衣服上开始渗血,松开了她,一时有些不忍。 …… 姩雪跟随医生去到顶层停车场,沈家的人已经再次恭候。 上飞行器前,姩雪回头,看向医生,“您怎么称呼?” 医生有些紧张,“沈小姐,我姓谭。” “好,谭医生。” “我要求你照顾好你刚才见到的那个Alpha,用最好的药,要让她的身体完全恢复,每一项数据都要报告给我。” 谭医生一怔,她刚才还以为那个A单纯是攀龙附凤,想纠缠沈汀雪。 沈小姐也太善良了吧。 谭医生:“可是……” 顶楼风大,姩雪有些不耐,她的发迎风丝飘飘,打断道:“你听明白了吗,费用全算沈家的,你要是做得好,我把你调到圣安医院。” “是。”谭医生马上说,“沈小姐,我一定会照顾好她的。” 赶到圣安医院时,已经有一群人在等候她,人群裏,有一位女士马上迎了上来,神情激动,“汀雪,你终于回来了……” “身上有哪裏不舒服吗?” 姩雪现有的记忆裏没记起来眼前这人是谁,她环顾四周,觉得身体好沉重。 良久,她对她们说:“我丢失了许多记忆,先帮我找回那些记忆吧。” 短暂的身体检验后,一群人商量了下治疗方案。 很快,姩雪躺在多功能医疗舱裏。 无数带着微弱电流的纳米探针开始修复她受损的大脑神经元,医疗舱的透明罩上实时显示着她所有的生命体征数据。 尘封的记忆被唤醒,如同潮水般涌来。 她记起了一切。 她从来不是姩雪。 她沈汀雪,和姩雪的性格完全不一样。 沈鸿是个保守的人,信奉Alpha优等论,看待她和母亲这两个Omega就像看待工具。 她的母亲颜妮,原本性情温柔,却在沈鸿的阴晴不定下性情大变,把所有的恨意转向了女儿。 母亲时而对她哭诉,说自己只有她这么一个女儿可以依靠了,又时而对她冷漠,逼迫她学习那些取悦Alpha的东西。 在这样的家庭裏生存,每一秒都好痛苦,她曾对自己发誓,总有一天,她会取代她的父亲,成为沈家新的掌舵人。 她的失踪是多方势力的狩猎。 沈家的竞争对手黎家同样觊觎“超级Alpha计划”,于是买通了她身边的一个保镖,他们在她的跑车上动手脚,在她受伤后派人追杀,给她注入了毒素。 能活下来,全凭着她自己偷偷改装过跑车防御系统,靠着强烈求生本能。 流落到R区,她在重伤下退行到了幼儿状态裏,那会,她神志不清…… 她记得向时安之索要信息素是卑贱的样子,记得她居然在那种状态下竟然想用那种恶心的技巧取悦这个Alpah。 那种样子让她作呕。 开什么玩笑,沈家在特区的富豪圈裏是绝对的上位者,除了从事军火的季家和总统府,几乎没有对手。 她沈汀雪,虽然在父亲的强势下如履薄冰,但对外也是说一不二的存在。 可那时的她,只要时安之不在,她就觉得恐惧,会掉很久的眼泪,无比脆弱。 难道时安之喜欢的就是这样的她吗?那根本不是真正的她。 那她又喜欢时安之吗? 究竟是她沈汀雪喜欢时安之,还是姩雪喜欢…… 就思绪翻涌之际,病房的门被推开了。 走进来的是两个人。 站在前面的是她的父亲,沈鸿,他眉宇间带着无法掩饰的疲惫,跟在他身后的,是她的母亲,颜妮。 这是她恢复记忆后,与父母的第一次见面。 “汀雪。”沈鸿率先开口,“你感觉怎么样?医生说你每一项数据都已经趋向正常值。” “父亲放心吧,我还死不了。” 沈汀雪从医疗舱裏坐起身,她不想叫爸爸,而是用了生疏的“父亲”。 颜妮快步走上前,想去握住她的手,被沈汀雪不着痕迹地避开了。 “你这孩子,说的什么话!” 颜妮的眼圈泛红,她习惯性地在沈鸿面前表演脆弱,“你知不知道,你失踪的这两个月,我和你父亲有多担心你,我们几乎把整个帝国都翻过来了。” “为了你,你父亲还去找季家了,你知道季天衡给你父亲多少脸色看吗?” 沈汀雪抬起眼,“是吗,比起我,母亲更担心的是和总督府的婚约吧。” 颜妮的脸色变得难看。 沈鸿皱眉,走上前,“行了,汀雪大病初愈,说这些做什么。” 他看向沈汀雪,“医生说你的身体没有受到不可逆的损伤,被注入的毒素可以清除,信息素水平也很稳定。” 他默了下,问出了那个最迫切的问题,“那条项链,还在吗?” 沈汀雪在心裏冷笑了声。 她的父母不关心她是如何从追杀中死裏逃生,是否害怕,是否痛苦,她们只关心,她这个工具是否还完好无损。 那条象征着权力的项链,是否还安全。 “在。” 沈汀雪从衣服的口袋裏,拿出了那串时安之用命为她换回来的珍珠项链。 看到项链的瞬间,沈鸿和颜妮如释重负。 “那就好,那就好……” 颜妮喃喃自语。 “这次的事情,是父亲大意了。” 沈鸿的语气,难得地缓和了一些,“我没想到黎家敢直接对你下手,我们家裏竟然出了内鬼。” “我已经把一些废物处理掉了。” 沈汀雪感到疲惫,那个保镖不过是个被推出来的替罪羊,真正想让她死的可不止黎家。 无数的威胁在向她靠近,她必须马上回归的以前的状态,她记得自己的抱负,她必须拥有属于她自己权力,而不是当一件可以被父母随意处置的物品。 这么多年以来,她苦心经营…… 好奇怪,这种时候,她却又想起了时安之的脸。 她是不可能再回到姩雪的样子的,要获得权力的第一步,就是借力打力,用沈家独女的身份先上桌。 沈鸿:“总督那边我一直在周旋,他说只要你的身体没有大碍,婚期可以如期举行。” 沈汀雪揉了揉眉心,她不想和父母多费口舌,吐露出他们想听到的话,“我会嫁给总督的儿子。” “但是……” 她话锋一转,“有些事情你们就不用干涉了。” “比如,我想带只宠物回家,父亲,母亲,你们不介意吧?” 沈鸿拧起眉头,早听手下人说了,沈汀雪出现在边区医院时,身边还有个Alpha陪伴。 “我已经看过她的资料了,那个Alpha是R区的孤儿,自小腺体残疾,汀雪,你是在外面受了苦一时糊涂。” “那种人,玩玩可以,但你要记住,你是谁但绝对不能当真。” 沈汀雪垂下眼帘,“我明白,父亲。” “你有分寸就好。” 沈鸿不再多说,在他看来,只要不影响和总督府的联姻,一切都无伤大雅。 * 沈汀雪回到了她阔别了近三个月的沈家。 特区没有酸雨,天空永远是经过大气净化系统处理后的蓝色。沈家的空气永远恒温,铺着一尘不染的汉白玉地板,窗外是经过精心修剪的花园,智能机器人管家安静得像幽灵。 沈汀雪坐在书桌旁,面前的全息屏幕上,正播放着监控录像。 录像裏,时安之躺在病床上,在打点滴,神情很脆弱的样子,身影显得孤独。 沈汀雪看着,不自觉地收紧手。 有人彙报,时安之这两天都没吃什么东西,她只向外拨了一个电话,沈汀雪全程监听了录音。 时安之打电话问小瞿波波怎么样了。 小瞿说小狗没事,只是她的水果店已经被掀翻了,黑市裏有人用重金买她的人头,邻居林家为了避风头暂时搬离了小巷。 小瞿问道:安之姐姐,现在该怎么办,你不回来了吗? 波波它很想你的。 时安之沉默了许久,最后什么都没说,挂了电话。 沈汀雪一遍又一遍听着录音,揣测着时安之的情绪。 ……你在想什么呢,陪我来到这裏,家破人亡,你后悔吗? 全息屏幕弹出新消息。 [小姐,时安之想见您,她说如果我们再拦着,她会直接硬闯,去沈家找您。] 沈汀雪回复道:“带她来沈家见我。” 两个小时后。 时安之被带到沈家的庄园。 她穿着病号服,脸上是带着几天未眠的虚弱,她走进奢华到令人窒息的书房,看到那个神情淡漠的Omega时,她感到恍惚。 她要来问问她的爱人还要不要她。 “姩雪……” 时安之下意识地叫出了那个只属于她们的名字。 沈汀雪似乎是笑了下,“你在喊谁?” 时安之心脏像被什么东西猛地刺了,她移开目光。 她艰难地从喉咙裏换了个称呼,“……沈小姐。” 沈汀雪冷淡道:“时安之,我希望你明白,姩雪从来都不存在,那只是我生病时的一场幻觉。” 时安之看着她,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沈汀雪看着Alpha脸上毫不掩饰的痛苦和,说不清心裏的感受。 有点疼,又有点……爽意? 她沈汀雪果然是个冷清冷血的怪物,这才是她。 她伸出手指,像在R区时那样,轻轻地抚上了时安之的嘴唇,话语间有些暧昧,“在贫民窟时,你对我很好,哪裏都照顾到了我……” 她的指尖缓缓下滑,落在了时安之的下巴上,“我知道你喜欢我的身体。” 她笑得有些轻挑,“毕竟,没有哪个Alpha能抵抗一个主动的Omega吧。” 时安之感受着脸庞的痒意,觉得心裏好痛好痛,姩雪这是什么意思。 那个还没问出来的问题,好像已经没有问的必要了。 沈汀雪拿起一份早就准备好的合约,递到了时安之的面前,“你为我受伤,帮我度过了发情期,我很感激你。” 她指了指那份协议,“你留下来吧,你想要的我都可以给你,金钱,地位,安稳的生活……” “你想开多少家水果店都可以,就当是我赔给你的。” 时安之迟钝了许久,她眨了眨眼睛,有些不敢相信听到了什么。 接过合约看,最上方清晰地打印着四个字: 【服务协议】 她的视线下移,眼球感到刺痛。 甲方:沈汀雪。 乙方:时安之。 协议内容: 乙方须定期向甲方提供信息素安抚,并在甲方需要时履行必要的生理服务,以缓解甲方的临时标记后遗症。 作为回报,甲方将为乙方提供最高级别的食宿和医疗保障,并每月支付两千万币的酬劳。 本协议不构成任何形式的伴侣关系,甲乙双方仅为雇佣与服务关系。 乙方不得对甲方产生任何非分之想,不得干涉甲方的私人生活,包括但不限于其未来的婚嫁事宜。 …… 每一条都像是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地扇在时安之的脸上。 好一份包养协议。 许久,时安之才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姩雪,永远在一起,这是你亲口说的。” 她握着协议书,凉凉地开口,“这就是我们永远在一起的方式吗?” 她还在固执地叫着那个只属于她们的名字。 听到姩雪两个字,沈汀雪浑身起了层鸡皮疙瘩,她真讨厌这个名字。 说到底,时安之喜欢的也只是姩雪吧。 “永远?” 她感到刺痛,于是就要先刺痛对方,“时安之,你是不是还病着。” “你是一个连信息素都没有的残疾A,和我说这些是不是太可笑了。” 时安之心裏有什么东西轰然倒塌,眼前的脸好陌生,可说她不是残废的不也是姩雪吗。 从头到尾,都只是她一个人的痴心妄想吗? 是啊,沈汀雪是沈家的大小姐,即将与总督之子联姻的天之骄女,她时安之只是一个在臭水沟裏挣扎求生的孤儿。 时安之静静站了许久,经过治疗,她的身体已经好了,可此刻却感受到了钻心的疼痛。 她望向窗外,想着自己是怎么来到这个不属于她的世界的。 可她什么都没有了…… 她沉默许久,在想自己该如果抉择。 她爱眼前这个人吗? 好像是爱的,不然为什么她现在心会这么痛…… 沈汀雪见她久久不语,幽幽道:“你要背弃我们的誓言吗?” 背弃誓言的人是你吧。 时安之清醒地想着,当痛苦达到极致时,剩下的就只有沉沦,再开口时,时安之的声音绝望。 “我不需要你的施舍。” 她伸出手,当着沈汀雪的面,一点一点地把协议撕成了碎片。 雪白的纸屑从她指间纷纷扬扬地落下。 她抬起头,瞳孔一片灰白,“我希望你知道,如果我留下,也只是因为爱你,和钱无关。” 【作者有话说】 [可怜]《 》 20-30 第21章 做很多次,补偿你好不好。 听到留下两个字, 沈汀雪心裏松了口气。 不论如何,时安之还愿意留下来就好。 她说不清自己对时安之是什么感情。 重伤一场,时安之把她捡回去, 给了她安全感, 她现在已经恢复了,按理来说,她不需要时安之了才对。 毕竟, 时安之从未见过她真实的样子, 在贫民窟的日子像一场幻梦。 儿时, 沈汀雪曾在帝国的政治动乱中被叛变军掳走当作质子, 在敌营的三个月, 她每天抱着她的兔子娃娃才能入睡。 后来政治动乱结束, 她回到沈家, 往后许多年, 她还是会把兔子娃娃摆在床头,直到颜妮把它丢了。 沈汀雪思绪流转, 时安之现在就像是她的阿贝贝娃娃…… 它没有耀眼的身份, 没有权力地位, 甚至没有信息素, 被人认为是残废,它不能在夺权中帮助她任何。 可沈汀雪并不在一个娃娃上渴求这些,它只要陪着她就好。 时安之只要愿意继续陪伴她, 当她失落时的阿贝贝就好了。 沈汀雪想,她是不愿意进入一段需要负责的感情的,那种东西太过黏稠麻烦, 会成为她向上攀的软肋, 想想就头疼。 眼下这样就很好, 一切都由她掌控。 沈汀雪瞧着时安之的神情,这个Alpha好像真的挺爱她的…… 她还以为时安之会气势汹汹地质问她联姻的事,可时安之竟然都没开口问。 有时她会想她是否太过冷血,短短几秒,她竟然就在以功利的目光判断时安之对她的感情有多少,要怎么做才能哄时安之依照她喜欢的方式留下来。 她很擅长听懂人的潜臺词,刚才时安之话裏的意思,就是在说她爱她沈汀雪,她愿意为了她留在沈家,而且她不要钱。 沈汀雪冷不丁想,这不是善良的傻子是什么? 再抬眼时,沈汀雪向前,抱住了时安之的腰。 时安之僵了秒,有些抗拒地想推开,被沈汀雪用力箍住。 “安之……” 沈汀雪有些迷恋地嗅着时安之身上的味道,依旧是味道寡淡,这个Alpha真的是个残废吗? 可印象裏,她发情期明明那么快乐,她也真切感受过那种湿润的气息。 她有些恼,就没有什么办法能治愈时安之的天生残疾吗。 上次的临时标记已经快完全褪去,她有些想念地用鼻尖蹭了蹭时安之的脖子。 “谢谢你愿意为了我留下来。” “我就知道你最好了……” 她很知趣地说着情话,软硬兼施,“你那会不是一直想换张更好的床吗?” “等晚上……我们……” “我的床很软的。” 时安之尝试推了下,没推开。 说不清是不是因为眷念姩雪的体温,她没有再挣脱。 听着沈汀雪这么快又开始和她说起了暧昧的话,时安之的心裏升起困惑。 她不明白沈汀雪的意思。 沈汀雪到底是要她,还是不要她…… 是她不明白,还是不想去明白? 她需要好好想想。 沈汀雪的唇蹭了蹭时安之的脖颈,见时安之没反应,她有点不安。 以前时安之虽然闷葫芦,可她说什么时安之都会回应的……. 叮地一声,智能管家浮现出幻影,那是一团由蓝色数据流组成的烟花,它播报了一条语音,提醒着主人日程安排。 [小姐,下午三点实验室大会,人都到齐了。] [晚上七点有场记者大会,会询问和您失踪相关的事。] 沈汀雪回过神来。 她失踪这么久,回来后必须马上去趟实验室看看几个项目都研制得怎么样了,也不知道实验室已经倒戈向她的研究员还安不安全。 沈鸿还不知道她在逐渐架空他…… 时安之听到语音播到也没有什么反应,像失去灵魂的木偶。 沈汀雪微微松开了她,她现在还没适应和时安之以新的方式相处,先去工作也好。 “等我回家。” 她想亲亲时安之的侧脸,算作离别吻。 可她刚靠近,时安之竟然微微偏头。 距离错开,沈汀雪错愕了秒。 她压下心底的不快,微笑道:“没事,晚上再回来亲。” 她扫了一眼时钟,离开了房间。 房间裏恢复了死一般的寂静。 哪怕只是书房,也已经比时安之在贫民窟裏的房间大,豪华程度就不说了。 地上满地纸屑,时安之凝视它们许久,想捡起来再看看,刚才都没有看完就撕掉了。 这算一种自虐吗? 她笑笑,真想把它们重新拼凑,看清楚沈汀雪到底想要她怎么样。 她刚弯下腰,唰地一下,地上的纸片像被无形的风卷起,瞬间消失在了空气净化口的格栅裏。 智能管家的幻影再次浮现。 [已完成清洁。] 时安之怔住,无所适从地在书房站立许久,她环视着这裏的每一件家具,这裏许多东西她都没有见过。 她根本不知道特区有智能管家这种没有实体的东西,更别说怎么使用沟通了。 她从不属于这裏。 不知道过了多久,时安之的眼睛微微湿润,久违地有了自卑的情绪。 生而残废的身体,来自贫民窟的出生,还是个孤儿。 在贫民窟时,她可以通过武力解决掉那些侮辱她的人。 可现在呢…… 时安之没有询问沈汀雪和总督之子的婚约,要怎么问呢,她想象不出她问沈汀雪在她和总督之子之间选择谁的样子。 问出口,更像是自取其辱。 良久,时安之捂住自己的心脏,抱住头,在偌大的书房缓缓蹲下,她贴着墙,福利院倒闭后,她有过一阵惨到要死的生活。 常常被人殴打,她反抗,没有力气后就这样抱住自己…… 时安之低着头,落下泪。 可如果侮辱她的人是她的爱人,她该怎么办呢。 时安之想着沈汀雪那句说她可笑的评价,说她是“连信息素都没有的残疾A”,其实算不上侮辱吧……因为本来就是实话。 沈汀雪看不起她。 眼泪滴在地上时,时安之在心裏逼迫自己有这个认知,她觉得痛,可假装什么事都没有发生会更痛吧。 * 沈氏集团,地下7号秘密实验室。 这裏的安保级别比沈鸿的办公室还要高,厚重的合金门需要虹膜、声纹、基因序列三重验证才能开启。 进去前,沈汀雪换上了一身白色的无菌研究服,只露出一双眼睛。 实验室裏,几个核心研究员早已恭敬地等候在那裏。 为首的是一个叫褚一的Omega博士,她是沈汀雪一手从底层提拔起来的心腹,在开会之前,她会先向沈汀雪做基础性的彙报。 看到沈汀雪进来,褚一立刻迎了上来,眼中是毫不掩饰的欣喜和后怕,“小姐,您终于回来了。” 沈汀雪点了点头,“我不在的这段时间,辛苦你了。” 她说着,目光扫过实验室中央那个巨大的圆柱培养槽,“先彙报一下超级Alpha计划的进展吧。” 褚一点了点头,然后滑动全息屏幕,切换到了一个界面,界面的背景为深红色,上面标注着最高安全等级的警告标识。 “小姐,现在情况不太乐观。” 褚一调出了一段监控录像,录像的画面来自隔离室。 画面中,一个被植入义体的Alpha实验体正疯狂地撞击着强化玻璃,他的眼睛裏布满了血丝,发出的声音像动物,信息素浓度检测值已经爆表,濒临“赛博精神病”的混乱状态。 “这是第十二号实验体。” 褚一解说道,“和前面十一个一样,在植入超过70%的战斗义体后,他们的身体都出现了严重的基因排异反应,我们提供的S-3型基因稳定剂只能在初期维持他们生命体征的稳定。” “一旦进入高强度战斗模拟,他们的信息素腺体就会过载,导致中枢神经系统崩溃。” 沈汀雪平静看着画面中那个正在走向毁灭的怪物,问道:“父亲那边给了什么新的指示?” 褚一神情裏带着的压力,回答道:“沈总要求我们不惜一切代价,在下个月前研发出能完美兼容义体和Alpha基因的S-4型稳定剂,他说,这是总督府给出的死命令,也是沈家表达诚意的关键。” 沈汀雪的嘴角勾起淡淡的弧度。 所谓的诚意,就是要将沈家最核心的生物技术毫无保留地奉献给总督府,为他们打造出一支由半人半机械的怪物军团。 而她,沈汀雪,也将作为这份“诚意”的一部分,被打包送给总督的儿子。 “我知道了。” 沈汀雪嘆了口气,“继续进行研发,把所有再造的实验数据都同步一份给他看,如果总督府对进度不满,就先把S-3型交上去先应付。” 她吐出口气,问到更为关键的事,“我不在的时候,牧羊人推进得怎么样了?” S-4型本就是一条死路,注定会失败,沈汀雪要做的另有所图。 谈到这,褚一的脸上带了点笑容,“小姐,根据您提供的框架,我们研发的信息素病毒——牧羊人3.0,已经完成了基础的稳定性测试,正在做进一步的风险测试。” 她调出了一段模拟影像。影像中,一个超级Alpha实验体正在进行战斗模拟。 “3.0病毒已经可以悄无声息植入到实验体的腺体裏。” “它平时会处于深度休眠状态,但只要我们通过您专属的信息素波段发送激活指令……” 影像中,一道无形的指令波纹扫过,实验体腺体中潜伏的病毒瞬间被激活,释放出经过编码的特殊信息素。 战斗中的实验体,动作猛地一僵,随即扔掉武器,缓缓地向沈汀雪单膝跪地。 沈汀雪看着影像,露出这么多天以来最为真心的笑容。 她费劲力气,瞒过沈鸿和总统府,误导他们往基因稳定和义体接口的方向研发,而实际上,一个Alpha无论被改造得多么像机器,最核心的驱动永远来自信息素。 只要能控制他们的信息素,就能控制他们忠诚于谁,植入这种病毒后,这支武装力量迟早会在一夜之间变成只听从她一人命令私人军队。 到时候,就可以颠覆沈鸿的权力了。 沈汀雪笑着拍了拍褚一的肩膀,“做得很好,继续演算,确保万无一失。” 褚一笑着说是,随后脸色又凝重起来,“沈总那边最近对实验室的审查越来越严了,夫人更是好几次试图安插她的人进来。我担心……” “不用担心。” 沈汀雪宽慰道:“我都会处理好,你只需要保证牧羊人病毒别出差错就行。” 人已经到齐,开始彙报她不在时的各项研究进展,会议的常规议题讨论完毕后,其他研究员都识趣地先行离开。 实验室内一时只剩下沈汀雪和褚一两人,两人平常会交流些更为私密的事。 沈汀雪沉默了片刻,犹豫着要不要说。 最终,她还是开口了。 她从全息屏幕中翻出的一份医疗报告,那是她通过权限从边区医院调来的时安之的体检数据,“褚一,你来看看这个。” 褚一上前,看到报告上那近乎为零的信息素浓度检测值,最终诊断栏裏的词显得刺眼——先天性腺体功能不全。 她不明所以,“小姐,这是……?” 沈汀雪的声音很平淡,“一个Alpha的病历,边区医院确诊她是残疾。” 褚一看着那份数据,从专业的角度分析道:“从数据上看,确实如此。” “这个Alpha的腺体几乎不产生可被仪器识别的信息素分子,理论上说,她无法对外释放形成有效威压,也很难在Omega的发情期产生安抚作用。” “除了生理结构,她和Beta几乎没有区别。” 听到这话,沈汀雪皱眉。 她的指尖情不自禁地划过屏幕上的数据,“可我能感觉到。” 褚一有些困惑,“感觉到?” “小姐,您是指……?” “我能感觉到她的信息素。” 沈汀雪喃喃道:“虽然我闻不到任何味道,医院的报告也说几乎为零。但在她身边,尤其是亲密接触的时候,我能清晰地感觉到她的气息。” “这个Alpha顺利帮我度过了发情期。” 她试图描述当时那种奇怪的感觉。 “她身上像有什么无形的能量场,总是非常湿润,我像被温暖的海水包裹着,效果比任何抑制剂都要好。” 沈汀雪抬起头,“褚一,一个被确诊为残疾的Alpha,怎么可能做到这些?” 褚一惊住了,她思考了下沈汀雪话裏的信息量……小姐是和那个A发生过关系了吗。 她扶了扶眼镜,大脑在飞速运转。 “您说的这种情况,在现有的生理学理论中几乎是不可能存在的。” 她严谨地回答,“信息素的本质是生物化学信号,您描述的这种……更像是传说中,那些精神力天赋达到了S级以上的哨兵与向导之间才会产生的精神链接。” “怎么可能呢。”沈汀雪失笑。 “是的,这正是矛盾所在。” 褚一沉思了片刻,提出了一个大胆的假设,“除非她的信息素并非我们常规理解的化学分子,不通过嗅觉作用,而是直接与受体的精神领域产生共鸣。” 沈汀雪听着这些猜测,觉得玄乎,问道:“有治疗的方法吗?” 她无法忍受时安之随时随地被人称为残废。 哪怕她自己也曾用这个词去刺伤过她。 褚一有点为难:“这已经超出了常规医学的范畴。要治疗这种缺陷,需要帝国最顶级的基因实验室,还有一份对比基因图谱。” “什么基因图谱?” “我们需要找到她的直系血亲,最好是她的双亲,提取她们的基因样本进行对比分析,这样才有可能找到她腺体异常的根源,才能进一步考虑修复的方法。” 双亲…… 可时安之是个孤儿。 沈汀雪的心沉了下去,“我知道了。” 她关闭了全息屏幕,“今天我们谈话的内容,我不希望有第三个人知道。” “是的,小姐。” 褚一低下头。 沈汀雪转身,走出了实验室。 她心裏久久无法平静。 时安之的信息素只有她才能感觉到,她既为这种独一无二的链接窃喜,又为时安之残疾的身份而感到烦躁和不甘。 和她沈汀雪的发生过关系的Alpha,怎么可以是一个残废。 开完会,沈汀雪紧接着去了发布会现场。 为了平息“黑客事件”而引起的舆论风波,沈鸿和总督府几方势力商量后决定紧急召开新闻发布会,稳住局势。 沈汀雪作为当事人,当然亲自出席,发言稿她早已经看过,如今不过走个过场。 七点,她穿着一身白色的职业套裙,坐在发布臺的中央,臺下是无数闪烁的镁光灯和记者。 沈鸿作为沈家的真正权力掌握着,先行发言,表达“黑客事件”是针对总督府的攻击,超级Alpha计划完全是子虚乌有。 沈汀雪紧随其后,她的脸上挂着淡淡微笑。 “……关于我前段时间的失踪,是一场意外。” 沈汀雪的声音,通过扩音器,清晰地传遍了整个会场,也通过实况转播传遍了整个帝国。 “在一次私人航行中,我的飞行器遭遇了强电磁风暴,不幸坠毁在了R区边缘的一片海域。我很幸运,被当地善良的渔民救起,因为头部受到了撞击,我失去了一部分的记忆,一直在当地的渔村裏养伤。” “直到最近,我的记忆慢慢恢复,在当地治安官的帮助下,联系上了我的家人。” 她将发言稿的内容用平静的语气娓娓道来。 沈汀雪顿了下,继续道:“至于现在流传的,关于我和总督之子的婚约……” 她笑了笑,“那只是我们两家长辈之间的一个美好愿景,我与蒋崎公子尚未正式订婚,但我们确实正在进行交往,我个人非常欣赏蒋公子的才华与品格。” 她的话,引起了全场的一片哗然。 无数灯光闪过,沈汀雪略感烦躁。 蒋崎这个废物,也配和她的名字出现在一起。 等牧羊人毒素成熟了,她能操纵这群怪物后第一个先拿蒋崎开刀。 第二个,会是沈鸿。 她想象着日后的胜利,把它模拟得详细具体,只有这样才能让她从眼前的桎梏中稍微感到快乐。 再坚持一下,她对自己说。 * 从下午到晚上,时安之一直待在书房。 屋子裏没有人理会她,而她也不想出去,不知道自己该以什么样的身份面对沈家的人。 她好像已经做不出在别人面前说“我是她的Alpha”这样的事了…… 时安之只是静坐,等待那种心痛的感觉过去,像过去许多次,院长告诉她今天来的客人也不愿意收养她,她慢慢消化这种失望。 墙上的全息电视忽然亮起,成了书房唯一的光源,紧接着响起声音。 时安之愣了下,抬起头,看着电视裏的画面,听着沈鸿发言,然后是脸上挂着微笑的沈汀雪。 她听着她说的每一个字,每一个词,越听身上觉得越冷。 沈汀雪抹去了她的存在。 她只是一个连被提及的资格都没有的“善良渔民”。 时安之怔怔看着沈汀雪的笑容,继续听着她说着和别人的婚约。 心痛吗?好像已经麻木了。 她只是觉得很可笑,可笑自己竟然真的信了姩雪说过的永远,笑如今她这么难堪,可竟然还舍不得离开。 她都不知道怎么关掉电视,只能被迫听着沈汀雪的那些话,直到发布会结束,电视才息屏。 从下午到晚上,时安之没有进食,时间这样流逝也感觉不到饿,就这么呆坐着。 直到房门被人推开了,熟悉的脚步声走进来。 时安之没有回头,还能是谁呢。 柔软又带着凉意的身体,从背后地贴了上来,沈汀雪的手臂环住了她的腰。 时安之恍惚想,一直以来,沈汀雪……不,是姩雪就很喜欢以这种姿势抱住她。 沈汀雪的声音在她的耳边响起,有些疲惫,“记者会你都看了?” 她书房的电视会在播报重要新闻时自动打开,当然,她也可以设置关闭。 可她没有。 在发布会前,她就知道时安之会看到这一切,可她不想通知智能管家关电视。 她故意想让时安之看的。 她才不愿意做什么面对Alpha左哄又哄的弱O,如果时安之决定要留下来,就必须认清她自己的身份,不要再有些旖旎的想法,不要干涉她的决定。 她想,如果这样时安之还爱她,那才是真正的爱吧,这样的爱才值得她予以更高层面的回报。 沈汀雪忍不住想,她的想法是否太过苛刻,这世界上真的有这样愿意付出所有的爱吗…… 时安之深吸一口气,“你是希望我看吗?” “我全看到了,你满意吗?”这句话开始带了丝冷漠。 “你生气了?”沈汀雪感受到Alpha的情绪,不意外。 要哄一下吗,她在犹豫。 时安之保持沉默。 沈汀雪的声音软了下来,带上了点在贫民窟时才会有的撒娇的意味,她哄人哄得漫不经心。 “干嘛这么在意这些事,聊点别的好不好,我想你了。” 时安之终于有了动作。 她一点点掰开环在她腰上的那双手。 然后她转过身,看着眼前这个Omega。 “沈小姐。”她看着沈汀雪茶色的瞳孔,接近哽咽地问道,“你告诉我,我到底是谁?” “上不了臺面的‘渔民’吗?” “我现在是只能躲在沈家当你的……”时安之想起那份被撕毁的协议,想不出合适的词来概括自己。 情人?满足生理欲望的工具人?玩具? 时安之问出这句话,她没想过自己会哽咽,可能是挤压的情绪太多太多了。 沈汀雪抿唇,她看着时安之死寂的眼睛泛着泪光,心裏涌上点涩意。 她收起了一点漫不经心,把涩意咽下去,换了一种哄人的方式。 “时安之,要是你实在生气的话……” “我补偿你,好不好?” 她拉着时安之冰冷的手,引导着她探入自己丝质睡袍下,有处地方温热柔软,“今晚做很多次,补偿你,怎么样?” 【作者有话说】 评论区好多营养液呀,我喝喝喝全喝掉yummy[奶茶] 第22章 时安之,对自己好点吧。 说是补偿, 其实是沈汀雪自己先来的感觉。 扯些情啊爱的有什么意思,不如直接忠于身体欲望,她承认, 她对时安之的身体非常感兴趣。 过往的发情期她都是靠实验室裏的强效抑制剂来度过, 和时安之的情事还是她的第一次。 爽过几次后,这辈子都不想用抑制剂了。 时安之的手被迫带着擦过沈汀雪的身体,她的手心在微微发抖, 心裏也是。 对于床上情事, 沈汀雪一向很主动。 最开始, 她以为是因为发情期, 后来她们不在发情期时也做了次, 那晚很疯狂, 时安之以为是因为浓烈的爱意。 可现在是因为什么呢…… 最该觉得脸红心跳的时候, 时安之却感受到了难堪。 沈汀雪为什么会是这样的。 她拒绝和她更深层次的沟通, 把性/爱当做交易,好像她时安之是可以用做几次爱就打发走的, 好像她时安之是把身体欲望放在第一位的炮友。 沈汀雪看时安之没反应, 带着时安之的手擦过那点, 故意发出羞耻的声音, “嗯……” 她喘息着,“你的手上有茧。” 时安之不知所措地动了动手,想往后移。 下一秒, 沈汀雪得意地笑了笑,主动往前挪了挪身体,更能接触到时安之的手, 继续挑逗道:“所以擦过的时候会很爽。” 时安之听了心情复杂。 她不喜欢沈汀雪用淫靡的姿态来逃避尖锐问题, 拒绝真正意义上的亲密, 她想要的,从来都不是肉/体关系。 沈汀雪看似在卑微的献媚,可时安之明白,她只是在迎合沈汀雪的需要而已。 她们之间就只能这样了吗? 时安之不再言语什么,冷着脸,用力掐了掐某处,瞧着沈汀雪的反应。 她的力度这次过大,沈汀雪马上“嘶”了一声,感受着疼,又觉得挺有意思。 然后她微微俯身,吻住了时安之的唇,惩罚地咬着时安之的下唇。 时安之往后退,又被沈汀雪掰住了头,锐利的牙齿很快咬破了她的下唇,血腥味冒了出来。 唇上传来的痛意上时安之感到真实,她有些躁意,也不再克制着什么,回吻着,手抚上沈汀雪。 沈汀雪觉得很爽是吗? 她一点都不觉得。 她用力着,沈汀雪微微皱眉,忍不住哼出声,躲了一下手。 “想不到你有这种癖好……” 沈汀雪调笑道,鼻息在时安之侧脸喷着,同时释放了大量信息素。 整个房间裏都是雪梨香,时安之立刻闻到了。 到底是临时标记的关系,对彼此的身体都有眷念,她在信息素的指引下回归了点柔情,松了点劲,“现在还觉得爽吗?” “爽啊。” 沈汀雪又在笑,笑得时安之觉得恼,她还反问,“你呢?” 时安之没有回答,等着沈汀雪说不爽的时候。 可沈汀雪的嘴巴硬得很。 不管她怎么动作,沈汀雪都很配合,她眼角嫣红,朱唇微启,嘴裏发出愉悦的喘息。 这对她而言,本身就是紧张的行程后用以舒缓情绪的性/爱。 作为情人,时安之做得很好。 彻底释放完后,沈汀雪微微推开时安之,直接去了浴室。 时安之看着沈汀雪的背影,愣了下,一时还无法从刚才的亲密裏抽身。 她听着浴室裏的水声,感觉到了心裏的不舒服。 二十分钟后,沈汀雪换了身睡袍出来,见时安之还愣在床边,“家裏不止一个浴室,你不知道吗?” 时安之抬起头。 是啊,这裏不是贫民窟,不像她家裏,她们洗澡只能轮着洗。 发情期时倒是也有一起洗过,在狭小的浴室裏体会过别样的情趣,可这样的场景再也不会有了吧。 她当然知道沈家不可能只有一个浴室,她只是在这裏无所适从,抵触沈汀雪不在的空间。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来到特区后,她竟然渐渐畏缩外面的世界,总觉得好像所有人都知道她是残废,是孤儿,会用异样的眼神看待她,嘲笑她。 而她在这裏唯一信任的人,姩雪……沈汀雪会跟着她们一起奚落她。 她一点都不喜欢特区。 沈汀雪见时安之又不说话,心裏有些闷,用对下属会有的语气说,“去洗澡吧,衣柜裏有许多没穿过的衣服,你随便挑。” 想起时安之以前给她买衣服的事,沈汀雪召唤出智能管家,把这件事写进它的次日待办裏,要管家帮忙挑衣服。 她最近太忙,估计很难抽出时间带时安之去做些没意义的事。 等她夺权成功,这些事再慢慢补上也不迟。 时安之去了浴室。 裏面有淋浴,也有浴缸,四周还残留着雪梨信息素味和沐浴露的味道。 她自己琢磨了下沈家的淋浴系统,试了好几个开关,都没有出水,转动第四个的开关时,终于,冷水猛地淋了下来。 时安之全身被冷水淋透,她僵立好一会,开始脱衣服,机械般重复打泡泡,洗泡泡的动作。 她仰着头,任由冷水滑过皮肤,冲淡了她眼角的湿润。 过了许久,时安之才换好衣服,从浴室出来。 那会沈汀雪已经感到了困意,躺了下来,卧室裏只开着昏黄的小灯。 “上来呀。”沈汀雪打着哈欠,说着。 时安之沉默地上了床,睡在了床边,以一个蜷缩的姿势抱紧自己,背对着沈汀雪。 沈汀雪看着时安之的背影,琢磨出来点委屈的意思。 这个Alpha的信息素真的太淡了。明明刚欢爱玩,可她嗅不到什么信息素味,往日裏能感受到的潮湿气息如今多了几分冷意。 沈汀雪现在最能从时安之身上闻到的味道是她们共用的洗发水味,幽微的佛手柑晚莲香气。 如果时安之信息素浓烈的话,她更能感受到时安之的情绪,而不是像现在这样,身边像睡着个beta。 沈汀雪朝着时安之的方向睡,看她蜷缩成那个样子,和在贫民窟时的自在舒展完全不同,不免胸口发闷。 时安之是觉得委屈吗? 既然选择留下来,有什么好别扭的,想要什么都可以和她说。 只要时安之多开口,主动点,她们像以前一样腻歪也不是不行 沈汀雪命令道:“身体转过来。” 时安之听见了,没搭腔。 沈汀雪蹙眉,瞧着那倔强的背影,也有些生气了。 她干脆也扭过身去,算了。 沈汀雪想,她的阿贝贝想睡哪侧就睡哪吧,只要在她床上就行。 黑暗裏,时安之无声地睁着眼。刚经历完性/事,此刻略感疲惫,应该很好入眠才对。 和她丝毫没有睡意,躺在柔软的大床上,身边依旧是淡淡的雪梨甜香。贫民窟裏的日子好像都是上辈子发生的事了。 这种难受和她以前所经历的任何一种都不一样,时安之没有面对这种痛苦的经验,她恍恍惚惚想,沈汀雪真的不是姩雪吧。 姩雪消失了。 第二天醒来时,沈汀雪已经不在卧室。 时安之没想到自己最后会睡这么沉,大概是因为刚从病中恢复。 察觉到她醒来后,蓝色的数据流在空中散开幻影,显现出留言。 [今天会有医生来帮你复查身体,是我的人,配合就好。] [这裏是我的私人府邸,一般没有别人,你随便逛。] 数据流只呈现文字,时安之想着沈汀雪说这些话的样子,觉得陌生。 沈汀雪去哪裏了。 以前她外出晚归,看到她回家时姩雪会哭,怕她不要她了。她们遇到危险,然后一起解决 ,是共患难一同分担的感情,她们一起杀了丁鲨。 可现在沈汀雪做什么都不和她说…… 时安之凉凉地笑了下。 她去厨房找了点吃食,很快医生来过,公事公办地给时安之抽了血,提取了她的信息素。 两位医生的态度疏离又客气,没告诉时安之具体要拿去干什么用,完成任务后就走了,她们只听命于沈汀雪。 家裏又只剩她一人,和她不会操作的,没有实体的智能管家。 时安之过去不是喜欢和人闲聊的性格,可眼下,她忽然觉得好孤单,特别想确认她和这个世界还是有联系的。 想了想,她给小瞿打了个电话,小瞿很快接起。 “安之姐姐……” 小瞿接起来的语气没有上次的惊喜,带着点担忧,似乎是欲言又止。 时安之马上神经紧张起来,“波波呢,它出什么事情了吗?” “没有没有,它很好,今天我还喂它吃骨头了。” “谢谢……”时安之微微放下心。 “它在家吗,我想听听它的声音。” 小瞿说:“它在家,但我现在在给滕医生修胎呢,等我回去再给你听波波的声音,它最近吃饭都不香,肯定是想你了。” 时安之无意识地弯起嘴角,水果店被砸了没事,她的狗还在就好。 “安之姐姐,你还在边区医院吗,什么时候回来?” “谁,你在和时安之说话吗?” 藤影的声音响起。 “对的。”小瞿应道。 一阵杂音后,电话那头传开藤影的声音, “时安之啊……” 藤影微微嘆气,才几天没见时安之,她竟然有点想念这个朋友了。 说起来,这还是时安之长这么大以来出的第一次远门呢,又是去了特区,心裏有落差是肯定的。 “怎么了?” 面对藤影,时安之找回了点她在贫民窟时的样子,“又有什么脏活要找我了。” 她几乎是无意识地接了这么句话。 藤影笑笑,“行啊,还能说笑,那我就放心点了。” 时安之听着觉得奇怪,放什么心,因为被砸店的事么。 “嗐,说起来,也怪我没什么见识,特区沈家的独女我哪见过,对了,你没告诉沈汀雪那条项链是我顺走的吧?” 藤影想起沈汀雪来配药那天,微微后怕,“她不会后面找我麻烦吧?” 听后,时安之的身体僵硬了,“你怎么会知道她的身份。” “谁还不知道啊,沈家的发布会在电视上一直轮播啊,R区也是有电视的,她要和总督之子联姻了,都在讨论呢。” 说到这,藤影哼笑一声,“你什么时候回来,这次好歹是傍上大款了,记得多敲点钱再回。” 时安之低下头,听藤影的意思,是默认沈汀雪会抛弃她了。 也是,知道沈汀雪的真实身份和婚约后,正常人都会是这个反应吧。 “我现在还回得去吗……”她喃喃说,没有反驳藤影话裏的潜臺词。 “有什么回不来的,丁鲨都死了,现在不过是一些残余势力在逞强罢了,要我说,你就应该赶紧回来,趁现在局势不明直接取代丁鲨在R区的位置。” 藤影蛊惑道:“房子没了可以重建,我们这种人有我们的活法,这裏还有你的小狗。” 时安之鼻尖发酸,最近几天,她情绪常常会这样低落。 像是知道时安之在犹豫什么,藤影的声音放柔了点,“时安之,对自己好点吧。” “你又不欠她什么。” 【作者有话说】 这个小时微死状态[心碎] 根本没写啥啊不要锁我啊,已改已改别锁了…… 第23章 现在穿给我看。 可我临时标记了她, 曾承诺过会保护她,对她好,不管发生什么, 永远在一起。 她们来边区医院是为了有更好的生活…… 如今事情变成这样, 时安之始料未及。 时安之无言了半分钟,她留下,不是因为欠沈汀雪什么, 而是心裏保有对姩雪的爱意。 心裏发堵的感觉再次袭来。 藤影见时安之不说话, 无声嘆气, “随你吧, 不过我可提醒你, 丁鲨……” 这话还没说完, 藤影的声音诡异地消失了。 时安之看了眼终端机屏幕, 竟然全黑熄屏了。 如今的世界, 上流社会的权贵会做神经接口植入手术,相当于内置通讯器, 可以在脑内直接进行思维通讯, 投射全息影像, 贫民窟的穷人才会使用电话。 她的实体终端机还是在旧货市场买的二手机, R区的强辐射严重干扰电磁信号的传播,终端机信号非常不稳定。 但像今天这样猛地黑屏还是第一次。 时安之凝视屏幕,估计是因为型号太过老旧, 并且,R区的居民是没有资格接入特区官方高速网络的…… 她无奈地把终端机放在一边。 房子裏再次恢复死寂。 * 大清早,沈汀雪被母亲叫回老宅一同用餐, 吃饭是假, 试探和打压才是真。 这样的日子沈汀雪已然厌烦。 刚坐下, 没吃上几口,颜妮忧心忡忡开口,“如今全民都知道了你和蒋崎的婚约,我担心会有什么意外发生。” 沈汀雪自如地抹着蓝莓酱,等着母亲的下文。 “那些课,你还记得吗?” 颜妮放下叉子,看向沈汀雪,“婚期将至,我让芬太太再过来几次,你好好复习一下。” 听到这裏,沈汀雪忍不住笑了。 她叉开一个滑蛋,送入嘴裏,对颜妮说的话暂时没有回应。 有时她不明白颜妮是怎么变成这样的。 儿时,颜妮以极其严苛的标准逼迫她学习药理知识,从小到大,她比沈氏集团任何人泡在实验室的时间都长,以身试药是常态。 这很辛苦,但沈汀雪欣然接受,要继承沈家的财富,她理应学习这些。 可后来,颜妮渐渐变了,她开始厌恶女儿Omega的身份,想再生个Alpha讨沈鸿欢心,可惜她受孕困难,沈汀雪这才没多个妹妹弟弟。 颜妮像着了魔,时而脆弱,时而冷漠,时而偏执,她不再说一些“等你强大了带妈妈一起走”的话,而是站在沈鸿的立场上,认同沈鸿的Alpha优等论,要求她做一个乖巧懂事的Omega,甚至开始有意削弱她的权力。 刚开始时,沈汀雪试图唤醒母亲,可后来,沈汀雪意识到这是不可能的。 当颜妮请来芬太太教学,沈汀雪绝望地明白,她的母亲已经“死”了。 如今,她的计划正在关键时刻,她早已不奢望母亲能恢复正常。 她不认为自己和颜妮会是同盟。 抱着复杂的心情,她上了那些课,一是为了不让颜妮起疑心,二是实在好奇她在颜妮心裏成了什么样的存在。 她的母亲魅权慕势,把她当作换取权力的玩物,为了讨好她未来的丈夫,竟然想出这种办法。 她嘆为观止。 流落贫民窟时,她记忆混乱,心智退缩,回想起来那时的梦,沈汀雪才发现原来她内心深处如此恐惧这一切。 恐惧被母亲抛弃…… 成为玩物的命运。 幸好,她不是姩雪。 她是沈汀雪。 沈汀雪脸上没有什么表情,有时她怀疑颜妮是不是故意想刺痛她,然后再拿她的伤楚慰藉自己。 所以她绝不会在颜妮面前流露出任何脆弱。 “不用了,母亲。” 沈汀雪忍着情绪,开口,“超级Alpha计划进度紧张,总督府催得紧,实在没有时间上这种课。” 颜妮皱眉,似乎是想说点什么。 沈汀雪打断道:“父亲呢,怎么没见他。” “他去了实验室。” 颜妮提起来,“昨晚凌晨,研究员报告十三号实验体死亡,他一早醒来就赶去实验室了。” 沈汀雪心裏一紧,“这种小事,我去就好了,父亲怎么亲自去。” “总督又对他发脾气了。” 颜妮脸色不好看,愤愤道:“希望研制成功后,我们沈家能不再仰人鼻息。” 沈汀雪擦了擦嘴,没多说什么,起身道:“我去实验室看看什么情况。” 去往实验室的路上,沈汀雪同时在尝试调取沈鸿的最新体检报告。 她在脑内和褚一通上话。 [父亲来了多久了。] 褚一很快回复。 [小姐,快有半小时了。] 沈汀雪思索着,那沈鸿马上会身体不适,这个老东西居然还敢亲自去实验室。 一年前,她开始布局自己的计划,为了防止沈鸿的干扰,她给沈鸿下了点东西。 她研制出只针对沈鸿的基因定向过敏原,通过实验室的空气循环系统释放,这种东西剂量极小,确保不会被查出。 只要待在实验室,这种过敏原会先攻击沈鸿的呼吸道,再然后毛细血管扩张,黏膜水肿。 实验室药品众多,要想一一查清源头极其困难,沈汀雪再买通沈鸿的私人医生,诱导沈鸿以为是因为对防护服的材质过敏。 她经过好几道密码,穿上最高级别的无菌防护服,穿过长长的防护廊,站在一道厚重的隔离玻璃前。 沈鸿同样身穿防护服,已经在那了,正在和研究员交流些什么。 玻璃的另一侧,是核心实验区。 几个魁梧的Alpha实验体正被束缚在特制的拘束椅上,身上连接着无数管线,表情痛苦。 研究员见了沈汀雪,彙报道:“小姐,第十三号实验体昨天晚上因为腺体过载死亡了。” 沈鸿看着玻璃墙内的数据屏幕,眉头紧锁,语气烦躁,“S-3型稳定剂的效果越来越差了!” 他转过头,审视沈汀雪,“汀雪,你主导的S-4型到底什么时候能出结果?” “父亲,你知道的,这种级别的基因药剂研发急不来。” 沈汀雪的声音平静,应付道:“每一次失败,都会消耗掉价值上亿的Alpha胚胎和一整套顶级义体,目前的进度已经很快了。” 不知道从什么开始,沈鸿每次来实验室都觉得呼吸不畅,他听着这一套说辞,声音陡然拔高:“我不管你用什么方法!” “马上要到婚期了,在此之前你必须拿出一个能让总督满意的成品。” “否则后果你很清楚,沈家承担不起。” 沈汀雪静静地看着沈鸿的脸,神情担忧,“父亲,你的脖子又开始泛红了……” 闻言,沈鸿抓了抓开始瘙痒的脖子,他含糊地应了一句,“我老了……” “父亲,身体要紧。” 沈汀雪放柔声音,眼神带着几分忧心,看着很真切,“这裏都交给我吧。” 沈鸿盯着沈汀雪看了许久,似乎是语重心长,“好,汀雪,你长大了,别让我失望。” 说完,他支撑不住身体不适,匆匆离开。 送走沈鸿,沈汀雪松了口气。 一上午,沈汀雪都泡在了实验室,她离开得太久,如今每一项进度都需要亲自盯着,除了盯项目,她还需要判断手底下的人有没有别的心思…… 她所做的事无异于火中取栗,每一步都马虎不得。 下午,她接受收到虞奕漾的通讯。 [汀雪,你回来了!还好你没事,今晚是我的生日,你要不要来?] 虞奕漾是虞家的长女,虞家掌控着帝国最大的娱乐传媒集团,善于操纵新闻娱乐,不过无权无势,在靠武力吃饭的特区必须左右逢源。 虞奕漾算是特区着名的社交名媛,沈汀雪需要她帮忙造势和刺探情报,和她一直有往来。 算不上朋友的关系。 [对了,黎玫也会来。]她提醒道。 沈汀雪盯着消息看。 眼下这场生日宴,说是聚会,更像是特区富豪圈子找个由头来看看她如今情况如何,沈家又是什么情况。 她把文件扔到一边,精神高度紧张了许久,她有点想阿贝贝了。 打开全息屏幕,她看了眼家裏的情况。 时安之正在那捣鼓终端机,很快,她脑内响起提示音。 [已监听到新的来电。] 监听时安之的通话对她来说太简单,只是顺带的事,她想了想,开始播放。 她有一搭没一搭听着时安之和小瞿的对话,有时会跟随时安之的语气发一会呆…… 印象裏那只狗是黄色的,样貌普通,不恋家也不护家,养了没什么用。时安之怎么那么喜欢那只狗。 后来,接电话的人变成了藤影。 沈汀雪也抬起来头,仔细听着,她对这个医生没什么好印象。 年少时,她和一群富家纨绔去过狂欢俱乐部,比起特区的拳赛,R区的更刺激,为了取悦她们这些有钱人,全都是往不要命的来。 她记得,那晚的获胜者有一百万币的奖金。可时安之赢的那次,堪堪才获得五万币。 不知道藤影作为中间人贪了多少钱。 听到藤影说顺走项链的是她时,沈汀雪冷笑了声,就说她的项链怎么会在丁鲨手裏,原来时安之略过去了藤影拿走的这个过程。 只有时安之这种傻子,才会心甘情愿被藤影吸血。 时安之那么能打,如果武力威胁藤影这个老油头中间商,会在R区混得很好,可她估计从没想过这么做。 听到藤影在说要时安之回来,她开始从漫不经心地状态出抽离。 “我现在还回得去吗……” 沈汀雪猛地放大屏幕上时安之的表情,一秒,两秒,她死死地盯着, 时安之想走? 怎么可能。 她见时安之脸上闪过痛苦,无措,犹豫,那种犹豫让她憎恶,她切断了房间内的通信信号,让藤影滚出她们的世界。 她还没找藤影麻烦呢。 信号没有了,时安之脸上闪过茫然,看着终端机。 沈汀雪继续看着时安之,平复自己的情绪。 想起昨晚要带时安之买衣服的事,她连接到智能管家,提前启动代办程序。 卧室,死寂的空间再次传来声音。 蓝色数据流再次炸开,第一次,时安之眼前浮现出智能管家的真人全息投影,只有上半身,五官和沈汀雪有微妙的相似,但是短发。 时安之盯着那张脸愣了几秒。 [时小姐,您好,我是小姐的专属智能管家,小玉。] 小玉微笑着说。 [小姐要我给您挑选衣服。] 一边说,小玉一边在她面前投射出了一个巨大的虚拟衣柜,[请问您喜欢什么风格?] 时安之看着眼前那些材质舒服,一看就价值不菲点衣服,“我……” 她想起在R区给姩雪买的那条裙子,那种样式在贫民窟已经算是难得的货了,原来沈汀雪以前过的是这种生活吗? 虚拟衣柜……因为差距太大,她对此都缺乏想象。 “我不用了。”她说。 [这是小姐的命令哦。] 小玉歪了歪头。 [作为小姐的人,您的形象也代表她的脸面。] 时安之的心像是被什么刺了下。 她眼睫轻颤,“那……简单的就好。” [好的。] 小玉点头。 [现在,我将为您开启试衣模式。] 话音刚落,整个房间出现环绕式屏幕,将时安之笼罩其中,蓝色光束对她的身体进行了一次扫描,下一秒,与她身形一致的三维的全息影像出现在房间中央。 [身体数据扫描完毕,现在,请您选择喜欢的风格。] 无数套服装像幻灯片,开始在那个全息人像身上快速更替。 许是因为时安之没有说话,小玉自动选择了十几套衣服,有休闲的常服,工装,也有西装,睡衣等等。 最后一套却格外不同。 上半身是一件纯黑色的真丝衬衫,领口开得有些低了,露出大片锁骨和胸前,袖口看着像复古的灯笼袖,手腕的位置用银色链条紧紧束起…… 下半身则是由真皮制成的修身短裤,紧紧包裹到大腿根部,暴露出修长的腿部线条,脚上则是一双绑带式黑色军靴。 时安之怎么看怎么觉得奇怪,明明材质比较偏冷硬,可大片的裸露和束缚的银链都让这套衣服有了点情色意味。 时安之从没见过有人会在R区这么穿,她微微皱眉,“我不需要最后一套。” 小玉像是没有听到她说话似的,声音响起。 [款式已全部确认,正在连接分子打印机和高空轨道无人机,预计半小时后送达,请您查收。] 时安之抿唇,说了句谢谢。 又说,“你好,我不需要最后一套,不用打印。” 沈汀雪一直在看时安之。衣服全部都是她选的,前十几套是她根据时安之以往的穿衣风格选的,最后一套,是她的趣味。 她看时安之这副傻傻的样子,忍不住笑了,心裏轻松了许多。 她重新连接到沈家的信号,传话给时安之道:“是我想要你穿的。” “时安之,现在穿给我看。” 第24章 她的心凉了。 时安之听到了沈汀雪的声音, 但是看不到沈汀雪的脸。 她抬头,环视了圈卧室,难道沈汀雪一直可以看见她吗? 单向的注视让她变得紧张了起来。 “你去哪裏了?”她先问的这个问题。 问出口, 她发现自己的声音有些沙哑, 伴随着这句提问,她忍不住叫出那个称呼,“阿雪……” “你一直在看我吗?” 沈汀雪凝视时安之的脸, 她从不习惯和人透露自己的去向。想起在贫民窟的日子, 时安之会主动交代行程, 再后来不用交代了, 因为时安之干什么她都跟着。 黏糊得不行, 沈汀雪难以想象自己会有这种时候。 她看着时安之脸上流露出的脆弱, 坦白道:““我在实验室。” “噢……” 时安之点了下头, “我可以看看你吗, 要怎么操作?” 她不清楚特区的技术发展到哪个层面了,既然沈汀雪可以看到她, 那她是不是也可以看到沈汀雪。 听到这话, 沈汀雪笑了笑, 她扫了眼实验室的环境, 远处,几个Alpha实验体被浸泡在药剂裏,这怎么好让时安之看。 可时安之这么黏她, 她挺开心的。 “不方便。” 时安之听到这话,心脏变得皱巴。 此时,衣帽间的智能传送口发出了轻微的提示音, 一个由金属托盘盛着的衣物盒滑了出来。 时安之看了眼, 正是那套让她感到奇怪的黑色衣物。 沈汀雪的声音响起, 这次带了点笑意,“好快呀,快穿上看看。” 时安之抗拒道:“我不喜欢这种衣服。” 沈汀雪放柔声音,哄时安之做她喜欢的事,“可是我很喜欢呀。” 时安之沉默了。 沈汀雪观察时安之的表情,继续说:“以前我穿你的衬衫,还记得那次吗,那晚你很喜欢呢……” 她的语气饱含媚意,蛊惑道:“现在不能为了我,穿给我看看吗?” 这还是沈汀雪第一次在实验室做这种事情,她心裏涌上来兴奋,富家圈子裏的人养玩物是常态,带上臺面的也有,沈汀雪以往都不屑一顾。 可现在,在肃静危险的地方和时安之逗趣,她才发现这么好玩。 时安之抿唇,没想到沈汀雪会提起那晚。 沈汀雪是记得的,所以姩雪并没有消失吧。 她做了下心理建设,走向了那个衣物盒。 将身上的衣服脱下,脱到一半时,她才想起沈汀雪是不是还能看到她,于是动作停顿了下。 沈汀雪确实一直在看着,对接下来的画面非常期待,她知道时安之在想什么,扬起笑容,“怎么害羞呀。” “我又不是没看过。” 似乎是这么回事,可时安之现在看不到沈汀雪,只有她在被这看着。 她觉得心裏有些不舒服,但无法准确描述出这种感受是为什么。 时安之最后还是全部脱掉了。 她动作有些仓促地去拿衣服,黑色的真丝衬衫带着冰冷触感,贴在皮肤上又凉又滑腻,领口开得极低,将她清晰的锁骨线条毫无保留地暴露出来,胸的位置也若隐若现。 沈汀雪眼睛一眨不眨。 这还是她第一次以这种方式看时安之的身体,似乎比以往都看得清楚,时安之腹部的伤口还在,左臂的新伤留下了疤,大腿上也有许多细小的划伤。 这样的身体,做这样的事……有着被凌虐过的破碎美感。 沈汀雪的思绪漫游,欣赏裏又带了几分心疼。 时安之身上有这么多的伤口吗,她们做过许多次,大部分时候时安之没有全部脱掉衣服,发情期的日子她们做得肆意,可那会她只顾着自己难受,也没有好好看过。 那些伤口,沈汀雪知道的只有拳赛的那次和丁鲨伤的,许多陈年的伤痕她都不知道是怎么留下来的。 时安之没有主动说过。 时安之将仅包裹到大腿根部的修身皮质短裤穿好,然后单膝跪地,穿上那双绑带式的黑色军靴,将每一根带子都系得紧紧的,像一种无声的束缚。 她感到无措…… 沈汀雪操作系统,亮出来一面镜子,可以让时安之看看自己现在的样子。 时安之那会已经在全息人像上看过了,知道大致的样子,可真正穿上,看到镜子裏陌生的自己时那种感觉是不一样的。 好陌生。 镜子裏的她眼神茫然,衣服紧紧贴着她的身形,充满了情欲和束缚感。 她好像明白了自己为什么觉得不舒服。 然后,沈汀雪的声音传来,打乱了她的思绪,她说:“很好看。” “安之,和我一起去参加个宴会吧,来特区这么久,还没带你出去玩过。” 一瞬间,注意力被转移,时安之把不舒服暂时抛到脑后,问道:“去哪?” “怎么去?” 她到现在还没离开过沈家的房间。 慢半拍地,时安之想起更为重要的事,“……我穿这个去吗?” “嗯。” 沈汀雪左手轻轻触碰屏幕上的那张脸,心裏有些发痒,“我开车带你去,你好像都没坐过我的车呢。” “十五分钟后来接你。” 说着,沈汀雪关掉了通信,往停车坪的方向走。 聚会本就是为了她而攒局,她怎么可以不去,她们想看她的笑话,而她就正好借此向外界传递信息——她沈汀雪回来了,毫发无损,甚至有闲情逸致干点别的…… “我穿这个去外面吗?” 时安之皱眉,她原以为只是在家裏穿穿,做为两个人私底下的情趣。 可沈汀雪的声音没再响起。 小玉也不见了。 时安之试探着对着空中喊了声:“阿雪?” 无人应答。 “……小玉?” 无人应答。她还是不知道怎么召唤出智能管家,传送口暂时没有送过来新的衣服。 时安之出了卧室,下楼穿过花园,往大门的方向走。 好一会,天空中有飞行器降落,稳稳停在了前坪,沈汀雪从扶梯上下来。 看时安之穿好衣服在等待她,她心情非常好,又觉得不能太好了。 毕竟时安之迟早会走的,不是吗。 和藤影的电话裏,时安之说的是还回得去吗,眼下时安之留下,多多少少和被丁鲨的残余势力追杀有关吧。 没有人会一直陪她的。 此刻,时安之显得有点局促,穿这种衣服手不是手脚不是脚的,她躲着沈汀雪的眼神。 沈汀雪看出来了,走到时安之面前,“不要紧张嘛。” 说着,她的指尖划过时安之裸露的锁骨,让时安之一阵战栗。 “很好看的。” 变魔法似的,沈汀雪从风衣口袋拿出一条项链,亮出来给时安之看了眼。这条项链和时安之衬衫袖口链条很是相配,银色的,闪闪的。 然后,沈汀雪绕到时安之的身后,给时安之戴上。 冰冷的金属贴上了时安之后颈腺体的地方,她瑟缩了一下。 “咔哒”一声。项链被锁上了。 沈汀雪温热的鼻息落时安之敏感的耳廓上,“送你的,真漂亮。” 这种话让时安之心跳加速,有点高兴,又觉得很奇怪,沈汀雪送她礼物,夸她漂亮,她想起姩雪以前也夸过她好看,可是,和现在这种好像是不一样的…… 眼下气氛很好,是她们来特区后气氛最好的一天了,时安之不想打破此刻的亲密,压下其它的情绪。 “谢谢。”她说。 沈汀雪带时安之去了车库,上了一辆悬浮跑车,让时安之坐在了副驾。 时安之问,“我们去哪呢?” “带你去吃饭,见见朋友好不好?” 沈汀雪随口说道:“你喜欢吃什么?” 时安之眼下还真饿了,“见朋友穿这个是不是不太好?” 沈汀雪瞥过去看了眼,“很好啊,大家都是这么穿的。” 是什么变装派对吗?时安之有些纳闷,可沈汀雪穿的和她很不一样啊,一袭利落的风衣,和她的风格很是不同。 难得有轻松的时刻,她努力抛开疑惑。 她们乘坐飞行器来到聚会地点,下车时,停车坪已经停了许多辆跑车和飞行器,悬浮摩托也有。 这裏是特区的一处私人会所,建在了地下,进去时犹如迷宫,时安之跟在沈汀雪身后。金属门检测到沈汀雪的脸,缓缓打开,在她们进去后再度合上,裏面的气温比外面低了要有十几度,不免显得阴森。 穿过隔音墙,再次进入两扇玻璃门,到了室内。 一剎那,时安之被眼前的景象,冲击得有些喘不过气。 地下竟然有一处花园,也有泳池,空气裏弥漫着香气,许多衣着光鲜的贵客们正在交谈,几乎每一个贵客的身边都跟着一个或几个漂亮顺从的玩伴。 这些人像精致的宠物,被主人们随意地搂抱亲吻着。 时安之之所以能如此快速地分清谁是贵客,谁是宠物,除了靠表情动作和姿态判断,还因为这实在太明显了——宠物们的衣着都有不同程度的暴露,在冰冷的地下,只有失权者才会这么穿。 时安之低头看着自己的装扮,第一次,她对沈汀雪有强烈的失望。 什么意思…… 一直以来,她都在把事情往好的方向想,可是眼前的事实让她难以骗自己了,她想问问沈汀雪怎么回事,可沈汀雪没看向她。 她们进来后,室内许多人的目光都落在了她们身上。 “汀雪!你可算来了!” 一个穿着亮粉色长裙的漂亮女人马上笑着迎了上来,她就是虞家的长女,虞奕漾。 沈汀雪回以一个得体的微笑,把准备好的礼物递给虞奕漾,“奕漾,生日快乐。” “谢谢啊。” 虞奕漾接过来,目光很快就落在了时安之的身上,“诶?” 她调侃道:“难得看你带人来,蒋公子不会生气吗?” “他有什么好生气的。” 沈汀雪淡淡地笑了,语气不痛不痒,“还没结婚呢,你们别瞎说出去就好呀。” 时安之用力掐着手心,许多事情她都没有问沈汀雪。 有的问题是因为害怕,有的则是因为信任,到现在,她下意识地不去面对沈汀雪的婚约,总觉得不可能吧,沈汀雪是有隐情的吧,不至于这样对她吧…… 她决定这场宴会后要和沈汀雪好好谈谈一些问题了。 “放心吧,私下聚会而已。”虞奕漾笑道。 沈汀雪回头朝时安之看了一眼,准备带时安之去卡座,此时,一个张扬声音在不远处响起。 “汀雪姐,好久不见。” “听说你的飞行器坠海了,真是把我们吓了一跳。” 循声望去,一个女人正从人群中缓缓走来。 女人穿着火红色的礼裙,披着紫貂披肩,又野又狂放,沈汀雪见了她,有些不快。 黎家差点把她害死,偏偏明面上还暂时不能挑破,眼前这人是黎家的宝贝女儿,黎玫,平时不学无术,刁蛮任性惯了。 黎家是帝国义体科技的巨头,也做私人安保生意。帝国的富豪们身体裏植入的义体,身边雇佣的高级保镖,几乎百分之七十都来自于黎家的安保公司。 原本黎家在特区只能算得上勉强上桌,根本没有和沈家竞争的资格,可几年前,黎家傍上了季家,天衡工业负责研发军火技术和能量核心,而黎家则依托季家,负责将其小型化,制造成各种精密的战斗义体和单兵武器。 傍大季家后,黎家快速扩张,开始和沈家争夺总督府的军方订单,这一次的超级A计划,黎家一直在说服总督交给黎家,认为不断的义体改造才是成功的关键。 最后,总督还是将这个项目分给了沈家,黎家竟然想出来偷偷刺杀沈汀雪的办法。 黎玫平时从不关心家裏的生意,只会寻欢作乐,沈汀雪不知道这次的事情她是否参与。 时安之感受到气氛剑拔弩张,此刻,她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黎玫身后的那个“人”身上。 那是一个皮肤白皙的男性Omega,年纪看起来很小。 他四肢着地,像动物一样爬行,身上只穿着一件几乎透明的蕾丝,堪堪遮住关键部位,脖子上戴着泛冷光的金属项圈,项圈上,系着一根同材质的链子。 链子的另一端,就握在黎玫的手裏。 时安之呆呆地看着这一幕,一股寒意从脚底涌上全身。 下意识地,她摸了摸自己脖子上那根细细的银色颈链,觉得脖子上好冷。 沈汀雪笑得有些冷,“还活着。” 她的目光从地上的男O扫过,随即落回黎玫脸上,“又换人了?这次这个不怎么样嘛。” 黎玫哼了声,她轻轻一抖手中的链子,“我的玩具是经过我们家优化过的极品好不好,信息素很好闻的,汀雪姐根本不懂。” 时安之在一旁听着,猝不及防和黎玫对视上。 她尽量控制好表情。哪怕心裏的失望已经要溢出来了。 贵客们都暗自围观着。 门再次被推开,一个身形高挑的女人缓步走来,她的黑发及肩,五官深邃美艳,眉眼间带着一股飒爽。 众人闻声望去,她的出现让在场不少人的眼神都微妙了下。 贺兰霜,以采矿和能源起家的新兴军事贵族,母亲是总督的表妹,她一向不参与这种聚会,如果来了,大多代表总督府的利益,会让这场聚会变得耐人寻味。 黎玫看到来人,露出笑容,想去挽贺兰霜的手,“兰霜姐姐,你也来了!” 贺兰霜轻轻躲了下,她刚才听了几句话,看到地上那人啧了声,“小玫,你的品味就是很糟糕啊。” “哎呀。”黎玫发出一声娇俏,生气的甩开绳子。 男O惶恐地捡起绳子,再度递给黎玫。 贺兰霜没有理会黎玫,她的视线饶有兴致地落在了时安之的身上。 她问沈汀雪,“这位是?” 时安之的心跟着提起,期待地等着沈汀雪的回答。 “我的朋友,时安之。”沈汀雪笑着答了这句话。 那一秒,时安之不确定自己应该是什么心情,庆幸沈汀雪没有把她说成玩物吗? 她时安之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可怜了。 “大家都别在那站着了,快来坐下吧。”虞奕漾拖着酒柜走过来,“新到的葡萄酒,一起都尝尝。” 沈汀雪带着时安之在最中心的位置坐下,没一会,许多人上前来和她说话,时安之一个都不可能认识。 再然后,沈汀雪被人叫走了,坐到了远处,走之前,她搂了下时安之的肩膀,“你自己吃点东西。” 时安之的心渐渐麻木,都不明白自己在期待着什么。 她拿起桌上的一杯酒,刚想送进嘴裏时,忽然,有人拉了一把她的手肘。 酒水微溅,时安之抬头看去,竟然是贺兰霜。 贺兰霜坐下来,她的语气很自然,解释道:“这裏的酒加了信息素催化剂,喝点水会比较好。” 说着,她转身从侍者的托盘裏拿起一杯清水,递给了时安之。 “需要吗,看你的脸色不太好。” 时安之愣了下,接过水杯,低声说了一句:“谢谢。” “客气了。”贺兰霜笑笑。 她上下打量着时安之,这个Alpha气质挺特别的,在贵客们带来的玩伴裏穿得算好的,时安之眼神清澈,不像是对这一切习以为常的人。 贺兰霜对时安之伸出了手,“你好,我是贺兰霜。” 时安之愣了下神。 这是她来到特区后,第一次有人用平等的姿态,对她伸出手。 她伸出手与贺兰霜交握,“你好。” 她亲自说出自己的名字,介绍自己,“我是时安之。” 贺兰霜感受着Alpha手心裏的薄茧和力量,眼中流露赞许,“你的手很稳,以前从军过吗?” “没有。” 时安之摇摇头,见贺兰霜握住的手一直不松,她微微用力,抽了出来。 贺兰霜不以为意地耸了耸肩,“不好意思,刚才走神了。” “没事的。” 时安之注视沈汀雪的方向,看沈汀雪在和人聊天,脸上带着点笑意。 她真的了解沈汀雪吗,她忽然判断不出沈汀雪脸上的笑容是不是发自内心,她不明白沈汀雪在想什么。 她喝了口水,陌生的人、复杂的环境,一切的一切都让她感到头晕恶心,和贺兰霜的交谈让她紧绷的神经有了点放空。 贺兰霜问:“你是缺钱吗?” 时安之皱了皱眉,“为什么这么问?” 会场裏又发出奇怪地声音,打断了她们的对话,有跪在地上的A忽然扑向黎玫的O,表情狰狞,似乎是忽然发情了。 Alpha的主人非常生气,强行分开他们后要黎玫把她的O处理掉,怎么随便释放信息素。 于是,黎玫和那人吵了起来。 “小雅的味道很好闻的,明明是你的狗乱发情,关我什么事!” 时安之看着这一幕,感到荒诞。 听到旁边的贺兰霜笑了声,像看小孩子吵架一样。 虞奕漾站出来,笑着打圆场,“哎呀,今天是我生日,大家火气别这么大嘛,既然玫玫这么喜欢你的新宠物,不如我们玩个游戏助助兴?” “玩什么?” 虞奕漾唯恐天下不乱,提议道:“比一比谁带来的人能释放出最让人愉悦的信息素,现场有最新的信息素情绪感应仪,谁能让仪器的愉悦指数最高,谁就赢。” “赢的人我送一辆最新款悬浮跑车,怎么样?” “这个好!这个有意思!” “玫玫,让我们闻闻他是什么味的!” 黎玫当然同意。场上许多人都同意了。 虞奕漾拍了拍手,立刻让人拿来了最新的信息素情绪感应仪。 黎玫像逗弄小狗一样,用脚尖挑起地上那个男O的下巴,“小雅,你第一个上。” 她的语气诡谲,“快让大家闻闻,你是什么味道的。” 那个被称为“小雅”的男O身体在发抖,眼中流露出恐惧。 他深吸一口气。 下一刻,一股极其奇异的香气从他身上弥漫开来。 那味道像熟透的蜜桃,混合若有若无的奶油甜香,不算特殊,可一经过释放,在场的所有许多人不由自主地深吸了一口气,脸上露出了迷醉的神色。 沈汀雪闻着蹙眉。 她闻得出,这不是天然的信息素,经过了基因层面的改造,能精准地搔刮在大部分人愉悦点上的味道。 它能唤起人最原始的欲望。 信息素感应仪上的愉悦指数开始疯狂地飙升,最终,定格在了一个惊人的数字上。 “天哪!这是什么神仙味道!” 有人夸张地惊呼道,“玫玫,你从哪裏搞来这种宝贝的?” 黎玫的脸上得意,“厉害吧,我家弄了个新实验室,通过基因改造,他的腺体变成了一个香炉,能释放出让所有人愉悦的信息素,还能变味道呢。” 说到这,她的声音带上了一丝甜美的恶毒,“好像每释放一次,他神经末梢都会承受剧痛,怎么样,厉不厉害,我没亏待你们吧。” 她的话,让在场所有人的生理反应都染上了一层病态。 大多数人看着那个趴在地上,身体因为剧痛而颤抖Omega,眼神裏没有同情,只有欣赏玩/物的狂热。 时安之的胃裏一阵翻江倒海。她闻不太到那个O的信息素,可这一切让她觉得无比恶心。 在R区,她有过被人往死裏打的经历,那些暴力都很直白简单、殴打、抢夺,可特区的不一样。这裏的暴力是更为隐形恶心的。 接下来,好几个贵客们的玩物都释放了信息素,各种味道飘过。 时安之预感到什么,觉得自己的呼吸越来越困难。 终于…… 黎玫挑衅地目光落了过来, “该你了,汀雪姐姐。” “让你的Alpha释放点信息素呗,让我们闻闻配不配得上你。” 瞬间,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时安之的身上。 时安的手不自觉收紧,她看向沈汀雪,希望她能拒绝这个荒唐的游戏。 但沈汀雪什么都没说。 她看向时安之,脸上还是淡淡的,时安之判断不出她的情绪。 时安之的心一点一点发疼。 她没有主动往中央站,迎着这么多人的目光,她忽然很想使用暴力,可一时找不到该发洩的对象。 让她沦落至此的人是谁?她应该对谁动手? 在所有人的注视下,她就那么静静地站着。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评级仪上的数值,毫无动静,依旧显示着初始的0。 空气裏没有信息素,没有味道,什么都没有。 “噗嗤——” 人群中,不知是谁,先笑出了声。 随即,嘲笑声,像潮水一样,四面八方地涌来。 “搞什么啊?她真的是个Alpha吗?” “笑死我了,汀雪从哪裏找来这么个废物?” “连信息素都没有,当宠物都不够格。” 人群裏,黎玫笑得最灿烂。 她看着脸色冷漠的沈汀雪,毫不顾及地嘲笑道:“汀雪姐姐,你带来的人是个废物啊,连最基本的取悦主人都不会。” “要不要我送你个好玩的?” 时安之站在人群的中央,像个被公开处刑的小丑,尊严这种东西离她好远好远。 她想起出门时那种紧张又微微带着期待的心情,觉得一切都万分可笑。 她的心凉了。 第25章 你不爱我,为什么要我留下? 所有人都在等着沈汀雪的反应, 她却轻蔑笑了。 她目光掠过黎玫,看向了那个因为痛苦而颤抖的男O。 “黎玫,这就是你们家在研发的基因改造技术吗?” “真是上不了臺面。” 黎玫的脸色一沉:“汀雪姐, 你什么意思?” 沈汀雪将目光转向她, “意思就是,你喜欢得不得了的玩具是个残次品。” “他能释放这种信息素,是因为你们强制将不同致幻生物碱与他自身的信息素进行融合了吧?这种融合非常不稳定, 每一次释放, 都不可逆地破坏他腺体的神经元结构。” 场上没有人说话, 大家静静听着, 一时暗流涌动。 沈汀雪继续说出残忍的真相: “他之所以这么听话, 不是因为你的调教有多高明, 他每次试图反抗, 你们就会通过他体内的微型控制器, 引爆这种不稳定的融合,让他承受比神经灼烧更痛苦百倍的腺体崩溃。” “我说得对吗?” “这样做, 他很快腺体就会坏死, 寿命不会超过八个月。” 闻言, 男O露出了绝望地表情, 眼眶泛红,死死盯着黎玫看。 黎玫压根搞不清楚具体的改造过程,惊诧道:“你怎么会知道?” 沈汀雪懒懒道:“黎家现在使用的那套基因序列模拟系统, 最底层的算法都是从沈家抄过去的。” “用沈家二十年前淘汰的技术,来研究这种不规范的项目……是谁批准的?” “小玫,这不会是你们家绕过监管私自研究的吧, 你们家研究这种东西, 是要做什么?” 全场一片死寂。 这裏的人, 各色身份背景,并不全是纨绔,有的人听懂了沈汀雪的暗示,已然皱眉。 贺兰霜打量着场上所有人的表情,若有所思。 时安之还站在原地,像个局外人,这一切好像都与她无关,到现在,注视沈汀雪都让她感到痛苦。 黎玫反应不过来,看场上许多人都不再说话,有些慌了,“我就是玩玩……” “你说得那么吓人干嘛啊,我又没干什么。” 沈汀雪走到卡座,从手包裏拿出了一支信息素控制器,对着空气轻轻按了一下。 一道无形的波纹瞬间扩散开来。 紧接着,在场不少Alpha和Omega都感觉到自己体内的信息素出现了莫名其妙的紊乱,完全不受控制。 场上一时歪七扭八,有人捂着腺体防止信息素严重外洩。 而那个趴在地上的男奴则忽然抬起头,空洞的眼睛裏有了求生的意愿,他感觉自己体内的剧痛减弱,那种被强制操控的感觉竟然消失了。 黎玫捂住腺体,怒喊道:“沈汀雪,你做了什么?” 她惊恐地发现,她竟然失去了对玩具的控制,此刻自己的腺体都开始胀痛。 “没什么。” 沈汀雪将模样像钢笔的控制器收回,语气平淡,“只不过是暂时屏蔽了区域裏所有低于S级的腺体控制信号而已,抱歉,可能低阶的A和O会受点影响。” 她看着地上的男奴,用一种近乎悲悯的语气说:“有感觉到身体好点吗?” “给你三分钟的时间,要不要现在离开她,你自己选,要的话就赶紧滚出去。” 男O犹豫了一瞬,朝黎玫看去。 黎玫怒目圆瞪,“你敢!你要是走出这个门,我回去打断你的腿!” 男O听了这话,身体又开始抖动,他颤颤巍巍地站起来,差点跌倒,然后像是被鬼追一样逃了。 黎玫气得踹飞了狗链,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宠物丢下她跑了,全是沈汀雪害的,她还有什么面子。 众人裏,许多低阶的A和O看沈汀雪有了几分恐惧。沈家果然还是招惹不起,许多技术她们都望尘莫及,眼下,沈汀雪轻轻一按控制器,竟然都能让她们的信息素轻微紊乱。 说白了,能控制到这种程度,岂不是说明沈汀雪能随随便便决定她们的命?更何况沈家即将和总督府联姻,之后的权力不敢想象…… 此刻,时安之没有感受到身上有任何不舒服,她垂下眼睫,思考沈汀雪带她来这裏是出于什么动机。 一边的贺兰霜看向她,和她说话道:“你是高阶A呀?” 时安之反应了下贺兰霜为什么会这么问。 她勉强露出一个笑容,自嘲道:“因为是个废物吧……本来就没有信息素,也就不会紊乱了。” 贺兰霜感觉眼前的人悲伤都要溢出来了,哪有自己说自己是废物的。 她又绕回来了之前的那个问题,“……你是缺钱吗?” 时安之低下头,“你觉得我是因为缺钱,所以出现在这裏?” 贺兰霜没有把话说得直白,她拿出一张闪着微光的名片,递给时安之,“如果你觉得不开心,可以来找我玩。” 时安之瞧着那张名片,和贺兰霜对上眼神。 那眼神很是温和,似乎带着点欣赏。 时安之怔了几秒,选择接了过来。 连刚认识的陌生人都觉得她不开心,沈汀雪会不知道吗。 沈汀雪还在乎吗? 眼下,这场聚会氛围全无,东道主虞亦漾咳了咳嗽,笑道:“哎呀,怪我,这种游戏有什么好玩的,一堆信息素熏死人了。” “刚刚就想说了,好几个人的信息素闻着都发晕。” “是啊是啊。” 马上有人附和道:“汀雪,还是你那位好,干净,长这么好看,没味道就没味道嘛。” 目光似乎又落到时安之身上。 时安之瞧着沈汀雪,想知道这个地方她唯一在乎的人会有什么反应。 迎着许多目光,沈汀雪走到时安之身边,挽住了她的胳膊,“谁说她没有信息素,她有,只是刚刚没有释放。” “她是我朋友,不是什么阿猫阿狗,凭什么让你们想闻就能闻到?” 时安之听了这句话,没觉得多高兴。 她像一个刚经历火灾的人,最痛的灼伤已然过去了,接下来好像沈汀雪做什么对她而言都像二次伤害。 “对对对。”虞亦漾附和道:“就不该让她参赛嘛。” 她打量着沈汀雪的神色,朝时安之说道:“抱歉啊,大家喝了点酒,都玩嗨了。” 见是这个形势,开始有刚才嘲笑的人也对时安之说抱歉一类的话,黎玫此时脸色阴沉,不屑的啧了声,没说什么话。 沈汀雪扫视着全场,宣布道:“奕漾,那辆跑车我买了,送给你。” “今天在场的所有人,算我请客。” 她的眼神落在了时安之身上,见时安之一直没什么反应,心裏有些慌,“现在心情不好,先走了。” 说完,她不顾其她人的挽留,挽着时安之离开了。 去往停车坪的路上,她们维持着着刚才的姿势,时安之没抗拒沈汀雪挽上来的手,但身体僵硬。 两人一路无言。 沈汀雪从聚会上的防御状态裏抽身,现在面对明显生气的时安之,一时不知道怎么哄。 到了停车坪,沈汀雪要上车时忽然踢到什么东西,低头一看,是那个男O躺在了车胎的位置。 男O望向沈汀雪,表情崇拜,像是看救世主一样。 “求您,求求您,救救我吧。” 沈汀雪心情正烦着,撇开腿,“滚开。” “我不知道怎么出去,黎玫一定会杀了我的,求您救救我……” 男O又开始哆哆嗦嗦,嘴裏不断喃喃着什么。 沈汀雪看了一眼时安之的意思,对视间,时安之开口道:“送他出去吧。” 沈汀雪嗯了声。 男O弓着身体表示感谢,快速上了后座,尽量蜷缩成不引人注意的姿势。 回程的车裏,许久无人说话,时安之看着窗外飞速掠过的城市夜景,这裏的一切都和R区如此不同。 后座上的O微弱地呼吸着,时安之对自己的遭遇感到离奇,她今天和那个趴在地上的男O,境遇到底不同在哪裏? 沈汀雪为什么要带她出席,为什么要在她被人羞辱时不及时制止,她是沈汀雪拿来立威的工具人吗? 跑车飞速行驶,十分钟后到了一处车站,沈汀雪停下车,朝后座命令道:“赶紧滚下去。” 男O麻溜地滚下了车。 现在车裏只有她和时安之了。 沈汀雪看向时安之,她深吸一口气,去握时安之的手,“你是不是生气了?” 生气? 不止吧,时安之靠着车座,她是伤心、失望、绝望。 车裏沉默了许久,沈汀雪重新发动车。 时安之开口了,她的语速很缓慢,声音也低,像是自言自语,有些情绪再也压不住了。 “我以前告诉过你,我是个残废,那时候你说我不是,说你能感受到我的信息素。” “我是真的很爱你,我没有喜欢过别人。在R区时,我能为你做的都做了,我努力对你好……” 时安之说着,眼睛开始变得湿润,喉咙裏想是卡了什么东西,让她难以继续说下去。 她努力将哽咽压下,自虐一般继续说:“你知道仪器上显示我的信息素是0时,我在想什么吗?我不明白为什么你要让我落到这个处境,到了这种时候,我竟然恨我是个残废,我在想……一直以来,你是不是觉得我让你很丢脸?” “有这样一个来自贫民窟的残废照顾过你,你是不是很丢脸,所以你说我是你的朋友。” 时安之其它的话忽然都不想问了,像是自取其辱,不必再问婚约的事了。 她看向沈汀雪,问道:“你不爱我,为什么要我留下?” 沈汀雪听着这些话,感受心脏疼痛,心裏的慌乱越来越重。她一直知道时安之话少,不善于表达想法,外表冷淡内心羞涩。 第一次,时安之向她剖白痛苦,她感受着时安之的伤痛,却还是想要时安之留下。 “我……” 沈汀雪想着合适的回答哄住时安之。 那一瞬间,她甚至想过囚禁,大脑飞速运转什么样的方法最好,她的阿贝贝怎么能动不动就说要走? 时安之等了许久,见沈汀雪没说话,她解开安全带,定定地望向沈汀雪,“算了,停车吧。” 沈汀雪侧过头,“你要去哪?” 时安之也不知道自己该去哪,只是,她不想再在卧室裏孤独的等待沈汀雪,然后被带去这种场合了。 “停车吧……” 她的语气很轻,像一声嘆息。 沈汀雪没停,还加快了速度,“不可能的,我不准你走。” 时安之静静看了沈汀雪许久。 忽然,她尝试去拉车门,此时,车速已经飙到了200,这种时候要是跳车,无异于自杀。 与此同时,沈汀雪猛地控制跑车停下。 第26章 残废也会让我怀孕吗? 悬浮跑车紧急制动, 轮胎在磁力轨道上发出刺耳的摩擦声,最终在距离护栏不到半米的地方,堪堪停了下来。 沈汀雪用力攥着时安之的小臂, “你刚刚想干什么?” “跳车吗?” “时安之, 你……” 沈汀雪被这个举动冲击得太大,时安之为了远离她,竟然连死都不怕了? 时安之脸上没有表情, 她看向沈汀雪, 再次重复道:“你不爱我, 为什么要我留下?” 沈汀雪深吸了一口气, 到了这种时候, 她暂时抛开心裏的不确定, 艰难吐露道:“不是的……我需要你。” “非常非常需要。” 表达对别人的需要对沈汀雪来说是痛苦的, 她像含了一块火炭, 在时安之的质问下不得不松开一点点心防。 “安之,我确实能感觉到你的信息素, 你相信我吗?” 沈汀雪看向时安之, “我已经不是那个被你捡回来的弱O了, 我现在有能力照顾你, 我会把你治好的。” “给我一点时间吧,我已经在努力做了。” 沈汀雪说着声音也带了丝哽咽,她开始释放高浓度的信息素, “你愿意相信我吗,没有你,我会坚持不下去的。” 时安之凝视沈汀雪。 治好她?时安之淡淡想, 能治得好吗, 更重要的是, 以前姩雪说过她不是残废,全盘接受了她。 沈汀雪说治好她,好像她确实不堪。 时安之默默想,别人怎么说她不在乎,可她希望她的爱人能接受她……说到底,她是残废,沈汀雪真的觉得丢脸过吧。 空气裏很快飘来雪梨甜香,在这种场景下,情欲诡异地漫开,沈汀雪让眼泪落下来,她试探着拿脸去靠近时安之。 时安之微微皱眉,看那张脸越来越近,近到靠近胸口时,沈汀雪的泪滴在了时安之的锁骨前,让她一阵寒颤。 沈汀雪委屈地撇嘴,现在哪裏还有聚会上凌厉的样子,看时安之没太抗拒,她试探着伸手搂住时安之的脖子,然后干脆跨坐在时安之腿上。 两人的身体挨得很近,时安之冷着的脸因为负距离的接触而有所崩坏,到底是临时标记过的关系,此时此刻,两人都因为信息素的连接而感受到了对方微妙的情绪。 沈汀雪胸前紧紧贴着,有意无意地动作,她想去吻时安之的脸,时安之却偏开了头。 心裏闪过难受,沈汀雪指甲掐过手心。 她悲哀的想,你知道我是什么样的人吗,受过怎样令人作呕的教育,背负怎样的过往。 她不是贫民窟时钝感的傻子,她敏感、骄傲、高自尊,因为畸形的家庭而痛苦,作为一个高阶O,她有能力有野心,明明可以有自己的一番天地,家人却只想要她乖乖当金丝雀,嫁给总督的废物儿子。 她向往权力,在无数场合费劲周旋,从不相信任何感情。 可她想要时安之留下来,陪她。 沈汀雪低垂着眼,思绪纷飞,如今时安之为了离开她都想跳车了,她清楚,时安之对不在意的事情是很冷漠的,如果时安之执意要走,她是留不住的。 不管用什么方法,她要让时安之打消了离开的念头。 沈汀雪用力抱着时安之,身体还因为释放过浓的信息素和情绪激动而颤抖着……或者说,她就是想让时安之感受到她在抖。 她调整姿势,嘴唇贴着时安之的耳畔,故意发出了一声情.喘。 她的头发落在了时安之的锁骨处,随着她的动作,时安之整个上半身都微微发痒,刚才的许多复杂情绪被沈汀雪现在撩拨后带来的生理反应而取代。 时安之有些怔愣地感受沈汀雪的动作,嫌弃她的人能马上做出这些吗? 她发现沈汀雪很矛盾……很极端,摇摇欲坠,似乎隐藏着病态的自毁欲。 沈汀雪又喘了一声,那种音调,好像时安之已经有了动作什么似的。 然后她凝视时安之,对视间,她试探着将唇靠近。 时安之的脊背倏然绷紧,但还是躲开了。 沈汀雪抿唇,也不生气,她眼泪汪汪,说:“对不起,让你生气了……” “那你惩罚我吧。” 她回忆着芬太太教的那些内容,好像分裂成了两个人,自如地应用着,“你要在车上惩罚我吗……这裏不会有人的。” 沈汀雪的语气轻飘飘,说着让时安之意想不到的话。 时安之震惊了瞬,“阿雪,你知道我要的不是这些。” “嗯。”沈汀雪吸了吸鼻子,小声道:“我知道你生气了,你怎么样才能消消气,要我做什么都可以。” 沈汀雪喃喃着,似乎是恍然大悟,她微微从时安之身上起来,然后去拿了车裏的紧急救生绳,那黑绳很粗,不知道是什么材质的。 在时安之的惊诧下,沈汀雪将绳子在脖子上绕了两圈,然后把另一头递给时安之,“我们现在可以开回去,你牵着我给她们看,不生气了好不好?” “我不想你生气。” 沈汀雪看着已经全然震惊的时安之,隐隐知道自己暴露了某些性格特质,她忍受着极端的羞耻,心裏又泛起异样的爽感。 她哭着说:“你要离开我,我心裏好难受。” “没有你我会疯掉的,你要我做什么我都会去做的。” 她强迫时安之接过绳子,时安之不肯。 泪水已经将她的头发糊在了脸上,沈汀雪见状,开始调转车头,往会场的方向开,“对不起,我们马上回去,让你羞辱回来好不好?” 时安之忍受不了情绪,她把绳子从沈汀雪脖子上解开,一圈一圈,然后将绳子丢到车外。 此时,沈汀雪的脖颈上已然留下的几圈红痕,看着吓人。时安之看着那圈红:“够了,沈汀雪,你到底在想什么?” 她现在是真生气了,另一种层面的生气混杂着心痛,“你把我当什么,又把你自己当成什么?” “这样对你有什么好处吗?你这么接受被人这样对待?” 沈汀雪还在流泪,看时安之对此这么生气,心裏又痛又爽。 “对不起……” “你还是好生气,我该怎么办?” 她喃喃着,开始解开风衣的扣子,“是不是还因为我让你穿你不喜欢的衣服出门了,那换过来,我穿你的衣服再去好不好。” 时安之瞳孔放大,看沈汀雪真一颗一颗解开扣子,又从下往上脱下裏面的衣服,包裹着的蕾丝花边已然露出来。 她这样看沈汀雪动作着,沈汀雪动作决绝果断,一点都不像演出来的,她想起刚才聚会上的那些人……阿雪到底是在什么样的环境下长大? 时安之静了许久,她冷言道:“沈汀雪,停下来。” 沈汀雪很少听时安之用这种语气叫她,犹豫了一瞬,停下来,脸上写满顺从。 “你想要我怎么做?”她泛着泪光问。 时安之看着这样的沈汀雪,心裏七上八下,最后吐出几个字,“开车吧,我们回去。” 有瞬间,沈汀雪还以为是幻听,紧接着心裏闪过狂喜,一瞬间闪过的杂念是:下次母亲要是又喊她去芬太太那,她可以去看看。 虽然时安之说回家,可沈汀雪看Alpha现在的表情疲惫又失望,犹豫着要不要再对自己狠点。 时安之见沈汀雪愣着没动,再次说道:“不回家吗,那我走了。” “回……回……” 沈汀雪笑了笑,见好就收,她都不想整理一下衣服重新穿好,就这么半敞半露地继续开车。 心裏在诸多情绪下感受到了兴奋,她加快车速,然后打开了一点点车顶,让呼啸着的风灌进来车裏,头发迎着飘荡。 时安之注视着窗外,沈汀雪刚才的举动超出了她的想象,她想要的道歉不是这样的。 她希望沈汀雪可以好好和她沟通,把所有问题说清楚,可许多次,沈汀雪都习惯用性爱.把关键问题含糊过去,这次更是宁愿让她用同样的方式羞辱回来也不言明。 谁把沈汀雪养成这样的? 过了许久,时安之靠近了点沈汀雪,先把撩上去的内衣拉下来,打底衣拉下整理好,再扣上所有风衣扣子。 沈汀雪任由时安之动作着,如此正经的动作,明明在帮她穿衣服,可像是在做别的似的,让她心裏发痒,有了湿意。 一路飞驰,这个点磁轨上没有什么人,道路通明,只有她们。沈汀雪竟然在这一时刻感受到了浪漫……真诡异。 到了沈家。 沈汀雪停车的时候就笑了,刚穿好了又要脱,真是的。 她下车,给时安之开门时就开始吻她,吻得温柔又热烈,迫切地把自己往Alpha嘴裏送,交换体温和气息。 时安之一开始咬紧牙关,微微抗拒,舌头再次讨好地过来时没有防备,再然后,她回吻着,并任何一次都粗暴。 沈汀雪唔了声,被时安之搂住,抱到了房间裏。 都不用再交谈什么,过度暴露自我后她们想过度地感受对方。 沈汀雪感受着时安之手上的茧,差点失去时安之的感觉让她万分后怕,只想要时安之抱更紧一点。 亲吻间,她转过头,“安之,这次彻底标记我好不好?” 时安之瞧着沈汀雪干净的后颈,上次的标记消失了,如今谁都不会知道她和沈汀雪有过一段。 她忍住心底那点躁动,冷淡道:“你有婚约,被我一个残废标记算怎么回事?” 沈汀雪身体一僵,感受着时安之话裏的意味,有些慌了。 她忍着情绪,又开始吻时安之,往时安之怀裏送,等着时安之情绪转好的时候。 夜色渐晚,从卧室到浴室,极致时,时安之感觉到沈汀雪的身体裏有什么东西在打开,想到什么可能性,忽地停了动作。 沈汀雪:“怎么了……” 时安之微微皱眉,想说什么。 沈汀雪笑了笑,知道时安之在想什么似的,故意激怒着:“怕什么,残废也会让我怀孕吗?” 这句话又让气氛变得奇怪,空气裏的信息素也飘着几分冷意,时安之什么都没有反驳,也不再温柔。床单上留下许多褶皱。 两人一起平复呼吸时,沈汀雪顺从地低下头,再次说:“标记我好不好?” 时安之看了看沈汀雪的后颈,遵循Alpha本能地咬了下去,这次咬的很深,注入了许多信息素。 但依旧是个临时标记。 事后,时安之先去了浴室。 沈汀雪撑着膝盖站起来,望向镜子裏后颈的的红,心裏的酸意像小溪一样流到每一处器官。 时安之竟然拒绝永久标记她,为什么……是用这种方式告诉她,她没有那么爱她了吗? 她对她都没有想要彻底标记的占有欲了。 第27章 腺体修复手术…… 这一夜, 两人睡得都不太安稳。 天刚蒙蒙亮,时安之听到一阵被刻意压低的窸窣声。 她睁开眼,看到沈汀雪坐在床的另一侧, 背对着她, 慢慢脱掉睡裙。 晨光透过落地窗洒进来,在沈汀雪白皙的身体上勾勒出柔光,她背上交错的红痕还未完全消除, 腺体微微红肿。 她们欢爱后的证据如此清晰。 时安之看着恍惚了, 有一秒, 她觉得她们是一对相恋许多年的恋人, 正在享受一个寻常的早晨。 似乎是察觉到了她的视线, 沈汀雪的动作顿了下, 然后转过头来。 四目相对, 空气中混杂着昨晚余温, 有些微妙。 沈汀雪并不害羞,就这样正对着时安之开始穿胸衣。 “我把你吵醒了吗?” “没有。” 时安之应了一声, 移开眼, 坐起身。 沈汀雪开始在衣柜裏拿衣服, 今天要去公司, 她挑了件缎面白衬衫搭西装裤,外面套着双排扣的廓形长风衣,没戴什么配饰, 简单干练就好。 全部都收拾好后,沈汀雪回头,见时安之还坐着维持着刚才的姿势, 看着像是在发呆, 她弯下腰, 去讨要一个早安吻。 时安之从发愣的状态裏抽身,微微偏头,沈汀雪像是早料到她会这么做似的,顺着她的拒绝向前,最终,两人的唇瓣还是擦到一起。 时安之一怔,沈汀雪却笑得很开心。 昨晚时安之那么决然地想跳车,她绝对不会让类似的事情再发生,在R区时,时安之总是受不了她撒娇和哭的。 但愿这几招还管用…… “好啦,不生气了,昨天是我不对,等我忙完这一阵子带你去吃大餐好不好?” “我保证,一定比我们在旋转餐厅的那次要好吃。” 时安之看着沈汀雪的茶色眼睛,没说好不好。 沈汀雪想哄人时会很有耐心,她召唤出小玉。 全息人像浮现,小玉挂着微笑。 [小姐,我在。] 沈汀雪说:“帮我载入安之的声纹和虹膜信息,将她录入为系统的二级管理员,庄园内所有区域都对她开放权限,包括对你的使用权限。” 时安之看了眼小玉,听到这话后朝沈汀雪看去。 对视间,沈汀雪语调温柔,叫时安之的名字,“安之,以后你有什么需要都可以直接告诉小玉,她会满足你的一切要求,要买什么玩什么、和R区的朋友通讯,都可以做到。” 她看着时安之,姿态放低,语气讨好,“你消气了点没有?” 时安之瞧着沈汀雪刻意示好的样子,一股闷气堵在心口,沈汀雪示好的方式就是用身体、用物质,可绝不愿意展露心扉。 她想提示沈汀雪她在乎到底的什么,“这么早,你要出去做什么?” “嗯” 沈汀雪没想到时安之忽然问这个。 对于交代自己的情况,沈汀雪总不习惯,简短道:“去公司……” 她们眼下还不算和好,沈汀雪怕简单的回答会让时安之觉得敷衍,又硬着头皮道:“先去公司,我父亲也在,下午会去一趟实验室,顺利的话我会在晚上回来的,晚上我们就一起去吃饭好不好?” 沈汀雪自以为说得够详细了,时安之却觉得很疏离。 “你都去做些什么呢,研究些什么东西?” 时安之问着最关心的话,“会有危险吗?” 想了想,她说:“我和你一起去吧。” “不可以。” 想也没想,沈汀雪立刻拒绝,语气染上冷硬。 气氛又开始崩坏,沈汀雪反应过来,想解释什么。 可时安之脸上不见生气,像是早知道会是这个结果,了然地笑了声,笑得有点冷。 沈汀雪跟着无措了,“安之……” “没事,你去吧。” 时安之冷淡道,“不是很着急走吗,不用再说些什么了。” 沈汀雪看了眼时间,今天是她失踪以来第一次出席董事会,场合重要。她朝时安之露出一个微笑,佯装所有矛盾都不存在,“那我先走啦,小玉会替我照顾你的。” 时安之看着沈汀雪匆匆离开。 房门合上,空气裏好闻的雪梨味消散了许多。 时安之静坐了一会,感受到空气裏的信息素越来越淡,走下床。 她看着这个奢华到令人窒息的房间,被无名的压抑感笼罩。她不知道沈汀雪每天都在忙些什么,所在的实验室到底是个什么样的地方,不知道沈汀雪以后有什么样的打算。 在R区时,一切都很简单,她们就想把水果店经营好,多赚点钱,然后吃好喝好过日子。如果有人要破坏这种日子,她们会共同面对,杀了敌人。 可现在,沈汀雪对她没有半点信任,像是养金丝雀一样,时而玩弄,时而哄着。 时安之对空气叫了一声:“小玉?” [早上好,时小姐。] 那个半身人像瞬间浮现在了她面前,脸上依旧是程序化的微笑。 时安之第一次和智能管家交流,想了想,她问:“你主人的实验室在哪?” 小玉眨了眨眼睛。 [抱歉,时小姐,该信息属于一级保密,小玉无权向您透露。] 时安之换了个问题,“沈家的实验室一般是研究什么?” [抱歉,时小姐,该信息属于沈氏集团的最高级别机密,小玉无权向您透露。] 小玉的脸上依旧是微笑,虚拟的眼睛裏却没有任何温度。 时安之自嘲地垂下眼睫,不再追问和沈汀雪有关的事。 她走到衣帽间,小玉之前帮忙打印好的十几套衣服已经出现在了衣柜。 扫了一眼,时安之随意选了一套她在R区时常有的装扮,简单的烟灰色高领长袖配工装裤。 伸手一摸,时安之才发觉衣服的材质和她以往能接触的很不一样,摸起来像皮肤一样柔软,没多余的装饰,光线的变换下隐隐能看到面料上浮现的蛇鳞式暗纹,极具科技感。 穿上后很贴身,高领口恰好遮住了她脖子上暧昧的吻痕,因为长期锻炼而形成的肩背线条被恰到好处地勾勒出来。 工装裤也比她在R区买的要舒服十倍,剪裁立体,显得双腿愈发修长,裤子两侧有多个隐藏式的拉链口袋。 最后再穿上靴子,时安之对着镜子整理了下鞋带,发觉鞋子的鞋头和脚踝处都内嵌了护板,踩上去每一步都轻盈而有力。 她为此感到惊诧时,小玉的声音响起。 [时小姐,您这件衣服是最佳的作战服,价格昂贵。它的蛇鳞式暗纹能吸收超过60%的钝器冲击力,面料表层有微变色涂层,在光线暗淡的环境下会自动调节为接近环境的暗色,提供类似光学迷彩的效果。] [裤子采用军用级复合材料,内层高弹,外层防刮。靴底结合了天衡工业最新的动能反馈技术,可以极大地提升您的瞬间爆发速度和弹跳高度。] [这套衣服您这样穿很好看呢,需要我拍一张传给小姐看看吗?] 时安之还是第一次听小玉说这么长一串话。 听完后,心裏的那种闷感减轻了点点。 沈汀雪并不是时时刻刻对她差,没有过分苛待她,也许正是因为这种时好时坏,她才狠不下心离开吧。 如果沈汀雪能像小玉一样什么什么事都告诉她就好了。 时安之摇摇头,“不用了。” 这种时时刻刻像对方报备调情的黏糊行为暂时不适合她们。 [好的。] 时安之换好衣服,去餐厅吃了早餐。 她去时,早餐已经摆在了桌上,远远瞧见了一个穿着围裙的背影正在离去。 小玉的声音又响起。 [小姐不喜欢家裏有人,佣人们工作完后会离开,保持安静。] 许是沈汀雪设置了模式,小玉今天很是话唠,和时安之介绍了家裏许多设备怎么使用。 时安之有礼貌地应着,和智能管家有一搭没一搭聊了起来。 饭后,小玉打开了另外一个屏幕,朝时安之微笑道。 [时小姐,收到来自R区的陌生通讯请求,小姐已允许,是否接通?] 时安之琢磨了下“小姐已允许”的意味,神色沉凝,选择了接通。 一个熟悉的全息投影很快出现在了她面前。 “哟,时安之。” 藤影的全息影像不太稳定,带着R区特有的信号干扰雪花点,她叼着一根细长的女士香烟,正靠在她的手术椅上。 接通后,她仔细打量时安之,奇怪道:“怎么你那边背景是虚空的,除了你什么都看不到。” 时安之望向小玉,用眼神询问。 小玉用只有她们能听到的声波说——抱歉,为了保护沈家的信息安全,不予展示背景。 时安之看过来屏幕,岔开话题道:“你怎么做到用这种方式联系上我的?” “怎么不能了,别小看我。” 藤影笑着吐出一口烟圈,“我最近给人装义体,发了点财,托人搞到了沈家内部网络的临时通行证,没想到吧。” “上次说着说着忽然没信号,这次应该不会了。” 看着和那副永远都吊儿郎当的样子,时安之的心有了一丝落回实地的感觉。 她笑笑,“少抽点烟啊。” "说吧,有什么事需要我帮忙?" “没事就不能找你啊?” 藤影翻了个白眼,她们实在太熟了,熟到对方一个眼神就知道是怎么回事。 “确实是有事。” 藤影无事不登三宝殿,很快进入正题。 “我这裏接了个大活儿,一个D区的帮派老大,被人砍了半条胳膊,想装个军用级的义体,她是个黑户,去不了正规医院找到我了,但我手头上的麻醉剂和神经阻断剂都不够了。” “你现在不是在特区享福吗?帮帮忙啦,去搞几支HERM-7型高效麻醉剂,和两盒休眠孢子神经抑制贴片,这些东西只有特区的官方药房才有卖。价钱好说,我原价双倍给你,速运费我出。” 藤影说到这,寻思了下,“或许,你是不是要回来了,不然你直接帮我带回来。” 时安之记下了这两个陌生的药名,说:“我先帮你看看吧。” 藤影嗯了声,瞧着时安之的脸,换了个话题。 “特区怎么样啊,是不是跟传说中的一样,遍地都是黄金,想赚多少有多少?” 藤影的语气染上了点八卦,“大小姐对你怎么样,都带你去哪裏玩了?有没有去那个什么……悬浮在天上的伊甸花园吃饭?” 时安之听着藤影叽叽喳喳的问话,眼前却浮现出聚会上荒唐的场景。 她沉默了几秒。 “怎么不说话?” 藤影盯着时安之的新衣服看,都要看出花了,“是不是大小姐玩腻了,要把你踹了,多大点事啊,记得多捞点钱再回来,要不要回来我们合计着一起做生意?” 时安之笑了一声,“和你做生意,我怕被坑死啊。” 藤影哈哈笑了。 两人说笑了几句,挂了电话。 挂断后,时安之往大门走去。 走去的过程裏,她揣摩沈汀雪最近的举动,有那么几秒,她想过小玉是不是会阻拦她。 好在小玉并没有做出阻拦,甚至还为她介绍了车库裏许多交通工具的使用方法,安排了一辆无人驾驶的悬浮车。 [时小姐,这是小姐为您准备的,她希望她不在时您能玩得开心。] 时安之听后有所动容,上了车,导航去往特区药片最齐全的医院。 悬浮车自动开往圣安医院,时安之有印象,那是沈家旗下的医院,她修改了终点,改去不属于沈家的医院。 导航开往一家由总督府掌管的,具有福利性质的医院,离目的地还有两公裏多时 ,跑车自动开向停车坪。 有语音提示。 [时小姐,瑞怜医院两公裏内不允许驾车,已启动自动泊车。] 时安之下了车。 这裏临近特区的政治中心,一眼望去,她略感冲击。 道路的两旁是造型各异的摩天大楼,大楼表面光滑如镜,反射着干净的阳光,墙体上流动着无数的全息广告和政治宣传语,各种语言混合。 抬头看,私人飞行器像鱼群一样,在设定好的多层航道上有序穿梭着,街上的行人衣着光鲜,神情从容,许多人的身上肉眼可见的装了义体,闪烁着不同光泽。 那些义体和时安之在藤影那看到的很不一样,不是粗糙的二手货,能与身体完美融合,有的精美得像艺术品。 时安之走在这片陌生的景象中,逼自己尽快适应,如果这就是沈汀雪遇见她之前习以为常的生活,那她必须跟着习以为常。 这才配得上沈汀雪吧。 进了医院,裏面很大,许多流程复杂麻烦,时安之在导诊机器人的指引下坐电车去了另一栋楼。 一进去,这一栋楼人员复杂,有了许多时安之在R区时熟悉的衣着打扮,她们有的就这么躺在地上,身上挂着吊瓶,气息奄奄。 时安之跟随指引上楼,穿过走廊,墙壁上挂满了密密麻麻的广告。 最醒目的广告牌上用红色大字写着:100%成功的腺体修复手术! 鬼使神差地,她放慢脚步。 瞥了一眼广告下的介绍—— “还在为无法取悦您的伴侣而烦恼吗?‘爱神之吻’腺体修复套餐为您量身定制~我们将通过微创基因疗法改良您的腺体,加浓您的信息素,薄荷、玫瑰、朗姆酒……三千多种香型任您选择,让您的爱侣为您痴狂!套餐价:四十万币,三人同行,优惠八折。” 时安之盯着这块颇具讽刺意味的广告牌,思索了一下。 她想起沈汀雪说一些伤人的话时轻蔑的语气,她是不是也需要这种东西? 如果有一天,自己真的被“治好”了,那信息素会是什么味道呢…… 沈汀雪会喜欢吗? 时安之只短暂地想了想,觉得这样的自己太过卑微了。 更何况,她一辈子都没有一次性见过四十万币。 终于走到了药剂部的窗口,她报出了藤影要的那两种药的名字。 窗口裏的药剂师机器人,用电子音回答道: 【HERM-7型高效麻醉剂属于一级管制药品,购买需要特区公民身份及专科医生的电子处方。单价:一万两千币。】 【休眠孢子神经抑制贴片,属于军用级管制药品,不对外销售。】 时安之拧着眉头,思考怎么拿到药品时,小玉又浮现了。 小玉用一种她听不懂的电子语言和药剂师机器人交涉,两分钟后,窗口滚动出来几盒药,随后,药物跟着操作臺移动去了速运区。 “小玉……” 原来离开沈家,小玉也能出现么? 小玉微笑道。 [时小姐,这些药片不需要特意去医院,小姐那有很多,已启动特殊权限帮您沟通,请您确认速运地址。] 屏幕上浮现出藤影诊所的地址。 时安之定了定神,恍然大悟道:“是你主人指挥你这么做的吗。是不是我去哪,做了什么,和谁通讯她都能知道?” 小玉眨了眨眼睛,“小姐是为了保护你。” 时安之在原地缓了缓神,全身都凉了瞬。 沈汀雪的控制欲比她想象中要高很多…… 原本出门只是为了拿药,可现在,时安之抵触这么快回到沈家。 她在大街上行走,观察着这个和R区完全不同的世界,这裏的任何经验和技术拿回R区都可以成为立身之本。 时间缓缓流逝,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大街上人群密集起来,许多人朝一个方向走去,各种人群老老少少,甚至是一些看起来像D区来的帮派分子,她们的脸上都带着一种狂热。 时安之看着莫名其妙,被这股人潮裹挟着,对她们的目的地感到好奇。 最终,她跟着人群往下,乘坐云梯,来到地底深处的一处火红的建筑前。 “诶,你也来看K11啊?” “对啊对啊,听说今天特区很多大人物都会来,难得有这样的机会。” “跟K11打不是去送死吗?这群人疯了?” 那人不屑道:“为了钱呗,命算什么,而且季家不是承诺了医疗保障吗?” 建筑的入口上方,悬挂着由跳动的全息火焰组成的巨大招牌——熔炉俱乐部。 时安之的瞳孔一缩,她知道这个地方。 熔炉俱乐部是特区有名的角斗场,阿山之前就是这个俱乐部的拳手,在一场拳赛中被打得半死,后来才沦落到R区打黑拳。 全息屏幕上,正用血红色的字体滚动着今晚的宣传标语: 【熔炉之夜——无差别级拳王挑战赛!最终胜利者,将独享两百万币巨额奖金,并获得由天衡工业提供的终身免费的顶级医疗,享受义体修复服务,失败者亦能享受医疗援助。】 两百万。 时安之的脚步停住了。 她的目光落到屏幕两侧,那裏正在播放拳王K11的战斗集锦。 所谓的拳王,是一个半人半机械的怪物。 他的身体大部分地方都闪烁着金属光泽的战斗义体,每一次攻击都带着裂石般的巨力。 屏幕的右下角,还有天衡工业的徽章。 时安之听着观众们的闲谈,慢慢领会这些信息。 拳王挑战赛八成是季天衡为季家产品举办的血腥广告秀,“拳王”就是一个供人观赏和测试的实验品。 时安之闭了闭眼,这很残忍,两百万不是那么好拿的。 她跟着人群一起进场,没注意此时又迎来一阵骚动。 在她转身的瞬间,几辆低调奢华黑色引力车停在了熔炉俱乐部的VIP入口处,大人物们在保镖的护送下登场。 进去后,角斗场的内部比时安之想的还要广阔。 空气中的气味让人血脉偾张。整个角斗场呈现下沉式,布满了金属障碍物和喷火机关。刚进去,时安之看到一个挑战者被拳王像扔垃圾一样扔出了场外,医用机器人立刻蜂拥而上,将那滩不成人形的血肉拖走。 角斗场持续爆发出山呼海啸的欢呼。 时安之没有去观众席,而是去离拳臺最近的站臺区,这裏是整个角斗场最危险,只隔着一层高强度防护玻璃,因此也看得最清楚。 她若有所思地盯着拳臺上那个拳王。 半人半机械的怪物身高约两米,整个上半身都被哑光的装甲所覆盖,双臂是两只战斗义体,可以瞬间切换成重型铁拳,胸腔处能看到一个正在散发着幽蓝色光芒的能量核心。 “看到了吗?那就是K11!” 身边地观众兴奋地对同伴吼道,“天衡工业的最新杰作,听说他的生物大脑只保留了战斗本能,身体百分之七十都是机器!” “他啊,根本不知道什么是疼痛,也感受不到恐惧。” “季天衡办这个拳赛是为了宣传季家的新作品?” "不止呢,听说她想招募新的军队,估计是在借此筛人吧。" “什么军队,总督会同意?” “季天衡都跟总督府对着多少次了,她怕个屁。” 话音未落,又一场挑战开始了。 一个看起来身经百战的佣兵跳上了拳臺。 战斗的过程短暂又残忍。 佣兵很灵活,试图绕到K11的身后进行攻击,但K11反应速度很快,左手像毒蛇一样扼住了佣兵的喉咙,然后机械铁拳用力一击。 如此精准,一声闷响,医疗队紧急登场。 全场再次爆发出疯狂的欢呼,全场人都更加兴奋起来。 时安之的肾上腺素跟着飙升,K11太强了。 “小玉,你有查找的功能吗?” 时安之对着空气出声,“能帮我检索关于K11的信息吗?” 可这一次,小玉没有被召唤出来,时安之觉得奇怪。 回沈家后得好好问问沈汀雪小玉的使用指南了……该不会阿雪现在还在监控她吧? 下一个挑战者登场,时安之重新看过去,越看心越沉。 这个K11,几乎没有任何明显的弱点,力量、速度、防御,都达到了一个非人的级别。 她静静地看着,试图分解K11的每一个动作。 K11追求一击必杀,攻击模式大开大合,全身覆盖装甲,常规物理攻击几乎无效,胸口还有额外的装甲保护,这似乎是他的能量来源。 弱点……时安之的目光,慢慢落在了K11的双腿上。 那是他全身没有被完全机械化的部位,虽然覆盖着轻型护甲,但为了保证移动的灵活,依旧保留了部分血肉组织。 那K11只剩下战斗本能的大脑呢? 在时安之全神贯注地进行战术推演时,一个慵懒的女声骤然在她身边响起。 “你是在评估你的对手吗?” 时安之听着这声音有几分印象,从专注中抽身,侧头看去。 说话的女人穿一身黑色的皮质夹克和长裤,衬得肤色白皙,她今天戴着鸭舌帽,低调又显得神秘。 “又见面了,时安之……?” 贺兰霜淡淡笑着注视她 【作者有话说】 沈汀雪:我给你准备新衣服是让你去干这种事的吗![愤怒] 时安之:穿上老婆准备的好衣服想干个大的[猫头] 撒哟啦啦前铺垫一下小时的成长线~ 第28章 就这么缺钱? 时安之略微惊讶。 “你怎么会在这裏?” “我为什么不能在这裏。” 贺兰霜还是笑着, 她朝时安之身后看去,“季天衡邀请了许多来人来看这场拳赛,应该也发给沈家了吧。” 时安之对透露沈汀雪的任何去向有所防备, 没说什么。 她记得, 沈汀雪早上告诉她的行程裏没有来熔炉俱乐部这一项。 贺兰霜扫了一圈,没见到沈汀雪的影子,心裏的猜想落了地, “你可别告诉我, 你只是来看热闹的。” 她停顿了下, “汀雪是不是对你很差, 你就这么缺钱吗?” 闻言, 时安之胸腔微微发紧, “你以为我和她是什么关系?” 贺兰霜语气懒懒散散的, "瞎猜的, 别生气嘛。" “其实我看得出来,你是不是想上臺。” 时安之眨了眨眼, 她倒是没有非得上臺不可, 只是打过拳, 下意识地被眼前高难度的挑战吸引, 不由自主地在推演战术。 此时,下一个选手登场了。 K11是个半机械的怪物,因此, 官方允许挑战者携带非火药类的冷兵器,但所有武器都会经过官方的检测,合格的才能带。 就算有的挑战者们带了战斧、特殊拳套等等, 依旧撑不过几轮。 很快, 眼前挑战者也被抬了下去, 观众席不断喊道:“滚下去!下臺!下一个!” 间隙中,时安之没有反驳贺兰霜。 贺兰霜看时安之身形不弱,若有所思,“你挺有勇气的,是以前打过拳赛吗,平时用的武器是什么?” 有的话,她是明知故问。 “打过。” 时安之回应道:“我平时用的算不上正经武器,是一根合金管。” “合金管?” 贺兰霜有些难以想象,“可以给我看看吗?” “……在家裏。” 贺兰霜意味深长地哦了声,“在沈家呀。” 时安之:…… 眼前找个Alpha话实在少,但贺兰霜自有继续搭话的目的,“你怎么看K11,觉得下一个人会有胜算吗。” 时安之观看战况,拳臺上的钢铁巨人正在接受欢呼,“他的战斗完全是程序化的计算,是机器就有可能短路,也有可能计算延迟。但人求生的本能不会。” 贺兰霜静静听着,觉得这个Alpha挺有意思的,她提醒道:“光靠求生意志是肯定不够的。” 闲聊似的,贺兰霜对时安之透露了些内部情报,“据我了解,K11为了追求极限输出放弃了备用冷却系统,他的主要散热口在颈脊椎连接处,要是能连续重创那裏,有可能引发他核心过热,强制重启。” 时安之嗯了声,补充道:“他的双腿似乎也是个脆弱的地方。” 贺兰霜点了点头,“是的,但是很少有人能坚持到攻击这个地方。K11的情绪阈值被设定得很低,也就是说很容易被激怒,一旦他进入狂暴模式,攻击力会倍增。” 时安之听着这些话,开始认真看向贺兰霜,“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 贺兰霜不打算掩饰什么,她粲然一笑,“因为我打算上场啊,了解多一点就受伤少一点。” 时安之心裏的困惑更深了,“你要上场……?” 没记错的话,那场聚会上,贺家在特区地位还不错,为什么需要以身试险。 贺兰霜收敛了点笑意,“是啊。像我们这种人,不过都是为家族卖命的棋子罢了。” 她嘆息,如果时安之和沈汀雪是“朋友”,大概也能理解一点吧。 “不过……” 贺兰霜话锋一转,“季家规定,一种兵器只能和主人绑定出现一次,看到你的时候我就在想,我是不是不用上场了。” 时安之眼睛微微眯起来,不动声色地等着下文。 贺兰霜看时安之没有太抗拒,解下了腰间那个看起来像装饰品的圆筒,她按下了圆筒侧面的一个按钮。 “嗡——” 随着一声轻响,一道闪烁着幽蓝色光芒的剑刃从圆筒中伸展而出。这把剑长约一米二,剑刃是半透明的,内部仿佛有蓝色物质在流动,如星辰一般。 那是一把伸缩式的光剑。 贺兰霜有些怜惜地摸了摸剑柄,“这是我母亲送我的成年礼物,刚分化成O时,我母亲希望我不要成为软弱可欺的人。” 她没说太多私事,“它的剑刃由高频的震动粒子构成,可以轻易地切开常规装甲,但对上K11会是怎么样,我还没试过。” 时安之看着这把充满了未来感武器,心裏涌上一点澎拜,来到特区,她是不是也应该有新武器了。 还有点想念那把合金管了。 贺兰霜问道:“你想摸摸看吗?” 时安之试着接过这把光剑,入手的感觉比想象中要沉重得多。 就在这时,场内的广播,发出了最后的报名通知。 【拳王挑战赛,最后报名时间,还剩半小时,重复一遍,最后报名时间……】 她感受着剑锋,领会到贺兰霜的用意,“我没说我要上场。” “嗯。” 贺兰霜不紧不慢地点头,也不反驳,但继续说道:“这场拳赛没那么难,你只要漂亮地撑住几招就行了,命运会眷顾你的。” 什么命运不命运的。 时安之不喜欢说话绕圈子,直白道:“你想要我上场,总得给我理由,让我放点心吧?” 贺兰霜看了一眼最顶层的豪华包厢,“很简单,机器都是人控制的。” “你有打过黑拳吗,打过就会知道,输赢都是早就注定的。” “至于理由,贺家不缺钱,你就没有想过离开沈汀雪吗?” — 此时,顶层的的豪华包厢裏,许多受邀而来的权贵已然到场。 季天衡和往常一样嗜酒,此刻场面热闹,她喝了几杯白兰地。今晚对她而言,是一场秀,也是筛选。 K11是天衡工业与黎家的新合作。 说起来,她和黎家在人类终极发展的理念上看法非常相似,K11代表她们科技路线的最新杰作,她们通过顶级义体和战斗AI,将一个普通的Alpha改造成了听人使唤的杀戮机器。 季天衡早看不顺眼沈家的基因优化路线,沈家和总督府那神神秘秘的超级A计划在她看来又费时又费事。 迟早会失败。 她要举办这场拳赛,向全帝国展示,季家依旧是帝国最强大的存在。 顺便,她的私人卫队急需扩充,干脆借这场公开挑战筛选出人才,任何能对K11造成威胁人,都将收编进她的私人卫队。 总督府一而再再而三地挑衅她在帝国的权威,季天衡一忍再忍,今天这出便是给总督府一个下马威,总督又如何,只要她想,换个人当总督也不是难事。 今晚,她要靠这场热闹将新的势力推入大众视野,特区中央警署的刑警游冽就很不错,贫民出生,听话懂事,在她的扶持下,将成为下一届总督竞选的有力选手。 游冽将赢得这场拳赛。 包厢裏,黎家的长女黎鸢正在给季天衡倒酒。 她是个Alpha,黎家义体项目的真正主理人,和妹妹黎玫相差十几岁,比黎玫沉稳许多。 “季总。” 黎鸢对季天衡的态度一直尊敬,“看情况,我们的作品目前表现得还不错。” “还行吧。” 季天衡淡淡点了点头,算是打了招呼,“至少,比某些人实验室裏只会自爆的基因炸弹要稳定得多。” 黎鸢听出了季天衡嘴裏的讽刺,明白其中的意有所指,笑得开怀。 黎玫今天也跟着来了,听到这话也听不懂,想开口询问,被姐姐用眼神示意闭嘴。 她不高兴地撇撇嘴,百无聊赖地往下看,一群人打得死去活来,她才没兴趣。 姐姐知道了她在聚会上和沈汀雪的冲突,禁止了她在家裏实验室的权限,害得她现在都没有新玩具玩了。 气得她牙痒痒…… 突然间,她的目光一凝,在站臺区看看了身形很像贺兰霜的人。贺兰霜怎么也来了。 贺兰霜似乎在和一个女人说话,黎玫远远看着,不着调想,跟哪个A在调情呢。 再然后,黎玫看着和贺兰霜说话的女人偏过头,她脑袋闪过电,对时安之的脸很有印象。 这不就是沈汀雪那个没有信息素的玩具A么? 沈汀雪当时还说什么是朋友,真是虚僞。 黎玫仔细看着,确定那人是时安之,脸上露出不怀好意的笑容。 她拉了拉姐姐的袖子,“姐姐,汀雪姐今天也来了吗?” 黎鸢和季天衡的交谈被突兀地打断,黎鸢有些紧张地看着季天衡的神色。 好在季天衡脸上没有明显的不快。 一旁正吃水果的秦川接话道:“我给沈家发了邀请函,今天这么大的场子,本来还想看看沈鸿那个老狐貍看到k11会是什么样的表情。” 季天衡冷笑了一声,“沈家现在可忙得很。” 秦川:“女儿一找回来,沈鸿就立刻要重新绑上总督府那条船了。” 宾客裏有人说道:“就刚刚,参谋长的小女儿出生了,总督请人前去庆祝,在总督府设宴,估计沈家全家上下都要去总督府摇尾巴呢。” 又有人白眼道:“一群忠诚的狗。” 季天衡看了圈包厢裏到场的人,“你们都收到总督的信息了?” “我可什么都没收到。” 包厢裏一时无人敢说话。 总督和季天衡不对付,矛盾已经到了不可调和的程度。现在能出现在熔炉俱乐部的人,都算是在两者之间战队季家的人。 黎玫只听到许多人都在奚落沈家,不由笑得很开心。 寂静时,她插话道:“原来汀雪姐没来啊,可她的狗狗在这裏呢,就那个叫时安之的。汀雪姐回特区后变了许多,要和总督府联姻了,居然还养狗。” 黎鸢听着这话心觉不妙。 她这个妹妹疯惯了,平时神经兮兮的,如今许多大人物面前说话也不得体。 季天衡听到这个名字,有所印象。 她站起身,朝下看去。 第一次对时安之这个名字有印象,是在R区狂欢俱乐部,这个息素寡淡,竟然打败了一个壮A。 再有她的消息,是手下彙报她和沈家失踪的女儿出现在一起,后续重新查看了时安之的资料。 [姓名:时安之 年龄:25岁。 出生地:不详,帝国数据库无记录。 成长经历: R区已倒闭的福利院孤儿,院长现已故,福利院倒闭后居住在贫民窟,早期以拾荒打零工为生,后经营一家水果店。 生理特征:经各俱乐部入场扫描及边区医院等多方情报确认,信息素水平低于可检测阈值,疑似患有“先天性腺体功能不全综合征”。 社会关系:……] 季天衡当时看过后很不满,要求属下给出更详细的报告,包括时安之的双亲以及信息素的完全检验报告,她要知道她当时所感受到的海水感是否是错觉。 此刻,她定定地看向时安之,看时安之竟然朝拳赛的报名处走去,脚步毫无犹疑,走路带风。 这将是能提取时安之血液的最好时机。 第29章 她想有个孩子。 沈汀雪今天的行程十分重要。 董事会上, 十几个掌控着沈氏集团命脉的董事会成员全部出席,这些人大多是跟随沈鸿打下江山的老人。 沈汀雪坐在长桌的一端,在沈鸿支持下主持这场会议。 眼下, 一个总监正战战兢兢结束他的彙报, 额角渗出了细密的冷汗。 “……以上,就是集团各项核心业务的数据报告。” 在他彙报的过程中,沈汀雪只是听着, 没有打断, 也没有提问。 无声的压迫感更让人感到窒息。 直到彙报结束, 沈汀雪才开口, “许总监, 辛苦你整理这些报告了。” “只是, 你好像遗漏了许多东西吧” 众人神色微变, 沈鸿听后也朝沈汀雪看去。 沈汀雪伸出手指操作, 将文件投射到了会议室中央的巨大屏幕上。 “在我失踪前,你就利用职权将沈家的基因序列模拟系统以一个低得可笑的价格卖给我们的竞争对手。” “黎家给了你多少钱?” “你之后还洩露了什么信息, 是不是应该主动交代一下了?” 许总监的脸色唰地一下白了。 “我……我没有!大小姐您这是污蔑!” 他猛地站起身, 惊慌地朝沈鸿辩解道:“董事长, 那套基因序列模拟系统早就是我们废弃掉的了, 我走的是正常流程。” “你确定是污蔑吗?” 沈汀雪笑了。 她再次滑动屏幕,将一段段秘密通讯记录和加密账户的转账流水展示在所有人面前。 众人哗然。 沈鸿目光阴鸷地看向许总监,又看过沈汀雪, 看向女儿时目光不见赞赏,暂时没有说话。 “现在证据确凿,按照集团最高保密协议, 洩露核心机密者的下场……” 她顿了顿, 目光扫过在场所有脸色各异的董事, 最后落到了沈鸿身上,“父亲,是否现在就处置他?” 会议室裏一片死寂。 沈鸿的胸腔起起伏伏,过了许久,他才对门口的保镖下达了最后的判决,“把他带下去。” 总监被几个身材魁梧的保镖拖了出去,发出几声凄厉的叫唤。 “我没有!董事长,大小姐她根本不懂这些,您要相信我!” 大部分董事都被沈汀雪毫不留情的手段所震慑,纷纷低下了头。 沈汀雪环视着在座的众人,浅笑道,“好了,我们接着下一项议题。” 沈鸿却忽然打断道:“行了,汀雪,今天先到这吧。” “父亲……?”沈汀雪微微皱眉。 沈鸿脸色阴沉,“你跟我来。” 董事会被迫终止,沈汀雪跟着沈鸿到了办公室,心裏预料到了什么。 果然,只剩父女二人时,沈鸿回头质问道:“沈汀雪,你回来后做事情真是越来越没有规矩了。” “今天的事为什么不先向我报备,这些证据你是从哪得到的,我竟然不知道你还有这样的能力。” “你主导研究的稳定剂进度迟迟缓慢,如今看来,是因为你把心思放错了地方吧?” 沈汀雪一惊。 她在心裏笑了声。过去不论怎么被双亲苛待,她始终对沈家的一切利益尽心尽力,许总监的事她在出事之前就有留意,参加完聚会后有了新线索,马不停蹄让属下收集证据。 如此费心费力,原来在沈鸿看来不过是在挑衅他的权威。 也怪她太过交付真心。 沈汀雪垂下眼睫,忍住想辩解的冲动,反驳只会让情况更遭。 她顺从道:“父亲,是我冒失了。” 沈鸿神色依旧不快,“这样的事不要有下次,我没有老到管不住公司。” 沈汀雪像一个下属,对沈鸿低下头,“我明白的。” “你既然这么有时间,不如好好去实验室推进度。” “是……” 沈鸿定定看了沈汀雪几秒。 “现在就去吧。” 沈汀雪原本也要去实验室,她在心裏骂了句脏话,关上办公室的门后离开。 离开的途中有公司的董事侧目,心裏微妙,都知道大小姐和董事长之间暗流涌动,看来沈家还远不到大小姐掌权的时候。 上了飞行器,沈汀雪想起刚才沈鸿望向她的眼神,指甲深深掐进血肉裏,过了许久,她深吸一口气。 还是看看阿贝贝平复下心情吧…… 她忍不住去看时安之的实时影像。 她看着时安之吃饭,换衣服,心情好了点,时安之这么穿还挺酷的。 想起时安之在她离开后询问小玉的问题,沈汀雪脸上泛起一点微笑。 被在意的感觉真好,有几秒,沈汀雪想马上向时安之诉说刚才的委屈,时安之一定会用一种心疼的表情看着她,然后想办法帮她解决问题吧。 沈汀雪如此想着,刚才被沈鸿敲打的心闷少了点。 今早,褚一在脑中通讯中向她彙报牧羊人计划遇到了点麻烦,她倍感压力。 到了实验室,见了褚一,沈汀雪愣了下,发现褚一的表情略微怪异。 看着像是担忧,但又有着莫名的兴奋。 “小姐,您来了。” 沈汀雪嗯了声,“直接说吧。” 褚一先调出一幅信息素编码结构图,指着模拟影像中那个最终单膝跪地的虚拟士兵,“是这样的,虽然牧羊人已经完成了基础的稳定性测试,但激活测试情况不太好,实验体有超过40%的概率无法承受忠诚覆盖所带来的认知冲突,可能直接脑死亡。” 沈汀雪听后眼前一阵眩晕,一个拥有近半数报废率的军队是毫无价值的。 巨大的挫败感差点让她站不住,那岂不是说她的计划已然失败。 褚一看上司脸色极差,赶紧说道:“小姐,除非我们能找到一种方法,在进行忠诚覆盖的同时从外部对它们的精神领域进行强效安抚。” 沈汀雪努力缓下心神,疲惫地问道:“你是已经有什么想法了吗。” 褚一用了点了点头,“小姐,您别着急。” “您之前给我那个Alpha的病历,又送来她的血液和信息素,我们做了紧急研究。” 怎么说到时安之了,一波未平,沈汀雪的心又提了起来。 “嗯,她腺体的问题有解决方法了吗?” 褚一调出一份报告给沈汀雪看,语气显得有些激动。 她首先调出了报告的基础数据部分,“小姐,边区医院的诊断从数据上看没有错,但是,我们动用集团最精密的分析仪,对样本进行了数万次扫描,然后发现了一个难以置信的事。” 她将时安之的信息素能量图调了出来。 那是一幅极其奇异的图像。 在代表常规信息素分子的低频区域,时安之的信息素是一片死寂的平线,但在感官无法触及的高频的量子波段,却出现了一道像心跳一样在规律搏动的共鸣波。 沈汀雪看后瞳孔一震。 褚一看着那道共鸣波,声音都在发颤,“我的天,小姐,这不是腺体功能不全,这可以说是一种进化。” “这个Alpha的腺体不需要通过释放化学物质的低效方式来传递信息,而是直接以一种……” 褚一努力组织着语言,“我们暂时可以把它称之为量子信息素,她的信息素能以这种形态进行精神层面的传播,所以常规仪器检测不到。” “我们猜测,她不是没有信息素,而是她的信息素本身味道特殊,并且只有精神力足够强大的高阶人士能感受到,不仅如此,我们还猜测谁能感受到她的信息素与她本身的意愿有关。” “眼下研究时间太短,我们还不太确定……” 沈汀雪听着心脏狂跳不止。 不是残疾,而是进化? 褚一继续说着,声音开始带上了兴奋,“更重要的是,我们猜测这种共鸣波对常规Alpha的信息素可能有压制和安抚能力!” “于是我们连夜做了实验。” 她调出了一段实验的录像。 录像中,研究员将从实验体身上提取的信息素样本与时安之的信息素样本放在了同一个隔离容器裏。 奇迹发生了。 当两份样本接触的瞬间,实验体狂暴如同烈火般的信息素像遇到了克星一样迅速平息,最终变得像平静的湖水。 “时小姐的信息素能够精准中和掉Alph息素中导致攻击性失控的杂波,只保留下最纯粹稳定的部分。” “小姐……” 褚一的脸上写满狂热,“我们的计划还有救,而且离成功很近。” 沈汀雪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她太懂这是什么意思了。 这意味着,时安之的信息素可能是解决划基因排异反应和赛博精神病风险的解药。 只要能将这种共鸣波的结构解析并复制出来,然后注入到那些Alpha的体内,她就有可能创造出一支完美稳定的士兵军团,为她所有。 她将不再需要冒险使用风险极大的病毒,而是可以直接从源头上将Alpha驯化。 “小姐,我们昨晚尝试了一些方法,都无法对这种共鸣波进行复制,它的结构太稳定了,拒绝任何外部的解析和干涉。” “倒是有一个很快的方法……” 褚一看着沈汀雪,快速地说出接下来的话,“我们可以对信息素的源头直接进行活体应激性提取。” 沈汀雪猛地打了个冷颤。 她从小泡在实验室,对于活体应激性提取很熟悉。 那意味着要将时安之束缚在实验臺上,用各种药物和精神刺激强迫她的腺体进入极限工作状态,然后像榨取果汁一样榨取她最本源的信息素。 这是非人的折磨。 沈汀雪没有说话,瞳孔微微失神。 “小姐?” 褚一见沈汀雪不见欣喜,觉得奇怪,“您能发现这个样本,真是眼光独到,您什么时候可以将她带来实验室,我们可以马上操作。” 沈汀雪看向褚一,和她对视了几秒。 她想质问褚一谁要她私自研究这些的?谁说时安之是新的实验品? 可她明白,她这个忠诚的属下没有恶意,带领团队默默研究了一番,只是想帮她解决问题而已。 “再说吧。” 沈汀雪闭了闭眼,她需要缓缓神,好好想一想。 褚一不明所以,坚持道:“这么好的尝试方向,小姐,我们一刻都不能拖延。” “我知道。” 沈汀雪感觉自己的呼吸都有些困难了,她吩咐褚一道:“你先去忙其它的,让我想想吧。” “你现在把时安之的所有数据都列为最高禁区权限,没有我的亲自授权,任何人不得查阅,更不得进行任何实验。” 褚一更是奇怪了,她欲言又止,还是听话地应了。 “好的,小姐。” 沈汀雪闭上了眼。 这时,沈鸿的通讯请求响起。 沈汀雪深吸了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底所有的波澜,接通了通讯。 沈鸿的脸出现在了半空,他的背景是沈家的书房,此时已经换了一套更为正式的衣服,像是刚从公司回来不久。 “汀雪,你赶紧回家换礼服,参谋长的女儿出生了,总督临时设了宴。” “这是你失踪以来第一次去总督府,一定要好好表现。” 沈汀雪还没从刚才的震惊裏抽离,脸上淡淡,说好。 她乘飞行器回沈家老宅,她的人生就是这样,永远被新的事情推着走,来不及有自己的情绪,永远要压抑。 结束通讯,她连接到小玉,在脑中监视着时安之现在怎么样了,只有她的阿贝贝能给她片刻抚慰。 她注视着时安之的一举一动,看着那张好看的脸,失神地听着她和藤影说话。伊甸花园吗……下次可以带时安之去。 时安之现在和藤影说话比和她自然多了,她都感受得到,她有点想哭了,她该怎么选择。 下车前,沈汀雪给自己注射了一管镇定剂,快要保持不了理智时,她会用药物维持。 沈汀雪换好礼服,再去往总督府官邸。 到了宴会场合,花园裏灯火辉煌,衣香鬓影,许多与总督府关系密切的权贵都聚集在这裏,上演着虚僞的社交戏剧。 沈汀雪穿着一身香槟色的露背长裙,脸上微笑,穿梭在人群之中,看上去很游刃有余。 她和名媛们谈论着最新的珠宝拍卖,和无数的家主互相恭维,表现得符合总督府准儿媳的一切。 总督夫人见了她很是高兴,拉过她的手,“汀雪,好在你没事啊……” “可惜蒋崎驻扎在边境还没回来,不然你们一起出现多好。” 沈汀雪回握夫人的手,笑了笑,“夫人,他也是为了帝国。” 总督夫人点点头,和沈汀雪谈起来边境现在的战况。 沈汀雪听着,冷不丁想,蒋崎要是死在边境倒是个好下场。 这事她之前设想过,只是她的势力还没有蔓延到军部医院,操作起来有些麻烦。 这时,宴会厅的中央,响起了一阵温馨的动静,是参谋长和她的夫人登场,参谋长正抱着她们的女儿,接受着众人的祝福。 沈汀雪看过去,一个女婴被包裹在柔软的襁褓裏,睡得很香。 小宝宝的嘴巴无意识地砸吧着,像只吃饱了奶的小猫。 参谋长平日裏不茍言笑,此刻抱着女儿,脸上充满柔情,她的Omega伴侣幸福地依偎在身边,还有些虚弱。 她们看起来很恩爱。 周围的人都围了上去,说着各种各样的祝福话。 “这孩子真可爱,眼睛真像你啊。” “恭喜恭喜啊!” “好漂亮啊,小可爱……” 沈汀雪站在人群的外围,静静地看着这一幕。 最讨厌这种阖家团圆场景了。 她望向那个婴儿,这样在双亲的爱意下出生,生来就接受无数人祝福的孩子……真讨厌。 她移开眼。 忽地,她想起时安之的脸,竟然不由自主联想如果时安之当妈妈会是什么样子。 沈汀雪有些走神了。 时安之话少,但面对孩子时肯定会很耐心,都不用想,时安之一定会用自己的生命保护好这个孩子吧,像在贫民窟时拼命保护她一样。 如果她们有个孩子,时安之一定会更忠诚于她,更甘之如饴地为她做任何事。 任何事…… 意识到自己走神后,她干脆尝试在脑中连接到小玉,看看时安之现在在做什么。 [正在尝试重新连接,连接失败。] [目标最后一次可监测地点:特区地下,熔炉俱乐部周边。] [小姐,时小姐所在的区域存在SS级的信号屏蔽力场,无法进行任何形式的通讯连接和信号追踪。] 沈汀雪的脑子闪过空白。 熔炉?季天衡举办的那场拳赛!季天衡早早向沈家发了邀请,她和沈鸿在总督府的施压下都不予理会。 时安之怎么会去那种地方,是被人抓去了,还是自己去的? 沈汀雪几乎要慌了神,想立刻连接到黑客团队恢复监测,这时,总督终于出现了。 总督蒋威,年近六十,头发梳得一丝不茍,缓缓朝人群走来,他的身后围着几个同样身居高位的军政要员。 “恭喜啊。” 总督先是向参谋长送上贺礼,一番祝福庆祝。 随后,总督调出来巨大的共享全息屏幕,“你们都来看看这个,季天衡又有新的动静了。” 全息屏幕上,正在直播的赫然是熔炉俱乐部的画面。 沈汀雪看过去,对总督的举动并不意外,早料到总督叫人来庆祝是虚,召集他的势力和季天衡对抗才是真。选在这个时候举办宴会,无非是想测试今晚有多少中间派会在他和季天衡之间选择总督府。 屏幕上,那个被称为K11的巨人正将一个挑战者虐杀到站不起来。 “季天衡真是越来越无法无天了!” 一个穿着将军制服的中将捶着桌子,“这些年,熔炉几乎快成了她的私人兵工厂和征兵处,她就是想借这场拳赛向我们炫耀她和黎家的新技术。” “何止是炫耀。” 另一个目光更阴沉的官员开口,“她在扩充她的私人卫队,野心早就已经不满足于只当一个军火商了。” 沈汀雪越来越心烦意乱,看来总督府的黑客技术目前要胜过沈家许多,小玉已然监测不到信号,而总督府却可以实时直播。 时安之到底去熔炉干什么…… 众人一同远程观看这场赛事,分析着K11问世后会对总督府构成的统治威胁。 一个又一个挑战者重伤下臺,忽然,沈汀雪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猛地一下,她全身的血液都凝固了。 下一个要上场的人竟然是时安之! 沈汀雪看着画面中,时安之决然地上臺,觉得一阵天旋地转。 她想尖叫,想命令时安之回来,想冲到熔炉俱乐部把时安之从该死的拳臺上拖下来,然后把她关起来,藏起来。 让时安之再也见不到任何人,只属于她一个人。 但这是总督府,她什么都不能做。 她只能眼睁睁地看着。 第30章 很受伤吧。 时安之拿着贺兰霜的光剑, 走进后臺的挑战者更衣室。 房间现在裏有许多正在热身的挑战者。 看到时安之进来,这些人大多只是掀起眼皮看了她一眼,眼中充满了对自己的专注和不屑。 一个退役军人在给自己注射战斗兴奋剂, 看到时安之手中的剑器时笑了一声:“又来一个带高级玩具的花架子。” 靠左的几个帮派分子不断往嘴裏倒着功效不明的糖丸, 有人斜了眼时安之,阴恻恻开口。 “就刚才,有个D区来的蠢货带着一把能量战斧上来, 结果呢?斧子被K11一拳打碎, 不知道K11怎么忽然暴怒, 他人都差点被锤瘪了。” 时安之静静地听着, 没搭理, 要是这些人嘴裏有什么有用的信息, 她会在脑子裏过一遍。 她走到随行医生那, 注射了季家规定的几种药物, 这些药能保证受伤后不会立即死亡,然后她把光剑收回圆筒匣裏, 插进了裤子口袋裏。 候场臺的挑战者一位接着一位的登场, 时安之目视这些人血肉模糊地被抬下来, 不知怎么, 她心裏竟然很平静。 竟然感觉不到害怕。 终于,主持人用亢奋的声音喊出时安之这个陌生的名字,整个熔炉先是陷入了一瞬间的寂静, 随即,爆发出了一阵哄笑和嘘声。 “时安之?谁啊?” “哪个垃圾堆裏冒出来的。” “别浪费我们的时间了!我们要看点刺激的!” 主持人报出时安之名字时,她的名字前并不像别的挑战者一样有许多title或是过往战绩, 就只有简简单单的三个字。 时安之。 顶层包厢裏。 “这个Alpha居然真的上去了。” 黎玫看着这一幕, 脸上露出幸灾乐祸的笑容, “看来汀雪姐姐的狗狗要死掉了喽。” 侍者给季天衡倒了一杯好酒,她端起,小酌了口,凝神欣赏接下来的好戏。 时安之没有理会周围山呼海啸般的噪音,她调整着呼吸,一步一步走去血迹斑斑的拳臺。 冰冷的灯光从头顶打下,将她的影子拉得很长。 她站在K11面前,显得渺小。 比赛开始的铃声敲响。 “吼——!” K11发出不似人声的咆哮,电子眼瞬间变成了血红色,巨大的铁拳朝时安之狠狠地砸了过来。 时安之当然不会硬抗。 铁拳即将及体的瞬间,她脚下的作战靴爆发出强大的助推力,整个人向侧后方急速滑开。 铁拳砸在她刚才站立的地方,坚硬的地板瞬间龟裂开来。 全场爆发出阵阵惊呼。 时安之没有停歇,与K11周旋着。 她像一只轻盈的猎豹,围绕着笨重的K11尽量闪避。 每一次,K11的重拳挥出时,她都能以一种匪夷所思的角度险之又险地躲开。她脚下的作战靴,将每一次落地时的冲击力都转化成下一次蹬地的助推力,让她能够低消耗维持着高速移动。 “这个A……好像有点东西啊。” “速度好快,K11竟然碰不到她。” 观众席上的哄笑,渐渐变成了惊讶。 “她是不是已经坚持四分钟了?” 时安之的大脑维持着平静,她在消耗K11的能量,也在观察。 黎鸢喃喃:“有点意思。” 秦川看着下方那道灵动的身影,和黎鸢说道:“她上次在狂欢表现得还行,算是天赋异禀,身手不错。” 季天衡没有说话,目光变得愈发深邃。 她看到的远不止是身手不错。 这个Alpha对时机和距离的把控堪称完美,每一次落脚,她都对K11下一步行动的预判准确。 眼下,时安之已经抗住了五分钟,超过了80%的挑战者,季天衡抿了口酒,想起什么。 她对技术人员下达指令,“启动K11信息素压制系统,功率开到百分之七十。” 她要测试一下时安之的信息素到底是个什么情况,是否能在极端情况下显露。 没几秒,一股人工合成的Alpha威压信息素从K11的身上洩出来,浓烈的机油味道快速蔓延开来。 整个俱乐部瞬间被一股狂暴的气息所笼罩。 在场所有的低阶Alpha和Omega都感到一阵头晕目眩,呼吸困难,仿佛被大山压住了胸口。 观众席裏甚至有人开始呕吐,黎玫难受地捂住了太阳xue,抱住了黎鸢。 “姐姐……头疼。” 而处于风暴中心的时安之,却只是微微皱了皱眉。 她感觉不到任何来自Alpha威压,那股味道对她来说只是有点淡淡的难闻而已。 她的世界依旧是干净的。 释放威压信息素后,K11的攻击开始变得更加疯狂。 时安之抓住一个机会,猛地蹬上一个集装箱,身体在空中翻转,抽出光剑。 那把剑在空中划出一道幽蓝色弧线,直刺K11后颈脊椎连接处,那个致命的散热口。 “叮——!”一声刺耳的金属摩擦声响起。 剑尖精准刺中了的护甲,一道道蓝色电弧在护甲表面疯狂地跳动着。 K11的体内传出机械的警报声。 “警报!警报!核心温度过载!冷却系统受损百分之三十!” 全场一片哗然! “天哪,她是怎么做到的?!” “她是找到K11的弱点了吗?” 包厢裏,许多权贵交换了一个眼神,她们都认得出来,时安之手裏拿的是贺兰霜的武器。 黎鸢撑着栏杆,秦川朝看去,“贺家这是什么意思?” “没事,K11没这么弱,估计是总督府的授意。” 秦川此时已经从轻松的态度脱离,略显紧张地观看着赛况。 贺兰霜看着这一幕,眼中爆发出赞赏的光,她就知道,她没有看错人。 狂欢俱乐部的拳赛她有所耳闻,时安之打败了名叫狂牛的常胜拳手,按理来说天赋不错,况且,她对自己的武器有信心。 时安之在一击得手后没有恋战,立刻借力后翻,与K11拉开了距离。 她成功了。 但她的手臂被光剑与护甲碰撞时产生的反震力震得发麻。 受到重创的K11被激怒了。 双血红色的电子眼死死地锁定了时安之,胸口的能量核心光芒很亮,表面的装甲板因为过热而微微泛红。 K11进入了狂暴模式。 包厢裏。 一个技术人员惊慌地彙报道:“季总,K11的情绪阈值已经突破临界点,是否需要启动紧急制动程序?” 季天衡眯了眯眼,期待地说:“先不用管,准备好随时回收战斗数据。” 她侧头,看了一眼候场区她内定的冠军游冽。 “让游冽准备好。” 有了时安之这个厉害的炮灰做铺垫,游冽的胜利将更是美谈。 狂暴模式下的K11变成了一臺纯粹的杀戮机器,它的速度和力量比之前提升了至少百分之四十。 轰地一声——时安之想要侧身闪避,但这次K11速度太快,一股无法抗拒的巨力狠狠地击中了她的后背。 时安之整个人飞了出去,重重地撞在场边的能量防护罩上,又被弹回到了地上。 她眼前阵阵发黑,摔倒在地上时吐出了一口鲜血。 “完了!” “骨头都得碎了。” “还是不行啊,她已经算厉害的了……” 观众席上许多人都以为战斗已经结束了,有些哀嘆。 贺兰霜的心也提到了嗓子眼。 然而,半分钟后,时安之晃晃悠悠地重新站了起来。 在被击中的瞬间,她穿的烟灰色高领长袖瞬间硬化,她能感觉到有什么东西像一块盾牌,吸收了绝大部分的冲击力。 虽然这记重拳依旧让她气血翻涌,却没有造成致命的内伤。 阿雪…… 她的脑海裏,闪过沈汀雪的脸。 看到时安之竟然还能站起来,K11更是愤怒,他放弃所有远程攻击,迈着沉重的步伐,朝时安之冲了过来。 “来了来了……又来了。” “他想把她碾成肉泥吧!” 时安之看着那个越来越近的怪物,心裏决绝。 硬拼机会渺茫,但时安之没有后退,反而迎着K11,冲了过去。 在两人即将相撞的瞬间,她猛地一个矮身,从K11因为大步奔跑而露出的□□空隙滑了过去,她抽出光剑,用极其刁钻的角度自下而上划过了K11保留着血肉组织的右腿! “滋啦——” 一声令人牙酸的声音响起,血肉被能量灼烧。 K11的右腿上,瞬间出现了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 贺兰霜嘴角扬起弧度,看聪明勇敢的人使用她的武器是种享受。 母亲送给她的成人礼,自然是最好的。 K11发出一声痛苦的咆哮,庞大的身躯因为右腿的重创而一个踉跄,差点失去平衡。 他愤怒地转身,巨大的金属铁拳飞速砸向了刚刚从他身后站起的时安之,这一击几乎必中。 速度实在太快了,时安之尽力闪避,不知道沈汀雪给她的幸运这一次还能撑多久,她闭了闭眼。 全场一片死寂。 许多人惋惜地移开眼。 偏偏这时,一股清凉潮湿的气息从时安之身上散发出来,有什么东西因为主人濒死的刺激而爆发了。 那一刻,整个熔炉的人都体会到了一股难以言喻的气味。 比起说是气味,那更像是一种感觉。 无法抗拒的…… 仿佛整个世界都被淹没在无边无际的深海裏,空气中所有的血腥都在这片海洋的包裹下被慢慢抚平。 那些因为战斗而狂热的人,忽然感到发自灵魂深处的敬畏。 K11诡异地停了下来,程序陷入混乱。 黎鸢用力嗅着,“这是什么味道?” “啪嗒。” 季天衡端着的酒杯滑落在地,碎成了一片。 她的身体开始颤抖,眼睛死死地瞪着那个单膝跪地的身影,这个感觉…… 这股气息好像苏怜 不,甚至比苏怜的更广阔强大。 “天衡?” 秦川朝季天衡看去,被她失态的样子吓了一跳。 季天衡来不及多加思考,紧急在脑中下达了命令,“停止K11所有的反击程序!立刻!” [季总,游冽还没登场呢,这……] “听不懂我说话吗,停止!” [是。] 季天衡看着那个摇摇欲坠,却依旧试图站起来的身影,眼中流露出她自己未曾察觉的心疼。 潮湿的气息在全场飘散,冲淡了K11的威压信息素,黎玫虚弱地撑着头,恢复了点精神。 黎鸢和她对视了一眼,黎玫摆摆手,表示自己不知道时安之是什么情况。 沈汀雪的狗居然这么厉害的吗…… 倒计时响起,K11迟迟没有动静。 时安之忍着疼站了起来。 她站在K11的冷却残骸旁边,被裁判高高举起手。 全场爆发出呼喊,震耳欲聋。在所有挑战K11的选手裏,她接的招是最漂亮的,整场打斗看得人很是刺激。 主持人神色激动地在报着赛事奖励:“让我们恭喜最终胜利者时安之,她将获得两百万币和……” 时安之听着欢呼,内心有些空洞,她看着周围那些疯狂陌生的脸,恍恍惚惚,有一瞬间,她不明白自己为什么出现在这裏。 来到特区后,这种感受时不时就会涌现心头。 上一次打拳赛,是为了赚钱让姩雪生活得好点,这一次是为了什么,最后,她脑袋裏浮现的竟然是那块广告牌,需要四十万币腺体修复手术…… 她无声地在心裏笑了下,时安之啊,你的潜意识裏是很受伤的吧。 在她即将因为脱力而倒下的时候,几个医护人员冲上了拳臺,用一张担架小心翼翼地将她抬了下去。 季天衡看着那个被抬走的身影,在脑中下指令道:“不惜一切代价治好她。” “另外,通知基因实验室,准备进行亲缘关系比对。” 时安之一定和苏怜有关系。 【作者有话说】 把大致背景剧情都交代啦,接下来将是…… 八点在评论区给大家发红包[烟花]《 》 30-40 第31章 要不要跟我走。 总督府内, 原本优雅的古典乐早停了下来,所有人都在认真观看这场拳赛。 沈汀雪在努力抑制住身体的颤抖,好不让人看出她的异样。 在时安之出场的那瞬间, 沈鸿感到不妙, 他看过时安之的资料……这张脸,现在上场的Alpha不就是女儿嘴裏说带回来的宠物么? 事态复杂起来,沈鸿不满地朝沈汀雪看了一眼, 祈祷总督对此不知情。 有些事情私下玩玩没什么, 可到了臺面上就复杂了。 如今他早已回过味来, 总督今天的这一出对于沈家算是公开的敲打, 蒋威早就不满超级Alpha计划进度缓慢, 如今召集众人一起观看K11的战斗实力, 无疑是在隐秘羞辱沈家。 听着众人对K11攻击性的惊奇, 沈鸿如芒在背。 沈汀雪顾不上察觉父亲的情绪, 她死死盯着屏幕。 每一次,K11的铁拳落下时她的心脏都快要停止呼吸, 时安之在R区的打的那场拳赛她没亲眼看到过, 这是她第一次看时安之打拳赛。 看着时安之几乎要被击中……沈汀雪的指甲深深地掐进了自己的手心, 掐出了血都毫无知觉。 “没想到啊, 现在登场的A这个还不错。” 懂行的人看出点玄机,“她穿的衣服……不是一般人能接触到的吧?” 众人远程看着,闻不到现场的味道, 但有人看到观众席许多人呕吐时猜测了一句,“K11是不是还能释放威压信息素?” “K11比想象中还麻烦……” 话语间,赛事进入到关键时刻, 众人看到时安之从裤口袋的圆筒匣裏抽出一把幽蓝色光芒光剑。 参谋长第一个认出来, 脸色变了, “那是贺家女儿的星尘?” 她朝总督看过去。 沈汀雪怔住了,同样认出来这是贺兰霜的武器。 据说,那是贺家用一颗能源星球半年的开采权才从天衡工业换来的顶级材料,是贺家为贺兰霜准备的成年礼物,杀伤力很高,上层社会的人都有所耳闻。 它怎么会在时安之的手裏?! 沈汀雪心裏闪过茫然,时安之和贺兰霜不是只在聚会上见过一面吗? 什么时候好到可以分享这种级别的武器的程度…… 怎么才离开这么一会,时安之就有了她不了解的际遇。 沈汀雪觉得自己要疯了。 要把时安之关起来,关起来…… 她脑裏不受控制地响起这句话。 蒋威眯了眯眼,“有点意思。” 周围的许多人开始窃窃私语,看时安之的眼神从最初的看个热闹逐渐变成了一种探究。 屏幕上,战斗已经进入了白热化。 时安之用光剑重创了K11的散热口,紧接着,K11进入了狂暴模式。 沈汀雪看到时安之吐血了……又站起来。 K11的铁拳飞速,大部分人都以为时安之即将被碾成肉泥。 然而,忽然间,一个诡异的场面出现了。 狂暴的K11竟然在最后关头,奇迹般地停了下来,半人半机械的脸上流露出呆滞。 “怎么回事?” “看这样子,K11的系统出故障了吧。” “季天衡搞什么鬼,她是内定这个A赢么?” “这个人什么背景?” 宴会厅裏,响起了一片惊疑不定的议论声。 一群人裏,只有沈家是生物领域的大拿,对信息素的研究众多,沈鸿观察到画面裏场上许多人的神态竟然渐渐平静,大脑飞速运转,这是怎么做到的? 他们通过远程直播只能看到画面,无法感受到熔炉现场足以让灵魂都为之战栗的气息。 大部分人只觉得这一幕不合常理,于是推测是季天衡在暗中控制K11。 但沈汀雪却明白了什么。 她猛地睁大眼睛,想起褚一在实验室裏对她说的那些话。 ——时小姐的信息素能够中和Alph息素中导致攻击性失控的杂波。 亲眼所见,沈汀雪才明白这有多恐怖。 时安之的信息素真的有足以平息一切狂暴的力量。 沈汀雪看着屏幕上的身影,心情非常复杂,她远在千裏,这一刻却像是能穿透空间,嗅到时安之身上清凉潮湿的气息。 因为她真的感受过。 只是那会所有人都说时安之是个残废…… 她的Alpha不是什么残废,是一种更高阶的存在,甚至能用自身意志影响机械。 沈汀雪眼眶湿润,骤然意识到,时安之不是她可以随意禁锢在笼子裏的金丝雀。 她有点骄傲,可这样,时安之就脱离她的掌控了。 要怎么办…… 直播画面定格在了时安之被医护人员抬下场。 总督蒋威关闭全息屏幕,宴会厅裏的灯光重新亮了起来。 他与宾客们虚僞地寒暄了几句,说起季天衡现在对总督府的威胁,说起边境问题,今晚与其说是宴会,不如说是在宴会上训话。 许多后,人潮渐散,沈汀雪和沈鸿去在总督的示意下留到了最后。 想也知道是要说什么。 偌大的的宴会厅裏,气氛瞬间变得压抑。 蒋威不再有任何僞装,坐回到主位上,眼神冰冷,“沈鸿,你今天也看到了,季天衡和黎家已经能做出像K11这样成品。” 他的手指在桌面上重重地敲了一下,“而我们的计划却还因为稳定剂停滞不前,没猜错的话,第十四号实验体也快崩溃了吧?” “你当初是怎么向我保证的?” 毫不掩饰的,蒋威的声音带上怒火,“你说,你们沈家的生物技术是帝国最顶尖的!只要我提供支持,沈家能为我创造出一支完美无敌的军队。” “可现在呢?” 蒋威冷笑一声,“我得到的只有一堆烧钱的自爆垃圾,早知道会这样,我会把这个项目交给黎家去负责!” 沈鸿的额角渗出了细密的冷汗。 “总督大人,您息怒。” 他连忙躬身,解释道,“基因优化本是比机械改造更耗时的工作,我们已经找到了问题的关键,S-4型稳定剂很快就能有突破了。” “很快是多快?” 蒋威逼问道,“一个月?两个月?还是等季天衡把她的机械军团开到我的总督府门口的时候?” 沈汀雪看着父亲那副卑躬屈膝的模样,在心裏笑了声。 她上前一步,用不卑不亢的的语气开口道:“总督大人,请您放心。” “在我和蒋崎公子的婚宴之前,沈家一定会为您献上一份满意的成品。” 蒋威长久地凝神沈汀雪,看着这个在自己强大威压下依旧能保持冷静的Omega,微微点头。 “好。” 他点了点头,“汀雪,要做我的儿媳,就别让我失望。” “如果再让我失望,沈家就没有继续发展的必要了。” 说完,他便起身,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沈汀雪站在原地,看着父亲那隐忍又不敢发作的表情,心裏一片冰冷。 总督走后,沈鸿朝她发洩着脾气。 “沈汀雪!” 沈汀雪面无表情,思绪混乱,她是这些人裏最弱的存在么,一轮又一轮的压迫后,她总成为父亲发洩情绪的对象。 儿时还因此被打过。 她看着沈鸿一张一合的嘴,身体解离一般,一个字都没有进大脑,像是被无数股力量撕扯。 褚一那个残忍的方案浮现在了她的脑海裏,没关系的,她很快会结束这种局面。 活体应激性提取…… 要用吗? 可要是没有自己的军队,如果她的实力支撑不了她的野心,事情败露的下场就是死…… 镇静剂的药效似乎要过去了,沈汀雪一阵心慌,她忽然挪了挪脚步,下一刻,她无可抑制地朝停车坪跑去,对沈鸿的怒意充耳不闻。 她一边跑,一边在脑中连接到小玉,依旧检测不到时安之的信号,那时安之应该还在熔炉附近。 什么都不想管了,她不顾一切地驾驶飞行器赶往熔炉。 熔炉俱乐部,临时医疗所,四处弥漫消毒水和高级细胞修复液混合的味道。 这裏挤满了重伤的挑战者,时安之在季天衡在授意下被安排去了最好的病房。 季家的医疗队效率极高,在时安之被抬下场后立刻为她做了进行了紧急的伤口处理。 现在,时安之躺在医疗床上,身上连接着各种各样的监测仪器,衣服被剪开了几处,完整露出了她身上紫红交错的伤痕。 她很疲惫。 “现在感觉怎么样?”贺兰霜拿着药物走过来。 她在时安之下场后就一直跟着去了医疗所,在时安之处理伤口时帮忙拿了后续修复的药物。 时安之掀起眼皮,看贺兰霜脸上写满关切。 “死不了的。” 她想笑一下,却牵动了嘴角的伤口。 贺兰霜注意到了,“别勉强自己笑。” 她把药物的使用方法一一介绍给时安之听,“我以为你最多只能撑三分钟,没想到打得这么精彩。” 时安之由衷说:“你给的武器很好用。” “是拿剑的人厉害。” 贺兰霜看着时安之,眼神很认真,“时安之,你很强。” 时安之心裏依旧苦涩,想起来上场的直接原因,“是吗?我从小腺体残疾,没有什么信息素。” 她又想起了聚会上那些嘲笑的脸。 “那又怎么样?” 贺兰霜不以为意地挑了挑眉,“那东西不过是用来区分三六九等的生理标签而已,早该过时了。” 她看向时安之,“在我看来,你比特区许多只知道用信息素耀武扬威的Alpha要强大一百倍。” “你很厉害,时安之,你是不是根本不知道自己有多厉害?” 时安之微微愣住。 来到特区后,许久没有人鼓励过她了,沈汀雪也没有。 贺兰霜说着,往时安之的腺体看去。她记得,在战斗的最后关头,有一股潮湿的气息突然爆发,将整个熔炉都笼罩起来。 那绝对不是一个残废A能拥有的力量,贺兰霜若有所思,听时安之的意思,难道那不是时安之散发出来的味道? 时安之不知道贺兰霜为什么盯着她那处看,有几分窘迫。 她以为K11最后突然停下来,是季天衡的人在后臺操作。 “你当时说输赢都是早就注定的,现在能讲清楚点吗?” “你没明白清楚就敢上臺啊?” 贺兰霜笑了,这个Alpha真是有种。 “季天衡想把这场拳赛的佼佼者全部收编到她的私人卫队,我当时只是猜测你实力不错,她或许舍不得你受重伤。” “你知道吗,时安之,你现在彻底赢了,会有更多选择的。” 贺兰霜刻意停顿了一下,“比如说……你要不要跟我走?” “我一定会比沈汀雪对你好的,起码,你绝对不会因为缺钱来打拳赛。” “我……” 时安之正想说些什么,此时,医疗室的门被人从外面推开。 冰冷的雪梨味信息素扑面而来,沈汀雪的香槟色礼裙因为步伐奔忙而有了许多褶皱,她风尘仆仆,头发凌乱。 那双茶色的眼睛裏写满破碎。 “你们在说什么?” 她的声音,冷得能掉出冰渣。 第32章 如果我说我怀孕了呢。 贺兰霜转过身, 见到沈汀雪,脸上不慌不忙:“……汀雪。” “今晚总督设宴,应该热闹得很, 你是刚从总督府那边赶过来吧。” 沈汀雪都没看她, 目光落在时安之身上。 进门的那瞬间,她只隐隐听清了贺兰霜说的最后一句话。 来不及思索贺兰霜是何用意,她紧张地观察时安之现在的表情。 贺兰霜笑了笑, 有些玩味地说道:“听说蒋崎在边境又立了大功, 不日即将凯旋, 总督大人今天应该心情很好。” “很快要喝你的喜酒了, 还没来得及亲口和你说一声恭喜呢。” 贺兰霜的每一句话都像一把温柔刀, 精准剖开沈汀雪不愿提及的现实。 时安之听着她们之间的对话, 心裏满是麻木。 蒋崎……婚约。 她总是下意识忽略沈汀雪婚约的事, 贺兰霜的话再次提醒了她, 在所有人眼裏,沈汀雪的未来早已和另一个Alpha绑定在了一起。 而她时安之算什么。 被养在沈家见不得光的情人, 聚会上被当众羞辱的玩具? 她们之间有着无法逾越的鸿沟, 她留在沈汀雪身边, 甚至没有可以用来争风吃醋的身份。 沈汀雪语气很差, “贺小姐,你这是什么意思?” 情绪激动下,沈汀雪懒得遮掩些什么, “一定是你让安之上臺的吧,现在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你到底想干什么?” 贺兰霜要出言时, 时安之先开口了。 她的声音有些疏离, 望向沈汀雪, “是她帮了我。” “贺小姐借了武器给我,告诉了我K11的弱点,否则我赢不了,刚刚也是她忙前忙后帮我拿药的。” 沈汀雪怔怔看着时安之,时安之是在为贺兰霜辩解? 她要气疯了。 借武器算什么,贺兰霜要是什么好人的话怎么不自己上臺,时安之总是过分善良,把别人想的很好,被欺负了都不知道。 对林温水是这样,对藤影是这样,现在对贺兰霜也是。 沈汀雪有些受伤,越受伤就越保持不了冷静。 她扫了眼那些药,语气轻蔑,“是吗?谢谢你帮我照顾安之了。” “不过,比起沈家的医疗队,这些药的功效实在太差了,后续就不用麻烦你了。” 时安之听着微微皱眉。 贺兰霜看着沈汀雪完全炸毛的姿态,知道自己的目的已经达到了。 她对时安之笑了笑,没有争论什么,“没事,安之,既然你的朋友来了,那我也该走了。” “对了,我刚刚说的话随时有效。” “别让自己过得不开心。” 说完,她不再管沈汀雪愈发阴沉的脸,离开了病房。 门被关上,病房裏,短暂陷入了的沉默。 沈汀雪看着时安之,心裏像被无数只虫子啃噬,她慌乱、无措。 “你为什么又要去打拳?” 沈汀雪忍不住先开口,“贺兰霜和你说了什么你就信了她的,你知道我看的时候有多担心吗?我要吓死了。” “还是说你是为了奖金?你缺钱可以告诉我,你想要什么我都可以给你,为什么非要跑到这种地方把命卖给别人看。” 一句句抛过来,像是质问。 时安之没有回答这些问题。 她凝视沈汀雪的眼睛,喃喃道:“我想要什么都可以给我……?” "阿雪,你都要和别人结婚了,说这些是不是……" 时安之顿了顿,不想对沈汀雪说出难听又尖锐的字眼。 她咽了下喉咙,扑捉到沈汀雪话语裏的漏洞,苦涩地说:“你是不是一直在监视我?” “你可以随时知道我在做什么,可我什么都不知道。不知道你想去哪,去做什么,见什么人,心情好不好……” 沈汀雪闭了闭眼,“这些你都没有必要知道。” 许多事情太过恶心复杂,她告诉时安之了也没有用,说出口让她觉得羞耻、很不安全。 “是吗?” 时安之凉凉地笑了笑,“所以我在你面前必须是完全透明的,但是你可以对我隐藏许多,你从来不觉得这样对我很不公平吗?” 沈汀雪沉默了,两人就这么对峙着,气氛一低再低。 就在这时,病房的门被人从外面礼貌地敲了敲。 “请进。” 时安之移开眼,以为是医护人员,随口应了一句。 门被推开。走进来的人,却让她们很是意外。 走在前面的,竟然是季天衡。 她穿的深灰色的风衣,比较低调,但身上那股久居上位的的气场仍然让人感到压力。 她的身后,跟着秦川。 很奇怪地,季天衡进来也没有说话,只是盯着时安之看,表情很复杂。 眼神裏有欣赏,也有让人读不懂的深沉情感…… 几个人诡异地沉默了会,先打破安静的是秦川。 秦川的脸上带着点笑,难得显得温和,“冒昧打扰了,我作为这次赛事的主办方,来探望一下新诞生的冠军。” 怕时安之不认识季天衡似的,秦川特意朝时安之介绍道:“这是天衡工业的季总。” 他的目光从时安之身上移到沈汀雪身上,看沈汀雪一脸警惕,开口道:“没想到沈小姐这个时候会出现在熔炉。真是巧了。” 沈汀雪暂时没有说话。沈家和季家不太对付,她爹面对季天衡也得示弱,眼下这个环境对她充满威胁。 她只想赶紧带时安之回沈家。 季天衡望向时安之,欲言又止,顿了许久,才说了第一句话。 “我全程看了你的比赛,打得很精彩,你很有智慧,也有勇气。” 时安之愣了下,“……谢谢。” 季天衡咳了一声,是许多年没有的手足无措。 秦川看季天衡这个样子,帮忙邀请道:“时小姐,不知道你有没有兴趣来天衡工业任职,职位和薪水都由你来开。” 沈汀雪心裏困惑,怎么回事…… 她的危机感达到了顶点,上前强行打断了这场对话,“多谢季总的美意,但安之的伤势还需要静养,我想,就先不打扰您二位了。” 闻言,季天衡有些不耐地看向沈汀雪,“你是时安之的什么人?” 问出这话前,季天衡有自己的判断,沈汀雪估计是流落到R区后被时安之救了,两人有了露水情缘,至于时安之来到特区后两个人是什么关系,随便就能推测出来。 沈汀雪闭了闭眼,她想说时安之是她的Alpha,但在季天衡面前说这些,沈家会被总督府撕碎的。 她艰难道:“我是她的朋友。” 说出这话,她能感受到时安之看过来的眼神又多了几分失望。 “哦。” 季天衡品味着这个称呼,“只是朋友啊……” “那你应该没有资格替她决策吧。” 气氛有些剑拔弩张,沈汀雪的身体僵直,有几秒想不出反驳的话。 季天衡不屑于和小辈斗嘴,眼下亲缘关系比对还没有出来,但她肯定时安之一定和苏怜有关系,这样的信息素太特殊了。 时安之和苏怜会有什么关系呢……季天衡稍一想想,有个猜测快要让她站不住脚了。 可苏怜的体质非常不适合生产,她们相爱的许多年都是避孕的。 季天衡此刻心中难掩激动,却又有点近乡情怯般,一切还是等结果出来后再说吧。 她望向时安之,尽可能放柔声音,“你好好休息吧,要不要来公司都不着急的。” 说完,她又看了一眼沈汀雪,带秦川离开了,还轻轻带上了门。 沈汀雪重重地松了口气。 她在时安之病床边坐下,“安之,你不要跟她去。” 时安之回过神,“为什么?” 去不去的对时安之来说不重要,她现在更在乎的是,沈汀雪到底把她当什么。 “你是不是想要我一直待在沈家,哪裏也不去,就等着你回家?” 沈汀雪眨了眨眼睛,时安之真是了解她啊,对啊,她就是这样想的。 下一秒,时安之决然道:“怎么可能呢,我不会愿意这样的。” 沈汀雪的表情凝固,心裏一片寒意。 总督府的压力,父亲的逼迫,黎家的虎视眈眈,所有的危机都向她收拢过来,现在,时安之也要离开她,跟别人走了。 没有时安之的话,她迟早会疯掉的。 沈汀雪心裏的恐慌越来越大,大到要将她完全吞噬,她现在必须拿出让时安之无法离开的理由。 鬼使神差地,她想起了参谋长脸上那初为人母的幸福笑容。 一个疯狂的念头,在她脑海中瞬间成型。 如果这样的话,以时安之的性格……她简直太清楚了。 她深吸了一口气,她拉起时安之现在冰凉的手,轻轻地放在了自己的小腹上。 “安之,如果我说我怀孕了呢?” 闻言,时安之瞬间睁大了眼睛。 她难以置信地看着沈汀雪的脸,又低头,看了看沈汀雪的小腹。 “你说什么……?” 沈汀雪抿唇,表情有丝难以启齿的羞涩,“我怀孕了,是你的孩子。” 那一刻,巨大的冲击下,时安之抛开了许多杂念,她的脑海裏只剩下了一个念头——她和沈汀雪竟然有孩子了。 心裏的郁结似乎土崩瓦解,她小心翼翼地感受着沈汀雪的小腹,“真的吗?” “是什么时候的事?” 她们来到特区的时间还不长,难道是在R区时就有的吗?在发情期的时候? 沈汀雪观察时安之震惊与狂喜交织的表情,悬着的心落了地。 她好像赌赢了。 只要有这个孩子在,时安之就暂时不会离开了,又会对她很好很好了,不会跟别人走,会忠诚于她。 沈汀雪几乎要为不存在的幸福笑了出来,模糊说道:“医生告诉我的时候我也很惊讶,但我很高兴。” “安之,我刚刚说贺兰霜给你的药很差不是乱说的,我现在要沈家的医疗队帮你治疗,然后我们赶紧回家好不好。” 沈汀雪说着眼睛泛着泪水,坦露真心道:“我现在就想和你在家裏,我好害怕失去你。” 时安之没有理由不答应,嗯了一声。 沈汀雪连忙让已然赶到熔炉候命的专家医疗队进来,给时安之采取更快更先进的治疗方案。 为首的医生进来后向沈汀雪弯腰致意,“小姐,先用普罗米修斯3型修复液可以吗?” 沈汀雪点点头,朝时安之解释道:“是实验室新研制的修复液,还没上市,能够帮你快速好起来,这样我们就能早点回家了。” 时安之嗯了声,全然相信沈汀雪。 医生走了过来,拿时安之不认识的仪器贴近她的静脉,她手臂一凉,微弱的疼痛感传来。 【正在进行基因序列扫描……扫描完毕。】 【正在匹配最适配的修复方案……方案确认。】 【开始注射普罗米修斯-3型纳米修复液。】 冰冷的提示音响起。 时安之能感觉到,一股金属气息的液体正被缓缓地注入自己的静脉。 她觉得身体有些痒,有些热,有什么东西顺着她的血液奔涌,涌向了她身体裏每一个受伤的部位。 在药物的作用下,时安之感到一阵困意,她握住沈汀雪的手,有些眷念地喊爱人的名字,“阿雪……” 很快,时安之合上了眼,握着沈汀雪的手渐渐松开。 她体力不支,睡了过去。 沈汀雪重新握住了时安之的手,微微俯下身,把自己的脸放进时安之手心裏。就好像是时安之在抚摸她似的。 夜已静静了,沈汀雪让医疗队的人都先出去。 她盯着时安之的脸,发了很久的呆,又无声地哭了一会。 怎么办…… 良久,她连接到褚一,语调冷酷地下指令。 [褚一,立刻帮我准备HIG-Max高拟真度兔孕素,我要最高浓度的。] 褚一很快回复。 [好的,小姐,是哪项实验需要使用吗?] 兔孕素这个名字听起来无害,却是沈氏生物制药灰色地带裏臭名昭着的禁药之一。 它最初的研发目的是用于珍稀动物的辅助生殖研究。后来,一些居心叵测的研究员发现了它在Omega身上的潜力,这种激素能够强行刺激脑垂体,欺骗身体进入一种高度逼真的假孕状态。 再后来,在上流社会裏,总有一些见不得光的Omega用这种药来僞装怀孕,企图以此争夺Alpha的宠爱和家族的继承权。 但这种药物对身体的损伤是不可逆的。 它会打乱Omega的内分泌系统和信息素周期,长期使用会导致腺体永久性损伤,甚至丧失生育能力。 如今,兔孕素早已被帝国药监局列为最高级别的禁药,但是在黑市上依旧有流通,也有不少贵族夫人请求沈家私下生产。 作为沈家的继承人,沈汀雪当然知道这一切。 她清楚,将这种东西注入自己的身体无异于饮鸩止渴。 沈汀雪定了定神,下了决心。 [我要用在我身上。] 褚一的声音带上了惊慌,很是失态地回复。 [为什么?] [小姐,你疯了吗,兔孕素副作用太多,短期内你会迅速出现所有真实的孕期反应,恶心、呕吐、小腹隆起、乳/房胀痛,甚至溢乳。] [长期来看,它可能会导致您未来的信息素彻底紊乱,这么做是为了应付总督府吗?] [抱歉小姐,我有些激动了,您不能用这个!] 沈汀雪打断了她,语气有些决绝。 [我让你准备。只是暂时服用,不会有事的。] [褚一,这是命令。] 只要能拖过这段时间,她会有新的办法留住时安之的吧…… 脑海中的通讯,陷入了一片死寂。 许久,褚一才用担忧的声音,回答道。 [……是,小姐。] [小姐,我会更快地推进实验进度的,当务之急,您什么时候带那个Alpha来实验室,请您相信我,您不需要用这种方式去应对总督府。] [我们全组都会为小姐尽心的,请您相信我们,可以吗?] 沈汀雪的眼角变得湿润,她知道,实验室裏有不少研究员都在为了她的计划拼命,许多个日夜不曾休息。 如果事情败露,这些效忠于她的人都会被一起清算。 沈汀雪的脑子很乱。 恢复记忆后,她好像没有办法再像以前一样完全冷静的思考问题,离开镇定剂就觉得心慌,似乎也没有办法理智决策。 可是她没有时间了…… 她揉了揉太阳xue。 [褚一,你告诉我,有没有能减轻痛苦的提取方案?] [小姐,时□□素的能力已经颠覆了我们现有理论,在没有进行直接的测试之前,任何方案都有未知风险。] 褚一艰难地回答。 [理论上,我们可以通过神经阻断剂暂时屏蔽时小姐的痛觉感知,或者,我们可以试一试精神诱导的方法,让她在深度睡眠的状态下无意识地释放信息素。] [但是,这些方案都需要对时小姐的身体进行更深度的检测,我们需要知道她对我们的药剂是否有排异反应,她的精神强度有多高。] [您需要把时小姐带到实验室来,我们才能做出最精准的判断。] 沈汀雪盯着时安之的睡颜,落下泪。 [我知道了。] 这一晚,她彻夜难眠。 日光再次升起,已是中午时分,时安之醒了过来,觉得身体上的疼痛已然减轻了许多,因为撞击而产生的淤血竟然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变淡,有的竟然已经消散。 这会,沈汀雪正坐在床边的椅子上,手裏拿一把银质水果刀,专注地削着一个苹果。 她低垂着眼帘,表情很是沉静,让时安之有些恍惚。 沈汀雪现在看起来很像姩雪。 在R区打完那场拳赛,姩雪心疼得要命,那段时间抢着干活,学着做饭,想照顾好时安之。 “醒了呀?” 沈汀雪抬起头,笑得很温柔,“有觉得好一点吗?” “嗯。” 时安之点了点头,很珍惜现在的相处。 沈汀雪将削好的苹果切成一小块一小块,放进碗裏,叉起一块,递到了时安之的嘴边 “尝尝吧,我好像还是不擅长削皮……” 整个苹果都被削瘦了。 时安之瞧着沈汀雪,看清了她眼底下的黑眼圈,一看就是没有睡好。 她张开嘴,咬下苹果,很清甜爽脆。 “好吃。”她说。 沈汀雪又叉了一块,这次时安之挪了挪手推回去,“你也吃。” 沈汀雪怔了下,咬下一块苹果。 她心裏有事,吃什么都寡淡无味,勉强咀嚼了几口。 咽下去后,她放下叉子,下了决心。 “安之。” 沈汀雪看着时安之,声音轻柔,“你不是一直想知道,我去实验室都在做些什么吗?” “嗯?” 时安之微微眼睛亮了下,沈汀雪终于肯向她敞开心扉了吗。 沈汀雪握住时安之的手,茶色眼睛裏泛着水光,“我一直在想办法治好你。” “对不起,以前说你是残疾,我做错了,我知道你一定很伤心,都是我不好。” 她的声音越说越抖,“但我真的不想再听到任何人用残废两个字来羞辱你。” “我不想,等我们的孩子出生后,会有人指着她的另一个妈妈,说……” 沈汀雪说到这裏时,停了下来,似乎是不忍,却比不说任何词更让时安之痛心。 是啊,时安之昨晚竟然没有想到这一点,如果孩子生下来后被嘲笑有这样的残废母亲该怎么办,这是她万万不愿意看到的。 腺体修复手术……时安之又想起那段广告。 真的有这样的手术吗,她愿意尝试,有风险也没关系。 沈汀雪望向时安之的眼睛,“我的属下找到了你腺体异常的问题。她们说已经有了初步的方案,需要对你进行全面的检查,才能确定最终的治疗方法。” “我们找个时间,一起去一趟实验室吧。” “你愿意吗?” 【作者有话说】 宝宝,现在骗老婆说自己怀孕了,之后真怀了就狼来了[可怜] 第33章 新的囚笼。 时安之很快点头, “好,我们一起去。” 现在,她们已经有了孩子, 时安之感觉沈汀雪似乎愿意坦露点什么了, 她好开心。 那么,她也应该更诚实点,让沈汀雪知道自己在想些什么。 早就该这样了, 在贫民窟时她们就是这样的, 亲密无间, 不分彼此。 “其实……” 这些话, 时安之原本想象不到会主动告诉沈汀雪, 她难以启齿, 但还是说了出来, “来熔炉前, 我一个人去了医院。” “我看到了腺体修复手术的广告,要四十万币, 我当时就在想我是不是需要?” “如果我治好了, 你会更喜欢我一点吗?” 她抬起头, 眼神裏流露出脆弱, “再后来,我路过熔炉,最终上臺了。” “也许冥冥之中, 这就是促使我想打这场拳赛的原因。” 时安之笑了下,她坦白道,“我不想你因为我而被别人嘲笑, 我想有一天能堂堂正正地站在你身边。” 沈汀雪彻底怔住了。 她呆呆地看着时安之, 仿佛能看到一颗对她毫无保留的心脏在用力跳动, 跳动着说我爱你,我真的很爱你。 她有设想过,时安之参与进来这场拳赛是不是被什么人蛊惑了,是不是想赢得什么资本,好借此离开她。 可她从来没有想过,时安之竟然是因为想去做腺体修复手术。 但是,时安之根本不是残废,她已经知道了。 沈汀雪有些呼吸不上来,把视线挪开,好让自己好受点。 她现在和其她欺负时安之的人有什么区别。 “你以后不要再这样了。” 被这样爱着,沈汀雪强压下灭顶般的愧疚感,“我会治好你的,我也想努力让我们过上好的生活。” 等她解决完这一切,她会向时安之坦露所有,把拥有的一切都补偿给她的爱人,到时候,再也没有人能阻挡她们了。 “嗯。” 时安之又笑了。 她伸出手,小心地摸了摸沈汀雪的肚子,“我现在都不敢相信,我们居然有了孩子……” 过去二十五年的人生裏,时安之从没想过自己以后可能会有一个孩子。她腺体残疾,又是孤儿,和幸福这个词离得太远。 以前,她最大的心愿就是把她的水果店经营好,她平常养花,也捡回来过小猫小狗,内心深处极度渴望能有个温馨的家。 她会用自己的所有来保护好沈汀雪和她们的宝宝的。 现在有了宝宝,时安之觉得自己霎时间看开了许多,沈汀雪和总督之子有婚约又怎么样? 沈汀雪一定也爱着她,为这桩婚事头疼。 时安之眼睫轻眨,忽然想,怪罪沈汀雪有婚约是没有意义的,一个强大的Alpha应该为自己的爱人解决问题。 有什么阻碍她们,就解决掉什么。 就像在R区,她们杀了闯进家裏的几个流氓,又杀了丁鲨一样。 这样才对。 这个想法一出来,时安之思绪飘逸,忍不住想让总督之子离奇死亡的可能性,只要她想做,没什么不可能的。 沈汀雪看着时安之眼角眉梢的笑意,觉得放在她肚子上的手很烫,烧得她疼…… 时安之对待感情笨拙又真诚,相较之下,她像个小偷,用好多个卑劣的谎言偷来了时安之的爱。 她几乎都要不忍心了,想立刻脱口而出,告诉时安之,一切都是假的。 她根本没有怀孕。 所谓的治疗,只是一个更残忍的骗局。 沈汀雪定了定神,如果说出真相,时安之现在的笑意就会消失,会看清她究竟是什么货色,然后彻底离开。 她压住心慌,没关系,只要注射了兔孕素,她会有孕期的真实反应,孕期可以有十个月左右,这十个月足够她努力改变什么了。 没多久,沈家的专家医疗队敲门进来。 医生向沈汀雪鞠了一躬,“小姐,时小姐。” 沈汀雪整理了下情绪,“先做个检查吧。” “好的。” 医生给时安之做了检查,有些惊喜地彙报道:“目前来看,时小姐的身体素质非常不错,已经恢复了百分之七十左右,等会我再打一只细胞活化液吧。” 沈汀雪点了点头,松了口气。 时安之比她想象中伤得要轻,仔细想来,时安之在R区的那场拳赛、在和丁鲨的打斗中都有受伤,但恢复似乎比正常人要快许多。 难道也是因为信息素特殊的原因? 沈汀雪询问:“什么时候可以转院?” 虽然很想把时安之带回家关起来,但回家还是没有医院方便疗养,她怕时安之留下什么后遗症,要谨慎的好。 长久待在熔炉的医疗所也不行,她后续行程太多,不能时时刻刻守在熔炉,现在,贺兰霜和季天衡都向时安之抛出了橄榄枝,她怕时安之哪天就被抢走了。 思来想去,让时安之转去沈家的医院静养几天,再接回沈家算是折中方案。 医生思索了下,“小姐,打完活化液,应该下午就可以。” 沈汀雪:“好,你安排一下,转去圣安医院。” 过程裏,时安之没有说话,好像沈汀雪怎么安排她都愿意似的。 沈汀雪回过神,发现时安之又像在贫民窟一样宠她了,原来有个孩子对她们的感情这么重要。 细胞活化液很快就注射完毕,医疗队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 沈汀雪问,“我这样安排可以吗?” 时安之嗯了声,“听你的。” 可真是全盘信任她啊…… 沈汀雪觉得自己不能在病房继续待下去了,不自然的状态让她的谎言被更快识破。 她站了起来,心裏不舍,“安之,我现在必须先去处理一些事情,你放心,圣安医院的人都会好好照顾你的。” 闻言,时安之微微坐起来一点。 眼下气氛很好,让她有了勇气说点期盼的话,“我知道你忙,可以的话……你能在休息时和我聊天吗,我想知道你在做什么,想看到你。” 沈汀雪眨了眨眼睛,“……好。” 时安之又说:“你忙的时候要注意身体,宝宝她……” “宝宝”这个词刚出来,沈汀雪还以为是在喊她,时安之可从没叫过这么肉麻的称呼,注意到时安之的视线落在她的小腹,她反应过来。 “她肯定和我一样,会心疼妈妈这么辛苦。” 时安之说完这就句话就微微脸红了。 天哪,她和她在这个世界最喜欢的人有了小宝宝…… 沈汀雪心情复杂,努力笑得自然,“我会的。” 沈汀雪交代完医生事情,离开了。 她下令,让时安之转去圣安医院最高级别的病房,再让医护人员闭紧嘴巴,之后切断了医院部分区域的通信信号,还要黑客团队尽可能地隐匿时安之任何可被检索到的信息。 做完这些,沈汀雪笑自己实在是神经敏感。 昨晚,她不顾沈鸿的训斥离开,沈鸿多次在脑内尝试和她建立通话全部被她拒绝,这是她过往二十年多年从没有过的举动。 现在,沈鸿已经勃然大怒,如果不是因为她已然成年,眼下还在主导研究稳定剂,只怕要像小时候一样被打一顿了。 给沈鸿一个合理的解释、回老宅应对父母,这只是她这几天繁忙行程的开胃小菜,她奔波在公司和实验室之间,与此同时,开始尝试把她的势力安插到边境军部医院。 太忙也太累,她还记得在休息的间隙,通过小玉给时安之发消息。 [午饭吃了吗,今天她们准备了什么菜] 时安之会认真让小玉拍丰盛的病号餐,发送过来。 [你吃饭了吗,是不是很累?] 沈汀雪刚打了提高专注度的药剂,现在身体不累,但精神一直紧绷,只有在和时安之聊天时才会好点。 她发现时安之很喜欢和她这样的聊天,两个人最近像陷入了热恋的小女孩,分享着日常。 没想到这种在上流社会已经淘汰的通讯方式会这么适合她们,沈汀雪想,早知道应该早点这样嘛。 她猜时安之会想知道她具体在忙什么,于是发送一些无关痛痒的抱怨。 [今天董事会那些老家伙又吵架了,真讨厌。] 再接受到信号,是时安之通过小玉发过来一张照片。婴儿车裏躺着一个小baby,在咬着奶瓶,看背景是在圣安医院的湿地花园裏。 沈汀雪心裏五味杂陈。 她这几天一直都没有去圣安医院,除了忙,还因为不敢面对时安之,撒了谎就需要更多的慌来圆。 当晚,去圣安医院前,沈汀雪第一次注射了兔孕素。 亲自接触这种药物,沈汀雪才知道那些副作用有多疼,几分钟后,她浑身传来恶心感,感受到子宫被强行改造的绞痛,发了一身冷汗。 这种疼痛持续了快半小时才缓下来,沈汀雪近乎虚脱。 她忍受下来,在痛觉裏想象肚子微微隆起时的样子,那会时安之再摸她的肚子会是什么感觉呢…… 去医院前她没有告诉时安之,到的时候时安之已经睡下,房间裏一片漆黑。 沈汀雪喜欢这种黑。 她可以不用做出任何虚僞的表情,就这样抱住时安之,眷念地嗅着时安之的气息。 她猫腰上床那会时安之就醒了,装睡着想看看试探性到底要干什么。 没想到只是抱着她,像小动物一样拼命闻她。 她憋着笑,转过身来回拥沈汀雪。 “刚刚还在想你。” 沈汀雪笑了笑,时安之现在表露情感没有以前腼腆了,她喜欢时安之这样。 毕竟,在时安之的视角了,她们什么都做过了,连孩子都有了…… “想我哪裏了?”她有些不正经地回。 时安之顿了一下,继续说:“我的奖金到账了,我在想要不要用这笔钱做神经接口植入,这样,我们以后可以直接在脑内通讯。” 黑暗中,沈汀雪的眼睛睁开。 现在和时安之通讯的方式确实有点麻烦,可是,如果时安之装了内置通讯器,那就可以更快捷地和任何人交流了。 她将可以连接到任何一个同样做了内置通讯器的人的信号,并且,思维通讯是加密的,她不会知道时安之都和别人聊了什么。 她只想让她的阿贝贝娃娃和她一个人说话。 沈汀雪不动声色道:“不要。” “安之,你的身体才刚刚恢复,这个手术对神经的负荷很大。” 她的声音温柔得像一汪春水,“等你以后身体彻底好了,我们再装,好不好?” “好。” 时安之应下,她到时候就能和阿雪更亲密地交流了。 她又说起另一件事,“医生说我明天可以回家了,回家之前,我们先去实验室吧。” 沈汀雪的身体僵了,最近实验室可以说毫无进展,褚一很困惑为什么还不带时安之来实验室,暗示过她很多次。 她失神地应道:“好啊。” 【作者有话说】 时安之:老婆有婚约不是老婆的错,我不应该凶老婆,我要把她的结婚对象解决掉。[墨镜] 第34章 轻点做就没事的。 次日。 去往实验室的路比时安之想象中要复杂。 先乘飞行器, 到了一处荒无人烟的寂静地时,沈汀雪带时安之乘坐引力梯垂直向下。 时安之发现引力梯没有任何表示,似乎是需要识别才会开启, 随后, 她们穿过了数十层错综复杂的建筑结构,下降时悄无声。 舷窗外飞速掠过光带,最终, 电梯停在了一扇厚重的门前。 沈汀雪上前, 将自己的眼睛对准了虹膜扫描仪, 又把手掌按在了基因序列验证器上。 多重操作后, 电子音响起。 [身份确认:沈汀雪。最高权限。] 一扇足以抵挡小型核爆的大门向两侧滑开。 时安之慢了沈汀雪一步, 走了进去, 她第一次来这种地方, 像是闯入了异次元, 不免好奇。 空气裏的味道不算难闻,但有些难以形容, 走廊的墙壁、天花板和地板都由一种柔和的白色材料构成, 四处的布局会让初来者分不清方向。 许多个穿着白色研究服的研究员在各个功能区工作, 这裏许多人都装了内置通讯器, 实验室常年保持着安静。 研究员看到沈汀雪都会停下脚步致意,然后继续工作,有的研究员看到时安之这个完全陌生的面孔, 会多停留几秒目光。 时安之观察了圈环境,握住了沈汀雪的手。 沈汀雪反手握紧了她。 她带着时安之,穿过长长的长廊。 长廊的一侧, 是一个个独立的实验室。 在来之前, 沈汀雪担心有些实验场所可能会吓到时安之, 于是提前下达命令,让属下把某些实验场所暂时用电雾化玻璃封闭起来。 所以,时安之现在能看到的大多是看起来很正常的科研场景——研究员们正在操作着精密的仪器,培养皿裏生长着各种颜色的菌落,全息屏幕上流动着复杂的基因序列图谱…… 但即便如此,也还是会有差错的时候。 时安之能感受到了让人不安的气息。 经过一个拐角时,一扇实验室的电雾化玻璃因为微小延迟,出现了半秒钟的透明。 就是那短短的半秒。 时安之恰好瞥见了。 她看到了一个如同水族箱一样的玻璃容器,裏面是淡绿色的冒泡液体……浸泡着的,那是人类的躯体吗? 他的头颅比正常人要小,四肢的切口处连接着银色的管线,皮肤因为长时间的浸泡而变得惨白浮肿。 时安之的脚步猛地一顿,诡异的画面一闪而过,快得像一个错觉。 “怎么了?” 沈汀雪感觉到了她的异样,关切地问。 那画面已经消失了,时安之移开眼。 “没什么。” 时安之摇了摇头,以为是恍神了。 再望前走,褚一已经早早恭候。 看到小姐牵着时安之的手走进来,褚一的心裏闪过错愕,面上却什么都没有表露什么。 印象裏,小姐还从没和谁这么亲近过。 她记得,小姐第一次提起这个Alpha时,似乎是说过她们有过亲密接触…… “小姐,时小姐。” 褚一收敛起思绪,脸上微笑,“请跟我来。” 时安之打量了眼室内,这似乎是一间诊疗室,裏面配备了各种生命体征监测仪器。 褚一对时安之说,“时小姐,接下来需要提取您的腺□□样本,可能会有点不适,请您放松。” 时安之点了点头,坐在了检测椅上。 沈汀雪站在她身边,握着她的手:“别怕,很快就好。” 褚一操作带着微型探针的机器人手臂,然后贴在时安之后颈那块皮肤上。 时安之感觉到一阵明显的刺痛,不禁皱眉。 沈汀雪凝视时安之的表情,心烦意乱。 二十秒后,机器人手臂收了回去,探针的顶端多了几滴晶莹剔透的液体。 “好了。” 褚一说道。 “这就结束了?”时安之有些惊讶。 “这只是第一步。” 褚一看着珍贵无比的腺□□,对时安之露出了安抚的笑容,“接下来,我们需要对您的身体进行一次无创扫描,以便定制最安全的治疗方案。” 时安之嗯了声,配合地躺在了另一臺看起来复杂得像太空舱的扫描仪裏。 “时小姐,您放松,整个扫描过程大约需要二十分钟。” 医疗舱的舱门缓缓合上。 沈汀雪表情凝重,褚一刚才撒谎了,正常来说,五分钟就可以。 五分钟过去,她在脑内询问褚一。 [情况怎么样?] [有点麻烦。] 全息数据板上,代表着精神壁垒强度的红色曲线几乎要冲破屏幕顶端,褚一将它传给沈汀雪。 [时小姐的精神壁垒强度大概在SSS级,在帝国有记录的所有Alpha中都是少见,意志力太坚韧了。] [任何入侵她精神领域的行为都会被她的潜意识察觉,并反击,这么一来,我们几乎不可能在不惊动本人的情况下让她无意识释放信息素。] 沈汀雪的心一沉。 [神经阻断剂呢?] [常规剂量的神经阻断剂对时小姐可能无效,加大剂量的话或多或少会对自主神经系统造成损伤。] 通讯频道裏陷入了片刻安静。 褚一提出建议。 [小姐,既然时小姐已经来了,我们今天直接进行活体应激性提取吧,目前看来,这是最高效的方法。] 褚一说着,开始准备操作医疗舱释放安定因子,好让时安之不要挣扎。 沈汀雪的指甲深深地掐进手心,眼前仿佛已经浮现出时安之被束缚在实验臺上的样子。 她察觉到褚一的意图,命定道:马上暂停。 褚一很是不解。 [小姐,为什么?] 沈汀雪快步上去,按住了褚一操作的手,输入指令让医疗舱按正常指令运行。 医疗舱终于停下,时安之被推了出来。 沈汀雪紧张地上前,“你感觉怎么样?” 时安之对一切毫无察觉,朝沈汀雪说着刚才的新奇感受,“我以为裏面会是黑的,没想到很亮堂,有许多东西在转。” 她问道:“我们下一步做什么?” 沈汀雪一边在脑内命令褚一闭嘴,一边和时安之说:“回家呀。” “今天只是带你来检查下,之后才能确定怎么帮你修复呢。” 时安之哦了声,她回忆着来实验室感受到的,忍不住轻抚上沈汀雪的小腹,“阿雪,你平常来这会不会很辛苦。” “我怕你太累了。” 沈汀雪抚上时安之放在她肚子上的手,“还好吧,已经习惯了。” 褚一刚才被紧急叫停,心裏的不解到了极点,看到眼前这一幕,这才想联到什么。 不会吧…… 沈汀雪心裏不安,带时安之离开了实验室,乘飞行器离开。 路途中,她交代褚一。 [你继续跟进旧方案,试一下别的研究方向,尽量做做样子。] 通讯的另一端,褚一很快回复。 [为什么?] 她不明白。明明已经找到了新解法,小姐却摇摆不定。 [小姐,您知道我们没有时间了,如果失败的话,我们整个实验室,甚至整个沈家,都会成为总督怒火下的牺牲品,您辛辛苦苦布局了这么多年的一切,都会毁于一旦。] [这是命令。] [我不明白!] 褚一的话语变得尖锐起来。 [我原本以为您使用兔孕素是为了麻痹总督府,给我们争取更多的时间。] [我当时觉得奇怪,您和蒋公子没见过几次面,用假孕来应付不合常理,可我现在才明白……] [您是不是为了这个Alpha?] [小姐,您根本不需要做到这种地步,迷晕她的办法有很多,我们直接操作就可以了,她只会以为自己是生了一场病。] [我不允许。] 沈汀雪的话语充满了警告意味,精神冲击狠狠撞在了褚一的脑裏。 [褚一,别忘了你的身份。] 通讯陷入了沉默。 褚一能感觉到沈汀雪的怒火。 她说抱歉,然后切断了通讯。 随后,她看着那个装着时安之腺□□的试管,心中微动。 小姐心软了,但她不会,这个情人只会给小姐带来麻烦。 褚一开始熟练地操作仪器。 [启动程序……正在创建新样本……已入库。] [新样本编号:牧羊人-核心稳定剂-实验体-时安之。] [项目等级:最高绝密。] — 回到沈家时,夜已经深了。 沈汀雪有点疲惫,精神却在药物的作用下很兴奋。 她敏感地感受着身体的变化,想起关于兔晕素的一则密谈。 据说,会有Omega只为了增加情趣而使用兔晕素,在药物作用下,性/欲会更旺盛,乳/房胀大,身形饱满……溢/乳似乎也是不少Alpha的性癖。 可只有最低贱的场所,才会有Omega这么做,哪怕副作用多。 沈汀雪闭了闭眼,理智告诉她,她绝对不能长期服用兔晕素了,她真是疯了,原以为最多只是生理反应,可现在,这种药物似乎也在刺激她的精神。 在飞行器上时,她就往时安之身上贴,现在到了家,她彻底忍不住了。 刚到家就想亲时安之,刚进门,她真的这么做了。 先是亲在了侧脸,时安之明显一怔,她都不想解释什么,继续吻住了时安之的唇。 一个在时安之看起来很是突兀的吻,她下意识地想先停下,伸手微微推开,可沈汀雪握住了她的手,改成了十指相扣,然后继续亲。 时安之被亲得身上发热,她闻到空气裏满是情欲的信息素,开始回应,沈汀雪笑了。 她边亲边感受到快失控时,时安之停了下来,尽量挣脱开沈汀雪。 沈汀雪非常不满,身体现在太敏感了,停下来就觉得很难受…… “怎么了?” “都到家了,没人的。” “想要你……” 时安之脸上泛着红,用浅薄的生理知识拒绝,“怀孕了不能这样的。” 沈汀雪听着懵了一下,然后笑了,时安之怎么这么可爱。 她这一刻的笑容很纯粹,有种恶作剧别人但最后只惩罚了自己的无奈。 “才没有呢。” 她蛊惑:“你轻点做就没事的。” 时安之脸上的红更热了,“不行的。” 沈汀雪就像个小孩,缠着说:“可以的。” “可以的。” “哎呀……” 她把时安之往沙发上带,然后卷起上衣,贴近时安之的脸,“好看吗?” 时安之的脸越来越烫,发现沈汀雪的…似乎变大了。 “别这样。” 时安之试图说服沈汀雪,“只亲亲好不好?” 沈汀雪又好气又好笑,“那亲哪裏呢?” …… 眼下也太刺激了,她嗅着空气裏湿润的气息,时安之的信息素溢出来,她感受到被海洋环绕。 看不到时安之的脸。 沈汀雪微微眯起眼睛,“那这裏呢,好看吗?” “哪裏更好看?” 时安之动了动唇,心脏剧烈跳动,不肯回沈汀雪的话。 过了许久,沈汀雪在连绵不绝的浪潮中失神。 …… 身体上达到了狂欢,精疲力尽之后,沈汀雪搂着时安之睡着了。 这是最近睡得最好的一觉。 次日,晨光微亮,沈汀雪被脑中的警报声强行从睡梦中唤醒。 是她的黑客团队的下属柏阅发来的的紧急通讯。 [小姐,我很抱歉。] 柏阅的声音凝重。 [我们为时小姐构建的信息防火墙,一小时前遭到了强行攻击。] 沈汀雪完全惊醒了,最近,她让黑客团队屏蔽掉特区范围内所有对时安之的信息检索,让时安之暂时查无此人。 [小姐,对方动用的是军用级破译算法,我们快要撑不住了。] [根据对方的攻击路径和强度,结合定位判断,应该是季家在尝试强攻。] 第35章 只是为了利用她。 实验室内, 两组复杂无比的三维DNA螺旋模型在全息屏幕上旋转着。 一组是季天衡自己的,另一组是苏怜的。 季天衡屏气凝神,注视第三组DNA模型被一点一点地构建出来。 秦川站在一旁, 看着季天衡那张比任何时候都要紧张的脸, 同样大气都不敢出。 主脑AI发出声音: 【最终比对已完成,亲缘关系比对结果如下:】 【样本A与样本C基因相似度符合Alpha母亲与子代关系标准。】 【样本B与样本C基因相似度符合Omega母亲与子代关系标准。】 【结论:根据本次DNA比对结果,在排除同卵多胞胎、近亲及外源干扰等特殊状况下, 确认样本C(时安之)为样本A与样本B的亲生女儿。】 随后许久, 实验室陷入寂静。 秦川震惊地看着屏幕上那结论, 又看了看身边那个彻底僵住的的季天衡。 季天衡用了许久才找回呼吸。 她居然和苏怜有一个孩子…… 苏怜在那场动乱中失踪, 二十五年过去, 她们的女儿平安活到了现在。 “天衡……” 秦川观察着好友的情绪, 艰难地唤了一声。 季天衡没有回应。 她注视摸着屏幕上属于时安之的DNA模型, 心中百感交集, 狂喜、悔恨、失而复得、痛苦…… 过了许久,她才能完整地和秦川说一句话, “你先出去吧。” 她需要冷静一下…… 三十多年前。 那时的她和现在大不相同, 刚刚接管家族生意, 年轻进取, 却也锐气逼人。 她是在特区定期举办的军事演习中见到苏怜的。 那场演习裏,天衡工业提供的能量武器竟然存在兼容性问题,由此引发了大规模的爆炸, 季天衡作为主负责人,为了掩护下属撤离身上多处烧伤。 苏怜是当时负责医疗支援的医学院在读博士,照顾了她整个治疗期。 苏怜年龄不大, 身形瘦弱, 却拥有和她Omega身份截然不符的胆识, 在火场发现季天衡后,她用最快的速度为季天衡做紧急处理,避免了二次伤害。 季天衡因为这场意外十分受挫,烧伤比一般伤势更折磨人,脓液溢出、行动不便、皮肤更是惨不忍睹,伤势蔓延到了脸上,她差点毁容,那段时间谢绝了任何人的探视。 在这种情况下,会对日夜陪伴她的苏怜产生依恋是命中注定。 苏怜本身就是一个谜。 她横空出世,近乎天才,读大学时就在帝国的生物基因领域声名鹊起,尤其擅长“神经元再生”和“信息素精神干预”这两大前沿领域的研究。 相处的时间久了,苏怜告诉季天衡,她是孤儿,因为没有出生记录和任何个人信息记载,她在特区的入学和研究过程曾一度困难重重,因为她远超常人的天赋才被医学院的院长特批,允许进入特区。 季天衡听了后告诉苏怜,不需要谁在批准她了,她以后会永远赞助苏怜的研究项目,会给苏怜建独立的实验室。 苏怜听了只是笑笑。 她比季天衡大几岁,总带着一股温柔沉静的气息,让人忍不住一探究竟,而只要稍微接触苏怜,就会发现她有多么强大的精神力。 季天衡很快就发现自己爱上了这个Omega。 虽然她们如此不同。 她自负、嚣张、目中无人,偶尔也粗鄙,季家做的本是刀口舔血的生意,而苏怜研究的却是救死扶伤的项目。 季天衡的信息素是雷暴,极其罕见又霸道的顶级信息素,很配得上她作为季家继承人的身份。 在她动怒时,她释放信息素能让周围的空气中都充满高压静电,噼啪作响,所有等级低于她的人都能感到雷霆将至的恐惧。 年轻时,她习惯了用信息素威慑别人,偶尔也会只出于逗弄的目的释放,好玩地看弱者被吓得发抖的样子。 遇到苏怜后,季天衡发现苏怜很讨厌这样的A,于是减少了这种行为。 苏怜的信息素是海水,清冷、广阔,能抚平一切躁动。 只有在苏怜面前,她才会收起所有的雷霆,像被驯服的猛兽,溺在那片能让她感到安宁的海洋裏。 苏怜像一个从天而降的天使。 她们相爱,却从未想过要孩子。 苏怜的身体不好,以她的体质,怀孕有可能一尸两命,她们一直是避孕的。 没有孩子也没关系,之后领养孩子假装是苏怜生的就好,瞒过季家的长辈,这个孩子一样可以成为季家唯一的继承人。 可是现在,季天衡看着屏幕上的基因比对报告。 苏怜竟然有了一个孩子,怎么可能…… 阿怜,你到底在那场动乱裏都遭遇了什么? 是不是因为这个突如其来的孩子打乱了逃生计划,是不是为了保护孩子,才…… 这些念头稍一想想就让季天衡浑身冰冷,心裏那点惊喜很快就被更深沉的自责取代。 她甚至产生了丝怨恨。 是不是因为孩子的出现,才损害了苏怜的身体……这个想法一出现,就让她感到一阵自我厌恶。 把自己的痛苦迁怒到无辜的孩子身上是无能的。 季天衡一时半会难以面对这个事实,独自一人在实验室裏站了很久很久 次日下午,她稍微平复了下心情,就想去看看时安之。苏怜要是知道她无意间让她们的孩子打了两场拳赛,一定会非常生气吧。 然而,去往熔炉的路上,已经有在医院的下属彙报。 [季总,时小姐已经办理了出院手续了。] “谁批准的?” [是沈家的大小姐亲自来接走的,她说时小姐是她的朋友,后续的康复治疗将由沈家的私人医疗团队接管。] 季天衡沉默了下,“我允许了吗?” 下属结结巴巴地想回复,又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季总也没交代说要看着时安之啊……沈家比她们的医疗水平还高呢。 季天衡深深呼出一口气,让助理尝试定位时安之的位置。 半分钟后,助理回复。 [季总,有个情况。] [时小姐的个人终端信号,以及所有与她相关的医疗记录、身份信息,都在一个小时前从帝国的公共数据库中消失了,现在定位不到具体位置。] 听后,季天衡简直要气笑了。 在她看来,沈鸿是个奸诈的蠢货,他的女儿沈汀雪稍微要顺眼一点,不过她一向讨厌沈家。 只是……这小丫头什么时候和她爹一样蠢了? 都不用让下属多加追踪,能做到这种程度的信息屏蔽,整个特区除了季家和军方,也许就只有沈汀雪在组建的黑客团队能做到。 稍一猜想,季天衡猜测时安之现在要么是在沈汀雪能完全掌控的圣安医院,要么是在沈家。 马上要和总督府联姻,沈汀雪现在最明智的做法是和情人划清界限,可她非但没有,反而用拙劣的方式把人藏了起来。 看来沈汀雪是为时安之失了智。 季天衡回味着前一天,沈汀雪用理所应当的姿态时安之回绝自己的邀请时,觉得一阵好笑。 她不是什么老古董,尊重任何形式的感情,只是沈鸿窃取她妻子的专利,沈汀雪想把她的女儿当成一个见不得光的地下情人。 这对父女,还真是一脉相承的卑劣。 季天衡让自家的团队尝试破解,正好借此机会了解下沈汀雪的黑客团队是什么水平。 随后几天,季天衡暂停了工作,不得不出席一场宴会时才勉强露了个脸。 秦川当天也在。 他比季天衡小许多岁,没有见过苏怜,清楚季天衡最近几天心情不好。 季天衡心情一不好,就容易出大事。 他瞧着季天衡眼底下的黑眼圈,小心揣摩道:“天衡,我们安插在总督府的人说了,沈家的实验室又死了一个实验体,沈鸿气得差点把实验室给拆了。” “眼下的形势对我们很有利,我们的K11至少是个稳定的东西,熔炉那一战已经向外界展示了优越性,沈家算什么东西。” 季天衡听着奉承的话,笑了笑。 “表面来看是这样,可是沈家的实验室像个铁桶,我们的人渗透不进去,根本不知道真实的进展如何。” 秦川不以为意,“沈鸿抄送给总督府的报告说了,是稳定剂的问题,都出来几代了还是不行。” “沈鸿彙报给蒋威的就是真实情况么?” 她提醒道:“没准沈鸿自己都不知道实验室裏是什么情况。” 秦川转了转脑筋,“你是说沈汀雪有自己的心思?” 季天衡心情不佳,懒得说话。 沈家目前的瓶颈是稳定剂,如果有了稳定剂,整体实力应该会超过K11。 至于研制稳定剂的途径…… 忽然间,季天衡的身体猛地一怔,抓住了根游丝般的猜想。 有件事暂时被她忽略了。 在和苏怜最亲密的时候,季天衡不止一次地感觉到过一股强大的气息,那种感觉甚至可以压过她的信息素,在精神层面引领她。 有一次,季天衡在战后陷入疯狂的易感期,她将自己反锁在办公室裏,几乎要被体内那股想破坏一切的冲动撕碎。 关键时刻,是苏怜冲了进来。 她没有用抑制剂,也没有用任何药物。 她只是抱着季天衡,释放出自己的信息素,季天衡感觉到,温柔的精神力量像潮水一样包裹住了她。 那股力量一直在尝试引导她,将充满了攻击性的念头一点点化为平静。 当时的帝国,政治情况比现在还要复杂得多,季家远没有现在强大。 前任总督残暴无比,不会允许这种不受控制的力量存在,如果有外人发现了苏怜特殊的信息素,苏怜很有可能被抓起来解剖研究。 为了避免这种情况,苏怜在没有遇到季天衡之前已经研究出能够削弱她信息素浓度的药物。 这种药物让她本就淡的信息素变得更淡,淡到几乎无法被察觉,也杜绝了非自愿外洩信息素的可能。 将一切向爱人坦白时,苏怜还笑着自我安慰道,“这样也好,少了不长眼的Alpha来骚扰我,哪怕被人当成残疾,也好过被当成怪物抓起来研究。” 那时的季天衡全身心扑在苏怜身上,“有我在,谁敢骚扰你?” …… 季天衡闭上了眼,浑身僵冷。 她想起了拳赛的最后一幕,K11在时安之信息素面前奇迹般地平静了下来。时安之的残疾根本不是什么发育不全,绝对是是遗传苏怜。 在场的人们因为认知的局限,大多以为是她季天衡在后臺进行了人为操作。 实际上,时安之本身就继承了这种恐怖的能力。 一个惊悚的念头浮现在了季天衡的脑海裏。 过去几天,她没有催促下属加速破解沈汀雪设置的屏蔽,一来是因为近乡情怯,二是清楚女儿估计也是爱惨了沈汀雪,说不定很愿意被金屋藏娇。 她贸然插进去,怕时安之会很反感。 她可能想错了…… 沈家以生物基因为根基发家、擅长与此有关的各项研究,沈汀雪同样是生物学的天才,她把时安之藏起来,只是因为感情吗? 还是说沈汀雪也发现了这个秘密,是为了利用她的女儿。 季天衡胸口起起伏伏,顾不上和秦川说些什么,火速给季家两个部门下了不同命令。 她给季家的黑客团队最后的期限:[我不管你用什么方法,十二个小时内必须破解成功。] 而另一道命令,则更为极端,她过去所做的都太温柔了。 季天衡给她的卫队下令道:[给我请几个沈家7号实验室的核心研究员出来,用钱,用权,都不行就用暴力,刑讯不行就考虑脑死亡后精神窃取,我要知道实验室每个项目的真实情况。] 卫队总领惶恐道:季总,沈家7号实验室的核心研究员身份都不低,她们的家族在特区都有一定势力,这样做可能引发极大的舆论压力。 季天衡嗤笑一声。 [我会怕这些么,照做。] 第36章 孕吐。 褚氏药业是依附于沈氏集团的大型药厂, 和沈家一荣俱荣,一损俱损,在特区有一定知名度。 褚一往上还有个Alpha哥哥, 她哥虽然平庸无能, 却深受父亲喜爱,作为Omega,不论她多么努力, 在褚家都只会是哥哥的附庸。 她不甘心。 所以, 她选择了追随沈汀雪。 沈汀雪和她有同样的困境, 但比她要强上许多。 小姐的成功就是她的成功, 只要小姐能夺权, 那她成为褚家唯一的继承人是理所应当的事。 现在小姐心软了, 她应该推小姐一把。 褚一沉思许久, 在沈汀雪走后秘密叫回了实验室另外几位核心研究员, 说是有重要消息需要互通。 人都到场后,褚一神情严肃, 话语裏带着一点煽动性, “各位, 我知道大家最近都有多头疼, 好不容易,我们苦苦寻求的新解法已经出现。” “但是……” 她不甘心道:“小姐因为私人感情,叫停了对新解法的后续研究。” “什么?”有人很快坐不住, “小姐今天不是已经带实验体来了吗?” 有人紧接着说道:“为什么,现在是什么时候了?小姐不能拿我们所有人的前途和性命开玩笑啊……” 说这话的是一个Beta,何瑞。他的家族曾是显赫一时的学术世家, 到了这一代已经落魄, 只剩下不值一提的贵族头衔。 何瑞虽然继承了家族的科研天赋, 但因为Beta身份处处受到排挤,直到他遇到了沈汀雪。 沈汀雪看中了他的才华,将他招进了实验室并委以重任,让他成为了褚一的副手。 褚一暂时没有说话,她观察几个研究员的反应,觉得阻力不会太大。 她看着一一看过她们,吐露道:“所以,我们现在要先秘密替小姐研究一段时间,我已经拿到了时小姐的腺体/液,可以启动初步的解析和模拟实验。” 这话一出,许多人倒吸了一口冷气。 大家没有第一时间回应,各自沉默了会。 资历最深的研究员率先开口,“褚一,你现在的行为太鲁莽了。” “实验室有严格的工作标准,任何超过A级权限的研究都必须有小姐亲自签发的启动密钥,没有密钥,我们所有的操作都会被主脑系统记录在案,有可能触发最高级别的警报。” 沈汀雪操作的多重加密,最初是为了防止沈鸿发现她的私心,后来实验项目越做越大,为了防止外部的信息窃取以及内部的不可控情况,她精心设置了复杂的工作流程,并要求黑客团队辅助防止入侵。 只要有她的密钥,哪怕研究员被抓住进行脑死亡窃取,也会引发脑内自毁程序。 另一个沉默许久的Alpha也开口了,“褚一,我们是小姐的人,只能忠诚于她。” “现在私自展开这种级别的研究,一旦被发现,我们面对的不仅仅是解雇那么简单,要是被当成商业间谍,进监狱都是有可能的……” “我知道。” 褚一伸出手,输入了一长串极其复杂的代码。 下一秒,一个与实验室系统很相似的操作界面出现了,与之不同的是,它的核心代码闪烁着红色暗光。 “这是?” 褚一努力保持语气沉稳,说道:“是我以前研发的影子系统,可以暂时欺骗主脑,只要我们的每次的操作不超过一个半小时,沈总绝对不会发现。” 几个研究员眼裏闪过震惊,互相交换眼色。 褚一体谅道:“我理解大家的疑虑,不打算参与的人可以当做什么都没发生。” “愿意的人,可以跟我一起赌一次。” 她眼神坚定,做最后的劝说,“就算赌输了,也比现在坐以待毙,眼睁睁实验体一个个死亡强。” 许久,实验室裏有人第一个应答。 是何瑞。 他朝褚一伸出手,“我本来就是你的副手,我干了。” 很快,有人嘆了口气,也选择了加入。 最后,核心研究员裏过半的人都选择了加入。 —— 伴随着猛地惊醒,沈汀雪开始了第一次孕吐。 她都顾不上和柏阅交代些什么,快速下床,撑着洗手臺开始呕吐,没有呕出什么东西,但身体难受得想蜷缩着躲起来。 她下床的动静连带着把时安之叫醒了,时安之懵了一秒,随后马上跟着去洗手臺。 时安之关掉被沈汀雪不小心开到最大的水龙头,把沈汀雪被弄湿的碎发理好,她释放大量的安抚信息素,把Omega搂紧。 沈汀雪在她怀裏剧烈颤抖。 时安之感受着这种抖动,一点一点拍着沈汀雪的背,心脏跟着疼,“怎么了,这才第几周,你现在感觉怎么样?” “是不是昨晚我……” 沈汀雪伸出手,捂住时安之的嘴。 “不是的,你再抱紧一点好不好?” 时安之照做,看沈汀雪痛苦到脸色发白,心裏很是慌乱。 许久,沈汀雪在安抚信息素的作用下平静下来,她抬了抬头,用鼻子蹭了蹭时安之的脸,这次不带什么情/欲的味道,只是想用这种亲密点的动作来缓解疼痛。 她想,可能是兔孕素的浓度实在太高了,所以身体反应这么大,看来她必须去打一针修复液了。 兔孕素居然开始摧毁她的精神,让她现在只想被时安之抱着,哪裏都不去了,就在家裏等待宝宝出生。 ……好像她真的有宝宝一样。 失神时,时安之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阿雪,我们收拾一下,去一趟医院吧。” "不用的。" 沈汀雪笑得有些苍白,“我自己就是医生啊。” 时安之心裏很急,“那你说,怎么做才能让你好一点?” 沈汀雪想了想,放松精神,“没事的,都是正常现象,你陪我说说话,让我能够放松就好。” “嗯。” 时安之看沈汀雪现在的抖动少了点,换了一个抱的姿势,随意开启了一个话题,“一会我给你做早餐。” 沈汀雪笑了笑,她今天也有行程,怕是忙得很。 她说起别的,“你有想过我们的宝宝以后睡哪裏吗?” “我们的婴儿房该是什么样子的?” 时安之顺着沈汀雪的声音开始想象,她对婴儿房没有概念,但沈汀雪这么一说,她觉得是应该开始给宝宝准备专门的房间了。 还有衣服、玩具,绘本、很多东西…… “应该有很多阳光,有植物,各种家具的颜色要鲜艳。”时安之稍微想了想,这样说。 她说的都是生活在贫民窟裏的人梦寐以求的东西。 沈汀雪召唤出小玉,检索了好多种样式,又开始尝试自主绘制,两个人说说笑笑好久。 真的不怎么疼了。 “你看,这个怎么样?” 沈汀雪指着其中一幅星空主题的设计图,“墙壁做成会发光的星空顶,地上铺着云朵形状的地毯,我们再买一个像月亮一样的摇篮床。” “很好啊。” 时安之认真看着这幅图,“要不直接把我们的卧室弄成这样,这样方便照顾宝宝。” “嗯。” 沈汀雪想象着,“那我要一个月换一种风格。” 这都不是什么难事,时安之点头,“一周换一次都行。” 说笑间,沈汀雪感觉到身体稍微恢复正常了,只是她的脑袋有点晕沉 ,现在她贸然服用了兔孕素,和专注剂裏的成分相克,不好打了。 该死的,她必须马上去打修复液了。 可今天她有必须出席的场合。 为了稳定军情,总督想为边境牺牲的战士开追悼会,今天是帝国整体默哀的日子,特区有头有脸的人物都必须出席。 聊了好一会,时安之看沈汀雪脸上正常了,“那我先去做早饭了?” 沈汀雪拉住时安之的手,“我等会就要出门了,下次我们再一起吃。” 时安之愣了下,没问去干什么,脱口就是,“我能去吗?” 大脑极度晕沉,沈汀雪弯了弯嘴角,她说着实话,袒露出对时安之的依恋,“我真的很想你陪我去。” “但是我父亲在,今天总督府所有人都会出席,所以……” 时安之垂下眼睫,明白了沈汀雪的意思。 心裏不舒服是肯定会有的,可现在沈汀雪愿意如实告诉她,已经比以前要好了。 时安之又想起曾动过念头直接解决掉蒋崎,她还没告诉沈汀雪这个想法,不知道沈汀雪会是什么反应。 她期待沈汀雪能像她直言要杀丁鲨一样,很快就回应说好。 那个瞬间,她现在想起来都会灵魂颤栗。 眼下,时安之克制道:“等你回来,我和你说一件事。” 沈汀雪和时安之对视上,良久,嗯了一声。 上了飞行器,沈汀雪离了时安之的信息素安抚,又开始头晕。 她忍着,想起柏阅的紧急通讯,心裏奇怪,季天衡费这么大的力气找时安之干什么,就为了邀请时安之去上班吗? 沈汀雪觉得很不合常理。 可一时半会又想不到时安之会和季天衡有的关联。 这会,柏阅又发来新消息。 [小姐,对方的攻势太猛了,抱歉,我们真的要撑不住了。] [柏阅,能撑多久就撑多久,可以牺牲掉几个数据节点换取时间。] — 季天衡的卫队非常高效。 她都顾不上去做做样子参加哀悼会,一得知卫队抓来了一个核心研究员马上赶了过来。 天衡工业,地下审讯室。 沈家的核心研究员到底算是有点身份的人物,卫队总领没安排何瑞去鲜血满地的重犯审讯室,安排在了静默室。 静默室裏没有任何多余的陈设,四周的墙壁能吸收大部分光线和声音,一张审讯椅固定在地板中央。 一个瘦高的Beta男人正微微颤抖地被束缚在那张椅子上。 半个小时前,他还在自己位于富人区的公寓裏悠闲地洗澡,不知怎么,几个穿着黑色作战服的人鬼魅般出现在了他的房间。 他是个研究员,知道无数种能让人快速死亡的药物,可手无缚鸡之力,来不及反抗什么就被带走。 现在,季天衡慢悠悠从黑暗中走了出来。 “何博士?” 平日裏,她才懒得亲自审问,现在事关时安之,她实在好奇。 “季……季总……” 何瑞看到她的瞬间,吓得魂飞魄散,牙齿都在打颤,“您这是……这是绑架!是违法的……” 季天衡笑了,“在这个地方,我说的就是法。” 她走到何瑞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像在看可以被随意碾死的蚂蚁。 "既然已经到这裏了,你知道我想问什么吧?" “别浪费彼此的时间了,告诉我,你们7号实验室除了些自爆的垃圾,还在研究些什么?” “我不知道!我什么都不知道!” 何瑞惊恐地摇头。 一旦洩露了实验室的秘密,他的前途就完了,沈汀雪平日裏对他不薄。 “是吗?” 季天衡不意外,懒得多说。 她对助理做了个手势,助理上前,播放了几段影像。 第一段,是何瑞在地下赌场赌博的癫狂模样,第二段,是他与一个R区的黑市医生非法交易药剂的通讯记录。 …… 影像播完,一把重锤砸在何瑞的心理防线上。 他的脸色,从惊恐变成了惨白。 “季总……” 助理说道:“何博士,现在我们来谈谈条件,把你所知道的一切都说出口,作为回报,季家会帮你还清九百万的债务。” “还有,我们会给你沈汀雪给不了的东西。” “黎家首席研究员的位置,年薪五千万币,外加黎氏义体科技百分之零点一的原始股份。” “怎么样,何博士?” 这些条件非常疯狂,相比之下,比在沈家实验室忍受巨大压力要好上许多,况且,他都已经到这了,如果不说,还不知道能不能活着出去。 何瑞犹豫许久,最后轻轻点了点头,“我可以说一点点……” 季天衡听到这句话掀起眼皮。 这么轻松吗,轻易到非常可笑。 沈家那丫头还是嫩了,识人不清,也不够狠心。 过去,她坐山观虎斗,对政局的暗流涌动虽然上心,但内心深处一直抗拒争夺权力核心。 现在,她多了个女儿,不知怎么,忽然从一种游戏的态度裏抽身,开始仔细考虑起来。 “季总,他已经答应了,我们怎么处理?” 季天衡回道:“既然他都自愿说了,不就更容易脑死亡后精神窃取了?” 助理愣了一下,随后回复,“我明白了。” 仅仅因为钱权的诱惑就能毫不犹豫出卖雇主,不忠诚的狗去哪裏都不会忠诚。区区一个没落贵族,她得罪得起。 她下最后的判决,“做完之后把他的尸体送回到公寓,处理成猝死。” “是。” “要多久能出窃取结果?” 这句话她是对技术人员说的。 技术人员已经给何瑞注射了药剂,“他的意识全部是敞开的,大概40分钟可以全部获取,季总,请再另外给我二十分钟的整理时间。” “好。” 季天衡说道:“我就在这等着,一个小时后要见到结果。” 一个小时后,从何瑞的大脑记忆中窃取的信息被清晰的整理出来,技术人员已经按照季天衡的需求略去了无关紧要的部分。 剩下的,全是关键信息。 檔案一行一行地浮现在眼前。 [项目代号:逆转] [项目等级:最高绝密] [项目负责人:沈汀雪] [项目目标:研发P-01型基因逆转录酶,实现Omega向Alpha的不可逆分化。] [当前进度:实验体已进入最终催化阶段,预计成熟期四十八天后。] 季天衡看着这个项目,眼中闪过复杂情绪。 沈汀雪还挺有野心。 她继续往下看。 [项目代号:牧羊人] [项目等级:最高绝密] [项目主负责人:沈汀雪,褚一] [项目目标:研发牧羊人信息素病毒,用于秘密控制总督府所有超级Alpha实验体,将其转化为私人武装力量。] [当前进度:病毒载体已完成。但核心的忠诚覆盖程序有超过40%的失败率,会导致实验体脑死亡或彻底失控。目前项目陷入严重瓶颈。] 看到这裏,季天衡怔了下,在看到40%以上的失败率时忍不住笑了声,沈汀雪啊沈汀雪…… 信息快速滚定,最后,季天衡落在最后一个项目上,那是被临时创建的,权限甚至在牧羊人之上。 [项目代号:解药 ] [项目等级:最高绝密] [项目负责人:褚一、何瑞(暂时权限)] [项目目标:解析并复制“实验体-时安之”的信息素,将其作为牧羊人计划的核心稳定器。] [现存问题:实验体精神壁垒强度过高,常规诱导方案失败,项目暂时搁置。解决方法,先用已提取的腺体/液研究,后续直接活体应激性提取。] [实验体编号:牧羊人-核心稳定剂-实验体-时安之] [关联项目:HIG-Max高拟真度兔孕素高浓度研制] [使用者:沈汀雪] [使用目的:未知] 季天衡的脑袋炸了一瞬,失控的雷暴信息素霎时间覆盖整个静默室,所有的玻璃制品都在恐怖的威压下破碎。 活体应激性提取…… 兔孕素…… 稍一思考……沈汀雪竟然敢通过假孕欺骗她的女儿乖乖上实验臺,她竟然真的敢。 这种做法比沈鸿更加恶心。 季天衡看到下属们痛苦的表情,尽量收敛信息素,她心裏现在只有一个念头。 她要毁了沈家,有些仇,早该报了。 — 从中央公园墓碑群出来,沈汀雪紧急去了圣安医院输液,再不做治疗,兔孕素会害死她的。 快要输完时,实验室裏资历最深的核心研究员祝烛请求紧急通讯。 沈汀雪预感不妙,选择接通。 祝烛的声音又快又急。 [小姐,何瑞换班后还没有回实验室,定位不明,我怀疑是被什么势力绑走了。] [小姐,你听我说,我会这样怀疑是因为褚一私自进行了违规操作,我不确定这个举动是否会导致实验室信息洩露,对不起……晚了这么久才想您彙报。] [但是我们现在必须做好最坏的打算。] 【作者有话说】 不管了差不多了,明天开启火葬场! 第37章 一直以来,沈汀雪都在欺骗她。 今天沈汀雪传回家的信息好少。 除了下午发送了一张简餐照片以外, 再无音讯。 时安之有些按耐不住地召唤小玉,可小玉不知怎么了,时而应答, 时而沉默, 像是出故障了。 “小玉?” 时安之再次召唤,“小玉,帮我连接阿雪。” 不知道阿雪几点结束今天的工作, 要不要回家吃饭呢…… 小玉回复了我在, 要执行指令时出现了一串乱码。 叽裏呱啦一段时安之的听不懂的话后, 好不容易有一句话时安之能听懂了。 [时小姐, 防护墙在遭 °S°ha§dr…wn &**0系统°è混乱, 为了防止意外发生, 请您先暂停使用!] 时安之皱起了眉, 决定之后要学习一下这方面的知识, 再过一阵子必须装内置通讯器了,现在这样太不方便。 她无奈地放弃了继续和小玉沟通。 先去花园浇花, 再回到客厅看一本《Omega科学怀孕指南》, 时安之看的时候完全忍不住嘴角上扬。 脸笑僵了都不知道。 看了半小时, 时安之又打开《新生儿婴儿护理百科全书》和《宝宝营养辅食全计划》, 越看心裏越涌上一种奇异的幸福感。 沈汀雪不在家,她自己看这些书都忍不住在沙发上打滚,看一会就开始走神, 想象着日后的温馨场景,要把脑袋埋进枕头裏缓一缓才能继续看得下去文字。 阿雪……和宝宝。 她的命。 时安之在圣安医院时已经收集了一些资料书,之前和沈汀雪说起要给宝宝买的启蒙书, 沈汀雪说这些小玉都能打印, 还不着急呢。 “宝宝现在才多大呀。” 沈汀雪回时安之的话时好笑的说。 不过, 时安之不想直接让小玉打印,她想和沈汀雪一起去商城买,她们还没有一起逛过特区的超市呢。 再往下翻页,时安之看辅食说明看得入迷。 [4-6个月的宝宝刚开始接触辅食,要以单一细腻的泥糊为主。 将熟南瓜块放入辅食机或搅拌机中,加入少量温水、母乳或配方奶,搅打成细腻顺滑的泥状……] 这时,小玉竟然在无人召唤的情况下自动开了屏幕,时安之被这个动静弄得抬起头。 半分钟的不明闪烁后,熟悉的投影人像出现在了她面前。 藤影眯着眼睛,懒洋洋地打量着时安之,“时安之,你在大城市乐不思蜀了吧,这么久了,连个信儿都不知道往回传一个。” 算起来,上次联系藤影确实是有一阵子了,她最近把注意力都放在了阿雪和宝宝身上,再然后是有些想念波波…… 至于藤影,确实没想过。 她放下书,“速运的药都收到了吧?” 藤影说,“当然,我手术都做完了。” 她的目光落到时安之身后那奢华得不像话的背景,啧啧了两声:“看来沈大小姐把你养得不错嘛,看你脸上这幸福得。” 时安之笑了一声,见了老熟人,第一件事就想分享当妈妈的喜悦。 她犹豫了下,想着沈汀雪现在怀孕的时间不长,怕是有些忌讳,还是没有说。 “你今天能看到我身后的背景?” “对啊。” 时安之想了想,估计是因为小玉出故障的原因。 藤影盯着时安之,琢磨了几秒钟,“你是不是被沈大小姐给偷偷藏起来了?” “我尝试联系你好多天都联系不上,难道我花了大价钱买的临时通行证用了那么一次就失效了?现在才钻了个空子进来。” 时安之被她这番话说得有些懵,“没有,我都可以正常联系外面的,你这不是打进来了么。” 藤影纳闷,“真是奇了怪了,我要去黑市退货。” 时安之笑了笑,“说吧,又有什么事需要我帮忙,再寄点药?” “没事就不能找你聊聊天,联络联络感情吗?” 藤影翻了个白眼,但随即笑了起来,“好吧,确实是有事,而且是天大的事。” 她换了个舒服的姿势,慢悠悠地说:“丁鲨那个废物死了,他手底下那群乌合之众为了抢地盘差点把R区给掀了,我呢,寻思着反正闲着也是闲着,不如推波助澜一下。” 她说的轻描淡写,但时安之知道,这个过程,绝不会像她说得那么轻松。 时安之从几分钟前沉浸于幸福的状态裏脱离,有了几分清明,开始判断藤影的意思。 相处这么多年,时安之知道藤影不只是个简单的牙医,她很是神秘,不知道因为什么才沦落到贫民窟。 在R区这个没有规则的地方,医生,尤其是像藤影这样能进行高难度义体手术的医生,已经是一种极其稀缺的资源。 藤影的人脉很广。 据时安之所知,藤影手下有个松散组织,由R区所有地下诊所、药剂贩子和医疗废料处理者组成,时安之帮藤影处理过废料,也算在这个网络裏。 至于藤影的顾客,就更复杂了。因为监管薄弱,许多在别的区犯了事的黑户会逃到R区来躲避追杀,如果需要治疗,就可能结识到藤影。 丁鲨在世时,对她也要礼让三分,哪怕藤影欠下的赌债将近四百万币。 帝国有几个主要的大区,特区是帝国的政治经济中心,统治阶级所居住的地方,享受着最顶级的科技成果。 D区作为作为特区附属品和废料处理厂而存在,帝国的中下层阶级大多数居住在这裏,市政警察在这裏维持着表面的秩序,但各大帮派林立。 R区位于D区的外围,是帝国规划的垃圾填埋区,遍地是旧时代的战场遗址,离政治中心太过遥远,而且交通不便。 这裏居住的都是帝国最底层的人,比如像时安之这样的孤儿,还有走投无路的罪犯、感染重病的病人,不愿被规则束缚的亡命之徒。 市政警察在R区连表面的秩序都维持不了,秩序由最原始的暴力来维持,除了丁鲨和手下那群人控制着红灯区和赌场,R区还有另外两股的势力。 一个是铁锈帮。一群由废弃工厂的工人和拾荒者组成的武装团体,他们控制着R区所有的金属回收和武器改装生意,作风强硬。 时安之几年前杀的地头蛇,就是铁锈帮的人。 另外一股势力更加神秘,她们代号般若莲,一般在辐射最严重的坠落区活动,对那裏的地形了如指掌,据说掌握着一些从外星坠落的黑科技。 她们不轻易露面,是真正的废土游民,如果不小心惹上了,被杀死的方法千奇百怪,也没人知道她们到底想干什么。 这三股势力,常年来互相制衡,互相忌惮,维持着R区脆弱的平衡。 藤影在其中保持中立,是所有势力都需要拉拢的对象,毕竟没有人会不受伤,一受伤,就需要医生。 时安之表情严肃起来,“藤影,你都做了什么?” “其实也没什么。” “丁鲨一死,平衡就被打破了,手下那几个最能打的头目都想当新老大,打成了一锅粥。” “都这样了,铁锈帮和般若莲也想下场分一杯羹嘛,我呢,也没做什么。” 藤影勾起一个笑容,“我只是对所有来我这裏治伤的人都一视同仁而已。” “丁鲨的人来了,我救。铁锈帮的人来了,我也救。” “救的时候顺便告诉这些人,你的对手前天也来我这裏治过伤了,伤得比你还重,好像现在就藏在城西废弃仓库裏。” “哎呀,闲聊嘛,我告诉丁鲨的人,铁锈帮马上又要搞到一批新能量电池,你们要小心呀,动手要快。” 藤影说着,回忆那群蠢货被她耍得团团转,人越来越死伤惨重的样子,痛快地笑了笑。 医生嘛,病人不生病她怎么赚钱? 最近,她都要赚疯了,赚到她又雇了不少人帮忙处理废料,还开始出钱给小瞿学修理义体,以后能帮得上她。 时安之听着,心裏泛起寒意。 藤影的手段,杀人于无形。 她一向如此,用情报和医疗资源作为丝线,牵动着R区所有势力的神经,让这些人互相残杀,两败俱伤。 “现在这群人打得差不多了,要精疲力尽了……” 时安之听着,回忆起藤影前几次通话时说过的话,“现在局势不明,你是想消耗完他们后取代丁鲨,继承他的残余势力?” 听后,藤影抬起眼,认真凝视时安之的眼睛,“不。” “我呢,就是个做生意的Beta,喜欢钱,爱躲在幕后算计,但要是让我每天面对那群亡命之徒,去建立真正的秩序,我不行。 “但你,不一样。” 时安之怔住了,什么意思…… “我真是庆幸当初救了你,你杀了丁鲨,在R区可是出了名,现在又在熔炉打败了K11,你知道吗,狂欢俱乐部现在天天都在播放你之前打败狂牛的影像,阿山也在四处炫耀你是他的朋友” 藤影顿了顿,“丁鲨的时代早已经过去了,现在已经是你的时代,我现在有钱、有人手,有渠道,缺一个能真正帮我坐镇的人。” 时安之听明白了藤影的意思,她眨了眨眼睛,目光情不自禁移到沙发上,那本《Omega科学怀孕指南》还敞开着。 她在失神。 藤影继续说道:“时安之,你在熔炉打败K11的那一战已经通过地下网络传遍了整个R区,现在,你在R区许多人眼裏就是神一样的存在,她们把你当做了这裏的希望。” “所以,回来吧。” 藤影发出真挚的邀请,“回到R区来,这裏本来就是你出生的地方,我们一起分享这份权力,再也不用看任何人的脸色。” “有机会的话,我们的势力拓展到别的区也是有可能的。” 时安之听着藤影这么大胆的畅想,惊讶来了好一会。 她心裏五味杂陈,沉思许久,最后和藤影说:“我需要想想。” 阿雪现在怀孕了,她不能像以前一样随便受伤了,这样太不负责。 况且R区离特区实在是太远了,她不可能一直待在R区不回来的。 《Omega科学怀孕指南》有写,Omega怀孕时非常脆弱,需要Alpha定期释放安抚信息素,这样Omega才不会因为孕期抑郁,生出来的宝宝才会健康 不管怎么决定,她都要先和沈汀雪商量这件事,征求爱人的意见。 藤影很擅长心理博弈,没有催促时安之,她嗯了一声。 “不着急,我先继续帮你把路铺得更稳一点。” 她想起什么,声音软了下来,“对了,小瞿现在去学修义体了,你那只土狗现在养在我这裏了。” “它很想你,我每天都拿最好的肉干喂它,还是瘦了。” 听到波波,时安之的心马上揪起来,“波波呢,让我看看。” “你等我下。” 藤影的画面消失了几分钟,隐约听到她在喊波波,然后,黄色的旋风从门裏先冲了进来。 它激动的大叫,绕着投影上的旺旺旺旺旺!尾巴也摇个不停,感受不到主人的气息,波波跳起来,触碰投影,想舔舐屏幕,却只掠过一阵空气。 “好啦好啦。” 藤影走进来,抱起波波,让时安之能更好地看见它。 这么多天没见,时安之看到小黄狗时眼睛立刻酸了,“波波,你真的瘦了啊……” 藤影举起半只手作投降状,“我没虐待它啊!最近顾客特别多,废料也多呢,再怎么也不会饿了它呀。” “它不吃腐肉的。” 时安之皱眉。 “我没喂腐肉!” 藤影无语了,起身去拎了几包高蛋白狗零食展示,“都说了我现在赚钱了,看看我给它新买的,你别乱说好不好?” 时安之红着眼睛,没搭理藤影了,和波波说话道:“波波,你好不好呀?” “最近都去哪玩了?” “藤影对你更好你就举左手,小瞿对你更好你就举右手。” 波波摇着尾巴,又想去舔时安之的脸,当然依旧什么也没舔到。 它呼哧呼哧抬起右手,时安之立刻朝藤影投去一记眼神。 “因为是镜像啊!”藤影冤枉地吼道,她摇了摇波波举起来的爪子,“这是左手,小瞿那个穷鬼怎么可能有我好。” “好好好……” 时安之笑了笑,“你再抱紧一点,走过来,让我好好看看波波的毛现在养得好不好。” 藤影配合地上前了点,幽幽道,“你回来会看得更清楚。” 时安之沉默了阵。没回应这句暗示。 “波波,别舔了。” …… 这通视讯通了许久。 时安之结束通讯后嘴角依旧挂着笑意。 以前,她只有小狗,现在,她有了爱人,还有了宝宝,一切都在接近她幼时理想的家会有的样子。 至于被打砸了的水果店…… 时安之沉下心,没关系的,她会找个时间回R区重建它,现在有了宝宝,先把波波接到特区来也不是不行,她现在有了奖金,可以在特区开一家小水果店。 她想了许多,越想越觉得前路光明,什么都值得期待。 只是,过去这么久,沈汀雪怎么还不发新的消息给她。 她问沈汀雪现在还难不难受,沈汀雪也没有回复。 时安之再次尝试召唤小玉,依旧没有回应。 多次尝试召唤后,小玉发出一阵刺耳的警报,紧接着又是乱码。 [WAKEUPWAKEUPW5 4C 4C] "小玉……" 时安之觉得不对劲,开始有些不安。 这时,小玉忽然发出一串快速的电子音,随后彻底宕机。 [闯入者声纹虹膜正确,但监测不到正常的* ¤*#已 **&PR!!!!] 有人闯进来了? 时安之心裏警铃大作,当务之急,她找到许久不用的合金管,先在客厅听了听动静。 没有什么声音。很是安静。 谁能来沈家。 难道是阿雪的双亲来了?还是她的朋友,下属? 时安之思索时,玄关处传来门铃声,她稍稍放心了点,能敲门的人不至于是什么凶恶之辈。 现在智能管家宕机了,时安之看不到来的人是谁,为了防止给沈汀雪的熟人留下什么坏印象,她没拎着合金管去开门,放在了稍远的地方。 但一看屏幕,时安之松了口气。 眼前这个人她有点模糊的印象,在沈汀雪的实验室裏见过一眼,记忆裏,这个人当时跟在褚一后面帮忙记录过,是一个有些瘦弱的男beta。 原来是沈汀雪的下属来了。 —— 季天衡没有被心裏的火烧得失去理智。 哪怕她和沈家的新仇旧仇算起来一箩筐,可沈家在帝国是个庞然大物,虽然没什么武装力量,可强攻是下下策。 更何况,女儿都跟着沈汀雪来特区了,还心甘情愿当了这么久的地下情人…… 如果现在直接杀了沈汀雪,时安之一定会怨恨她。 一般来说,当人得知一个坏到能颠覆她所有认知的消息时,总会下意识对那个带来坏消息的人产生迁怒。 这种吃力不讨好的事,她才不屑于亲自出面。 让时安之知道真相的方式,从来都会不是由她贸然告知。 冷静思量了几分钟,季天衡命令属下修改原计划。 [不必把何瑞送回公寓了,现在要黎家的人马上过来,用最快的速度给他装蚁7型神经覆盖义体。] 黎家这项技术还处在秘密研究阶段,安装过后可以实时读取目标的自主神经信号,并且尝试覆盖,让被植入者在表面上看起来与常人无异,但它每一句话,每一个动作,甚至微表情都来自于操纵者。 这种技术目前只对脑死亡的人能操作成功,换言之,要先成功操作,植入者只能脑死亡,因为极其不人道,不可能通过监管。 但季天衡看好这个项目,在她看来,要继续研制不需要故意杀人制造脑死亡,直接在公墓刨出几具尸体就行了,怕什么,她季天衡一向无法无天,不怕半夜有鬼上身。 她私下赞助黎家继续研究这个项目,现在,就是检验成果的时候了。 黎家的技术人员火速赶来,在何瑞后脑植入一枚比米粒还小的义体,又听从吩咐,在何瑞衣领上镶嵌了如同装饰花纹的监控器。 属下在这时彙报:[季总,已成功破解屏蔽,时小姐目前在沈汀雪的私宅,根据我们对智能管家的倾入判断,目前暂时一切正常,安全。] 季天衡嗯了声。 她问黎家的技术人员,“你们有把握能操控多久?” 技术人员说:“以实验数据来看,平均操控时间是五小时,更长也有可能,但是越往后植入者会越迟钝。” 六小时就差不多是极限了,如果能和沈家合作的话,顶级的制药水平和顶级的义体研制迭加在一起会是王炸,可两家水火不容,目前,蚁7型神经覆盖义体已经陷入瓶颈期。 五小时,季天衡点点头,只是要何瑞去向时安之告知真相而已。 已经够了。 —— 现在,时安之打开门,保持警惕地注视何瑞。 “你好。” “有什么事吗?” 时安之猜想,难道是来拿实验资料的? 何瑞脸上的皮肤十分干净,穿着私服,就是眼睛不太正常,相较于正常人,他的瞳孔无神,现在表情也很微妙。 看上去,似乎很愧疚。 时安之还没反应过来,噗通一声,他忽然双膝跪地,对着时安之重重地磕了一个头。 他低着头,声音刚开始很小,“时小姐,我是何瑞,沈家7号实验室的核心研究员,褚一的副手,您见过我的。” “我是来向您赎罪的。” 时安之被他突如其来的举动弄懵了,“你在说什么?” 何瑞现在就是个人偶,执行着季天衡的命令。 [开始吧。] 跪在地上的何瑞身体一颤。 他抬起头,直视着时安之,“时小姐,我必须告诉你真相,我们一直在研究您的信息素。” 时安之纳闷着嗯了声,“我知道。” “阿雪是为了治疗我的残疾,之前不是已经做过检查了吗?” “后续要我怎么配合?” 季天衡监控到这句话时更是暴怒,沈汀雪明知道女儿的信息素特殊,绝对不是残疾,竟然还敢这样欺骗羞辱! “不是的。” 何瑞被操控着,很快解释道:“沈汀雪发现了你的信息素有安抚Alpha的力量,能够作为稳定剂推动超级Alpha计划,为了能在总督府给出的期限内完成项目,她制定了一个计划。” “针对您,采取活体应激性提取。” 时安之听着这些话,脑子裏有些空白,但心已经提了起来。 “那意味着要将您束缚在实验臺上,用各种药物和精神刺激您,强行榨取您的信息,为此,我们已经提取了您的腺体/液,用作基础研究。” 时安之瞬间瞪大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眼前的人,“你在乱说些什么?” 她喃喃自语,“阿雪是为了给我治病,她跟我说过的。” 何瑞的脸因为被操纵而露出一个诡异的笑容,“时小姐,那只是一个谎言!” “是为了让您心甘情愿上实验臺撒的谎。” 他顿了顿,说出更致命的话,“就像她告诉您,她怀了您的孩子一样……” 这个人怎么知道她和沈汀雪有孩子? 时安之按着剧痛的太阳xue,声音开始哽咽发颤,“你别说了……” 她感到有什么无法逆转的事情正在猛然发生,只想在这个时候强迫时间停下,她不想知道,不愿接受。 季天衡顿了下,继续冷漠地告诉时安之真相,才不管是不是百分百符合事实,反正都差不多,她现在非常期待和她的血脉一起报复沈家。 在此之前,她要先斩断女儿对沈家后代不该有的情愫。 何瑞的嘴一张一合,“小姐根本没有怀孕,时小姐,她只是在给自己注射兔孕素。” “这是一种能产生假孕症状的禁药,她做这一切就是为了用孩子加深您的信任,最终骗走您的信息素。” 时安之觉得自己的整个世界都在轰然倒塌,她头晕目眩,感觉五脏六腑都有错位般的疼。 连孩子……也是假的? 不可能,沈汀雪明明开始孕吐了,而且作为枕边人,时安之看到沈汀雪的身体真的在变化了。 她们明明今早还在说婴儿房应该是什么样子的。 她失控地冲上前,一把揪住了何瑞的衣领,眼睛也开始红了,“你在撒谎!你为什么要这么说?是谁让你来骗我的?” “你是谁,你刚才直呼了阿雪的名字,你根本不是她的下属吧?” “你为什么要僞装成这个样子,为什么要背叛你的主人?” “我没有撒谎,所有证据都在。” 何瑞任由时安之抓着,声音依旧平直。 监控室内,季天衡看着时安之痛苦的样子,心裏涌上了尖锐的刺痛。 时安之的第一反应,竟然不是相信,而是在质疑告密者的动机。 她竟然这么爱沈汀雪吗? 季天衡的心裏产生了一丝后怕,庆幸没有选择用更直接的方式来介入,否则,她失而复得的血脉可能真的会恨上她。 她同时对何瑞和技术人员同时下达了新指令。 [继续,调取记忆,展示] [共享全息投影,让她看到证据,略过兔孕素的副作用。] 季天衡想,沈家这丫头也是够下血本的,为了稳住时安之,这种做法都想得出来。 不好意思了…… 小丫头,自作自受吧。 被操控的何瑞缓缓地抬起手,操作全息投影,随之出现了一张张写满数据的实验报告。 有牧羊人计划的框架图,有将她编号为“牧羊人-核心稳定剂-实验体-时安之”的文件,还有由沈汀雪申领最高浓度兔孕素的内部文件,下面有沈汀雪的签名。 时安之看着那些似乎无法辩驳的证据,抓着何瑞衣领的手慢慢松开了。 她的身体晃了晃,有些踉跄地后退了两步。 连孩子都是假的吗?不可能,不可能。 那还有什么是真的…… 压抑了许久的痛苦忍不住从喉咙裏发出来,她所有的爱和信任,难道在沈汀雪眼裏,只是可以被利用的筹码吗? 时安之撑着墙壁,难以支撑身体站立。 沈汀雪之前嫌弃她,她心裏知道,忽然对她转了态度,她以为是因为怀孕了,有了孩子,她们又有了相爱的可能。 竟然全部都是一个嵌着一个谎言。 一直以来,沈汀雪都在欺骗她。 何瑞的声音还在响起,“时小姐,我说出这一切是不想做违背良心的事,现在,趁小姐还没有回来,您赶紧离开吧。” 第38章 沈汀雪,我不爱你了。 极致的痛苦中, 时安之的脑海裏闪过怀疑。 何瑞作为和沈汀雪利益一致的人,已经背叛了沈汀雪,既然如此, 会对她一个陌生人有什么纯粹的善心吗? 这样的人她在贫民窟没见过, 特区更不会有。 时安之不相信…… 实在太痛了,她抓住任何一个可能的漏洞不放。 何瑞看自己的眼神太空洞了。 时安之深吸一口气,脸上泪痕未干, 眼睛裏多了一丝审视。 “是谁在背后指示你来的?” 监控室内, 季天衡的心裏流露出一点骄傲。 很好, 不愧是她和苏怜的女儿, 即使被伤成这样, 也能保持冷静。 季天衡思索了片刻, 这个过程裏, 何瑞保持沉默。 时安之追问道:“如果你真的是实验室的研究员, 那你现在就带我去看个究竟。” 除非亲眼所见,除非沈汀雪亲口所说, 不然她不愿意相信。 季天衡脸色越来越青, 她的血脉怎么能对沈家的人用情至深, 都被这样对待了还不清醒。 既然时安之用情这么深, 让她亲眼看看也好。 眼下去实验室虽然有风险,可如果时安之不斩断对沈汀雪的情缘,日后迟早和她生出嫌隙。 两害相权取其轻…… [告诉她, 可以去,用你的身份信息带她进去。] 何瑞点了点头,脸上的表情因为刚才的沉默而更僵硬, “可以的, 时小姐, 等你亲自去了,就什么都知道了。” 时安之缓了缓神,觉得何瑞的整个人都很不对劲。 这个人的动机很奇怪。 一会要向她赎罪,劝她离开,可现在,她要去他嘴裏危险的地方看看,他也同意。 时安之咽了咽喉咙,心脏在剧烈的冲击下跳动太快,比她上拳场时还要快,跳得她觉得很疼。 她捂住心脏,在原地停顿了几秒,选择去一看究竟。 临走前,她带上了她的合金管,以防万一。 与此同时,季天衡向卫队总领下令: [包围沈家7号实验室,随时待命。] [让爆破组就位,分析实验室的能源核心和结构支撑点,做好安全爆破的准备。] 沈家7号实验室级别很高,研究的都是最前沿的东西,要是真爆炸的话会是全帝国的损失,况且,裏面的研究员都是生物领域的人才。 [可以把声势弄大点,但损失努力降到最低。] 季天衡深吸一口气,既然事情已经发展到了这裏…… 她询问黎家的技术人员,这个Alpha也是黎家的首席义体工程师,“李工,如果我想让你用何瑞身上的神经义体作为中继站,向沈家实验室的内部系统植入木马,这个操作你能做到吗?” 李工脸上为难,“沈家别的实验室还有可能,可7号实验室的系统安全系数非常高,可能……” 她不敢继续说完。 季天衡不耐烦道:“直接说有多少概率。” “大概30%吧……” 这还是她微微谎报高了的。 季天衡呼出一口气,“你根据情况尽力做。” 她重新看向监控器。 时安之跟着何瑞,坐上一辆不起眼的引力车。 一路上,她攥紧合金管,思考任何可能性,会不会是阿雪被什么人绑走了…… 可车子真的按照她的记忆停在了实验室的入口,何瑞输入了自己的身份信息,带时安之去了B3区。 “请跟我来,时小姐。” 何瑞现在的动作已经有些迟钝了,季天衡尽量减少非必要的对话。 时安之跟在他的身后,这一次,实验室没有来得及遮掩些什么,所有的场景都敞着给她看,原来上次看到的不是错觉。 被放在淡绿色的冒泡液体裏浸泡的,不止一个Alpha……还有许多奇奇怪怪的实验,她看不懂,但场面很是惊悚。 每向前走一步,她的心就沉重一分。 季天衡现在紧盯着监控器,心裏开始紧张,时刻和各方人员交流,确保一切在掌控之中。 已经过去这么久了,沈汀雪应该已经察觉到了不对劲。 季天衡不禁想,沈汀雪是会立刻赶到实验室肃清叛徒呢,还是赶回家继续用谎言稳住时安之? 思索间,卫队总领开口道: [季总,沈家小姐出现了。] [我们要采取什么措施吗?] 季天衡朝监控器看去。 匆匆从飞行器上下来的人果然是沈汀雪,今天要去哀悼,她现在还穿着黑色的礼服,胸口插着的白色山茶花都没有来得及取,脸色白得吓人。 看来,是来的刚刚好了。 B3区,信息素模拟室裏,褚一已经要焦虑疯了,何瑞不见了。 偷偷推进研究,褚一背负着很大的压力,哪怕她是情有可原,可现在所做的一切和背叛的性质是一样的。 当务之急,她必须快点研究成功,以取得小姐的原谅。 可现在,何瑞迟到这么久,在这个关键的时间点上,很难不让人怀疑什么。 她应该马上向上级彙报才对,但要是小姐知道这一切,可能并不明白她的苦心…… 就在这时,B3区的合金门打开了。 时安之和何瑞出现在了门口。 褚一在看到何瑞的那刻就敏锐感觉到不对劲,但看到后面跟着时安之时,眼前一亮。 “何瑞……你迟到了这么久,是为了把她带过来?” 她神色稍微缓和下来。 人总是倾向于相信自己愿意相信的东西。 褚一望向时安之的目光带着狂热,看来今天就可以提取了,那实验进度会大大加快。 何瑞沉默了一下,开口说道:“是的,我们现在可以直接提取时安之的信息素研究了,小姐已经答应了。” 时安之为何瑞的改口而震惊,这个人简直诡异。 小姐……沈汀雪已经答应了? 何瑞的每一个举动都很奇怪,可眼前的一切已经让时安之不得不相信了。 她真的被沈汀雪欺骗了。 全息屏幕上还亮着有她名字的编号,她的腺□□样本解析,连应激性提取的步骤都在最下方的小字写得清清楚楚。 一切赤裸裸地展示在她眼前。 时安之脚步沉重,往后退了一步。 她失神念叨,“为什么要这样对我……” 褚一看着时安之那副样子,心裏涌上了一股快意。 她走上前,声音充满了鄙夷,“小姐对你已经够好了,为了你耽误了许多进度,小姐那么高贵的存在,竟然因为你不惜使用兔孕素。” “你要是对她有一丝感激,就该主动上手术臺。” 几乎是说完这句话,合金门再次打开。 —— 不久前。 沈汀雪和祝烛通讯完,追问褚一都做了些什么违规操作,祝烛忐忑地彙报完全部情况。 “小姐,褚一她没有恶意,是为了实验室的进度着想。” “只是,我很担心她那个影子系统会不会操作不慎,导致我们的信息被洩露。” 听到这个消息,沈汀雪攥紧了拳头。 过半的人都参与了,这是什么概念…… 项目进度缓慢,跟随她的人做的确实都是要被杀头的实验,大家压力都很大,沈汀雪心裏明白,她比任何人都着急。 可现在,心腹竟然违背她的命令,还伙同其她人…… 她还能信任谁。 沈汀雪觉得好疲惫。 一下午,柏阅频繁向她彙报目前的情况,最后惭愧地和她说对不起。 季天衡这么疯狂地找时安之,到底要干什么,为什么,沈汀雪不明白。 她结束通讯,没有回复些什么,静静盯着输液管看了一会。 冰冷的液体正通过静脉流入她的身体,可为什么,绞痛没有消失,监测仪器上的红色数据让人心惊。 她最信任的医生姓袁,算是看着她长大的,资历深厚,此刻担忧道:“小雪,你的腺体已经出现了损伤的早期症状,你就这么不在意你的身体吗?” “再这样下去后果会更严重,你今天哪裏都别去了,先做个全身检查,再去医疗舱躺一晚,我们先把别的事情放一放。” 沈汀雪闭着眼,脸色苍白。 她满脑子都是时安之。 小玉的防线也在被攻破,柏阅在带领团队加紧修复。 此时,柏阅说道:[小姐,小玉被攻击时仍然保有记忆记录,我们翻译了混乱的代码,在这段时间,有来自R区牙科诊所的通讯接了进来,您的下属何瑞用他的权限通过了庄园的访客通道。] 沈汀雪的脑子裏有什么东西被引爆了。 何瑞不是失踪了吗…… 去她家干什么? 时安之! 她猛地睁开眼,心裏泛起滔天的恐慌。 [查时安之的定位。] 柏阅很快回复时安之定位的移动图,这个移动方向,可以去通往R区的车站,可以去7号实验室,也可以去贺家。 她想也不想,拔掉了自己手背上的输液管,血液从针口涌出,滴到了洁白的床单上。 “小雪,你要干什么?” 袁医生被她吓了一跳,连忙上前想要按住她。 “让开……” 沈汀雪推开她,从床上下来,眼前一阵阵发黑,几乎站不稳。 “你的身体……” 袁医生还想再劝。 可沈汀雪已经飞快推开了房门,朝停车坪赶去。 飞行器以一种近乎自杀的速度在空中航道上疯狂穿梭,沈汀雪什么都顾不上了,在脑海连接7号实验室的内部监控系统。 因为褚一的操作,她的连接花费了许久。 沈汀雪心急如焚,在三个选择裏决定先去实验室。 她用最快的速度赶到了实验室,飞行器猛地停下,快到稍有不慎就要坠毁。 她快速解锁,脸上已经留下了两行清泪。 她已经闻到时安之信息素的味道了,依旧是湿漉漉的,让她身上泛起鸡皮疙瘩,这一次,气息裏不再有任何安宁。 空气裏全是苦涩的味道,像是整个海洋都在哭泣,时安之是在重度悲伤的情况下外洩了信息素。 沈汀雪眼泪夺眶而出。 时安之什么都知道了吗? 但愿她还来得及。 实验室的合金门再次被打开,沈汀雪冲了进来,她呼吸急促,目光掠过每一个人。 褚一满眼震惊,其它研究员裏有的人回避她的眼神,有的似乎是想什么说什么,何瑞双眼无神,嘴唇发白。 而时安之像看一个人陌生人一样,和她对视。 沈汀雪觉得自己在溺水。 肺部都因为进水而要爆炸,她承受不了时安之眼神裏的透顶失望,几秒钟后移开眼。 她质问下属道:“你们在干什么?” 褚一第一个开口,“小姐,原谅我……” 她的话音未落,却见沈汀雪从腰间拔出了一把小巧的手枪,没有丝毫犹豫,对着何瑞扣动了扳机。 能量爆裂的声响在实验室裏响起,白色的能量束猝然穿透了何瑞的额头。 何瑞的身体直挺挺地,向后倒了下去。 众人都震惊了,有研究员发出尖叫。 但沈汀雪的怒火还没有平息,她走上前,又接连补了好几枪,其中一枪打在了他后脑上,倏地,微型神经义体上人体上掉落下来。 沈汀雪看到米粒大小的东西滚落在地,停了下来,她就知道。 时安之怔怔地看着沈汀雪。 这是她第一次看到沈汀雪杀人…… 杀的,是告诉她真相的人。 她看着沈汀雪脸上被溅了几滴温热的鲜血,眼神冰冷,下一秒,能量手枪指向了房间裏的另一个人。 沈汀雪的声音因为悲愤而发抖,“褚一,你背叛我。” 褚一看着地上的尸体,又看了看那黑洞洞的枪口,脸上却没有什么恐惧。 她哀哀流下泪。 “小姐,我只是想帮您。” “我只是不明白,您为什么要为了一个Alpha而变得不像您自己,你以前说过,你讨厌Alpha。” “她根本配不上您!” 褚一指着还处于震惊中的时安之,情绪激动道:“小姐!现在还来得及,只要我们现在就对她进行信息素提取,我们还有机会!我们可以……” “别说了!” 沈汀雪尖叫着打断了她。 她转过头,看向了时安之。时安之回望过去,眼神平静。 残忍的真相摆在面前,到了这个程度,什么都不需要再问了。 她的心彻底死了。 对视间,忽然,轰隆一声,巨大的爆炸声从实验室的外部传来。 整个地下都开始剧烈地晃动,墙壁上已然出现了蛛网般的裂痕。 警报声响彻了整个实验室。 【警报!警报!能源核心区域遭高强度爆破攻击,结构支撑点损毁百分之三十!重复一遍……警报!】 【请携带重要资料迅速撤离!迅速撤离!】 季天衡已经坐不住了。 沈汀雪杀死何瑞时,监控器随着何瑞倒下去的身体黑了。 季天衡看着这一幕,骂了句脏话,让李工赶紧想办法修复。 紧急抢修中,监控器信号不稳定,伴随着义体破碎,她想植入木马的计划也作废。 这是她第一次和沈汀雪交锋,对方虽然嫩了点,但在特区的新一代裏已经是佼佼者了,现在的处理和判断还算果断。 让时安之进实验室已经是凶险,她不能让事情脱离她的掌控。 经过了扩音处理的声音从实验室的紧急广播系统中传了出来。 “沈汀雪。” “我给你三分钟的时间。” “不想让你这么多年的心血被埋葬的话,现在马上带着时安之出来。” 季天衡的声音回响在每一个人的耳边。 沈汀雪抬起头,目光扫过实验室天花板,她好像已经感受到尘土掉到脸上的触感了,这种感觉让她心碎。 这是她这么多年的心血,她在实验室裏的时间比家裏还多…… 裏面的人还不及反应,“轰隆——”,又是一声更加剧烈的爆炸声响起,灼热的气浪和硝烟味倒灌进来。 实验室摇摇欲坠,各区的研究员在警报声中四散奔逃,尖叫声四起,而B3区的人反倒是沉默。 一桩桩一件件的事已经剧烈冲击了时安之,现在她已经竖起来心理防御,对于迅速变化的事态依旧平静。 大部分研究员大气不敢出,观望着沈汀雪的反应,褚一掐着手心……开始后悔自己的冲动。 沈汀雪的眼睛很久才眨一下,她觉得自己像是在做梦。 不然为什么事情忽然变成这样? 为什么她的大脑像是停止思考一样,拿不出一个解决的方案。 事到如今,早已经不是她想办法能解决的了,她还能怎么办。 沈汀雪如同行尸走肉般,用最后的理性反击道:“现在马上停下攻击,让你的人在两公裏以外,不然……” “我就杀了时安之。” 她低下眼睫,缓缓吐露。 这是她稍一按逻辑推断,能想到的唯一反击方法,她不知道季天衡为什么来这一出,但既然季天衡的目标是时安之,那就拿时安之反击。 时安之凝视沈汀雪。 原来心脏还能更痛啊。 爱上沈汀雪,是比死亡更痛苦的事。 果然,季天衡的语气马上暴躁,“沈汀雪,你要是敢,今天整个实验室和你们沈家就一起陪葬。” 沈汀雪扯出一个笑容,她看向时安之,觉得很陌生。 为什么会有人为时安之做到这种程度,脑中雾气弥漫,她都在思考时安之是不是已经和季家通气很久了。 “我们出去吧。” 她心中无力,“看样子,你对她很重要,外面对你来说比这裏安全。” 说完,沈汀雪率先走去了引力梯。 她走得很慢,时安之也是,但引力梯带着她们飞速上升。 到了地面,沈汀雪先走了出去,她朝前一看,季天衡就离她几百米的位置,身后跟着十几个卫队的精锐人员。 根本就不是她所说的两公裏外。 这只是她能看见的,她看不见的,都不知道有多少。 不过,也无所谓了。 巨大的武力悬殊面前,沈汀雪心裏麻木,她预感到牧羊人计划可能要失败了,沈家有钱又如何,没有武装力量,不过是活得好一点的鱼肉。 任人宰割。 像今天这样的事情,还会发生多少次? 沈汀雪直视季天衡,有几秒,想问问她是疯了吗,竟然敢直接对沈家的实验室采取爆破,罔顾帝国的法律。 可只有弱者,才会相信几条苍白的法条,寻求统治者的庇护。 她开口问,“你到底想干什么?” 季天衡向卫队总领使了个眼色,确保时安之后续的安全。 卫队总领点头后,她向沈汀雪说道:“我看不惯你们沈家卑劣的做法。” “现在,你把你做的所有龌龊事都和被你欺骗的人说清楚,说完之后,我可以考虑撤离。” 闻言,沈汀雪身体一阵痉挛,腹部好疼,她忍不住捂着肚子,脸上露出痛苦的神色。 时安之看到沈汀雪这样,下意识地喊道:“阿雪……” 这是一种习惯,与此同时,她的身体也朝沈汀雪前倾。 几乎是喊出来,她反应过来,沈汀雪根本没有怀孕。 季天衡看沈汀雪这副样子,冷笑道:“沈小姐,别再捂着你肚子了,这种姿态真的挺难看的。” “就算你现在痛,那也不是因为什么孩子,而是因为你给自己注射了兔孕素。” “不是吗?” 沈汀雪忍着疼痛,强迫自己把手从小腹移开,她看了看季天衡。 又看向时安之。 比起感情上的痛苦,现在的每一秒都让她觉得耻辱,所有的人和事情要把她一点点为自己筑起来的骄傲给崩裂。 她好像又回到了小时候,在绝对的权威面前唯唯诺诺,毫无尊严地,去顺从,去讨好,去试图满足这些人好让自己的痛苦少一点。 她再也无法承受了。 她看着时安之,她放弃了,无所谓了,自毁般将所有脱口而出。 “你都知道了吧?” “是的,孩子是假的,我说要治疗你的腺体也是假的,我确实想得到你的信息素,我骗了你很多事情。” 可想和你有一个家,是真的。 沈汀雪说着,流下泪,自嘲地笑了,“现在有比我更有地位的人邀请你,不惜用这种方式,你走吧。” 她说完,看向季天衡,“还要我说什么吗,可以结束这一切了吗?” 时安之静静地听着,脸上一片湿漉。 沈汀雪从没见过时安之流过这么多眼泪。 泪水已经让她的视线开始模糊,痛意撕扯她的身体,蔓延到身体每一个细胞,都已经看不清沈汀雪了,她还是努力望向曾深爱过的Omega。 一直以来,她心裏总是疑问,为什么沈汀雪总是对她忽冷忽热,好像很爱她,渴求她的温暖,但是又嫌弃她,看不起她,反复无常,现在一切都有答案了。 沈汀雪对她的态度好不好,只取决于她有多少价值而已。 她忍着喉咙的痛楚,说出完整的句子。 “沈汀雪,我曾经真的很爱你。” 沈汀雪流着泪,听接下来会有的宣判,腹部仍是绞痛。 “可是,你从没有爱过我吧?” 沈汀雪动了动唇,想要反驳什么。 时安之眼裏全是死寂,“我明白得太晚了……你表现得离不开我,不是因为爱我,也许都谈不上喜欢,只是因为我对你有用而已。” “因为我对你好。” “也许从在贫民窟时就这样了。” 时安之说道这,目光落到沈汀雪的小腹上,冷冷道:“没有孩子也好,我们现在的感情根本不适合有一个孩子,如果有孩子了,她被这样的双亲养育也会感到痛苦吧。” 闻言,沈汀雪像是失聪了一秒。 这么狠心的话,时安之怎么忍心说得出口。 时安之咽下一口气,她恨沈汀雪欺骗她,伤害她,在她还没有表态之前先一步放弃了她。 孩子是假的,治疗是假的,说永远在一起更是假的。 “现在,解脱了。” 时安之看向沈汀雪,用尽了全身最后的力气,向过往的一切欢愉与痛苦告别道:“沈汀雪,我不爱你了。” 第39章 时安之真的不要她了。 沈汀雪静静地站在原地。 时安之的话在她脑海裏盘旋, 碰撞,撞得她头疼欲裂。 时安之怎么可以说她不配当妈妈,说不爱她了。 她固执地盯着时安之看, 就这样看着时安之被季家的卫队扶着, 登上属于季家的黑色飞行器,甚至连一个回眸都没有留给她。 时安之走了。 实验室所在的地方原本十分僻静,荒无人烟, 周围植物茂盛, 现在, 许多植物都因为爆破而倒地, 在沙沙燃烧。 空气裏满是浓烟。 沈汀雪看着季天衡的飞行舰队很快消失在天际, 觉得一切都很荒诞, 她输得一败涂地。 腹部的绞痛再次潮水般袭来, 她的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 她想吐, 却吐不出来什么,酸涩的胆汁灼烧着她的喉咙。 刺耳的警报声还在响起, 爆破已经停止, 季天衡当时只要求她和时安之出来, 现在, 她不知道实验室损失了多少……是否有人伤亡。 没多久,一个白色的身影跌跌撞撞地走了过来。 沈汀雪看过去,看到褚一满脸的泪。 褚一脸上全是愧疚, 她在沈汀雪面前跪下,爬着走近两步,“小姐……” “对不起, 都是我的错。” 沈汀雪走后, 她在实验室看到了何瑞身上掉落的神经覆盖义体, 猜到了大部分…… 褚一的声音是刻意压住哭腔后的沙哑,绝望道:“求您,处死我。” 听到这话,沈汀雪茶色的眼睛毫无波澜。 她垂眼,看着最信任的心腹,轻声道:“你是该死。” 褚一抬起脸,眼中含泪,她动了动嘴唇,没有辩驳任何。 她又低下头,“小姐,处死我吧。” 沈汀雪瞧着褚一脸上那副自愿赴死的表情,忽然讥笑一声。 她伸出手,用因为痛而颤抖的手捏住了褚一的下巴,强迫她抬起头与自己对视。 “我看错你了,一个动不动就想死的人,怎么配当我的心腹。” 褚一跪着的身体打了个寒颤,想避开沈汀雪的眼睛,但沈汀雪的手劲实在太大了。 哪怕她的手在发抖。 “我信任你,给你最高的权限,是为了让你自作主张的吗?” “现在出了这么大的事情,你却只想着死。” 沈汀雪的每一个字又轻又冷,“死了倒是轻松了,不用面对自己的愚蠢,不要承担后果,怎么,现在想用死来一笔勾销?” 褚一的眼泪掉下来,被说得无地自容。 沈汀雪松开她的下巴,“褚一,你是觉得你现在跪着求死,会显得你有情义吗?” “既然想死,随便你用什么方式,不必求我处置。” 被送开后,褚一反倒更贴近了点,她膝行着抱住沈汀雪的裤腿,哽咽着:“小姐,我错了,我真的错了。” “你告诉我,我这条贱命,还能为您做些什么吗?” “我什么都愿意做。” 沈汀雪疲惫地环顾四周,看着被破坏的一切。 “自己捅的篓子,你没想过怎么补上吗?” 褚一跪在地上,看着周围的废墟,许久,她抬起头,擦干眼泪。 她说着可能的赎罪方案:“我会对选择背叛您的另外三个研究员尽量尝试做记忆清除,抹去关于牧羊人和时小姐的所有记忆,然后,将他们边缘化,调离核心岗位。” “我会重新整合实验室剩下的人手,去发掘和培养新的研究员。” 沈汀雪听着,目光落在褚一身上,“我不能允许身边出现第二个何瑞了。” “所以,另外三个人……你要在保证现有实验成果不受破坏的前提下,处理掉他们。” “用干净的方式。” 褚一愣了愣,随即用力点了点头。 “好,小姐。” 就在这时,天空中盘旋着许多飞行器,第一批来自沈氏集团的安保和维修人员已经赶来。 这么大的动静,系统肯定已经向沈鸿发送了警报。 不知道她的计划是否会洩露到沈鸿那,不过季天衡都已经知道了,再告诉给沈鸿好让她们父女内斗,这是随便想想就有的可能。 褚一已经站了起来,她担忧道:“小姐,现在时小姐走了,那牧羊人计划……” 沈汀雪抬起头,飞行器的探照光打下来,将她的每一根发丝都打上柔光,狂风刮过,让一切的燃烧更加剧烈。 她想起时安之离开时的决绝,闭上眼。 她喃喃自语,“我不会就这样失败的。” “我想要的一切,最后都会得到的。” 她的语气不甘,带着强烈的决心。 一旁的褚一听到了,看着沈汀雪在火光映照下美艳狠厉的侧脸,心裏好像有什么被熄灭的东西又重新点燃了。 她心裏涌上一股澎拜。 她刚才想要沈汀雪处死她,不是装的,可现在,如果她的命还有用,她要一直追随小姐,永远效忠。 再也不违背任何命令。 第一批飞行器降落下来,下来的人是沈鸿,脸色阴沉急切。 与此同时,沈汀雪因为疼痛,大脑开始眩晕,身体摇摇欲坠。 褚一注意到了,想去扶稳小姐。 触碰到沈汀雪小臂时,沈汀雪的身体却猛地一软,整个人向后倒去,褚一赶紧抱住了她的腰。 在彻底失去意识的前一秒,沈汀雪觉得好累…… 好想被时安之抱着啊。 圣安医院的顶层,沈家最权威的专家团队已经到位。 沈汀雪躺在多功能医疗舱裏,还处在晕厥状态。 沈鸿背着手,站在窗前,脸上阴沉。 季天衡这个疯子,竟然敢动用武装力量公然袭击沈家的私有财产!这已经严重违背了《帝国宪章》,更是触犯了《特区紧急状态法》的最高禁令——严禁任何企业在非战时状态下,对其他企业进行武装打击。 虽然权贵们大多藐视法律,但有些铁律大家都会默契地遵守,在此之前,从未有人敢这样做。 沈鸿已经将完整的监控录像和证据都呈报给了总督府和帝国元老院,但心裏清楚,这并没有太大的用处。 在季天衡恐怖的军事实力面前,几条法条显得那么的轻飘飘。 他现在更担心的是7号实验室的数据到底洩露了多少?是否会威胁到超级Alpha计划,季天衡此举的动机是什么? 他转过身,看着医疗舱裏还在昏睡的女儿,眼中情绪复杂。 这个他处处防范,却又不得不重用的女儿…… 现在似乎成了必须继续替她维系家族,收拾烂摊子的人。 袁医生走了进来,她原是沈家的家庭医生,看着沈汀雪长大,后来在沈汀雪的举荐下在圣安医院担任要职。 她手裏拿着体检报告,对沈鸿微微鞠了一躬。 “汀雪怎么样了?” 袁医生回答得有些犹豫。 “小姐她因为情绪激动和体力透支才会晕倒,身体机能……没有大碍。” “好。” 沈鸿点点头,他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和人商议,看了沈汀雪几眼后离开了。 “等汀雪醒来,叫她立刻和我通讯。” “是。” 当沈鸿离开后,袁医生重重地松了口气。 她走到医疗舱旁,看着沈汀雪那张昏睡状态下更显脆弱的脸,眼中满是心疼。 她伸出手,隔着机器罩,轻抚沈汀雪的脸颊。 这个孩子是怎么把自己折磨成这个样子的。 她刚才对沈鸿撒了很大的一个谎…… 最突兀的检测数据被她隐藏了。超声波扫描下,沈汀雪的宫腔内现在竟然可见孕囊回声,袁医生难以置信地看完各项数据,滑到最下面的结论。 [综合诊断:确认早期妊娠,根据生物模型推算,孕周近三周。] 沈汀雪真的怀孕了。 不是兔孕素造成的假象,是真的有一个小生命在她体内孕育。 袁医生当时一阵天旋地转,天哪。 这么短的时间,小雪的未婚夫远在边境,这个孩子不可能是蒋崎的。 袁医生当下就决定,暂时不能向沈总透露这件事,不然沈总暴怒之下,沈汀雪一定会被紧急流产。 可她现在的身体不适合流产。 袁医生瞧着沈汀雪最近愈发消瘦的脸,嘆了口气。 沈汀雪醒来时,病房裏很安静,只开着一盏昏黄的助眠灯。 她动了动身体,感觉浑身沉重,都难以控制好四肢。 最近实在是太累了。 监测到她醒了,很快有人进来,是袁医生。 “小雪,你醒了?” “袁姨……” 沈汀雪一开口,才发现自己的声音很是沙哑。 “感觉怎么样,有没有哪裏不舒服?” “头好疼。” 沈汀雪揉了揉的太阳xue,许多画面不受控制地,涌了上来。 时安之走了。她想起时安之的背影。 时安之真的不要她了。 一想到这裏,沈汀雪的心就疼,不得不捂住心口。 袁医生看着沈汀雪的样子,犹豫了很久,还是开口了。 这件事必须早点说。 “有件事我必须告诉你,小雪,你怀孕了。” 她将那份体检报告调了出来,投射在了沈汀雪的面前。 沈汀雪看完各项数据,呆呆地看着超声波图像,望向那个小到可怜的孕囊,整个人暂时做不出任何反应。 怀孕了? 怎么可能…… 她不是在用兔孕素吗,怎么真的怀孕了。 是哪一次……她和时安之确实从没有做过措施。 按时间来看,不是在R区的时候,她思绪混乱,想着几次欢/爱的过程,时安之已经不要她了,她想起这些画面就觉得痛。 觉得羞耻。 眼泪大颗砸下来,沈汀雪停下思考,这算什么? 她曾经卑劣的谎言竟然变成了事实,命运对她真是残忍。 她抓住了袁医生的手臂,仓皇地恳求:“袁姨,这件事不能让父亲知道,求你了。” “帮帮我。” 袁医生立刻回握她的手,安抚道:“你放心,小姐,沈总暂时还不知道这件事。” 她有些不忍,但不得不开口问,“你现在打算怎么办?” 沈汀雪眼中茫然,她不知道。 她从没想过会有孩子。 时安之已经不要她了,还说孩子有这样的母亲会痛苦,那这个孩子有什么存在的意义呢? 它只会时时刻刻地提醒着她,她失去了什么。 随着月份变大,这个孩子肯定是瞒不住的,她怎么向总督府解释,不仅如此,这个孩子也会损害她的身体。 她虽然不擅长产科知识,却也知道Omega怀孕时多需要Alpha安抚,时安之现在都没有彻底标记她,她怎么熬得了孕期。 沉默裏,沈汀雪抹掉眼泪,“打掉吧。” 袁医生不意外这个决定,她的第一反应也是打掉,但棘手的是,“暂时不行,你现在的身体状况太差了,注射的兔孕素浓度过高,腺体和内分泌系统已经处于紊乱的状态,如果现在堕胎,以后可能再也无法生育了。” 沈汀雪眨了眨眼睫,神色迷茫。 “不仅如此,你的身体还会留下永久性的伤害,我的建议是等胎儿再稳定一段时间,你也养一养身体,再考虑把孩子拿出来。” 沈汀雪听着,舌尖都泛着苦意,她嗯了一声。 “那先这样吧。” “袁姨,谢谢你替我瞒下来……” 袁医生嘆了口气,没有多说什么。 沈汀雪在医院住了两天,期间除了修复实验室系统以外什么事都没有做,太累了,她已经没有力气了。 褚一倒是很积极地再补救,时刻向她彙报实验室目前的情况,告诉她暂时瞒下了沈总,柏阅向她的通讯她拒绝了。 太累了。 第二天晚,她忽然一阵孕吐,因为兔孕素的影响,她现在的身体已经不符合三周左右的孕妇会有的症状了。 她好想要信息素,没有时安之的信息素,她的心好慌。 她不顾医护人员的劝阻,执意地回到了私宅,裏面当然是空无一人。 空气中,属于时安之的信息素已经变得很淡很淡,几乎快要闻不到了,本来就没有什么味道。 那是一种感觉,她现在感觉不到了。 她走到客厅,看到了那个被时安之随手放在沙发上的书。 《Omega科学怀孕指南》。 书页上,还有笔圈出了一些重要的语句,一旁还写着一些字,什么“颂”、“羡”、“蔚”…… 沈汀雪手指滑过那些字,没太明白。 她又翻了一页。 “沈羡和……” “时……昭”,这个后面打了一个×。 沈汀雪的身体晃了晃,合上了书。 她将脸深深埋进了沙发裏,终于放声大哭。 她哭得撕心裂肺,上气不接下气,在空无一人的房间,她的哭声不会有人听见。 不知过了多久,她才拖着身体去了卧室。 时安之的东西还在,似乎还能感受到一点点信息素,沈汀雪红着眼,把时安之的枕头紧紧抱在怀裏。 她贪婪地嗅着枕头,拿脸蹭,枕头上是有香味的。 是晚莲香。 只是她们沐浴露的味道。 沈汀雪恨时安之的信息素如此寡淡,可即便如此淡的信息素,气息也在一点一点消散。 沈汀雪抱着枕头,蜷缩在床上,泪水打湿了床单。 【作者有话说】 下一章切时安之的视角[心碎] 第40章 摒弃前缘。 二十五岁的这一年, 时安之的生活发生翻天覆的变化。 她感受到过最浓烈的喜悦,再被狠狠丢入万劫不复的深渊。 飞行器的舱门自动合上,季家飞行器的构造似乎比沈家的优越许多, 门关上后, 一切噪音隔绝在外。 太安静了,时安之听到自己的心跳声,还有她和季天衡的呼吸声。 外人的存在提醒着她, 她活着, 这一切是真实发生的。 时安之对现状感到无措, 对即将要去哪同样茫然, 不久前, 眼前的女人请她去天衡工业任职, 现在, 这个女人以狠绝的方式揭露了真相, 把她带走。 然后呢……? 密闭空间裏,两人沉默着。 时安之现在不打算询问些什么, 她确实有很多疑问, 但于她而言, 别的什么都暂时不重要了。 痛苦之下, 她现在只有力气把头靠在窗旁,看着沈家的实验室越来越小。 直到再也看不见。 她看不到沈汀雪了…… 为了给阿雪治病,她才来到特区的, 她们许诺过永远。 孩子是假的,爱也是假的,她好像什么都没有了。 R区的家没有了, 水果店没有了, 那些她亲手栽种薄荷和虎耳草, 还有许多盆栽,大概早已枯萎。 波波……她只有波波了。 她闭上眼,感觉自己像一粒尘埃,漂浮在无边无际的黑暗裏,没有时间与空间概念,一片虚空。 连思考都变成了一种负担。 如果就这样永远地睡过去,是不是就不会再痛了? 她放任自己沉溺在虚无裏,这裏很安静,没有痛苦,没有无用的期待,一切都很平静。 就这样睡过去…… 过了一会,她似乎感受到有什么东西正在触碰她的肩膀,再然后,被摇晃地幅度让她觉得很吵。 她不愿意睁眼。 许久后,喧闹的感觉彻底消失,她如愿地进入到绝对的平静裏。 …… 再次睁眼,时安之眼前先是模糊,泛着柔和光芒的白色光圈在晃动,四周的灯光似乎并不亮,缓过神后,她听到仪器的声音。 原来她在医院。 “你醒了。” 有熟悉的女声在旁边响起。 时安之眨了眨眼睫,反应片刻后才侧过头。 季天衡一直坐在病床旁不远处的沙发上,此刻还穿着事发时的衣服,坐姿看似随意,只有下意识想要站起来的慢动作暴露了她的紧张。 她才四十多岁,平日裏养尊处优,看不出什么年龄感。 但很容易让人感到压迫感。 时安之看着季天衡,所有的记忆瞬间涌上来。 她宁愿什么都记不起来,太痛太痛了。 她看了眼手背上的输液管,试图坐起来,发现有些吃力。 “我是晕过去了吗?” “……你先别动。” 季天衡赶紧站起身,走到床边。 她按了下时安之的肩膀,示意时安之躺好,又很快松开:“是的,这裏是季家的私人医院。” 为了保护一些隐私,季家和公司极其重要员工会在自家的私人医院就医,哪怕整体医疗水平不如沈家,但好过被记录私密的身体信息。 她亲自为时安之倒了温水,放在了床头会自动调节高度的桌板上,“医生说你的身体没有大碍,只是精神受到了巨大的冲击,加上最近身体受伤太频繁,需要静养一阵。” 听到精神冲击……时安之心裏苦涩。 从虚无裏醒来后,她发现她的心痛少了点,大概是疼多了就会麻木,脱敏吧。 她要彻底离开沈汀雪,以后就再也不会心痛了。 时安之没有去看那杯水,她直接看向了季天衡,眼神警惕, “你想要我干什么?”她问。 她原本不信任何人,贫民窟的日子让她成为一块冰冷的石头,对外界钝感,心脏自然也不会随意受伤。 是沈汀雪融化了她,然后又伤害她。 如今,她清醒过来,根本不相信眼前的军火寡头这么大动干戈,只是因为看不惯沈家的做派。 季天衡看着时安之充满防备的样子,心裏泛起点酸涩。 时安之是长得好看,但不太像她,也不太像苏怜,要仔细看,才会发现和苏怜的嘴唇很相像。 她从未想过自己会和苏怜有一个孩子,第一次见到时安之时,她不以为然。 那时的她看时安之如草芥,这个年轻的Alpha不过是底下人为了给她助兴安排的拳赛表演者。 可这个人,竟然是她的女儿。 那种近乡情怯的感觉越来越浓了。 时安之晕倒时,她久违有了惊慌失措的时候。 她承认,她是有些冲动了。 骤然得知自己有孩子,她在惊讶的同时被带回到了年少时的创伤时刻,在席卷帝都的政治动乱中,她听着苏怜失踪的消息,做什么都是徒劳。 她被强烈的失控感所控制,对自己的当年的无能为力有恨意,对沈家吞并了苏怜的专利亦有恨意。 时安之晕厥时,她才发现她不敢面对时安之,想象不出来她们未来怎么以母女的身份相处。 季天衡回应着时安之的注视,良久,选择了一种更为稳妥的做法。 她不动声色道:“你好像对我有什么误解。” “我说了,我很欣赏你。” “你在熔炉的表现很出色,已经证明了你有我看好的所有潜质,头脑冷静、直觉敏锐。” “季家就需要你这样的人才。” 季天衡说着,那副姿态,仿佛真的只是看好一个难得的人才。 只有她自己知道她心裏的复杂情绪。 时安之听着,觉得季天衡瞒下了什么事。 不过,能被强者夸赞总是让人心裏愉悦的。 季天衡继续道:“所以,我希望你能留下来,加入我的卫队,我想把卫队的一部分指挥权交给你。” “你来特区的时间还不长,不熟悉这裏,为了让你尽快适应,我想亲自教导你,你有没有好奇过,帝国的权力游戏到底是怎么玩的?” 季天衡故意抛出一个鈎子,想勾起时安之的兴趣,然后再放出常人难以拒绝的诱惑。 “只要你想,金钱,地位,最顶级的义体,最强大的武器,这些东西你都会拥有,再也不会让任何人羞辱。” “怎么样?你有任何需求都可以和我说。” 这些东西,对于别人来说是不可触及的贪恋,对时安之来说,是命中注定。 从季天衡知晓时安之身份的那天开始,她就知道,时安之迟早是要继承季家的一切的。 现在她要做的,就是在把一切交给继承人之前,尽可能地培养好她。 时安之静静听着,心中微微泛起波澜。 这些东西当然很好。 她看着眼前这个权势滔天的女人,听着诱人的条件,心裏却忍不住想起另一个人。 沈汀雪…… 她现在怎么样了,她有没有受伤。 实验室被爆破,她一定很伤心吧。 这个念头一出现,就让时安之的心脏开始一阵阵地抽痛。 哪怕她对特区的局势不完全了解,可已经亲眼见证了季家和沈家的针锋相对。 她已经不爱沈汀雪了,可要她加入季家,日后对沈家发起攻击,时安之一时还无法全然接受。 况且,她本来就不属于特区。 时安之沉默了许多,在这个过程中,季天衡略感忐忑地等待回应。 良久,时安之抬起眼。 季天衡觉得不太秒。 果然,时安之抿唇,“季总,谢谢您的好意。” “但是,我需要考虑一下。” 季天衡听着时安之对自己的称呼,心裏那股刚刚被压下去的冲动差点又烧了起来。 她难以想象时安之叫自己妈妈,却也接受不了“季总”如此疏离的称呼。 但她什么没有发作。 她们的感情需要培养,不是可以急的。 季天衡笑了笑,“没事的。” “你放松一点,我们不急于这一时的。” “你现在最需要的是养好身体,其它事情都可以之后商量。” 时安之看着季天衡,微微点了点头。 两人现在不熟。短暂无话。 季天衡干站了一会,多待无益,她现在需要去一个地方冷静一下,想一想以后该怎么做。 她转身,准备离开,走前轻轻带上了房门,放柔声音道:“那我先走了,你好好休息。” 时安之看季天衡要走,刚才紧绷的身体放松下来。 房门轻轻合上。 门外,助理立刻上前焦急地彙报道:“季总,沈家那边已经向总督府和元老院控诉我们了,新闻媒体也都播了卫队爆破后的场景。” “怕是想借此把我们塑造成恐怖分子。” 季天衡冷声道:“不用管总督府和元老院。” “至于新闻……那就多播播沈家自己的新闻,让大家都知道沈家平日裏都在做些什么,沈家怎么好意思在民众面前演受害者。” “是。” 季天衡深深呼出一口气,大脑不能冷静时,她就会去一个地方,现在乘坐飞行器离开。 特区的玫瑰公园种着几千种玫瑰,三十年前,这裏曾是特区公民喜爱的郊外公园,可惜,大部分玫瑰在动乱中的战火裏绝迹。 动乱结束后,季天衡接管了玫瑰公园,尽力恢复着原来的生态。 她在景色最好的地方为苏怜建了墓,没有墓志铭,没有衣冠冢,墓碑上的字也是空的。 苏怜失踪,尸骨也没有找到…… 只是,季天衡太需要一个地方来和苏怜说话了,无数个寒冷的夜裏,她都是一个人度过的。 她独自一人站在墓碑前,盯着碑前还带着露珠的海蓝色玫瑰看,风吹过,卷起几片落叶,也卷起了她大衣的衣角,气氛很是萧瑟。 许久,她才伸出手,抚摸着墓碑,像在抚摸爱人的脸颊。 “阿怜,我好想你。” 话一出口,她的声音染上一丝哽咽,“知道自己怀孕时,你是不是很害怕……” “我都不敢想,你一个人都经历了什么 。我们的女儿还活着,她长大了,很有韧性,也倔强,有点傻。” 说着,她露出一个苦涩地笑,“很可惜,她只是嘴巴有点像你,样貌也不怎么像我,不像我的家人。 ” “会不会是像你的家人呢?都没有见过她们呢。” 季天衡说着,喉咙越来越涩。 “阿怜,你说,我现在该怎么办?” “没有人教过我怎么当母亲,我不敢告诉她身世,怕她会恨我。” 她将额头抵在冰冷的墓碑上,平日裏在特区搅动风云的人,此刻有些无助地摩挲着墓碑,“我真的好想你,能不能让我梦到你。” 她闭上眼,仿佛又回到了年少时。 午后,苏怜靠在她的怀裏,翻着一本厚厚的基因图谱,阳光洒在她柔软的头发上,她的头发弄得她有些痒。 那是季天衡一生中最幸福的时光。 苏怜是比她高尚可贵许多的存在。 她厌恶压迫,认为帝国现存的制度腐朽不堪,一直想改变它,为了保护Omega平权资料才失联。 在她死后,Omega平权运动再也没有高涨起来。 季天衡知道自己本质自私,她爱苏怜,却没有苏怜身上那种悲悯的气质,只维护家族和自己阶层的利益。 甚至,如果利益足够大,她也可以舍弃点什么,比如,沈鸿求她找女儿,哪怕和沈家有仇,重利之下,她可以帮忙找到了沈汀雪。 就此,命运开始滚动。 许久,季天衡才重新直起身,她看着那束在微风中轻轻摇曳的海蓝色玫瑰,忽然开口。 任何一个人听到这句话的人都会惊讶。 她收敛起刚才的所有迷茫,语气有点兴奋,“阿怜,如果我们的女儿成为了下一任总督,你是不是会高兴呢?” “她本就比帝国许多所谓的天之骄子更适合当总督。” 【作者有话说】 时安之:offer太多怎么办? 季天衡:(我有娃了??)(沉思)(老婆,我想鸡娃你同意吗)《 》 40-50 第41章 我把她踹了。 季天衡的这个念头, 并非一时兴起。 如今的帝国千疮百孔,随时可能倾塌,内部各方势力盘踞, 外部有边境问题, 总督蒋威的第二任任期即将结束。 如果边境问题得不到有效解决,下一届不可能再连任。 帝国的政治结构名义上三权分立,总督府虽然掌控着行政与军队, 运作起来却非常依赖企业的税收和元老院的法理支持, 外强中干。 元老院则由旧贵族和地方各代表组成, 名义上拥有立法与监督权, 但如今早已堕落, 沦为各大巨型企业利益博弈的场合。 能对帝国产生深刻影响的, 是季天衡所在的企业联合会, 由季家、沈家、黎家等商业寡头组成的影子政府, 掌控着帝国的经济命脉,这三方势力互相牵制, 形成微妙平衡。 现在, 季天衡对维持这种平衡已经感到厌倦。 她一个军火商, 渴望的是家族永久繁荣, 希望帝国在高效运转的同时能有秩序……所谓秩序,是她能完全掌握的秩序。 去当站在聚光灯下的总督对她来讲太麻烦了,相比较之下, 待在阴影裏做能掌控着一切的幕后者才是季天衡喜欢的。 蒋威的上一个任期对季家很客气。 最近几年,蒋威的野心越来越大,连任了总督还不够, 竟然愈发和季家针锋相对起来, 让利越来越小。 季天衡知道, 蒋威很急。 人一急,就容易做出愚蠢的事。 很多次,季天衡想过要彻底颠覆蒋威的权力,换个人当总督对季家来说是个不错的选择。 为此,她费了点心思,挑了几个人培养,最后选了特区中央警署的刑警游冽,这个Alpha很聪明,又是贫民出身,具有一定的选举优势。 在熔炉举办的拳赛,本就是为了给游冽造势。 可最后,赢的确是她的女儿。 这难道不是一场天意? 季天衡向苏怜说完心中所想,很快就坚定了这个念头。 她朝墓碑低语道:“阿怜,我现在还不能和我们的女儿相认,等时机合适了,我再带她来见你……” 如果时安之要成为总督,前期最好不要和季家扯上亲缘关系,这样有利于争取底层民众的支持率。 季天衡思绪翻涌,目标既然定下来了,她很快在思考该怎么给时安之铺路。 第一条,也是最重要的一条——时安之不能抗拒这件事。 不然,一切操作起来都会很麻烦……她要引导时安之主动往她铺好的路走。 此时,助理的通讯接进脑中。 [季总,元老院按程序传唤您,时间定在了明天上午九点。] 季天衡不耐道:“知道了。” 元老院裏早有人提前和她通过气,沈鸿还以为元老院或者总督府能替他做主吗? 元老院一群酒囊饭袋,她去了也不过是走个过场。 —— 时安之在季家的私人医疗中心住了几天。 这几天裏,季天衡有意屏蔽了关乎沈家的信息,病房裏的电视播放的都是与此无关的信息。 时安之没有主动问起过任何关乎沈汀雪的事。 她接受着高级别的护理,想让身体恢复好一点,再做之后的打算。 季天衡每天都会来看她,但她们之间,并没有太多交流。 实话说,时安之并不怎么喜欢季天衡,和这个女人相处,她有时会有一种被倾轧的感觉…… 况且,季天衡当时讽刺沈汀雪捂着肚子的姿态难看,不知怎么,她已经不爱沈汀雪了,可想起这个画面依旧会觉得心裏不舒服。 季天衡见时安之只是愿意回答她的提问,不怎么愿意主动延伸话题,总是兴趣缺缺的样子。 她不在意。 起码,季天衡表面上要表现得不在意。 有时,她会在不远处的沙发上坐下,任由沉默蔓延,然后开始处理公务,全息屏幕的光在她轮廓深邃的脸上投下光影。 哪怕无声地陪伴,但依旧会让人感到有些压力。 这天,季天衡带来了一个消息。 她走进病房,微微朝时安之笑,语气很是轻松,“对了,有一件事之前怕你情绪激动,一直还没来得及告诉你。” 她让属下破译沈汀雪给时安之设下的屏蔽,强攻之下已经成功,可将时安之带走后,沈汀雪的团队居然还在尝试反击,而且反击力度很大。 气得季天衡下令,要以能向沈家系统植入病毒的方式反击。 直到今天上午,这场暗自较量才停下来。 是沈汀雪先停下来的,季天衡猜测估计是现在自顾不暇,彻底放弃了。 时安之听到季天衡这么说,有些好奇。 能让她情绪激动的,只会和沈汀雪有关了…… “你之前在沈家,是不是一直无法和外界联系?” “沈汀雪屏蔽了你所有的信息,包括位置信息,身份记录,她想把你藏起来,直到上午,我的人彻底帮你处理好了。” “过去几天,有来自R区牙科诊所的通讯请求你的通讯,都被屏蔽了。” 事实上,还有来自贺家的,和一些拳馆老板的,不过,季天衡觉得没必要说出来。 至于来自R区的…… 这个人季天衡查了下,算是时安之的好友,如今在R区有一定的势力,让时安之和朋友联系联系,转移注意力也好。 闻言,时安之愣了下。 来自R区牙科诊所,那一定就是藤影打过来的了。 藤影之前有向她提过一嘴这事,她当时没在意…… 沈汀雪真的在软禁她。 想来也是,都被当做实验体了,肯定怕她逃跑了。 季天衡看时安之脸色难看,不动声色地补上刀,“你好像并不知道这件事……” 时安之没有说话。 她微微咬住了自己的下唇,勉强维持着表面的平静。 “谢谢季总。” 她咽下情绪,“都不重要了……” 季天衡嗯了声,“你现在可以正常和人联络了,等你身体再好一点,我给你做神经接口植入。” 时安之礼貌道:“谢谢季总的好意。” 季天衡微微嘆气。 时安之这性子,可真是不容易熟起来,她又当惯了上位者,不熟悉怎么哄人。 哄孩子比处理棘手的工作还难。 脑裏的通讯又响起来,季天衡接通,和时安之说道:“那你好好休息吧。” 直到季天衡走了好一会,时安之才拿出关闭许久的终端机,连接到藤影。 没有了小玉,这次不能接入全息投影,她还有些不习惯。 许久,信号接通,藤影那边的背景音有些吵。 藤影的语气半信半疑,“……时安之?” “是我。” 藤影重重地感嘆了句,“有点不敢相信,之前我天天连接不到你,你怎么样了?” “我最近忙死了,不过我听说了,季天衡把沈家的实验室给端了。” “你怎么样,没有跟着受伤吧?” “怕是有好戏看了,赶紧跟我讲讲都发生了什么。” 藤影语速很快地说着,那头声音又吵,时安之不得不屏气凝神,很仔细地听着。 她听着藤影那种不咸不淡的语气,忽然笑了一下,某种意义上,藤影算是她很好的朋友了。 藤影对她有救命之恩,又在她最无助时给她活干,因此,她并不介意藤影有时性格贪婪。 听着老朋友的语气,这是这么多天以来,她第一次觉得很安宁。 她没回答藤影的问题,反问道:“你现在在哪?” “在黑市,怎么了。” 藤影说着猜测,“想听波波的声音吧?” “等我回家给你拨过去,对了,我搬家了,房子比之前大很多。” 时安之沉默了下。 她在做出一个决定,这个决定这几天一直在她心裏酝酿…… “藤影。” “嗯……” 藤影那头一阵杂音,能听到她在和老板砍价道:一块破鸽血红也要四万币?别以为我不知道这都是特区的次货,都缺角了也敢讹我。 时安之听着露出笑容。 “你要鸽血红做什么?” “戴啊……” 藤影的声音懒洋洋的,“想给自己做条项链。” 时安之呼吸着,她盯着床单的一角看,忽然道:“都缺角了,别买了,你拿这钱给波波买点好吃的。” “干嘛啊。” 藤影笑了声,“你现在还管上我了。” 时安之也笑,“你不是一直想我回来吗?” “一块上等的鸽血红宝石,算作我感谢你替我照顾波波的见面礼。” “你还需要我带什么药剂回来,或者速运,一次性告诉我。” 电话那头,藤影一瞬间听不到摊主油腻的声音了,世界安静了几秒,然后她大喜。 老熟人要回来帮忙了,那她之前说的霸业岂不是更可以继续了。 藤影不是喜欢煽情的人,眼下赶忙说:“太好了,时安之,你等我回家写一份清单给你。” “还记得我之前和你说的R区局势吗,这几天又有新变化,需要你带回来的东西,可能有点多。” “你别嫌麻烦,都用得上。” “好。” 时安之说道:“那我等你的消息。” 藤影彻底看不上那块鸽血红了,走出摊位几步,来到了一块相对僻静的地方。 她八卦着,故意瞎说等着时安之反驳,“怎么,是不是沈家要落难了,你大难临头先飞了,没想到啊,居然是你先把沈大小姐给踹了。” 时安之被这么刻薄又玩味的话弄得心裏无语了瞬,她低头笑笑,竟然也不想反驳什么。 幸好上次通话,她没有告诉藤影她要当妈妈了,不然多讽刺。 “是的。” 时安之轻声道:“我把她踹了。” 好像这么说能给自己什么安慰似的。 藤影沉默了一会,觉得肯定不是这样。她正经了下,“不管怎么样,欢迎回来。” “嗯。”时安之笑了。 通讯挂断后,确定了自己之后的去处,压抑在心中需求的阴霾似乎散开了点。 时安之长长的深呼吸,好想波波啊。 她要给波波带点特区的高檔肉回去,还有狗零食和漂亮的狗玩具。 【作者有话说】 亲亲老婆和妈(不知情)好像对我都有控制欲,怎么办,先撒哟啦啦一下吧! 下一章沈汀雪会出场啦。 第42章 信息素紊乱综合症。 既然已经做了决心, 时安之的性格裏容不下拖沓。 次日,医生来时,时安之仔细和医生确定了自己的身体状况, 多日调养下, 她身体已经恢复得差不多了。 时安之放心下来,那就好,看来可以准备启程了。 下午, 季天衡再次来到病房, 不管多忙, 她每日都来。 从医生那得知时安之身体各项数据都在转好, 季天衡心情不错, 她一来病房, 发现女儿今天的心情似乎也不错? 时安之今天眼神裏好像有了点光, 看着比前几日精神许多。 季天衡笑着找话题, “和朋友联系完心情都变好了?” “是有什么高兴的事发生吗?” 时安之看向季天衡,对待这个位高权重的Alpha, 时安之虽然称不上喜欢, 但心怀感恩。 她的性格裏容不下虚僞, 已经决心要走, 就没必要拖拖拉拉的。 几乎没什么铺垫,时安之将已经打好的腹稿说出来,“季总, 很感谢您这些天的照顾,也很感谢您看得起我。” “也许,我接下来的话会让您不太高兴, 但是, 季总……我暂时不能去您那任职。” 瞬间, 季天衡刚才脸上还有的笑意淡了。 她表情僵了一下,才恢复如常,“怎么又跟我您您您的。” “别这么生疏,你有什么什么想法都可以告诉我。” “是我的条件哪裏没让你满意吗?” 见季天衡姿态如此谦卑,时安之感到惊讶,不由得多透露了几句,真诚道:“不是的,您对我很好,只是,我本来就不属于特区,我想回家看看。” 时安之说着,笑了下,“我很想念我的小狗,我的朋友也在R区。” 季天衡点点头回应,但忍不住皱眉。 作为她的女儿,时安之本就属于特区才对,她有些不快,难道她和苏怜的女儿如此没有志向么…… 她很快松开眉头,微微笑了笑,“我理解。” 但实在忍不住,“只是因为这些吗?” 闻言,时安之和季天衡对视了几秒钟。 她回去,除了波波,还因为藤影之前和她说过的话。 从小在贫民窟长大,她对R区算熟悉,顺利杀了丁鲨,是她迄今为止的人生裏最有成就感的瞬间。 她以前没有想过取代丁鲨,可来特区看了一遭,在这个光怪陆离的世界裏,没什么是不可能的。 只是,这些话有必要和季天衡说吗…… 如果能得到季家的支持,她在R区一定会更顺利。 时安之过往不善于和人沟通,只会简单粗暴的交换利益,来到特区后,发现的许多人都是话裏有话。 她的过于直白和利落似乎成了缺点。 现在,她在考虑下选择说了实话。 只是用词稍微模糊了点,“我在R区有个朋友,她以前救了我,现在她想让我回去帮忙,我想帮。” 哪怕如此模糊,但季天衡立刻反应过来,“你说的朋友,是那个什么手术都可以做的牙医么?” 这句话一出,暴露了什么。 时安之脸色凝起来,难道季天衡也在实时监视她? 季天衡道高一尺,不慌不忙笑着解释道:“别误会,R区的局势我每天都有了解,有个牙医现在非常出名,许多人都知道。” 时安之没怎么信,但也无所谓了季天衡想做什么了,她已经决定要走。 “嗯。” 时安之道:“所以,很抱歉,季总,我不能接受你的邀请。” 季天衡故意沉默了下。 一是考验下时安之的抗压能力如何,二是…… 知道时安之回R区的另一目的后,她刚才的不快少了许多,很快换了个思路。 她最担心的就是女儿没有想夺权的心思,这样的话不论她怎么铺路都是白搭,现在看来,时安之是有志向的,只是志向不是当总督而已。 这很正常,女儿在贫民窟颠沛流离二十几年,现在暂时想不到这么高,她可以慢慢引导时安之。 想成为总督,需要有合适的身份,绝对忠诚的武装力量,最为关键的是要有属于自己的政治资本 其它的季天衡都可以给,但政治资本需要时安之自己攒。眼下,时安之只是靠拳赛展露拳脚,短暂地受人瞩目,如果没有所代表的利益阶层,那么,谁会狂热地拥护她? 季天衡很快重新规划思路…… 丁鲨已经死了,是时安之干的,现在R区几股势力碰撞,藤影打着时安之的旗号,试图坐收渔翁之利。 如果时安之能回去建立自己的势力,在R区历练成长一番,那和她的目标是一致的。 季天衡的长久不语,确实让时安之的心悬起来。 但是,她是不会为不在乎的人改变自己的想法的。 许久,季天衡笑了,她向时安之说:“好。” 这样忽然地转向,让时安之有些错愕。 季天衡呼出一口气,她在时安之旁边的椅子上坐下,平视时安之道:“安之,我知道你现在还不信任我。” “你听我说,你回R区和为我效力这两件事并不冲突,我在R区同样有势力需要建立,所以,这本是殊途同归的事。” 时安之愣住,很快明白了季天衡的意思。 季天衡竟然对她如此宽容吗,想尽办法让她和季家建立关联。 “你的意思是……” 季天衡笑道:“就是你理解的意思。” “不管你回R区做什么,我都支持你,钱财、武力、只要你需要。” 时安之真是吃惊,暂时没有说话。 季天衡思虑着,话锋一转,“R区现在是一潭浑水,你一个人回去,我不放心。” “我会从卫队裏选一个人跟着你一起去,负责辅助你和季家之间的沟通,你愿意吗?” 时安之考虑了一会。 钱财和武力她当然需要,有季家的支持,她和藤影想做什么都容易许多,当然,可能也会受到季家的牵制。 不过,相比较起来,似乎是好处更多一点。 良久,时安之开口道:“好,我愿意。” 季天衡心裏松了口气。 一出病房,季天衡一番思索,从卫队裏挑出来一个合适跟着时安之的Omega。 她向宁郁柚发起通讯。 [来我办公室一趟。] 宁郁柚是卫队第一梯队的人才,擅长贴身保护和情报数据整理,一开始是作为季天衡的助理培养的,后来,季天衡发现这太大材小用,于是把她安排到了别的岗位。 在一群只会沉默执行命令的下属裏,宁郁柚是最活泼的,情商高,什么人都吃得下,帮季天衡处理过许多错综复杂的商业关系。 [是。] 没多久,宁郁柚到了办公室。 她和时安之年纪相仿,五官甜美精致,圆圆的小鹿眼,笑起来有梨涡,整体亲和力很强,让人看了就忍不住心情变好。 “季总,您找我啊?” 宁郁柚说着,对季天衡行了一个俏皮的军礼。 “嗯。”季天衡打量着宁郁柚,对这个Omega下属很是满意。 宁郁柚很漂亮,不逊于沈汀雪的那种漂亮,长得惹人怜爱的Omega,又很擅长和人相处。 季天衡交代道:“你先暂停你手裏所有的工作,转交给孙绮,这几个月我有更重要的事需要你做。” 听后,宁郁柚表情严肃起来,“好的,季总,是什么事?” “R区的情况你应该提前有了解,我打算派一个人去R区稳定局势,你的任务,就是跟着保护她。” 听到这,宁郁柚的表情放松下来,原来是去R区那穷地方,R区在季家的战略裏位置不高。 季天衡观察宁郁柚的表情,知道宁郁柚没放在心上,强调道:“我不管你用什么方法,潜行还是暗杀,或者直接向秦川请求武力支援,我只要一个结果,保证她的绝对安全。” “任何可能对她造成致命威胁的人或事,都要在萌芽状态,就被你彻底清除。” 宁郁柚感觉这个任务的性质不太对劲起来,狐疑着:“是……” 她好奇道:“季总,你打算派谁去R区?” 季天衡还不想将时安之的身世公之于众,简单道:“时安之,打败了K11的人。” 闻言,宁郁柚站直了身体,眼中有了兴奋。 K11的拳赛她在场,现在都记得那个有些清冷的Alpha挥剑的样子多好看,而且,卫队前阵子爆破沈家实验室,闹得沸沸扬扬,那时她在出差,回来听闻季总这么做只是为了带走时安之而已…… 季天衡拍了拍宁郁柚的肩膀,“郁柚,我很看好你,才把这件事交给你。” “时安之迟早是要回特区的,你明白吗?” 宁郁柚飞快思考着上司的用意,但依旧有迷茫。 季天衡说道:“等会一起吃晚饭,我和你详细说说。” “好的……” 宁郁柚很少见季总这么在意的样子,完全兴奋起来,不管怎么样,能待在时安之身边,一定比留在总部要有趣多了。 — 与此同时,圣安医院的顶层灯火通明。 沈汀雪安静地躺在多功能医疗舱裏,又一次因为身体的疼痛和精神崩溃陷入昏迷,上一秒,她还在沈氏的紧急动员会议上发表讲话,下一秒,她控制不住身体跌倒。 再然后意识全无。 袁医生站在医疗舱旁,看着监测仪器上剧烈波动的红色警报数据,眉头紧锁。 “信息素紊乱综合症,内分泌系统崩溃。” “孕早期强烈的Alph息素渴求症……” 袁医生看着数据,低语着,这可如何是好。 沈汀雪没有被彻底标记,对于一个正处于孕早期的Omega来说,临时标记能给予的安抚太过渺小,况且,距离上一次临时标记的时间已经过去许久。 连脆弱的连接都要慢慢消失,这种戒断对孕期的Omega是致命的,沈汀雪的身体会疯狂地渴求能安抚她的Alph息素。 袁医生瞧着沈汀雪双眼紧闭时不安的样子,嘆了口气,如果只是怀孕带来的问题还好,可现在小雪还有兔孕素后遗症的问题。 两个问题迭加起来,更是棘手。 沈氏只研制兔孕素,至于怎么治疗兔孕素后遗症,过往没什么涉猎,现在小姐的麻烦大了…… 沈汀雪是忽然从睡梦中坠醒的。 病房裏很安静,她动了动身体,腹部依旧在隐隐作痛。 她忍不住伸手抚摸自己的小腹,要是有人可以给她揉揉肚子就好了。 好疼啊,时安之。 时安之还会在乎吗…… 她真的不要她了。 这个认知像一把钝口的刀子,在沈汀雪的心口反反复复的磨着,让她痛不欲生。 她一直抚摸自己还没有怎么隆起的小腹,动作重复,接近一种神经质,想借此缓解疼痛。 这裏有她的孩子正在一天天长大。 可孩子的另一个母亲却已经不爱她了。 她的手实在太凉了,怎么摸小腹都感觉不到热意,于是蜷缩着身体停下来。 眼泪一颗颗落下来,打湿了枕头,沈汀雪哭得没有声音,控制不住想尖叫时就咬着自己手背。 该怎么办…… 最近,沈汀雪撑着病体维持一切正常运转。季天衡已经通过何瑞精神窃取了实验室的许多数据,她不知道季天衡下一步打算是什么。 结合沈鸿对她的态度来看,季天衡应该还没有告诉沈鸿她的所作所为,总督府也暂不知情,对季天衡忽然爆破沈家实验室的行为十分愤怒。 蒋威认为这是挑衅。 沈汀雪疲惫地想,又或许,父亲已经知道了她的作为,想把她的价值榨取之后再做清算,毕竟,她现在对沈家还有用。 谁知道呢,反正季天衡绝不会好心地帮她隐瞒。 在高压下,她的每一个举动都离死亡很近,现在时安之也走了。 沈汀雪觉得自己迟早会疯掉的。 她捂住心脏,绝望时也会想要不要逃走算了。 放弃所有的一切,去一个谁也不认识她的地方偏远星球,悄悄地把孩子生下来。 一个人把孩子抚养长大。 有时,这个念头像束微弱的光,在她满是黑暗的世界裏摇曳着。 但也只是想想而已。 别的不说,她的身上还背负着太多人的期望,一旦放弃,追随她的人——褚一、柏阅、实验室裏所有为她卖命的研究员……她们都会被清洗掉。 没多久,病房门被敲响,沈汀雪不想回应。 过了一会,袁医生在外喊了一句“小雪,是我”。 然后她轻轻推门进来,看到沈汀雪很快地擦了下眼泪, “小雪啊……” 袁医生心疼地皱起眉,“现在还有哪裏疼吗?” 沈汀雪看向袁医生,眼裏还泛着可怜的水光,“袁姨,最快什么时候可以安排手术?” 袁医生知道沈汀雪急,她也急,“小雪,你听我说。” “你的身体状况可能比你想象的要糟糕。” “因为之前注射了高浓度的兔孕素,你的腺体已经出现了损伤,再加上,你腹中的胎儿……” 袁医生停顿了下,组织语言,有些事,她也困惑。 “那个让你怀孕的Alpha,是不是信息素有些特殊?总之,你现在的身体在承受互相冲突的激素冲击,你的信息素已经彻底紊乱了。” 袁医生看着她,知道残忍,但必须说清楚,“你没有被Alpha进行过任何形式的终身标记,所以现在会比一般的Omega更脆弱敏感。” 袁医生说着,目光放到了沈汀雪的肚子上,“你现在感受到的疼痛,是你的身体在向你发出求救,还有你的孩子,她也在向你求救,告诉你她需要另一个亲人的信息素安抚” 沈汀雪听着,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仿佛身体不是她自己的一样。 袁医生忍不住说出了那个她一直不好说出口的解决方案,“小雪,那个让你怀孕的Alpha,是谁?” 沈汀雪的眼神有些躲闪。 袁医生嘆了口气,“唉,你能不能让这个Alpha来一趟医院?” “让她待在你的身边,释放出她的信息素来安抚你,这比任何治疗方案都强。” 沈汀雪听着,竟然微微笑了,笑得很凉。 时安之还不知道她怀孕了吧。 要去找时安之,求她回来吗? 她该以什么身份去乞求时安之…… 时安之一定觉得她是个面目可憎的心机Omega。 第43章 再见了,沈汀雪。 季天衡处理完部分工作, 抽出时间和宁郁柚共同进餐。 地点就在季家大厦的顶层的空中花园,餐厅不对外开放,只用于季天衡招待最尊贵的客人。 花房内, 四周早已布置好, 整个区域只有她们两个人。 此刻,季天衡少了几分平日的凌厉,多了几分随和, 她亲自为宁郁柚拉开椅子。 这个举动让宁郁柚受宠若惊, 连忙说道:“季总, 您太客气了。” 宁郁柚心想, 这次任务这么重要吗…… 智能系统操控着送餐机器人, 将一道道精致菜肴送上餐桌。 季天衡用眼神示意了一下其中一道菜, “郁柚, 尝尝这个。” “新培育的一种蓝鳍金枪鱼, 你平常工作辛苦,多补充点营养。” 宁郁柚拿起银质的餐具, 小心翼翼叉起一小块, 送入口中, 细腻丰腴的口感瞬间在舌尖上爆开, 鲜美得让她眯起眼睛。 她笑了笑,由衷地赞嘆道:“好好吃啊。” 她一笑,左侧脸颊的梨涡也露出来。 季天衡看着宁郁柚小孩一样满足的样子, 心情放松了些。 她很少与下属这样一同用餐,但宁郁柚是个例外。 这个Omega不仅业务能力顶尖,那股天生的亲和力更是让她人缘极好, 连季天衡都忍不住对她多有几分怜惜。 季天衡道:“你之后随时都可以来吃。” 宁郁柚有点紧张地嗯了声。 季天衡抿了一口红酒, 想起来她都没和时安之一起正式吃过饭, 不知道时安之有没有吃过这样平日裏不多见的食物。 想到这,季天衡神色暗了下。 等宁郁柚把许多菜都尝过了,季天衡开口道:“这次的任务,你应该已经看过基础资料了。” “是的,季总。” 宁郁柚放下餐具,眼神变得专注起来,“我明白,主要任务是保护时小姐,协助她稳住R区局势。” 季天衡嗯了声。 她放下酒杯,双手交叉,“丁鲨死后,各方势力都在蠢蠢欲动,我要时安之回去,是期望她能尽快统治R区。” 统治?宁郁柚心中一凛,她没想到季总对时安之的期望如此之高……季总什么时候对R区这么看重了。 宁郁柚小心道:“季总,请您多指点我。” “R区的各方势力都不是省油的灯,你要帮时安之筛选好情报,让她在做出每一个决策前能全面掌握信息。” "同时,你也要留心她的一举一动,她接触了什么,有什么特殊的事情发生,这些都要一一彙报给我。” 季天衡的目光深沉,她的女儿是一把未经雕琢的利刃,有潜力,但野性难驯。 所以,她必须知道时安之心裏在想什么,确保她走的每一步都在正确的轨道上。 听后,宁郁柚的心跳漏了拍。 不仅仅是保护,看样子,季总是想监视时安之。 宁郁柚能从季天衡的言辞中感受到很复杂的情绪。 季总对时安之的重视,已经远远超出了一个上司对下属的欣赏,这其中,一定有她不知道的秘密。 但她很聪明,没有追问。 她点了点头,“我明白了,季总,我会像您定期彙报的。” “很好。” 季天衡对宁郁柚的领悟能力很满意,她思考了一下,继续说:“有一点会很考验你,你需要让时安之完全对你放下心防。” 宁郁柚愣住了,琢磨着这句话的言外之意,不确定是否超出了常规任务的范畴。 季天衡瞧宁郁柚懵圈的样子,知道她估计是想多了。 “别误会,我不会让自己的下属做出卖自己感情的事,我说的放下心防,不是让你勾引她,准确来说,你要让她完完全全的信任你。” 被直白说出困惑,宁郁柚有些羞涩地抿了下唇。 “时安之的过去很苦,她不会轻易相信任何人,你要成为她的朋友,让她习惯你的存在、依赖你的帮助。” 季天衡决意说得更清楚一点,“让她离不开季家。” 宁郁柚的心脏砰砰直跳。 “季总,我……” 她有些犹豫,“我怕我做不好。” “你会做好的。” 季天衡的语气很笃定,“全公司也只有你能做好。” 时安之的性子看似清冷,实则内心柔软,一个漂亮活泼的人时时刻刻陪伴在她身边,为她排忧解难,时间久了,不信任都难。 更何况,这个Omega还是自己亲手挑选的,知根知底,忠心耿耿。 季天衡看着宁郁柚的脸,鼓励道:“这次的任务短则几个月,长的话期限不定,直到我让你回来为止。” “去R区后,你代表的是季家,所做的一切都代表我的意志,任何事情放手去做,有任何后果,我替你担着。” 这番话的分量,重得让宁郁柚几乎喘不过气来。 她舔了舔下唇,“季总,我会尽全力的。” 季天衡看着宁郁柚,露出了笑容,“行了,吃饭吧。” 接下来,季天衡和宁郁柚说了些对R区的看法,还有铁锈帮的最新异动…… 次日下午,时安之在病房裏见到了宁郁柚。 季天衡简单地介绍了一下:“安之,这是宁郁柚,我派来协助你的人,你在R区的所有事宜都可以找她帮忙。” 宁郁柚朝时安之挥了挥手,露出一个自然的笑容,“时小姐,以后多多关照。” 时安之微微笑了,礼貌回应,“你好。” 季天衡观察着两人第一次见面的化学反应,推波助澜道:“安之,上午你说有东西要买,都是些什么,我看看有没有什么帮得上忙的。” 藤影给时安之的购物清单增了又增,刚开始只是最需要的东西,后来多了许多R区少见的高檔日用品,爆珠香烟小玩具等等,也有些私人物品。 时安之头都要大了,有些东西都不知道哪裏能买全。 藤影难得对她撒娇道:帮帮忙啦,没见过好东西的贫民窟穷人什么都想要。 此时被问及,时安之犹豫了下,拿出了自己那部老旧的终端机,将藤影发给她的那份清单调了出来。 “我需要这些东西。”她递给季天衡。 季天衡看了一眼。 清单上的最上面,罗列着各种R区急需但被严格管制的物资,麻醉剂、神经阻断剂、便携式的细胞修复仪,还有三十几套不同种类的基础义体。 再往下就是比较私人的物品了,各种类别都有,商场裏能买到,季天衡看完,心裏了然。 她把终端机递回去,“这些东西大部分仓库裏都有,我会让后勤部准备好,直接空运到R区的指定地点,剩余没有的在商场都能一次性买齐。” 她说着,将一张没有额度上限的金卡放在了时安之的手裏,“你们要去R区也该添置些东西,郁柚,你带安之去一趟天使城吧。” 时安之还没来得及说话,宁郁柚马上接话道:“好啊好啊,季总,这张卡我也可以刷吧?” “当然可以。” 宁郁柚眼冒星星,朝时安之笑道:“托你的福啦。” 时安之眼皮一跳,回应道:“没有……” 宁郁柚这么一说,她不好意思拒绝季天衡了。 季天衡见状,借口有会,先一步离开,给她们空间相处。 时安之和宁郁柚乘坐飞行器来到天使城。 天使城非常大,是特区最奢华的购物中心,由数十座晶莹剔透的建筑群组成,彼此之间有彩虹般的廊桥连接,彙聚了全帝国的高檔品牌。 时安之不熟悉这裏,宁郁柚带着她踏上通往商场的引力扶梯,四周的墙壁是巨大的全息屏幕,正播放着星际旅行广告。 空气中漂浮着好闻的香氛,时安之感受这一切,不知道为什么,心裏觉得很失落。 特区很大,好玩好逛的地方很多。 她和沈汀雪都没有来得及逛过一次,没有在外面好好吃过一次饭。 一路上,宁郁柚为时安之介绍着这裏的一切,让时安之情绪不至于太低落。 “安之,你看那边,那是拟真滑雪场,我们以后可以去玩玩。” “还有那边,新开的人鱼之泪餐厅,她们的主厨是从已经毁灭的蓝极星请来的,做的海鲜是一绝!” “哇,那个宠物店裏的小动物都是用光子技术做的,这样它们永远都不会生病,可以陪伴主人一辈子。” 宁郁柚叽叽喳喳地,但声音很温柔,所以并不会很吵,而且,她的表情并没有任何虚僞的成分。 时安之不反感,往新奇的宠物店那处多看了几眼。 看完还是觉得波波好。 她们先去了珠宝区,宝石都被放置在磁悬浮的展臺上,散发着火焰般的光芒,摄人心魄,价格昂贵。 时安之看了一圈,选了颗大的给藤影。 藤影估计就喜欢大的。 刷了季天衡的卡,时安之微微嘆气,她现在已经算是在给季家卖命吧,只是季天衡的方式很隐晦。 从日用品区出来时,商场中央的屏幕上,正在播放的时尚秀被一段插播新闻打断了。 “……据悉,沈氏集团近日股价持续走低,受其7号实验室被不明势力袭击事件影响,投资者信心严重受挫。沈氏集团董事长沈鸿强烈谴责此次恐怖袭击,并表示将不惜一切代价追究到底。” “今天上午,沈氏集团紧急召开新闻发布会,宣布已与总督府达成新一轮战略合作,并将于下月推出划时代的基因优化产品……” 屏幕上,出现了沈家实验室被爆破后的废墟残骸,随后是发布会的现场画面。 沈汀雪穿着简单的白色西装,站在发言臺的中央,她看起来比前几天清瘦了许多,脸色也有些苍白,但眼神却依旧坚韧。 她正侃侃而谈,向全世界展示着沈家的强大,仿佛之前的一切风波都未曾发生过。 时安之站在屏幕前,一时忘了自己在哪,心脏传来一阵阵钝痛。 “安之?” 宁郁柚顺着她的目光看去,当然看到了屏幕上的沈汀雪。 宁郁柚没有多问,只是轻轻地拉了拉时安之的袖子,转移注意力道:“哎呀,别看这些无聊的新闻了,不是还要买香烟吗?” 时安之回过神,对她勉强地笑了笑,点了点头。 她强迫自己移开视线,跟着宁郁柚往前走。 为了逃离令人窒息的影像,她下意识加快了脚步,却不知不觉走进了一条通往母婴用品区的长廊。 最前方,是一家高端母婴用品店,装修得如同童话城堡般。 门口的影像广告牌上,一个幸福的三口之家正在草地上玩耍,Alpha将Omega拥在怀裏,她们的宝宝在咯咯地笑着,声音清脆悦耳。 时安之怔怔地看着那幅画面,仿佛被施了定身咒。 脑海裏不受控制地浮现出沈汀雪苍白的脸,还有她拿着自己的手抚摸过小腹时,那种真切的羞涩感…… 她们本可以有一个孩子的。 还有一个会像月亮一样漂亮的摇篮,一个挂满了星星的房间。 时安之的眼眶渐渐变得湿润。 她以为她和沈汀雪会像广告裏一样,她会永远守护着她的爱人和她们的宝宝,她连孩子的名字都开始想了。 鬼使神差地,她走进了那家店。 宁郁柚瞧着时安之的表情,什么都没说了,体贴地保持沉默,陪伴着。 这算不算季总说的特殊事件…… 时安之在琳琅满目的的母婴商品中穿梭着,嗅着空气裏淡淡的奶香味,她就是想看看。 走到幼童玩具区,最终,她的目光落在的一处货架上。 那是一个柔软材质的小羊摇铃,外观看上去就触感温润,像婴儿的皮肤,造型古朴雅致,小羊的眼睛由两颗小小的蓝宝石镶嵌而成,看起来很可爱。 时安之不由自主地拿起来,轻轻一晃,发出叮铃铃的声音。 她笑了笑。 在R区农场,她和姩雪一起摘橙子,休息时躺在草地,姩雪会指着天上运送货物的无人机,对她说:“时安之,你看,好像胖乎乎的小羊。” 那些货物太重,导致无人机飞得很低,其实很危险,因为随时会有坠毁的风险。 但姩雪说:“小羊在飞。” 那时的姩雪还总是傻傻的样子,有时会一板一眼叫她的全名。 时安之咽下酸楚,拿着玩具,走到了收银臺。 结账时,她才记起宁郁柚的存在,有些蹩脚地解释了句,“……买给朋友的孩子。” 宁郁柚嗯了一声,不说破什么,“真可爱。” 什么都准备好后,时安之和宁郁柚乘坐季天衡的私人座驾回R区。 飞行器内部空间很大,真皮的座椅,舷窗是巨大的单向观景玻璃,桌上摆放着她叫不出名字的珍稀水果和昂贵酒水。 但时安之没有任何心情去欣赏这一切,熟悉的灰蒙蒙天空越来越近,她知道,她正在回家的路上。 可有什么东西,再也找不到了。 再也回不去小小的水果店,不会有一个叫姩雪的Omega在等她…… 带姩雪回家的那天,Omega跟她说“我们回家”。 没有我们了,也没有家了。 【作者有话说】 要开始新阶段啦 第44章 怎么不理她,也不理宝宝。 帝国荣耀日, 总督府的宴会厅灯火辉煌,堪比白昼。 荣耀日是帝国的大节,为了纪念为帝国牺牲的战士而设立, 按照惯例, 总督府都会举办盛大的国宴,特区许多家族都收到了邀请。 季家自然也在受邀之列,但季天衡以身体不适为由, 毫不意外地缺席。 在众人看来, 无疑又是对总督府的公然挑衅。 宴会上, 沈汀雪身着最新款的宫廷风黑色长裙, 裙子的设计保守庄重, 恰到好处地遮掩了她日渐消瘦的身形。 她脸上画着精致的妆容, 应酬时看上去与平日裏没什么不同。 今天的宴会, 季家的人一个都没有来, 倒是给了沈家一丝喘息的机会。 不少人上前来向沈鸿表示慰问,言语间充满了对季家暴行的谴责, 沈汀雪冷眼看着父亲在那群人中间周旋, 应付着旁人的试探, 觉得有些可笑。 虞亦漾端着酒杯朝她走了过来, 一件亮紫色的抹胸礼裙衬得她今天明艳动人,“汀雪,你气色看起来不错。” “实验室的事还好吧?” 沈汀雪和她碰杯, 淡淡道:“没什么大问题。” 随意聊了几句,又围上来几人,沈汀雪笑着和大家交谈着。 忽地, 有人碰了碰她的胳膊, 压低声音道, “我听说,你那天在聚会上带来的那个Alpha,她跟季天衡走了?” 沈汀雪握着酒杯的手指微微收紧。 这事虞亦漾也听说了,她嘆了口气,“哎,那种残废,信息素都没有,留在身边也没用啊。” 开启话题的人吃惊道:“亦漾姐,你太落伍了吧,那个Alpha打败了K11,你还不知道吗?” “知道啊。” 虞亦漾观察了下沈汀雪的脸色,“玩物而已,打架打得好的有什么用,没信息素什么都白搭。” 有人接话道:“也是……” 沈汀雪听着这些话,身体最开始僵硬得说不出话,她眼睛有些涩,反驳道:“她不是我的玩物。” 虞亦漾怔住了。 其她人也怔住了。 几人连忙扯开话题,说了些七七八八的后借口离开。 只剩下虞亦漾时,她环顾了一下四周,见没人注意她们,“汀雪,你刚刚说什么呢。” “今天圈子裏好多人都在说呢,你想想,你马上就要和蒋公子订婚了,总督府那边怎么可能容得下你身边有别人,早点断了,对你,对沈家,都是好事。” “那个Alpha之前是个残废,给你丢脸,现在又跟了季家,攀龙附凤的,真恶心,总督府更容不下你身边有这样的人了。” 她挽上沈汀雪的手臂,亲昵道:“你甩了这个污点就好,你喜欢什么样的A,下次聚会我给你介绍……咱们偷偷玩玩。” 虞亦漾说得轻描淡写,不知情任何细节。 沈汀雪也绝不会如何告知任何。 她将所有的酸楚咽下去,微笑道:“最近没心情玩,再说吧……” 虞亦漾扬起笑容,“唉,你最近就是太累了,几天后我们聚会,你要来啊。” 沈汀雪有些失神,没做回应。 宴会结束时,已是深夜。 沈汀雪拖着疲惫不堪的身体,回到了空无一人的私宅。 时安之离开太多天了,空气裏再也闻不到什么气息了,她像一个游魂回到卧室。 时安之的东西还在,平时穿的衣服被她挂在衣帽间裏,那本《Omega科学怀孕指南》被她放在了床头柜。 沈汀雪走到床边,脱力般地坐下。 她伸出手,拿起属于时安之的枕头,将脸深深地埋了进去。 没有了。 最后一点香味也要变淡了。 “时安之。” “时安之……” 她一遍遍地,小声喃喃地念着那个名字。 “你能不能回来陪陪我?” “我好难过。” 几天前,柏阅曾不甘地向她彙报。 [小姐,季天衡简直欺人太甚,她不仅攻破了我们的防火墙,还想在我们的核心数据库裏植入无法被清除的病毒,如果成功,我们随时都可能被她入侵。] [我请求授权我对季家持续反攻,我一定会努力让她付出代价。] 沈汀雪当时刚被沈鸿教训了一顿,疲惫地说,“……算了。” [小姐……] “我说,算了。” 沈汀雪声音无力,“没有必要了。” 时安之跟着季天衡,比跟着她,要好得多吧。 至少季天衡能给她自己给不了的权力,时安之再也不用被任何人随意羞辱了。 沈汀雪抱着枕头,在床上蜷缩成了一团。 腹部又开始传来那阵熟悉的绞痛。 沈汀雪忽然很想再看一眼时安之。 就一眼。 这个念头一出,沈汀雪无法控制地任由疯狂驱使自己的身体,她在脑中和柏阅连接上。 [现在能帮我定位时安之的位置吗?] 柏阅很快回复:[小姐,我尽力试试。] 季家肯定会屏蔽掉常规检索,但她们的定位系统裏还残留着时安之最后一次离开医院的路径记录。 柏阅通过路径回溯,进行推演,基于方向以及特区所有的交通枢纽等数据,进行亿万次的概率运算。 过程中,沈汀雪心急如焚,不知道自己这样做有何意义。 一个多小时后,柏阅的消息传来。 [小姐,我们找到了。] 沈汀雪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但是有点奇怪,时安之小姐的位置并不在季家的任何一处产业裏。] [我们判断她在帝国隐形飞行器-C725上,飞行器降落的地点是R区空港。] 有那么一瞬间,腹部的疼痛短暂消失,沈汀雪从床上坐起来。 时安之在R区? 如果时安之选择追随季天衡,她不想再纠缠任何,可现在,时安之竟然回R区了。 为什么…… R区是她们有过美好回忆的地方,那她们是不是还有可能? 沈汀雪忍不住这样想。 次日清晨,沈汀雪照常工作。 季天衡的袭击让沈氏集团陷入了前所未有的危机,股价暴跌,董事会人心惶惶,总督府的压力,竞争对手趁火打劫……无数的烂摊子等着她去收拾。 连沈鸿,就算对她十分不满,也不得不暂时宽容她先把摆在沈家的种种问题处理了再说。 会议室裏,气氛压抑,今天是沈家各产业代表以及公司各部门的联合会议,原本由沈鸿主持。 但沈鸿临时被叫去了总督府。 现在,沈汀雪坐在主位上,听着大家的彙报。 “小姐,根据初步评估,7号实验室的外围生态模拟和早期实验区损毁严重,直接经济损失预估超过八千万币,幸好核心数据区启动了最高级别的物理防护……” 沈汀雪安静地听着,指尖在冰冷的会议桌上无意识地划过。 她冷静分析,向各部门下令道:“法务部,你们立刻向对季家提起诉讼,不管结果如何,姿态必须做足。” “公关部联系《帝国日报》和星环传媒,把舆论焦点转移到恐怖袭击上,侧重季家的私人卫队对帝国科研根基的破坏。” “柏阅,你带人二十四小时监控季家的资金流和军火运输线,我要知道她调动了哪些资源。” “褚一,实验室的重建交给你,半个月内,要恢复90%的运作能力。” …… 她尽量有条不紊地处理着一切,十分果决,让在场所有人都感到了一股不寒而栗的敬畏。 会议一直开到下午五点。 结束时,沈汀雪感觉眼前阵阵发黑,几乎站立不稳。 她撑着桌子,缓了好一会儿,才拒绝了所有人的陪同,独自一人乘坐专用的引力梯,去了停车坪。 傍晚,她照旧去了圣安医院。 袁医生早已在诊疗室裏等她,看到她强撑着的样子,心疼得直皱眉。 “小雪……” 袁医生扶着她,让她躺在检测床上,“工作是做不完的,你现在最重要的是自己的身体。” 沈汀雪没有说话,有些累地闭上了眼睛。 探头在她的腹部轻轻滑动,屏幕上,那个小小的生命影像再次浮现。 比起几天前,那个孕囊似乎长大了一点点,甚至能隐约看到一个更加清晰的轮廓。 才几天,会有这么大的变化吗?沈汀雪不确定是不是错觉。 沈汀雪怔怔地看着那幅图像,这是她和时安之的孩子,宝宝正在她的身体裏努力地活着,哪怕她服用药物,高度消耗她的身体。 许久,她开口,声音有些沙哑,“袁姨,我想赶紧手术。” 袁医生关掉了超声波仪器,在床边坐下,嘆了口气。 “小雪,你现在信息素紊乱,孕激素水平也不稳定,我咨询了帝国最好的几位妇产科专家,她们的建议都一样,现在进行手术风险极高。” “至少要等到孕中期,胎儿和你的身体都相对稳定一些的时候。” 袁医生握住沈汀雪冰冷的手,试图给她一点安慰,“小雪,我知道你现在很难,你再给自己一点时间,好不好?” 沈汀雪沉默了,她看着天花板上柔和的灯光,思绪纷飞。 她怕拖得再久,她会想留下这个孩子,一想到这个小小的生命将从她的身体裏被剥离,她已经会感到不舍了…… 可是,一个从谎言中诞生,不被另一个母亲期待的孩子,有必要出生吗? 在一个充满算计的家族裏,她连自己都保护不好,又怎么能保护好一个脆弱的孩子。 她想起了时安之,刚欺骗时安之时,时安之那惊喜又珍视的眼睛。 时安之总是小心翼翼地抚摸着她的肚子,用一种虔诚的语气和宝宝说话。 不知过了多久,沈汀雪声音轻得像一声嘆息,“我知道了,袁姨,我再等等吧。” 离开医院时,夜幕早已降临。 沈汀雪没有回家,也没有回公司,而是让飞行器载着她,在特区上空漫无目的地盘旋。 她看着下方那片璀璨的灯海,感觉自己好孤独。 从来就是孤独的,只是在R区时,因为时安之,有过一段热闹的日子,虽然那时的她不是完整的她。 沈汀雪忽然很想联系时安之。 黑客团队在上次和季天衡的交锋中惨败,小玉的核心程序都受到了损伤,所有之前监控时安之的手段都被对方从根源上切断。 她早已经不能再通过小玉时刻看到时安之了。 除了……回归到最原始的方式,连接到时安之的终端机,也不知道时安之现在还用不用终端机。 她那部终端机实在有些旧了。 抱着一丝希望,沈汀雪她几乎是颤抖着,向小玉下达了指令。 [连接时安之的终端。] 小玉回复。 [正在尝试……] [对方信号极不稳定,R区存在强烈的信号干扰……] [连接成功!但只能进行单向的数据包传输,无法开启监控。] 沈汀雪松了口气,够了,只要能联系上就好了。 她让飞行器在空中悬停,放任自己做有些任性的事,已经压抑太久了。 沈汀雪调出了在医院保存下来的胎儿图像,那只是一个模糊的小影子,看不出人形…… 在虚拟键盘上悬停了许久,她的指尖颤抖着打出了一行字。 [你看宝宝,你想要吗?] 沈汀雪将图片和文字一起发送了过去。 小玉提示道。 [数据包正在通过中继站进行传输……传输成功。] [消息已送达。] 做完这一切,沈汀雪感觉自己耗尽了全身的力气,比刚才开会还紧张。 她靠在座椅上,心脏狂跳不止,手心裏全是冷汗。 时安之会怎么回复,她看到这张照片会是什么反应? 她既期待,又恐惧,等待时安之传来回复,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一分钟,十分钟。 一个小时…… 始终是一片安静,时安之没有任何回复。 等待越久,沈汀雪的心一点一点沉了下去,焦虑像潮水般涌来,她无法忍受这种不被回应的折磨。 是不是小玉还没有被柏阅修好,出什么故障了…… 沈汀雪再次打开通讯界面,动作仓皇,又发送了一句话。 [没骗你,我想让你知道我们真的有宝宝。] 几乎是在她再次发送键的瞬间,一行红色的错误代码占据了整个屏幕。 [信号传输失败。] [错误代码707:目标终端防火墙已启动,小姐,您的源地址已被列入永久拒绝名单。] 沈汀雪怔怔地看着那行字,不敢相信地又试了一次。 红色的代码再次弹出,像一声无情的嘲笑。 于是沈汀雪不得不明白了,时安之收到了她的信息,然后把她拉黑了。 连一句话都不肯给她。 沈汀雪气得腹部又开始绞疼,在座位上蜷缩着身体,终于哭了出来。 她哭得抽抽搭搭,茶色眼眸被泪水淹没。 时安之怎么可以这么对她,她就这么恨她吗……怎么不理她,也不理宝宝。 她不信,几乎想立刻赶到R区,她就不信时安之看着她的脸也舍得不理她。 第45章 别再愚弄我了。 舱门缓缓开起, 独属于R区的味道飘了进来。 潮湿的尘土气息很是粗粝,撬开了时安之尘封的感官,将她从特区的状态裏唤醒。 时安之率先走下舷梯。 放眼望去, 一片铅灰色天空, 厚重的云层压得很低,仿佛随时会下酸雨。 远处的地平线上,废弃的工业塔沉默屹立, 近处, 地面上散落着不知名的金属碎片, 泛着幽冷的光。 R区的一切都和她离开时一样, 破败, 荒凉。 她回来了。 比起时安之, 跟在她身后的宁郁柚对眼前的景象微微不适。 她眼神裏有些许惊讶, 忍不住咳嗽了几声, 身上那件昂贵的风衣在这裏显得格格不入。 “安之……” 她喃喃道:“这裏就是R区吗?” 宁郁柚工作经验丰富,但还是第一次来R区。 “嗯。” 时安之应了一声, 她的目光越过周遭的一切, 望向了空港唯一的出口处。 “我们走吧。” 宁郁柚回过神, “来了。” 到了出口, 一辆经过改装的黑色越野车停在那裏,车前灯打出两道光柱,许多尘埃在光下飞舞。 藤影正靠在车边, 指间夹着一根细长的香烟,猩红的火星一昏一暗。 时安之看到了藤影的车,嘴角勾起弧度, 她迈开脚步, 朝那个身影走去。 宁郁柚跟在后面。 走得近了, 藤影朝时安之笑笑,她吐出一口烟圈,“哟,终于舍得回来了?” 她上下打量着时安之,目光在时安之那似乎价值不菲的作战服上停留了几秒,眼神裏闪过一丝复杂。 眼前的Alpha,眉宇间依旧带着那份清冷,整个人的气质发生了微妙的变化。 有一种见识过风波后沉淀下来的从容感。 “嗯,回来了。” 时安之走到藤影面前,简单地回答。 藤影的目光越过时安之,落在了她身后亦步亦趋跟上来的Omega身上。 老远就注意到这个O了,她微微眯起了眼睛,将宁郁柚从头到脚打量了一遍。 长得不错,好一个娇滴滴的美人儿 ,眼睛圆圆的,看上去很是懵懂。 藤影掐灭了烟,半开玩笑道:“才从沈家大小姐那个火坑裏跳出来,又掉进了另一个温柔乡?” 宁郁柚丝毫不恼,脸上挂着甜美的笑容,她主动上前一步,对藤影伸出手:“您好,藤医生,我是宁郁柚,是季总派来协助安之姐的联络官。” “季总?” 藤影挑了挑眉,提起这个姓氏,特区只有一个权势滔天的季总。 能让整个帝国都为之震颤的军火寡头什么时候和时安之有了联系,还要什么联络官跟着过来…… 藤影觉得不太妙。 她没有去握宁郁柚的手,将双手插进口袋,懒洋洋地说道:“联络官是什么,听起来挺高级的。” “我们R区这种穷乡僻壤,没什么需要跟季家联络的。” “以后就有了。” 宁郁柚微笑着收回手,丝毫不觉得尴尬,“季总对安之姐在R区的发展非常看好,愿意提供一切必要的支持。” 她特意在“必要的支持”上加重了语气。 藤影沉默了,她看着时安之,又看了看旁边这个看起来人畜无害,又句句暗藏机锋的Omega。 时安之打破了两人的对峙,适时开口道:“她在季总请来帮助我们的,有些情况我晚点和你详说。” 藤影有些皱眉。 时安之抚上藤影的肩膀,暗示道:“季总给的第一批物资明天就会运到,包括药品、医疗器械和基础义体,她加了许多东西。” “行了,我们先别在这站着了。” 听到这个信息,藤影挑了挑眉,她拉开车门,“上车吧,风大,我给你们准备了接风宴。” “顺便,等会好好聊聊现在这摊烂事。” 宁郁柚听这意思,知道藤影暂时接纳了她,轻快地坐上车,看着裏面别有洞天的内饰感嘆了一句,“这车改装得真好啊。” “是吧。” 藤影随口应道。 越野车在崎岖不平的道路上颠簸着,窗外的景象飞速倒退,时安之看着一路的街道,不知怎的,心中涌上一丝澎拜。 好像有什么新的事情即将发生。 驶出一段距离后,藤影边开车,边开口道:“之前说了,丁鲨死后,我给他几个手下递递刀子,送情报,顺便发发战争财。” “现在几个最有实力的都已经被我玩残了,剩下的都是些不成气候的小鱼小虾。” 时安之问:“铁锈帮和般若莲呢?” “呵,比起丁鲨的手下,那群人是真正的麻烦。” 藤影的脸色凝重了些,“铁锈帮的老大铁锤是个死脑筋的Alpha,他趁着丁鲨势力内乱,吞并了红灯区好几个场子,现在势力大得很。” “至于般若莲……那群疯子更难搞,她们最近不知道从哪裏弄到了一批新药,行踪也更加诡异,前几天夜袭了铁锈帮的一个军火库,抢走了不少好东西。” “一群疯女人,每次都莫名其妙的,搞不清楚她们到底要干什么。” “你在熔炉的事迹,我已经通过黑市网络让R区更多人都知道了,现在,在一些人眼裏,你就是从R区走出去的神话。” 藤影她顿了顿,从后视镜裏看了一眼时安之,她不清楚宁郁柚和背后的季家是敌是友,现在只说了些浅显的信息。 时安之听着,有些出神,思索着。 一旁的宁郁柚坐着一旁,不动声色,观察着时安之的反应。 “我用这些年的小半收入盘了个好地方,原来是特区一个贵族在政治动乱时的据点,大别墅,也有院子,裏面有独立的供电和水源,还有医疗室和武器库,足够我们在这裏站稳脚跟了。” “我现在在把诊所的设备慢慢搬过来,新家空间很大,够你们分开住了。” 宁郁柚马上凑近了点,笑着说:“谢谢你呀,藤医生。” 时安之眼睫轻颤,她和藤影之间不必客套,只是想起她的水果店,心裏一阵感伤。 车子驶入了一条相对宽阔的街道,停在了一座大院前。 院子门口竟然有两个守卫,时安之瞧着脸,像是狂欢俱乐部之前的人,这两个Alpha看到藤影的车,微微鞠躬,打开了沉重的铁门。 车子驶入院内,院子裏停着好几辆改装过的车辆,还有几个正在进行格斗训练的打手。 这些人看到藤影,都纷纷停下动作,恭敬地喊了一声“藤姐”。 时安之有些惊讶,离开的这段时间,藤影已经发展到了如此地步。 藤影熄了火,侧头解释道:“我雇的,世道乱嘛,我现在比以前更惹人注意了,不得不注意下安全。” 她话中有话道:“为了让我以后更安全点,我只好主动出击了。” 时安之听着这话,笑了。 “我知道。” 就在这时,一声响亮狗叫声从不远处的建筑裏传来。 “汪!汪汪!” 时安之的心猛地一跳,几乎是立刻推开车门,循着声音的方向冲了过去。 一道黄色的闪电从远处窜出来,带着一股风,猛地扑进了她的怀裏。 波波发疯似的用脑袋蹭着她的胸口,喉咙裏发出欢喜的呜咽声,尾巴摇得像个螺旋桨。 它瘦了点,但毛色很光亮,那双眼睛裏似乎很委屈。 时安之紧紧地抱着它,将脸埋进它温暖的皮毛裏。 一瞬间,好像所有在特区的痛苦都被治愈。 “波波……” 时安之用力叫着小狗的名字,眼眶瞬间就红了。 “我回来了。” 她的家没有了,好在她的牵挂还活着。 波波疯狂舔她,蹦跶着扑在她身上。 藤影瞧着这画面,有些欣慰地笑了,良久,她和站在原地的宁郁柚对上目光。 宁郁柚还是微笑,藤影先移开了眼。 目的不明的危险女人,她懒得多交涉。 藤影让时安之和宁郁柚暂时在院子裏一栋独立的小楼裏。 小楼有两层高,比起主体别墅精致的雕花,这裏装修风格更加简洁大方,各种设施很齐全,房间被打扫得很干净。 初来乍到,宁郁柚没有过多地打扰时安之和藤影,默默隐身收集信息,只恰到好处地出现。 这天傍晚,几人吃了一餐接风宴,桌上各种肉类都有,在R区算是很奢侈。 时安之再一次感受到,藤影真的富起来了。 快吃完时,夜色降临,有重要的客人来换药,藤影不得不提前下桌去招待。 于是只剩下时安之和宁郁柚两个人。 此刻,天空灰暗,不见一颗星星,坐在院子裏,风微微吹过,她们惬意地乘凉。 今天舟车劳顿,眼下谁都没有打破宁静。 忽地,时安之的终端机震动了下,她拿出来一看,屏幕上显示着一条未知源地址的消息,发送人是一串数字ID。 有人发了一张图片和文字给她。 [你看宝宝,你想要吗?] 时安之的瞳孔瞬间收缩。 放大看,那是医院超声波仪器的扫描图,灰色的背景上,一个小小的孕囊影像显现出来。 图像的下方,还有一行数据。 [孕周:约4周三天] 时安之怔怔地看着那张图片,大脑一片空白。 什么意思?孕周? 时间,地点……无数的碎片在她脑海中疯狂地碰撞。 她只能想到沈汀雪。 沈汀雪曾说过怀孕了,可那是假的,沈汀雪为了骗取她的信息素,不惜用兔孕素制造假象。 事到如今,沈汀雪还想骗她吗? 时安之想起分离那天的种种,手开始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终端机都要从她手中滑落。 她曾因为宝宝的到来欣喜若狂,轻易接受了沈汀雪的一切。 现在,沈汀雪还敢拿着这个谎言来撩拨她,沈汀雪到底凭什么? 一股屈辱感从心底窜了上来,时安之看着图片,她的眼睛变得通红,牙齿不知觉地咬着下唇,直到尝到了一丝血腥味。 沈汀雪以为她还是那个会被她几滴眼泪就哄得团团转的傻子吗? 别再愚弄我了…… 就在时安之陷入恼怒时,一旁的宁郁柚很快注意到。 “安之,你怎么了呀?” 她的声音响起,像温柔的清泉。 时安之惊醒一般,下意识地关掉屏幕,但已经来不及了。 宁郁柚的目光瞥到屏幕上那张孕囊图 ,她的心裏闪过惊讶,但面上很是平常。 时安之摇了摇头,“没什么。” “对不起噢,我刚刚不小心瞥到了……” 宁郁柚用稀松平常的语气说道:“是哪家母婴店发来的垃圾短信吗?” “对了,还可能是夜店裏哪个揽客的O发来的,这种定向推送还挺精准的,知道你是Alpha就给你发这些。” 时安之有些愣住,没说话。 宁郁柚笑着吐槽道:“我就经常收到一些Alpha的骚扰短信,这种人手段可多了,骗起人来什么都有,前几天还有人发消息让我对她的宝宝负责。” “我一个Omega,怎么让别人怀孕啊。” 时安之听了宁郁柚的解释,看了看未知源的地址。 宁郁柚提醒了她,她怎么没凭据的就以为是沈汀雪发的。 沈汀雪那种高高在上的人……曾经还当着她的面说过要杀她。 “你经常收到这些吗?” “是啊。” 宁郁柚笑笑,“不过我这几年装了内置通讯器嘛,不怎么用终端了。” “像这种信息,屏蔽就好啦。” 时安之打开终端机,看着屏幕上那张让她心碎的图片,和那句作呕的问句。 “还可以屏蔽吗?” 她轻声问,声音裏带着一丝疲惫。 宁郁柚笑得眉眼弯弯:“当然可以啦,你让我教你吗?” 时安之嗯了一声。 宁郁柚凑近了点过来,时安之这款终端机她没用过,但在学校的情报课上学过所有的隐蔽操作,意外万一。 她凭着当时的记忆,捣鼓了下,指着那个屏幕上的一个角落,“你看,点进去。” 她的手指纤细灵巧,操作着,“然后呢,把这个源地址,添加到拒绝列表裏就行了,它还会问你,是临时拒绝还是永久拒绝。” 宁郁柚抬起头,看向时安之,眨了眨那双小鹿眼,“安之,你想选哪个?” 时安之看着屏幕上那两个冰冷的选项,手指悬停在永久拒绝的选项上。 忽然间,无数的回忆潮水般涌上心头,她记得,沈汀雪在她怀裏颤抖的样子,她们在漏雨的小屋裏接吻,那些感受那么真实。 一切都该结束了。 屏幕上,弹出了一个确认框。 [是否添加该源地址至永久拒绝列表] 时安之的手指重重按了下去。 [确认。源地址已被永久拒绝,您将不会再收到来自该地址的任何信息。] 时安之放下心,一切都结束了,不管发消息的人是不是沈汀雪,她都不想收到这种骚扰了。 她关掉了屏幕,将终端机随手扔到了一边。 【作者有话说】 啊啊假期彻底结束了,明天八点评论区给大家发小红包慰问下复工复学的朋友们,另外,大家想虐到啥程度 第46章 不负责任的渣A。 沈汀雪不知道自己在特区的夜空中盘旋了多久。 下方的城市灯火璀璨, 和贫民窟完全是两个世界,她觉得好虚无。 不想待在这座城市,也不想回没有时安之味道的家裏, 那她还能去哪…… 直到飞行器的能源警报响起, 沈汀雪才如梦初醒般,她操控飞行器,回了家。 接下来的日子, 仿若一具行尸走肉, 她的生活被分割成两半。 白天, 她在公司和实验室来回转, 与各方势力周旋, 在外人看来, 仍是那个冷静果决的沈家大小姐。 回到家裏, 沈汀雪会蜷缩在黑暗裏抱着枕头无声流泪。 兔孕素的副作用愈发强烈, 她除了孕吐,有时也开始嗜睡, 情绪因为没有Alpha的爱抚经常波动…… 她觉得很委屈。 褚一看在眼裏, 和袁医生聊过很多次, 决意为她研制一款药剂, 说是可以从精神上麻痹她,让她在幻觉中以为自己得到了Alpha的信息素,从而舒缓痛苦。 褚一说:“主要时安之的信息素太难模拟了……我知道有点鸡肋, 但是小姐,袁医生说你现在的身体不适合服用任何复杂的药物了……” “所以,我暂时只想到保守但绝对安全的办法。” 沈汀雪听了觉得有些好笑。 事到如今, 她把自己弄成这样, 除了不被命运眷顾, 她也是够愚蠢的。 自食恶果,有什么好说的。 情绪波动极大时,她都恨不得人生就这样烂掉才好。 她有太多欲望,但不够狠心,以至于被重重地从云端坠下,她的身体快要支配不了她的意志了。 越是这样,沈汀雪越是疯狂地工作,用高强度的的日程来麻痹自己。 帝国的局势正在恶化,边境的冲突升级,敌军使用了来源不明的新型武器,帝国第三军遭遇重创,伤亡惨重。 战报传回特区,引发了民众的恐慌,战事拖久了,有民众开始质疑总督府军事能力,总督蒋威急需一批新鲜血液投入战场,以稳固摇摇欲坠的统治。 超级Alpha计划受挫,用了许多资源,那些失控的基因怪物蒋威不敢投入战场,与之配套的创世计划同样进展迟缓,无法提供源源不断的可消耗士兵。 压力尽数被蒋威倾轧在了沈家身上。 这天,沈鸿的书房裏气氛凝重。 隔音门隔绝了外界的一切喧嚣,只剩下空气净化系统发出的微弱声音。 沈鸿背着手,在办公桌前来回踱步,昂贵的手工皮鞋踩在暗红色的地毯上,整个人是肉眼可见的焦虑。 “蒋威已经等不及了。” 沈鸿终于停下脚步,将总督府的机密文件摔在了桌子上,“你看吧,他命令我们在一个月内拿出一个能投入实战的原型机。” 沈汀雪拿起那份文件,上面的措辞严厉。 她看了几页,“现在这个情况,他是想让我们凭空变出来吗。” “他才不管。” 沈鸿烦躁地挥了挥手,“边境的战事越来越紧张,季天衡又在背后虎视眈眈,如果我们再交不出东西,沈家只怕会成了弃子。” 这样的话,沈汀雪已经听沈鸿念叨许多遍了。 沈鸿这几年身体身体不太好了,有些事有心无力,不得不靠她。 沈汀雪的视线落在了文件的最后一部分,暂时沉默。 总督府的情报部门早注意到了R区的乱局,蒋威在文件裏明确指示,希望沈家能提出一个有效管控R区的方案,最好是能以建立公益医疗的方式摸清楚R区情况,为不可控分子注入疫苗。 沈汀雪仔细阅读完文件,心脏跳的有些快。 R区…… 一个念头很快冒了出来。 如今,季天衡知道了她的把柄,随时可以将她和沈家推入深渊,可奇怪的是,季天衡按兵不动。 这种悬在头顶又迟迟未落的刀子,比直接的攻击更让人恐惧,到了今日,沈汀雪没什么好再怕的了。 左右上下都是死,没必要提前焦虑,越是在这样的高压下,沈汀雪反倒愿意去追寻点什么她真正想做的事了。 她放下文件,抬起头,“父亲,或许……我们有一个机会。” 沈鸿狐疑地看着她。 “现在稳定剂的研究陷入瓶颈,短期内难以有突破。” 沈汀雪的思路清晰,“我们手上并非一无所有,实验室裏还有许多具经过S-3型稳定剂强化的实验体,它们已经通过了测试,虽然不能百分百保证稳定,可已经拥有远超常规Alpha的战斗力。” “我们现在正好缺少实战数据,如果有个极限环境能暴露所有缺陷呢?” 沈鸿眼神一凝,已经明白了沈汀雪的意思。 沈汀雪的语速越来越快,眼神变得明亮,“R区现在一片混乱,是帝国秩序的真空地带,总督不是想要一个方案吗,那我们就给他一个方案。” “我们可以将实验体投入R区,让它们去清剿作乱者。” “R区本就无法无天,我们可以无顾忌地测试它们的极限性能,记录下它们在不同状态下的所有生理数据,这些数据比在实验室裏模拟一万次都更有价值。” “成功回收这些数据,S-4型的研发也许有突破的可能……” 沈汀雪默默想,反正牧羊人计划能成功的话也要投入实站模拟,眼下,刚好可以借此机会在R区试验一下。 沈鸿被沈汀雪的设想震惊了下,他看着这个Omega女儿…… 沉默了会,他有所犹豫,“如果实验体在R区失控,造成的后果……” 沈汀雪打断了他的话,“如果失控,我会清理掉它们。” 她顺势提出,“我会亲自带队前往R区,全程监控,父亲,我们只能赌,为沈家争取时间。” 沈鸿心中闪过怀疑,“汀雪,你好像很着急离开特区?” 沈汀雪脸上没有丝毫变化,迎上沈鸿的目光,“是,能保住沈家的任何方法我都愿意尝试。” “等我到了R区,我会摸清局势,看看有没有机会让沈家在R区分一杯羹……” 沈鸿嘆了口气,别的不说,起码这样做可以暂时应付总督府…… “好。” 他说:“我去试试总督的口风,只怕,他很高兴特区有人愿意去R区” 得到沈鸿首肯,沈汀雪心裏松了口气。 她心中涌上了一股难以言喻期待,她有了个能回R区的理由…… —— 沈鸿去往总督府的两小时后,一则情报被送上了总督蒋威的办公桌。 情报部长官恭敬地彙报道:“总督,季天衡近期向R区输送了规模空前的物资,其中包括至少十二个标准集装箱的医疗设备、许多义体,以及超过两百套最新型号单兵作战服。” “这些物资,足以装备一支小型精锐部队。” 蒋威看着全息地图上,代表季家运输机的红色箭头像刺入R区区域,脸色阴沉得可怕。 “她想干什么?” “在我的眼皮子底下,建一个私人王国吗?” R区的异动早已引起他的警惕,现在季天衡介入更是让他烦躁,R区那摊浑水,也该有他的人去搅一搅了。 既然沈家主动请缨,那就用沈家的手好好试探一下深浅。 得到总督最新指示的当晚,沈汀雪接到了沈鸿和颜妮的通讯,要她来住宅吃饭。 自从实验室出事后,沈汀雪再也没有回过主宅,对颜妮的所有通讯请求都置之不理。 她没心情没力气去应付母亲的把戏。 傍晚,沈汀雪的飞行器降落沈家主宅的花园草坪上。 步入餐厅,主宅的餐厅比她的私宅要繁复得多,也冷清得多,水晶吊灯投下光,将每一件银质餐具都照得熠熠生辉。 长长的红木餐桌上只在三个位置摆放了餐具,显得格外空旷。 沈鸿坐在主位,说是要家庭团聚,却也不见什么好脸色。 颜妮则坐在他的下首,努力地想要营造出一种温馨的家庭氛围,她看见沈汀雪进来,笑了笑。 “汀雪,你回来了。” 她快步走上前,想去挽女儿的手臂,“快坐,今天厨房特意做了你最喜欢吃的白松露烩饭。” 沈汀雪不动声色地避开了颜妮的触碰,坐了下来。 一顿饭,吃得味同嚼蜡,沈汀雪无所谓地数着时间。 沈鸿不怎么说话,颜妮说着和前几日和几位富家太太的交际,沈汀雪只是偶尔嗯一声,胃裏一阵阵地翻涌。 一道低温慢煮的深海银鳕鱼被仆人端了上来,搭配着浓郁的鱼子酱奶油汁。 那股海洋腥气混合着奶油的甜腻让沈汀雪忽然觉得恶心,她猛地捂住嘴,脸色有些白。 想强行压下去,但身体的本能却无法抗拒,喉咙口一阵酸涩。 沈汀雪推开椅子,还是踉跄着冲向了洗手间。 “汀雪……” 颜妮惊呼一声,也跟着站了起来。 沈鸿有些皱眉。 沈汀雪趴在琉璃臺前,剧烈地干呕着。兔孕素的干扰了她孕期的正常节奏,她的身体越来越敏感,对气味的反应大到让她自己都觉得可怕。 颜妮抚上了她的后背,“你怎么了?” 沈汀雪没有力气推开她,虚弱地喘着气。 颜妮的目光落在沈汀雪的下颌线上,“你瘦了……” 她伸出手,想去抚摸女儿的脸颊,被沈汀雪下意识地偏头躲开了。 颜妮的手僵在了半空中。 “我没事。” 沈汀雪扶着墙,慢慢地站直了身体,推开了颜妮的手。 “最近太累了,有点肠胃不适。” 她整理了一下自己微乱的头发和衣领,出了洗手间。她不想面对母亲。 再坐回饭桌时,沈鸿已然离桌。 见状,沈汀雪干脆回了家,一餐酷刑终于结束。 回家时,之前没意识到的想法涌上来。 她怀孕了,以后会成为什么样的母亲呢…… 会像颜妮一样吗?这个想法让她不寒而栗。 不,她绝不会成为像颜妮一样的母亲,她的孩子不会再重复她的人生,不会生活在这样诡异恐怖的家庭。 沈汀雪这样想着,心裏酸涩,怎么办,她好像越来越默认要生下这个孩子了。 可孩子只有她一个妈妈吗…… 几天后,总督府的正式批文下达,蒋威同意了沈鸿的计划。 R区这些年如同一个不断溃烂的毒瘤,沈家此举正中蒋威的下怀,他乐得坐山观虎斗。 批文下达前,沈汀雪已经开始着手准备。 她调动了沈家的几个精锐,为实验体们进行最后的调试,准备了数据回收的设备和各类药品。 原定出发的前夜,特区的天气预报系统发布了最高级别的红色警报。 [警告:检测到超强太阳风暴正在接近,预计将在三小时后抵达,届时,特区上空的电磁环境将受到干扰。] [为了保证安全,总督府下令所有非军用级别的飞行器航道将全部关闭,进行为期至少48小时的空中管制。] 沈汀雪看着弹出的警报,48小时……她可等不了。 她的焦虑和信息素紊乱已经到了一个临界点,再也见不到时安之,她真的会疯掉。 沈汀雪决定先行去R区。 她去了车库,选了一辆白色的超光速跑车。这辆车本就是限量版,又经过了改装,拥有独立的能源系统,应该能应对R区的环境。 特区到R区只有一辆列车在星期三开,绝大部分民众都会选择这种出行方式,其次,有钱人们会开飞行器前往。 开跑车的,少之又少。 但沈汀雪没有什么犹豫,坐进了驾驶座。 “小玉,导航去R区。” 小玉响应着。 [小姐,已为你规划最安全的路线。] 跑车在无人的磁力轨道上疯狂飞驰,开了许长一段路,三小时后,沈汀雪在第一个休憩站停下。 眼前似乎已经能感受到R区的风了。 沈汀雪眷念地眯了眯眼睛,想起了什么,她从口袋裏拿出了一个全新的终端机。 这是柏阅给她的,源地址可以被设置成任何一个虚假的坐标,绕过常规的防火墙。 她现在又可以给时安之发消息了。 发点什么呢…… 维持了一个姿势三小时,沈汀雪现在有些累了,她把头靠在方向盘上休息了会。 时安之怎么可以这么狠心,她才说了一句话就不理她了。 身体不适下,沈汀雪觉得好委屈。 时安之这个混蛋,把她搞怀孕了不肯负责,丢下她一个人走了。 沈汀雪恨恨地想着,腹部又是一阵翻涌。 她切换回那个早已被屏蔽的私人终端,洩愤地打出了一行字。 [不负责任的渣A。] 发送,下一秒,屏幕上弹出了代码。 [信号传输失败。已被屏蔽。] 沈汀雪看着那行字,笑了,笑着笑着,眼泪就流了下来。 算了,还是不要发出去骂时安之了,本来就已经被讨厌了。 【作者有话说】 下一章lets…… 第47章 我们的宝宝很想你…… 回到R区的头几天, 时安之过得异常平静,平静得近乎恍惚。 特区发生的一切好像都被灰蒙蒙的雾气隔开,变得遥远。 近来天气不作美, 落地R区没多久, 还只来得及熟悉下新局势,一场罕见的磁暴就迅速席卷了整个R区。 伴随磁暴一同到来的还有酸雨和酸雾,天空开始呈现黄绿色, 云层厚重, 低低地压在城市的上空。 恍若末世景象。 这种极端天气下, R区的居民大多选择闭门不出, 四处空无一人, 只有风卷着垃圾发出沙沙的声响, 藤影的别墅位于R区北城山腰, 成了她们的避难所, 别墅的前主人本就是为了逃难而建设,整个建筑非常坚固, 室内还算宜居。 期间, 季天衡运送的物资到了, 三人干脆借这个不能出门的空檔整合一下资源。 不能出门, 反倒是给了宁郁柚融入的机会,时安之最近的情绪有些恹恹的,宁郁柚选择了近期特殊的事情彙报给季天衡。 说起母婴店垃圾短信这事时, 宁郁柚心裏隐隐有猜测,她听卫队的同事们说起过八卦,时安之和沈家大小姐有过前缘, 但是怀孕……? 难道沈汀雪怀孕了。 季天衡不准属下私下讨论这事, 于是宁郁柚知道得模模糊糊, 季总上次也没提这方面的事。 在脑中联系到季天衡后,季天衡很快回复了,指示明确。 [总督府已经批准沈家派人驻扎R区,如果沈汀雪亲自去了,你要防止她们有过多接触。] 宁郁柚心裏有些微妙。 [是。] 如今,时安之对她不算亲近也不疏离,倒是藤影对她很是防备,闲着也是闲着,宁郁柚喜欢和藤影讲很多话,看她不耐烦的样子。 她和藤影说着闲话,“藤医生,今天吃什么?” 藤影没好气,“我这裏不管饭,我不是厨子。” “我可以给你做啊,你想吃什么嘛?” 藤影:…… “藤医生,反正现在没有客人,你可以给我做个体检吗?” 藤影借机敲诈道:“五万币一次,你做不做?” “可以啊。” 宁郁柚不缺这点钱,笑吟吟看着有些旧的仪器,挑逗道:“是要全脱掉衣服吗?” 藤影眼皮一跳,无所谓道:“你是有什么特殊癖好?想要我看你的话,再加两万币。” 宁郁柚在心裏笑,时安之面对不感兴趣的人往往冷淡,懒得多说话,但藤影往往回应得尖酸刻薄,玩得更开。 无聊时,她喜欢和藤影讲话,起码藤影会给足了她反应。 “那我再加两万,藤医生帮我按摩一下吧。” 藤影皱眉,被特区人这种对待钱洒洒水花的态度搞得恼火,“加十万币。” 宁郁柚还是笑,“可以呀。” 藤影无语地翻了个白眼。 直到一周后,天气才好转。 酸雨停了,天空依旧阴沉,但至少不再往下掉腐蚀性的液体。 这天,藤影开着她那辆越野车,载着时安之和宁郁柚出门了,憋了这么多天,都快发霉了。 路上,藤影脸上带着点兴奋,“带你们去吃点好的。” 她们的目的地,是R区最好的旋转餐厅。 看着窗外的景象,时安之心中百感交集。 上一次来旋转餐厅,还是和姩雪一起来的,是她们为数不多的约会。 那时的姩雪看什么都新奇,会帮她切牛排,随便干什么都很开心。 她还以为可以永远这样幸福下去。 旋转餐厅位于一座幸存下来的旧时代建筑,是顶层,从这裏可以俯瞰大半个R区的景象。 此刻,外面的景象并不怎么赏心悦目,极端天气下,灰败的建筑群像一块块发霉的豆腐,街道上人流稀疏。 餐厅内人声鼎沸,倒是与外面形成鲜明的对比。 藤影在R区一直算有点小钱的,最近来这裏的次数比较多,她一进来,有不少人主动跟她打招呼。 她懒洋洋地点点头,带着时安之和宁郁柚坐到了一个视野好的靠窗位置。 “尝尝这裏的烤肉。” 藤影将菜单推了过去,“用的是农区养殖的土猪,肉质还不错,至少不是合成的。” 宁郁柚好奇地翻看菜单,这么多天她第一次出门,心情很好,叽叽喳喳问各种问题。 菜单很快上齐,除了烤肉,还有牛排、芝士焗土豆,用发光藻类做的意面和一些水果甜点,菜单上有的几乎都点了。 时安之有些触景生情,没什么胃口。 宁郁柚对那盘会发光的意面很有兴趣,用叉子卷起一小撮,送入口中,“口感好特别,有点像……嗯,很有嚼劲的果冻?” 藤影笑了一声:“这算是我们R区的特产,可以补充微量元素,城南有家专门做这种面条的。” 她一边说,一边熟练地给自己的牛排淋上黑胡椒酱。 时安之盯着那盘意面,有些出神。 “安之?安之姐!” 宁郁柚的声音将她从回忆中拉回。 “嗯?” 时安之回过神,对上了宁郁柚的眼睛。 宁郁柚指了指她几乎没怎么动的餐盘,“你看上去没什么胃口,不好吃吗?” “没有。” 时安之摇了摇头,勉强地笑了笑,“只是在想些事情。” 藤影瞥了她一眼,心裏跟明镜似的。 时安之还能想什么,最近焉啦吧唧的,估计是情伤未愈,之后她们用权力来滋补滋补就好了。 藤影对宁郁柚说道:“她就这样。” 宁郁柚很识趣,没继续追问时安之什么,转向了藤影。 她有点夸张地道:“藤影姐,你今天这身衣服真好看,” “黑皮夹克配银色的链条,挺飒的,特区的时装周都没你这么会穿的。” 宁郁柚的彩虹屁拍得很浮夸,藤影被她这突如其来的一出搞得愣了一下。 她摸了摸自己夹克上的铆钉,眼角的带了点笑意:“算你有点眼光,这可是我淘来的孤品。” 宁郁柚伸手摸了下配饰,“藤影姐姐,下次带我一起去呗。” 藤影被这句藤影姐姐弄得起鸡皮疙瘩,“你多大啊,就叫我姐?” 宁郁柚长相偏可爱,看起来就显小,不过特区美容技术发达,藤影刻薄地想,谁知道呢。 “我23,应该是我们裏面最小的吧?” 藤影一哽,她都快30了,确实是担得起姐了。 时安之听着她们俩有一搭没一搭的聊天,气氛竟然意外地和谐。 心裏的郁结似乎也在这份的喧闹裏被冲淡了点。 她想,现在这样也不错。 没有了沈汀雪,她的人生总还是要继续下去的。 一顿饭吃了要一个多小时,几人都吃撑了。 临走前,宁郁柚提议道:“我们打包一点烤肉回去给波波吃吧。” 时安之微微一愣,她正有此意,没想到宁郁柚也记着波波,她点了点头,心裏划过一丝暖意。 藤影翻了个白眼,“一只土狗,吃那么好干嘛。” 她嘴上这么说,还是招手让服务机器人拿来了打包盒。 走出餐厅时,天色还没有暗,几人朝越野车走去。 藤影问道:“直接回家?” 时安之望着被云层笼罩的街区,无言了片刻,才开口道:“你们先回去吧,我想去个地方。” 藤影想了想,“……水果店?” 时安之没有否认。 宁郁柚察觉到气氛变化,体贴道:“那我们陪你一起去吧?” “不用了。” 时安之摇摇头,“我自己去看看就好。” “行吧。” 藤影没有劝,“你自己小心点,虽然现在没人敢公开找你麻烦,但暗地裏的眼睛多着呢。有事随时联系我。” “嗯。” 宁郁柚朝时安之挥了挥手,“那我们先回去把烤肉喂给波波。” 时安之对她笑了笑,然后往反方向走,去了水果店所在的小巷。 小巷还是老样子,地面坑坑洼洼,曾经熟悉的邻居们大多已经搬离。 没搬离的,因为天气原因也紧闭着门,很是安静。 时安之走到了熟悉的位置,水果店已经不能称之为店了,它变成了一片废墟。 卷帘门被暴力打砸,撕开了很大的口子,上面布满了脚印。 走进去,收银臺被掀翻在地,货架被砸得粉碎,木屑和早已腐烂的水果混杂在一起,散发出难闻的味道。 二楼的窗户也碎了,风从空洞的窗口灌进去,发出呜呜的声响。 时安之只在一楼站着,怕再上去会想起姩雪,引发更大的创伤。 盘下店面时,她刚从地下室搬出来,用尽了所有的积蓄,亲手刷墙、组装货架,一点一点给自己一个家。 这裏曾承载了她所有的温情,现在一切都化为了乌有。 时安之蹲下身,从一片狼藉中捡起一块陶土花盆碎片。 那是她种薄荷的花盆,姩雪很喜欢那个味道,总爱凑过去闻。 碎片上还沾着干涸的泥土,时安之用指腹轻轻摩挲着,仿佛还能感受到生命的余温。 心口传来一阵钝痛。 她以为自己已经麻木了,可以无所谓地回望一下过去了,可当她真正站在这裏,被强行压抑的情感还是涌出来了。 惋惜吗?时安之注视良久,宽慰自己,没关系的,她会让打砸她家的人都付出代价。 她还很年轻,还活着,有很多机会。 时安之下定了某种决心,她一定会有更好的生活的。 再回到藤影的别墅时,天已经彻底黑了。 “回来了?” 藤影这会正在捣鼓器械,抬起眼皮看了她一眼,“我还以为你打算在那过夜呢。” 时安之没接话,在她们对面的沙发上坐下。 藤影放下手中的工具,摘掉手套,给自己倒了一杯果酒。 “那个宁郁柚,像个人形摄像头一样,天天黏着我们,我看她就是季天衡派来监视你的。” 时安之说道:“她本来就是啊。” 她想着藤影最近对宁郁柚的态度软了点,“我怎么看你还挺享受的?” “逢场作戏咯。” 藤影玩着手上的指甲,“她还得跟着我们一阵子吧,我有什么办法。” 停顿了下,藤影微微嘆气,“唉,还是得多赚点钱去特区装个内置通讯器,到时候我们就可以在脑子裏说悄悄话了,看她还怎么监视。” 时安之被她这番话逗笑了,“你不是刚发了一笔战争财吗,去做啊。” “那点钱哪够?” 藤影愁道:“现在特区的神经接口手术可贵了,更何况,我现在还要养着好多人呢。” 她说着,又说回道宁郁柚,“不过,宁郁柚眼裏挺有活的,她啊,让人讨厌不起来。” “刚才我调试这臺扫描仪,有个传导模块出了故障,她三两下就帮我找到了问题所在。” 藤影指了指扫描仪侧面的线路板,“说是在卫队裏辅修过精密仪器维修,手法还挺专业的,就是太久没干过这种事了,清理线路接口被划伤了手。” 时安之这才想起,宁郁柚回来后,左手好像贴了个药贴。 “伤得重吗?” “一周能好吧,不能沾水。” 藤影摆了摆手,“没事,我已经给她处理过了。” 时安之放下心。 藤影又喝了一口酒,想起什么,表情严肃了起来,“说正事,你走那会,我收到线人的消息,总督府那边打算让沈家插手R区的事务。” 时安之的脸色瞬间变了。 “总督打着以人道主义援助的名义,要沈家在R区建立一个大型的公共医疗中心,说是提供基础医疗,谁知道安的什么心。” 藤影冷笑一声,“这是要断我的财路啊,总督八成是看R区现在乱了,坐不住了,算了,我们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时安之垂下眼睫,不由自主地想着某种可能性,又觉得不可能。 沉默不语时,藤影瞧了她一眼。 “你担心什么,沈大小姐总不至于会亲自跑到R区这鸟不拉屎的地方吧?” “来了又怎么样呢。”时安之没什么表情地说了这句话。 她已经不想爱沈汀雪了。 —— 沈汀雪的跑车速度极快,驱车七小时后,小玉提示她已经进入了R区。 从黑夜开到白天,她有些累了,放慢了车速,打开了车窗。 熟悉的尘土气息拂过脸颊,吹醒了她的困倦,她感到一丝病态的亲切。 下属的彙报在脑中响起。 [小姐,我们初步确认了时小姐的位置,在R区北城,原特区孙家在战乱时的逃难点,现在被一个叫藤影的医生所占据,该据点有防御系统,我们的隐形无人机无法靠近。] [所有资料和定位信息都在这。] 时安之果然和藤影在一起。 沈汀雪松了口气,觉得自己还是了解时安之的…… 她有点兴奋起来,这点兴奋让她连日来的疲惫都缓解了点,马上就能见到时安之了。 她忍不住开始想象重逢的画面…… 要不顾一切地扑倒时安之怀裏,她已经太久太久没有感受到时安之的信息素了。 然后呢,沈汀雪有些茫然,她想告诉时安之,孩子是真的,她想哭想闹想撒娇,用尽一切办法让时安之心软。 身体快要撑不住时,沈汀雪看到了那座别墅,她的心怦怦跳,将跑车停在了几百米外的树影裏,熄了火。 此时已经到了中午,今天天气比昨日好了些。 别墅外的草坪上,宁郁柚正坐小木桌旁,被藤影安排削十几个苹果,一会要做苹果派和苹果炖猪扒。 她的左手手背上还贴着药膏,此刻有点无从下手,百无聊赖地一点点削苹果。 藤影这个没良心的女人,她帮忙干活弄伤了手,结果现在还要干这种活。 时安之从屋裏走出来,被藤影安排晾晒药材,看宁郁柚不太高兴的样子,有点好笑地走过去。 她看宁郁柚削得实在是浪费食物,开口道:“我帮你。” 闻言,宁郁柚立刻将苹果和水果刀递了过去,眼睛亮晶晶的,“安之姐,你之前是开水果店的,削苹果一定很厉害吧?” “还行吧。” 时安之接过苹果和刀,她的动作很熟练,刀刃在她的指间灵活地转动,薄薄的果皮像一圈一圈地垂落下来。 很好看。 宁郁柚趴在小木桌上,撑着头看欣赏。 沈汀雪赶到时,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副画面。 她的脚步猛地顿住,她日思夜想的Alpha,正低着为一个不认识的Omega女孩削苹果。 顿时,沈汀雪就想哭了,时安之是不是已经有了新的人,不要她了。 难怪拉黑了她。 嫉妒、愤怒、被抛弃的痛苦……所有被压抑的情绪在这一刻爆发,沈汀雪顿住几秒后,冲向了还没有注意到她的时安之。 在宁郁柚惊诧的目光中,她死死地攥住了时安之还拿着水果刀的手腕。 刀子哐当一声,掉在了地上。 时安之错愕地抬起头,对上了沈汀雪的视线。 “时安之……” 长途跋涉,沈汀雪现在头发凌乱,原本清澈的茶色眼眸布满了血丝,脸色苍白得像个女鬼。 沈汀雪的声音都在发抖,每一个字都是从喉咙裏生生挤出来的,“时安之,求求你不要丢下我……” “我怀孕了……医生说我们的宝宝很想你。” 她还有些别扭,不想说自己想,说是宝宝想另一个妈妈了。 时安之怔怔地看着沈汀雪,觉得整个世界都变得荒诞。 她们之间,明明是沈汀雪先放弃这段感情的,再次见到沈汀雪,她觉得很痛苦。 像是被什么东西烫到了一样,时安之用力抽回自己的手。 她凝视沈汀雪平坦的小腹,“你……” “又怀孕了?” 沈汀雪被她这句话弄得愣住了,眼泪都忘了流。 时安之什么意思。 下一秒,时安之语气愈发讽刺,“残废也会让你怀孕吗?” 第48章 随便你怎么惩罚我。 霎时间, 沈汀雪反应过来时安之的意思。 时安之从来没有用这种语气和她说话过,现在怎么可以在宝宝的事情上故意奚落她。 “你……” 沈汀雪的声音颤抖,从未想过时安之会这么残忍。 她都不知道说什么, 好难堪…… 时安之瞧着沈汀雪失魂落魄的样子, 很难说心裏有什么很大的快意。 她们之间现在没什么信任可言,她看得出沈汀雪脸色明显疲惫,又忍不住质疑沈汀雪此刻出现的动机。 沈汀雪来R区, 只是为了找她吗? 不可能的。 总督府有意派沈家来插手R区, 就算不因为这个, 又或者沈汀雪还是不死心, 想要她的信息素。 她强迫自己绝不向沈汀雪流露出怜惜。 “时安之……” 沈汀雪向前走了一步, 想去抓住时安之的手, 又缩了回来。 她视线转向时安之身边的Omega, 觉得在有外人的时候求人太过丢人。 这个O是谁, 沈汀雪死死地盯着宁郁柚,一段模糊的记忆闪过。 几年前, 在一场总督府举办的军事会议上, 她作为沈家的代表出席, 听着各方代表讨论边境战事。 当时, 季天衡身边的一位助理上臺,彙报得很精彩……那个Omega好像就长着这样一张脸。 时安之离开她之后这么快就有了新的人,还是季天衡身边的亲信。 在她独自一人在特区承受着孕吐的折磨时, 时安之就和别的O一起住在R区。 她忍受着家族和总督府的双重压力,像个疯子一样不顾一切地回来,得到的却是这样一幅画面? “哈……哈哈……” 沈汀雪忽然笑了, 她看向时安之, 指着她身边的宁郁柚, 身体因为笑意而摇晃。 宁郁柚心裏非常吃惊,听闻是一回事,亲眼所见又是另一回事。 时安之平时哪怕疏离,也绝不会故意为难人,这还是她第一次见时安之面露冷漠的样子,她在工作场合见过沈大小姐的几次,也没见过沈汀雪像现在这样癫狂的模样。 沈汀雪的情绪已经失控了,眼泪再次流下,她冲时安之说道:“时安之,你竟然出轨了。” 有两个字太过刺眼,炸得时安之和宁郁柚一时都愣住了。 宁郁柚表情微妙,下意识地看了一眼时安之。 这个误会也太大了…… 时安之在听到这两个字时先是惊讶,随即,一股幽怒从心底烧了起来。 她出轨? 沈汀雪自己有婚约,以前就没资格指责她什么,现在又以什么身份来说她出轨? 时安之冷冷凝视沈汀雪,声音平静得可怕,“沈小姐,我们已经分手了。” “是上次说得还不够清楚吗,我已经不爱你了。” 沈汀雪听着,感觉整个世界都在旋转,耳边是嘈杂的轰鸣声。 她的视线被她的泪水弄模糊了,现在被时安之的冷漠刺激得做不出任何反击。 她很不习惯时安之这个样子……再也受不了了。 眼前,时安之的脸开始变得很远,最后竟然化作一片黑色。 身体裏的最后一丝力气被抽空,沈汀雪的身体像一根柳枝,软软地向后倒了下去。 事情发生得突然,时安之本能地想要伸手扶,那是还没来得及改掉的习惯。 藤影是被外面的动静吸引出来的,刚一出门,就看到沈汀雪直挺挺地倒了下去。 她愣了一秒,来不及多想什么,她比时安之更专业,快步上前。 配合着时安之的动作,藤影托住沈汀雪的后腰,另一只手熟练地探上了沈汀雪的颈动脉。 藤影感知了一下,“她气息好弱,得弄到医疗室去。” 时安之急忙和藤影一起,半抱半抬地把失去意识的沈汀雪送进医疗室。 宁郁柚这才如梦初醒般,连忙跟在后面,刚才情况复杂,她都没回过神。 这个事情肯定要和季总说了,她现在就可以连接到季天衡彙报,但是怎么说呢…… 宁郁柚有些心烦意乱。 医疗室裏,藤影将沈汀雪平放在检测床上,将各种监测仪器连接到她的身上,动作迅速。 “滴滴滴——” 仪器发出一连串警报声,全息屏幕上,好几项生命体征都亮起了红色。 “心率过速,血压偏低,体温异常……信息素水平极度紊乱。” 藤影看着屏幕上的数据,眉头越皱越紧,“她一个人来的吗,身体都透支成这样了,还敢一个人跑到R区来。” 时安之站在一旁,指甲深深地陷进了掌心。 她看着沈汀雪毫无血色的脸,紧闭的双眼下是青黑的黑眼圈,明明已经决定不再在乎,可为什么看到沈汀雪这个样子还是会心疼。 时安之喉咙发干,有些艰难地问道:“她……怀孕了吗?” 这个问题,她本不想问。 可万一呢? 藤影正在准备药剂,听到这个问题,动作一顿。 她不确定自己是不是听错了,“你说什么?” “我说,她是不是怀孕了。” 时安之面对藤影没什么好掩饰的,“她说她怀孕了。” 藤影震惊了,“什么……你的孩子??” 时安之不知道怎么说,闭了闭眼,“……她说是。” 藤影的眼神变得古怪,觉得时安之的措辞很奇怪。 她没多问,启动了腹腔超声波扫描程序,光束在沈汀雪小腹上扫过,另一块屏幕上,渐渐显现出子宫内部的影像。 时间在这一刻变得好慢。 时安之屏住呼吸,盯着那块屏幕看,灰色的影像中,有一个小小的孕囊浮现了…… 藤影的嘴巴张大了,她看着那张图,一时间竟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我去……” 半晌,她才从牙缝裏吐出惊嘆。 “你的啊?你让沈大小姐怀孕了?” 时安之整个人有些发晕,也有些慌乱,沈汀雪到底是不是骗她的。 那条短信,真的是沈汀雪发的。 然后,她把沈汀雪永久屏蔽了。 时安之扶住了墙壁,尽量让自己冷静,“她之前给自己注射了兔孕素。” “如果用了那种药,是不是有没有怀孕仪器都会显示出一样的结果?” 藤影听后,惊了又惊。 她当然听过兔孕素这种臭名昭着的禁药。 在上流社会,总有些Omega会用它来僞装怀孕,争夺利益,这种药物的副作用极大,几乎等同于慢性自杀。 “是,理论上是这样。” 藤影的视线落在沈汀雪的肚子上,琢磨着,“高浓度的兔孕素可以完全模拟怀孕的生理反应,包括孕囊的形成,甚至能骗过常规的超声波扫描。” 她心裏也泛起了嘀咕,沈汀雪这种天之骄女为什么要用这种东西?为了骗时安之?图什么? 图时安之这个穷光蛋,一个腺体还有残疾的A?这逻辑上根本说不通。 藤影一时没怎么想通,但现在似乎也不是问的时候。 她嘆了口气,想说点什么安慰的话,随意一瞥,瞥见医疗室的门缝处有个一闪而过的衣角。 有人在偷听呀…… 她心裏笑一声。 她走到时安之身边,拍了拍她的肩膀,“行了,别想那么多了,不管是真是假,人现在都晕倒在你这儿了,你能狠心把她丢出去吗?” “我先给她挂一针营养剂,稳住生命体征,等她醒了再说吧。” 她顿了顿,“我出去抽根烟,冷静一下,你也冷静冷静。” 说完,她转身,还顺手带上了门。 门外,宁郁柚正靠在墙上,假装在看终端上的新闻。 看到藤影出来,她抬起头,脸上有些担忧,“藤医生,没什么大事吧?” 藤影走到她面前,从口袋裏摸出一根烟,没有点燃,只是放在指间把玩。 “想听怎么不进去听?” 宁郁柚的笑容僵了一下,随后耸耸肩,“我不好意思嘛……” 刚刚都被当小三了,时安之还不解释,她等会被沈大小姐当炮灰暗杀了怎么办…… 她又不是专业干特务的,以前也没做过类似的事,沈汀雪可是精通药理,想要她死的话有一百种方法…… “你最近都彙报了什么给季天衡。”藤影看向宁郁柚,问得很直白。 宁郁柚用沉默回应,插科打诨这么多天,藤影忽然打直球,她有些不适应。 藤影等了半分钟没见话,懒得多问,抬腿往厨房走。 走了几步,宁郁柚追上来,心裏为难,“藤影姐姐……” 藤影回过头,翻了个白眼,“不想说就赶紧过来做饭,现在又多了张嘴要吃呢。” 她大声嘀咕着:“这么有钱,也不知道出钱赶紧请个厨子回来……” 宁郁柚听到了,笑了笑,“我明天就请,行不行?” 藤影琢磨着时安之和沈汀雪的事,随口应道:“等会就去请。” —— 沈汀雪梦到自己坠亡在血色的湖裏,浓厚的血腥味飘过来,她泡在血浆裏,竟然觉得这样也很安全。 实在太累了。 后来,她感受到一股熟悉的气息,很清凉,湿润……这种感受包裹了她。 于是血浆变成了玫红色的花瓣,她浸泡在美丽的花海裏,好像只是洗了个花瓣澡,身体变得轻盈干净。 她贪婪地呼吸着,一定是时安之的味道吧。她下意识地想。 睁开眼睛,映入眼帘的是陌生的天花板,输液袋一点点滴落液体,沈汀雪回过神来。 花海的画面消失了,但那种味道还在。 分开这么久,她终于又闻到时安之的信息素了。 沈汀雪侧过头。 时安之就坐在她的床边,手撑在床沿的扶手上,头埋下一半,闭着眼睛,似乎是睡着了。 她乌黑的头发因为这个姿势而有些乱,几缕发丝垂落在额前,眉头微微蹙着,像是在睡梦中也无法安心。 沈汀雪看了几秒,眼眶瞬间就红了。 时安之没有走。在她晕倒之后,她没有丢下她。 好幸福啊。 她忍不住伸手去碰时安之的手,刚碰到一点点,时安之的睫毛颤了颤,睁开了眼睛。 四目相对。 沈汀雪觉得时安之的眼神瞬间变得暗淡,她又想哭了。 时安之抬眼看了下时间,已经快要八点了,她在心裏嘆了口气,起身想去把刚不久前准备的保温盒端过来。 沈汀雪眼睁睁看着时安之站起来,紧张地注视时安之的动作,怕她要走。 还好,时安之只走了几步路,拿了保温盒,在她面前打开。 裏面是一碗还冒着热气的苹果炖猪扒,蛋羹,和一块金黄色的苹果派。 “饿了吧?” 时安之端着碗,重新走到床边,“先吃点东西。” 她的语气很平静,让沈汀雪判断不了态度。 想也知道,时安之肯定还在生气。 沈汀雪吃不下任何东西,只盯着时安之的脸看,“你是在关心我吗……” “之前说不爱我,是假的对不对?” 时安之沉默了。 在特区时,她多么想和沈汀雪认真沟通,可沈汀雪每一次都回避,沈汀雪从不和她说真实想法,隐瞒她欺骗她,却要求她百分之百的袒露真心。 凭什么? 时安之延长了点沉默的时间,不算故意,她自己也不知道该怎么和沈汀雪继续下去,对一切感到疲惫。 她的沉默还不到一分钟,沈汀雪已经忍受不了了。 “时安之,你跟我说,我该怎么做,你才能原谅我?” 她的声音哽咽着,“只要你说,我什么都愿意做,随便你怎么惩罚我。” 时安之皱眉,觉得这个话好熟悉,她们的相处陷入到某种重复的状态裏。 沈汀雪看时安之还是不说话,开始挣扎起来,想要扯下身上的监测仪器,再拔掉手背上的输液管。 时安之被她这突如其来动作吓了一跳,连忙转过身,按住了她乱动的手。 “沈汀雪,你冷静一点!” “我怎么冷静?” 沈汀雪抬起一张泪脸,冲着她嘶吼道,“你都不要我了,你已经不相信我了。” 第49章 能不能再给我一次机会。 沈汀雪实在是太激动了, 信息素控制不住地开始外洩。 作为临时标记过沈汀雪的Alpha,时安之能从苦涩的雪梨味裏感受到沈汀雪此刻的:不安…… 这种生理反应总不能作假吧? 时安之制住沈汀雪的手,力度一时有些大了, 她急忙松开, 还是在沈汀雪手腕上留下红痕。 好无奈。 沈汀雪说出那句话后,整个人脱力般没有再动弹。 两人一阵沉默。 时安之想起了在特区时,沈汀雪也说过类似的话, 她习惯用性来作为补偿, 用身体的臣服来逃避其它。 现在又想故技重施吗, 还多了半真半假的孩子作为筹码。 时安之垂下眼帘, 收敛起心裏的情绪。 她尽量心平气和道: “我怎么敢再随便信任你。” “你冲过来抓住我的手, 告诉我你怀孕了, 那一刻你是真的觉得自己怀孕了, 想和我分享这个消息, 还是……” “那只是你情急之下临时想出的谎言?” 沈汀雪的呼吸猛地一滞。 她很不喜欢被这样质问…… 时安之感受到沈汀雪的退缩,向前逼近一步, “你现在的症状, 是因为真的怀孕了, 还是因为兔孕素的副作用?” “如果你想要我原谅你, 是不是应该做到坦诚一点?” “除了这些,你的计划,你的婚约, 你之前想拿我的信息素做什么,为什么要服用兔孕素,现在为什么来R区, 我都需要知道。” 时安之看沈汀雪脸色越来越灰败, 觉得问这些都是无济于事, “……如果你做不到,就不必再说什么都愿意做的话,我不会再当一个被你蒙在鼓裏的傻子。” 一连串的质问砸在沈汀雪的心上。 她感觉自己像是被剥光了衣服,赤裸裸地站在审判臺前,所有的不堪都无所遁形。 她该怎么解释兔孕素……怎么解释她最初的动机,她自己都觉得自己的行为很奇怪。 时间艰难地流逝,沈汀雪从一连串问题裏先回答了她觉得最委屈的事情,“我……我也想不起来我为什么要用兔孕素。” 她压抑声音着,防止洩出哭腔,“我当时很害怕,我怕你跟别人走,这样我会疯掉的……” 她当时看着参谋长和她妻子之间的互动,觉得好温馨,后来她告诉时安之怀孕了,时安之也真的因为这个孩子快乐过。 忽然,小腹动了动,是宝宝在动吗? 宝宝是不是能感受到她的妈妈们在吵架……沈汀雪突然感到一种羞耻感,下意识地进入了一种防御状态。 她收起了眼泪,笑得有些凄然,“如果我真的怀孕了,你是不是就不会说不爱我了?” “你就会回到我身边……?” 只是因为孩子吗,沈汀雪有些茫然,如果时安之是因为她怀孕才决定重新爱她,那时安之在意的是孩子,还是她呢。 沈汀雪直视着时安之,此情此景,干脆问出心裏有困惑的问题,“比起我,你是不是更喜欢那个在R区对你百依百顺,什么都不懂的傻子,姩雪。” 姩雪…… 沈汀雪怔怔想,姩姩是她的小名,母亲只在她很小的时候这样喊过她,雪是她名字的尾字。 时安之把这两个字组合在一起,构建出她人格裏的一部分。 姩雪不是沈汀雪。 时安之的眉头蹙起,有什么东西劈开了她混沌的思绪。 她确实很爱很爱姩雪,大部分美好的回忆都和姩雪有关,非要比较的话,沈汀雪反倒是在消耗她的爱意。 因为姩雪,她过去可以容忍沈汀雪对她的种种欺骗、羞辱,无法将她与深爱过的姩雪割裂开来。 可姩雪不就是沈汀雪吗? 时安之原本不觉得这是很复杂的问题。 看着时安之脸上闪过的迷茫,沈汀雪的心裏涌上一股痛苦。 时安之果然还是在乎的。 她果然更喜欢那个傻傻的姩雪。 时安之笑了笑,觉得有些荒谬,她看着眼前的Omega,沈汀雪这个问题反倒是激起了她某些困惑。 她不退反进,把问题抛了回去,“其实,喜欢我的是姩雪吧?作为沈汀雪,你瞧不上我的出身,嫌弃我腺体残疾。” “你觉得这是需要治好的事情……” “所以,你后来为什么需要我的信息素?” 哪怕已经听何瑞说过了,亲眼所见了部分,她也想听沈汀雪说出真相,是不是有什么她不知道的苦衷? 气氛愈发剑拔弩张,两人就这么对视着,沈汀雪微微张口,一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又从何说起。 忽地,医疗室的门被敲响,没等裏面应声,门被人从外面推开了。 来的是藤影。 刚进来,藤影看到沈汀雪把一张泪脸转过头去,时安之有些皱眉,气氛很差。 但藤影才无所谓。 她端着一碗黑乎乎的药汤走了进来,像是完全没有察觉到房间裏的低气压。 “吵完没有?” 藤影将药碗放在床头的柜子上,“先把药喝了吧。” 沈汀雪转过头,目光落在了那碗颜色可疑的药汁上,秀眉微蹙。 “这是什么?” 她问藤影。 “安神汤,我特调的。” 藤影抱起双臂,靠在墙上,眼神在时安之和沈汀雪之间来回扫视,在看一出好戏。 “看你一副要死要活的样子,精神太不稳定了,喝点这个,能让你睡个好觉。” 藤影说话一向不好听,沈汀雪知道。她闻了闻药汤,嗅出来没什么可疑成分,有一味药还是有助眠效果的草药。 沈汀雪许久没有睡过一个好觉了,于是喝了。 见沈汀雪喝完,藤影收了碗,要走。 没想到的是,时安之居然和她一起出来了。 沈汀雪见状,心裏难受,但说不出挽留的话,时安之刚才的质问让她想不到怎么哄…… 走出来一截路,藤影才回头和时安之说着话,“怎么,懒得吵了?” 时安之疲惫道:“没什么意思。” 许多事情,她心裏清楚是怎么回事,而沈汀雪连坦诚都做不到。 藤影嘆了口气,“她想要你的信息素吧?” 时安之心裏一惊,关于她信息素特殊的事,她没有向藤影透露过,用何瑞的说法,她的信息素似乎有安抚狂躁的Alpha的作用…… 关于那天的所有记忆又痛又模糊,时安之不愿意回忆太多,她有怀疑过,季天衡想要把她招进公司,是不是和她的信息素有关? “你怎么知道的?” 藤影淡淡道,“我刚才去分析了她的激素水平,很糟糕,她的孕激素处在一个极不稳定的临界值上,这说明胎儿的发育状况不乐观。” “我不太懂妇产科,如果她真的怀孕了,应该极度需要Alph息素的安抚吧?” “再一想想你们分开了多久,那她还不想你想疯了,不跑来R区才奇怪。” 时安之缓了下神,原来藤影指的是这个。 “我现在连她到底怀孕没有都确定不了。” 藤影眼睛眯起来,忽然想,“她现在有信息素紊乱综合症,再迭加早期妊娠的激素不稳……嘶,如果她之前还服用了兔孕素,要是真怀孕了,会不会马上流产啊? 时安之的瞳孔猛地一缩,“你说什么……” 藤影看时安之脸色难看,摊了摊手,“真的有可能啊,我不懂妇产科,她要是在这裏流产了,那可麻烦了。” “我没能力处理这个。” 时安之心裏烦,“别瞎说了。” 藤影闭嘴了。 她提醒道:“反正你需要给她你的安抚信息素,不管有没有孩子,她的身体现在乱了。” “我知道了……” 藤影看时安之现在心情太差,不想多触霉头,拿着药碗去后厨找宁郁柚了。 时安之独自在医疗室外待了许久,在想些什么,有些出神,却又好像什么都没想。 沈汀雪带着她们的宝宝来R区找她了,虽然事情还不知道真假,可这个概念已然让她不平静。 她们之间实在是隔着太多问题了……奢求什么真的可能吗? 等时安之再度进医疗室时,沈汀雪已然睡着了。 她身体依旧虚弱,加上刚才情绪激动,一碗安神汤送她进入了昏厥般的睡眠。 这次睡得很深,什么梦都没有。 时安之看沈汀雪蜷缩在床上,被子滑落到了腰间,露出了她纤细的背脊。 时安之看着沈汀雪的睡颜,这张脸,吻过,抚摸过无数次。 她伸出手,为她拉上被子,有一刻,她承认她做不到把如此虚弱的沈汀雪赶出去。 时安之心裏嘆气,开始释放自己的信息素。 那股气息无声无息在房间裏弥漫开来,它不像其别的Alpha的信息素那样具有侵略性,它温柔,包容,是无边无际的深海。 时安之控制着信息素的浓度。 睡梦中的沈汀雪无意识地翻了个身,朝向信息素传来的方向睡,嘴裏发出一声满足的轻哼,像小猫一样。 时安之瞧着沈汀雪的反应,心中五味杂陈。 这是她们之间无法斩断的联系吗,哪怕隔着谎言与背叛,沈汀雪的身体却依然如此诚实地渴望她。 窗外的天色,从深蓝渐渐泛起白。 时安之趴在床头上小憩了会,天渐渐亮了,她释放了太久,现在收回信息素,腺体传来一阵阵酸胀感。 晨光慢慢透过窗户,洒在了沈汀雪的脸上,显得很温暖。 药效过去后,沈汀雪醒了。 她睡了很好的一觉,没有噩梦缠绕,时安之的释放的安抚信息素像鹅绒一样包裹她,好舒服…… 时安之的信息素抚慰了她那紊乱不堪的腺体。 她一只手抚上了自己的后颈,因为信息素的安抚,那裏现在很酥麻,让沈汀雪不免心痒痒。 一切是不是没有那么糟糕。 如此过了一晚,在对上目光时,两个人都平静了许多。 沈汀雪朝时安之笑,有些羞涩道:“我好想你……哪裏都想。” 时安之被这样的扭转弄得愣了下,随后反应过来,沈汀雪估计又想用短暂的柔情糊弄过去。 她没回应这句暧昧,绕回来昨天更为严肃的问题。 “你告诉我实话。” 时安之直视着沈汀雪的眼睛,“你到底有没有怀孕?” 沈汀雪眼睫一颤,刚才的好心情消失一半,她都说过了,时安之怎么就是不信。 问好多遍。而且一醒来就只关心这个。 沈汀雪笑容收敛,她不想时安之只是因为孩子而选择接受她,她沈汀雪,真的要卑微到用宝宝来捆绑Alpha施舍的感情吗? 她想要时安之纯粹的爱,不管她有没有怀孕,是什么身份,有什么过往都爱她,只爱她。 沈汀雪垂下眼帘,声音轻得像一声嘆息,“我确实服用过兔孕素,现在身上很多症状都和兔孕素的副作用有关,都不用你惩罚,我已经自食恶果了……” “安之,我有没有怀孕真的很重要吗?” 沈汀雪有些迷茫,她不想要时安之只是因为她有宝宝就怜悯她。 “我好想你,是真的。” 茶色的眼眸裏又开始蓄着泪水,沈汀雪固执地不让它们落下。 她定定看着时安之,“在特区的每一个日日夜夜,我都在想你,我想念R区的风,我们那个漏雨的小屋,还有你身上那股让我安心的味道。” 还没说完,她的眼泪滑落下来,落在了时安之的手背上。 泪水滚烫地砸下来,时安之有些呆住了。 沈汀雪继续说,尽量诚实,“我发现,我爱你,不止是姩雪,是我沈汀雪爱你。” “所以,时安之……” 她握住时安之带着泪痕的手,声音颤抖地祈求,“你能不能再给我一次机会?” 第50章 这样的沈汀雪,她依旧不想爱。 时安之没有立刻回答。 她看着眼前这个Omega, 沈汀雪嘴唇苍白,眼睛红肿,茶色眼眸因为不安而微微颤抖, 好像又要落下泪水。 沈汀雪曾是她所有温柔的源头, 给了她从没有过的欢愉,也让她痛苦至极。 再给一次机会?怎么可能这么轻易。 那些被欺骗、被当众羞辱的记忆已经深深扎在她的灵魂裏,每一次回忆都会牵扯出疼痛。 沈汀雪的话语总是那么好听, 可以轻易地说出喜欢, 爱, 想念, 有没有孩子也可以随口就欺骗。 时安之不确定自己会不会又一脚踏空。 藤影的话还在耳边回响——信息素紊乱, 流产…… 不管孩子是真是假, 沈汀雪的身体确实已经到了崩溃边缘, 来找她和需要她的信息素分不开吧。 时安之看向沈汀雪的眼睛, “你是想继续和我在一起吗?” 她笑了下,“……复合?” 时安之轻轻提醒道, “可你是别人的未婚妻啊。” 沈汀雪愣住了。 她不知所措地眨了眨眼睛, 顾不上难受, 急忙为自己争取道:“很快就不会是了。” “我会解决掉的, 你可以给我点时间吗……” 时安之没露出什么惊喜的反应,“你打算怎么解决?” 这句话把沈汀雪问住了,前段时间太忙, 她在边境军部医院已经安插了人,但还没有来得及确认最新的渗透进展。 比起因为药物感染死亡,她更想要蒋崎死在对她更有利的时间上, 这件事操作起来复杂, 不慎的话会给她带来很大的麻烦。 沈汀雪想了想, 和时安之省去过程,坦诚地说了实话。 “我想杀了他。” 时安之眼皮跳了下,一瞬间,好像回到很久以前,她和姩雪说要杀丁鲨的那个时刻。 这一秒,她差点忘了自己在哪,心脏许久没有感受到的兴奋出现了,她追问,“你想怎么做?” 沈汀雪思绪飘荡,谈起这个棘手的事,有些皱眉,“我……还不太确定这样做行不行。” “安之,但是我保证,我永远不会成为别人的妻子的。” 沈汀雪说着,急忙做了个发誓的动作,眼睛很亮,“我只喜欢你,和别人的婚约是迫不得已,你相信我,我一定会解决掉他的。” 不知怎么,听着沈汀雪一番可以说是甜言蜜语的告白,时安之心裏的兴奋却减弱了。 时安之咽了咽喉咙,“你是说,你打算靠你自己……” 沈汀雪还没有发现有什么不对劲,用了点了点头。 “对,之前没有告诉是我有些犹豫能不能行得通,不敢坦白。” “对不起。” “……你愿意相信我有这个能力吗?” 时安之低下头,一时没有再说话。 她刚才有点想得太好了,一剎那还以为能和沈汀雪回到最初。 沈汀雪从不觉得可以向她坦露所有,然后她们一起去解决点什么,根本没有把她纳入人生坐标,不觉得能和她携手同行。 是因为看不上她吗? 时安之感到失望,又觉得这点失望降临得很是时候,及时提醒了她。 她发现了,在刚才那番对峙中,沈汀雪做出了看似真诚的告白,却依旧巧妙地回避了所有最核心的问题。 牧羊人计划到底是什么,沈汀雪最终想要做什么。 这些问题,沈汀雪一个都没有主动回答,其它问题也像挤牙膏一样,时安之逼问一句,就说一句。 连到底怀没怀孕都没有讲清楚。 时安之的心又一点点地冷了下来。 她觉得很疲惫。在沈汀雪进一步敞开自己之前,她不想再毫无保留奉上自己的一切。 时安之避开相不相信的话,“你先把身体养好吧,其它的事再说。” 沈汀雪的身体一僵 她哪裏回答得不好吗,怎么又惹时安之生气了……? 沈汀雪小心看着时安之的反应,“好。” 她看时安之眼底有一丝倦色,“你现在是不是很累了?” “是有一点。” 时安之揉了揉脖子,昨晚睡姿差,又释放了太多信息素,她现在需要独自休息会。 沈汀雪心疼道:“我的人带了药过来,等她们来了我让她们捎过来。” 时安之嗯了声。 沈汀雪觉得时安之就这么冷了下去,她不明白。 她想说点什么,怕继续纠缠会惹时安之更不开心,“那你赶紧去休息吧,谢谢你还愿意释放信息素帮我……” 时安之没有完全推开她,这就够了。她还有机会。 时安之静默了下,说:“你躺下休息吧,藤影说你现在需要静养。” 说完,时安之帮沈汀雪掖了一下被角,出了门。 心裏有些闷闷的。 她发觉自己对于沈汀雪没有以前的容忍度了,比起以前,沈汀雪似乎进步了许多。 可离她想要的样子还有距离。 凉风拂面,带着雾气,时安之叩问内心,这样的沈汀雪,她依旧不想爱。 磁暴已经过去了,天空虽然依旧残留着灰色,却终究是透亮了。 连续一周多的酸雾与阴雨散尽,久违的,阳光穿透云层,空气中难闻的味道淡了许多,取而代之的是雨后泥土特有的清新。 又要到了中午。 如今局势动乱,R区的好厨子可不是说清就能请到的,宁郁柚答应藤影后就开始发布招募,结果无人问津。 宁郁柚都打算自己出钱了,动了动脑筋,不如干脆请个最好的。 她向季天衡请示,想请个特区会做各种样式的高级厨师过来,季天衡很快回复,派人的动作非常快。 季天衡最近很忙,恼自己居然没想到这茬,赶紧给宝贝女儿送去个好厨子,还附赠了个智能清扫机。 下午两点,高级厨子就要落地R区了。 中午这顿,时安之回房补觉,沈汀雪需要吃得清淡,藤影随便糊弄着做了一顿,给沈汀雪的加了些营养膏。 她命令宁郁柚吃完洗碗。 现在,宁郁柚有些笨拙地洗着碗。 她的左手还贴着药膏,不方便用力,只能用右手慢慢地擦拭着盘子上的油污。 热水从水龙头裏流出,蒸腾起一片白色的雾气,她心神不安,该怎么跟季总彙报? 不久前,季天衡的讯息传来。 [这两日情况怎么样。] 按照她的情报网,沈家的先遣队今早刚登上飞行器,她不知情沈汀雪的到来。 宁郁柚犹豫着,在脑中编辑着彙报的措辞。 怀孕,兔孕素,信息素紊乱,流产……这些信息量太大了。 她都可以预见到,当季总得知这一切后,会是怎样一副震惊的表情。 沈汀雪疑似怀了时安之的孩子,现在就住在她们的医疗室裏。时安之的态度暧昧不明,好像很冷漠,却又彻夜守护。 季总平日裏厌恶沈家,她是知道的,现在季总看重的人和沈汀雪有了血脉…… 以宁郁柚的立场来看,她猜测彙报给季天衡后会被要求处理掉这个孩子,再从中挑拨点什么。 她杀过许多人,可从没有对胎儿下过手。 不提的话,万一以后出了什么事,她担不起知情不报的责任。 “想什么呢?” “让你洗个碗都是浪费水。” 藤影的声音冷不丁在身后响起,吓了宁郁柚一跳。 她回过头,看到藤影正靠在门框上,眼神裏带着几分嫌弃。 宁郁柚把抹布扔一边,“在想晚上让厨子做什么好吃的。” 藤影哼了声,走进厨房,“你是在想该怎么跟你主子交差吧?” 宁郁柚脸上的表情有些挂不住了。 藤影走到她身边,拿起一个干净的杯子,给自己倒了半杯酒,然后靠在了她旁边的橱柜上,两人之间的距离很近。 “小柚子,我看你还挺可爱的。” 宁郁柚被这声小柚子给逗笑了,心裏的烦闷少了点。 藤影倒完酒,把盖子封好,“跟我说说实话,季天衡派你来到底想干什么。” “季天衡这么大一人物,又是送装备又是给药的,图什么?” “图时安之能打吗,能打的Alpha多了去了,她为什么偏偏看上一个腺体残疾的。” 藤影的某些问题,宁郁柚也好奇。 作为下属,她只有执行的份,没资格询问季天衡什么。 宁郁柚关掉水龙头,用毛巾擦了擦手。 她看向藤影,“姐姐……我下面说的都是真心话。” “这些天,我确实听到了你和安之姐许多的想法,我敢说,你完全不用担心季总会做些什么不利的事。” “季总的目标和你的在大方向上是一致的,我们都希望安之姐能在R区站稳脚跟,建立属于她自己的势力。” “所以,我们不是敌人。” 这就是她们最近能相处融洽的直接原因。 季天衡给了那么多物资,藤影心裏知道,没必要对季天衡派来的人过于甩脸色。 藤影喝了一口酒,辛辣的液体滑过喉咙,带来一阵灼热。 “那沈家呢?” 藤影眯起了眼睛,“时安之跟沈汀雪那点事,季天衡知道多少?” 哪怕藤影在R区,也听说季沈两家十分不和,还有说书人瞎编排说是因为夺妻之仇 “她就不怕时安之被沈家大小姐勾得魂都没了,转头把季家给卖了?” “季总当然担心。” 宁郁柚嘆了口气,脸上流露出真实的烦恼,“所以,她派我来了。” 她长相可爱,有时会故意藏拙或者装笨让人放下戒备,可此刻的状态是真实的。 也许是因为藤影是个直肠子,没必要七扭八扭的,索性说了实话。 藤影意味深长地哦了一声。 “所以,你还有这方面的特殊任务啊……” 宁郁柚笑笑,季天衡当时说要防止时安之和沈汀雪有过多接触,现在这情况,在她不下点狠手的情况下怎么防止的得了。 所以,她才心神不宁。 宁郁柚忍不住问,“你说,沈小姐她真的怀孕了吗?” 藤影挑了挑眉:“她的Alpha都不确定,更何况我。” “我这裏没有妇产科的设备,在兔孕素的干扰下,不能百分百确定。” 宁郁柚有些语塞。 不论如何,她必须向季天衡彙报清楚了。《 》 50-60 第51章 努力让时安之喜欢上她。 琐事都做完后, 宁郁柚回到自己二楼的房间。 她反锁上门,启动了房间内最高级别的信号屏蔽场,确保任何人都无法窃听接下来的通讯。 闭上眼, 宁郁柚在脑海中构建起与季天衡的加密精神连接。 数据流在她的意识深处彙聚, 几秒钟后,沉稳的女声在她的脑海响起。 [郁柚,什么事?] 季天衡的声音听起来有些沙哑, 她刚结束一场重要会议。 宁郁柚屏气凝神。 [季总, 很抱歉在这个时间打扰您。] [R区这边, 发生了一些意料之外的状况。] 季天衡那边沉默了片刻, 似乎是在等待她继续。 [季总, 沈汀雪来了。] 宁郁柚抛出了第一个炸弹。 季天衡猜到沈汀雪会亲自会R区, 她还没回过神, 不知道宁郁柚说的是沈汀雪来时安之这裏了。 [嗯, 然后呢?] [她身体状况有些糟糕,在见到安之姐后就晕倒了, 根据藤医生……就是藤影的初步诊断, 她患有信息素紊乱综合症。] 季天衡的声音不再平稳。 [赶紧说重点。] 宁郁柚咽了咽口水, 不能再绕圈子了, 她一五一十地将自己听到的一切都彙报了。 [……藤医生在为沈小姐做扫描时发现了孕囊影像,安之姐透露,沈小姐注射过高浓度的兔孕素, 所以,目前无法百分百确定这是不是真怀孕了,还是药物模拟的假象。] 精神链接的另一端, 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宁郁柚甚至能感觉到, 那股属于顶级Alpha的威压正顺着连接渗透过来。 她的精神领域都感到了轻微的刺痛, 不敢出声,静静等待着。 不知过了多久,季天衡的声音才再次响起,让人心头发毛。 [时安之是什么反应?] [安之姐……她很震惊,也很痛苦。] 宁郁柚斟酌着词句,[她质问了沈小姐,不过,得知沈小姐身体状况很差后还是选择了照顾,并且为沈小姐释放了安抚信息素。] [她的态度好像很矛盾。] 季天衡一时无言。 宁郁柚能想象得到,此刻的季总脸上会是怎样一副山雨欲来的表情。 季天衡此时办公室还有人,刚开始,她以为这只是寻常的彙报。 不知什么时候,她让其它人都滚出去了。 自己的女儿让仇家的继承人怀上了孩子,在这个骗局被揭穿后,还因为对方的脆弱的身体就心软。 这简直是奇耻大辱。 季天衡又惊又气,到底有没有孩子,沈汀雪又想做什么?除了阴谋,私情的话无非就是信息素紊乱了想要时安之抚慰吧。 她还没有想好怎么拿7号实验室的数据要挟沈汀雪,达到利益最大化,沈汀雪竟然还敢故技重施。 季天衡深呼吸几次,再开口,问了一个看似毫不相干的问题。 [时安之有没有和你提过她对未来的规划,她在R区都想做什么?] [提过。] 宁郁柚精神一振。 [藤医生邀请她共同执掌R区,我能感觉到她心动,但情绪一直恹恹的。后来事情有了转折,她去了被砸毁的水果店,回来后整个人的状态不一样了,我觉得她想在R区建立真正属于自己的东西。] 季天衡听到后欣慰了几秒。 她要的不是一个沉溺于情爱的女儿,而是有野心有抱负的继承人。 同意时安之去R区,原本就是想激起她的权力欲望。 季天衡的思绪流转,孩子……一个流着沈家血脉的孩子。 这个孩子的存在太碍眼,她不能容忍自己的孙女身上流着沈鸿那个卑劣小偷的血。 她感到恶心。 可是,时安之在乎。 从宁郁柚的描述中,她能感受到,时安之很在意这个孩子。 如果她现在暴力介入,直接逼迫沈汀雪流产,那么,她和时安之之间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微弱情感又将崩塌。 不行。 季天衡闭上了眼睛,强行压下心底翻涌的怒火。 走到今天这个地位,她深知冲动都是最愚蠢的。 这个孩子现在不能动。如果孩子真的存在,倒是可以成为一个有用的棋子。 不是说孕期的Omega会很看重感情么? 季天衡同时连接到黑客团队,要求她们尝试无痕入侵圣安医院的数据库,调取沈汀雪近三个月的所有医疗记录,她要确定沈汀雪这个惯犯是不是又在说谎。 交代完这些,季天衡的声音响起,已经恢复了往日的冷静。 [郁柚。] [在,季总。] [你继续待在时安之身边,密切关注沈汀雪的一举一动,沈家既然来R区了,有没有私心你务必弄清楚,有任何异常立刻向我彙报。] [明白。] [至于时安之那边……] 季天衡的语气缓和了一些。 [顺着她的意思来。她想做什么都支持她,她需要什么都给她。不要让她感觉到被监视,更不要主动在她面前提起沈汀雪的任何负面信息。] 宁郁柚试探性地问。 [季总,您的意思是,暂时什么都不要做?] 季天衡有点无奈。 [对。] 结束通讯,宁郁柚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感觉后背已经被冷汗浸湿。 季总的态度,比她想象的要复杂,她还以为自己马上要成为杀婴儿的刽子手了。 季总为什么对时安之这么好? 季天衡现在只是观望这一切,甚至倾向于支持……宁郁柚觉得自己好像窥探到了什么。 她马上决定要联系到同事,或者旁敲侧击问问秦总,确认自己是不是遗漏了什么重要的八卦…… 当天下午,一架印着季家徽章的静音运输机降落,稳稳停在别墅外的草坪上。 舱门打开,穿白色厨师服中年Beta走了出来,她带了一个高高的厨师帽,看着就很专业。 佟主厨的身后,还跟着两个人形机器人助手,一个负责搬食材,一个负责运厨具的,还有个长方体的智能清扫机。 藤影靠在二楼的阳臺上,看着这副场景,忍不住吹了声口哨。 “啧,有钱人就是会玩。” 宁郁柚吹嘘道:“我厉害吧?” 她彙报完事情,现在心裏负担减轻,和藤影闲聊:“我们季总可是大手笔好不好,她说这辆运输机也给我们了。” “只有我会开运输机吧,你以后可不能指挥我洗碗了!” 藤影呛道:“沈汀雪也会吧?” 宁郁柚:…… 沈汀雪和她们又不是一个阵营的,她还怕沈汀雪派人偷偷把运输机开走了呢。 时安之补完觉,也目睹了这一幕,那个beta主厨有条不紊地指挥着机器人将一个个恒温保鲜箱搬进厨房。 她心裏五味杂陈。 季天衡给她们的支持太多了,直接,高效,但又很强势。 被人关心看重总是好的,可是,时安之不知道季天衡为什么对她这么重视,她需要回馈的又是什么。 佟主厨身体裏有植入义体,身体素质强,做事效率高,一落地,马上礼貌询问了每个人的口味偏好和忌口。 尤其在意时安之的喜好。 交代完机器人整理厨房,她走到时安之身边,微微鞠躬。 她贴心询问道:“时小姐,您有什么特别想吃的吗?不管什么菜系我都可以做出来。” 时安之愣了一下,她过去的日子,能吃饱就是最大的幸福,哪有什么挑拣的余地,很少被这么问过。 以至于,现在骤然被这样问,她暂时都不知道自己想吃什么。 她下意识将目光投向了医疗室的方向。 她对食物的味道本就没有太大所谓,她们这群人裏,沈汀雪倒是最需要被重点关照。 时安之收回目光,轻声说:“家裏还有个病人,她……怀孕了,需要吃得清淡有营养一些。” “至于我,我都可以。” 佟主厨似乎早已得到了指示,没有惊讶,微笑着点了点头:“明白,我会准备有丰富蛋白质和能量的晚餐。” 佟主厨又把目光转向了正在给波波梳毛的宁郁柚,宁郁柚兴高采烈点了一堆特区的热门菜。 藤影表示来点新鲜的就行。 交谈间,一队由沈家派出的精锐和后勤保障人员,已经抵达了R区。 她们的动作迅速,顺利接管了位于R区东部的一座废弃庄园。 这座庄园曾属于特区一个矿业家族,在多年前已被废弃,后来被沈家以极低的价格收购,作为一处隐蔽的资产,一直无人问津。 如今,它成了沈家在R区的临时据点。 庄园荒废已久,内部设施早已老化,需要时间进行修缮,一进来还有流浪汉。初步落脚后,带队的柏茶连接到了沈汀雪。 她是柏阅的妹妹,工作能力同样很强。 [小姐,先遣队已经抵达东区的木兰庄园,一切顺利。] [庄园的安保系统已重新激活,正在进行调试,这裏原有的地下防御工程保存完好,足够应对R区大部分武装冲突。] 木兰庄园原本是矿业主为自己修建养老的,防御能力还不错。 沈汀雪从半睡半醒的状态中醒了醒神。她揉了揉眼睛,坐起来问道:“物资到了多少?” [第一批医疗物资已经全部到了,五万支基因修复液和药品全部抵达,十八万支疫苗将在7小时内通过军方加密航道抵达。] 沈汀雪的指尖在床单上轻轻划过,物资比她预想的要来得快,总督府这是急着要看成果了。 “很好。你以庄园为中心,向外围区域进行勘探,我现在需要一份R区势力分布图,还有人口流动数据报告。” [明白,小姐。] 沈汀雪思索一下,“还有,帮我查一下宁郁柚这个人,我要她完整的背景资料。” [是,小姐。] 沈汀雪下了床,感觉身体的虚弱感好了许多,时安之的信息素果然是最好的良药。 外面现在有食物的香味飘进来,她推开门,正巧,时安之来叫她吃饭,两人一碰上面,还有些微妙。 沈汀雪露出惊喜的笑容,“你是来找我的吗?” “你休息得怎么样,我的部下已经到了,可以送来药。” 时安之看沈汀雪状态恢复了许多,人好像也活泼了点,恍惚了下。 她嗯了声,“今天的晚饭是特区的厨子做的,你应该吃得惯。” 沈汀雪点点头,努力维持着现在这样的氛围。 走过去,餐桌上已经摆满了琳琅满目的菜肴,宛如艺术品,哪怕是沈汀雪,在R区能见到这些也愣了下。 正中央是一道螯虾刺身,每一只都被精细地剥去外壳,露出晶莹剔透的虾肉,整齐码放在碎冰上,配着特调的芥末和酱油。 沈汀雪的印象裏,帝国螯虾的产量极少,因而十分珍贵…… 在扫一眼其它菜系,除了硬菜,也有金汤燕窝小米粥,清炒珍稀菌菇等等清淡的。 藤影和宁郁柚已经坐在了桌边,似乎正在等她。 这还是几人第一次坐在一起吃饭,大家有些拘束,彼此间又不算太陌生。 “坐吧。” 藤影作为东道主,对沈汀雪说,“有几道菜是佟大厨专门给你做的,说是对孕妇好。” 她指了下那碗老母鸡炖的金汤,“喏。” 沈汀雪愣了下,“谢谢。” 藤影这人,沈汀雪和她单独相处过几日,那会藤影很不耐烦,后来又顺走了项链。 可这几日,藤影确实照顾了她。可谓人性矛盾。 一顿饭很是鲜美,许多菜藤影都没吃过,才不管桌上是否暗流涌动,马上品尝起来。 宁郁柚心裏有些尴尬,不过她这人有职业素养,越是尴尬的场面越是神态自若,期间和沈汀雪对上视线时也面不改色。 甚至露出微笑。 沈汀雪移开目光,对此不作回应。 宁郁柚耸耸肩,她随便找话题和藤影说道:“怎么样?好吃吧。” “不错。” 藤影大快朵颐,“这算是你来这裏干的最好的事了。” 宁郁柚笑笑,“对了,阿山不来吃吗,他刚刚还在呢。” 藤影把阿山叫过来当打手的教官,出钱给他,让他负责训练新来的菜鸟。 前几日天气不好作罢,现在天气转好,阿山今天下午来了。 沈汀雪听到这个名字,心裏一动。 她记得时安之曾跟她提起过,阿山是一个教她打拳的退役拳手。 原来宁郁柚已经和她们这么熟了……沈汀雪心裏泛起一点酸意。 时安之接话道:“他临时接了个活,先走了。” “哦……”宁郁柚点点头。 很莫名地,沈汀雪有点吃味。 她放下筷子,忍不住问道:“那个……小瞿呢?她最近怎么样?” 她还记得那个修车铺老板的女儿,很可爱的女孩。 藤影主动和沈汀雪说:“送去特区的技工学校短期进修了,学费我出的,那丫头挺有天分,不能浪费了。” 沈汀雪看着时安之,又看了眼藤影。她想要时安之接她的话…… 她嗯了声,顿了一下说,“哪个学校呀,我可以让她过得好点。” 藤影说了名字,沈汀雪默默记下。 一旁的宁郁柚吃饭的动作都慢了,以前哪裏见过高傲的沈大小姐小心找话的样子…… 来R区确实比待在总部好玩。 吃到一半时,波波才从外面野完回来,黄色的身影从桌子底下窜了出来。 刚回家,它闻到肉香,兴奋地绕着餐桌转了两圈。 忽地,在嗅到沈汀雪时,它动作明显停了一下,歪着脑袋,似乎是在辨认什么。 几秒钟后,波波试探性地摇了摇尾巴,走到了沈汀雪的脚边,用它毛茸茸的脑袋,轻轻蹭了蹭她的裤腿。 沈汀雪的心脏变得好柔软…… 她低下头,对上了波波那双瞳孔圆圆的小狗眼。 在R区的时候,波波和她相处得不错。 哪怕R区很乱,可它就是爱到处乱跑,把不知道从哪裏叼回来的破烂放在她们的床下,偶尔安静地趴在她们的脚边。 沈汀雪伸出手,想去摸摸波波的头,却又有些犹豫。 时安之将这一切看在眼裏。 她夹起一块烤得外酥裏嫩的牛肉,放到了沈汀雪面前的空盘子裏。 时安之说:“它喜欢吃这个。” 沈汀雪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光。 她蹲下身,递到了波波的嘴边。 波波立刻欢快地摇着尾巴,一口将肉吞了下去,然后亲昵地舔了舔她的手指。 沈汀雪的眼睛开始发热,波波还记得她,还喜欢和她接触。 那波波的主人呢。 她是不是可以努力让时安之喜欢上她。 时安之看着眼前这一幕,沈汀雪今天穿得很素,长发散落下来,蹲下时更能看出消瘦的身躯。 沈汀雪摸了摸波波的头,“波波呀……” 波波汪汪叫了几声,前爪扑在沈汀雪的膝盖上,示意还要吃。 沈汀雪笑了一声,眼睛也笑眯眯。 这一秒气氛安宁,时安之心裏微微动容。 沈汀雪给又夹了几筷子肉,一块块喂给波波,忽地,波波扑在了她的肚子上,她下意识地用手挡了下,动作很急,力度也大,把波波推开了。 一时之间,波波差点摔了,它迅速直起身,用力嗅着什么。 随后,波波有些愧疚般地退了几步,小心地溜到了时安之那,躲开了沈汀雪。 沈汀雪不知所措,放下了挡着肚子的手。 藤影和宁郁柚都是人精,彼此交换了一个眼神,藤影看戏,宁郁柚有些拧眉。 时安之同样扑捉到了这个动作,她抱住波波,看向沈汀雪,等沈汀雪解释点什么。 那种下意识保护肚子的动作,不像能装出来的……时安之心跳都加速了。 几双眼睛都在看着沈汀雪。 沈汀雪动了动唇,回应着时安之的视线,“对不起……” “我不是故意推的。” 时安之感到错愕,沈汀雪现在满口道歉的,可真不像她。 又没做错什么,干嘛道歉。 她心裏有些闷,“佟厨给波波也准备了饭,没事,不用喂太多。” 沈汀雪嗯了声。 藤影咳了声,“行了,赶紧吃吧。” “还有甜点没上呢……” 晚饭过后,气氛依旧微妙。 新来的智能清扫机悄无声息地将餐厅打扫得一尘不染,佟主厨已经在准备着第二天的菜单。 时安之带波波去吃营养餐,宁郁柚在研究智能清扫机的说明书,藤影在处理草药,大家都有事情要做,沈汀雪反倒无所事事。 此时,柏茶连接到沈汀雪,询问她的位置,木兰庄园还在净化环境中,问是否要优先收拾出她的房间。 沈汀雪不自觉下唇,思考着。 眼下在这裏虽然立场尴尬,可她竟然不想走。 况且,都没有和时安之确定好心意,她走什么走…… 她看向藤影,抛开脸面,诚恳说道:“藤医生,多谢你这两天的收留。” “我的住处已经准备好了,只是庄园刚刚启用,还需要一点时间进行安全调试。” 藤影心裏好笑,“沈大小姐好像总是有没地方去的时候?” 她故意拖长了语调,“我这儿不是什么星级大酒店,住下来可是要有报酬的。” 沈汀雪忙说,“你要多少钱?” “不用钱,只是,大小姐还从没有洗过碗吧。” “今晚的碗就交给你洗了,就算作报酬吧,医疗室随便你住。” 沈汀雪一怔,她刚刚明明已经看到了,屋内已经有了智能清扫机,可以自动清洁碗筷,藤影这是故意刁难吗? 不管怎样,她应下来,“好……” 沈汀雪真的去了厨房,她深吸一口气,打开水龙头。 今天碗筷格外多,她平日裏没做过这些,一时还有些无从下手。 以前和时安之住在贫民窟时洗的碗也没这么多。 静了又静,沈汀雪戴上手套,开始淋掉油渍,水声哗哗作响,她低着头,认真清洗着每一个盘子。 没一会,她就觉得腰疼了,以前不管怎么辛苦,她的腰都不会疼。 有了孩子后,开始容易酸疼了…… 沈汀雪现在带着手套,不好揉腰,忍着继续。 心裏不免觉得委屈,沈鸿都没惩罚过让她洗碗呢,她一边这样想,一边又抽离着,发现她现在似乎比以前软下来许多,情绪容易波动。 估计还是孕激素的影响。 慢悠悠洗完三分之一,厨房门外忽然传来动静。 时安之把波波的狗碗送进来,惊诧地看着眼前的这一幕,“……你在干什么?” 沈汀雪回过头,看到时安之就觉得更委屈了。 她眼圈都红了,“我没有地方去。” “藤影说,如果我要留下来睡,就要洗碗。” 话说完,沈汀雪自己被自己的话吓到了,好茶啊…… 但说不定很奏效。 沈汀雪就这样分裂着想,“藤影好像一直就不喜欢我……” 这话很眼熟,沈汀雪想起来以前她也说过,那时说的对象是林温水。现在这号人早消失在她们的世界了。 沈汀雪希望所有横在她和时安之中间的人都能消失。 时安之皱了皱眉,“她说什么你就做什么吗?” 沈汀雪什么时候这么听谁的话了。 沈汀雪继续委屈道:“你们都很熟,只有我是外人。” 这是她潜意识裏的真心话…… 别人喜不喜欢她,她无所谓,重要的是时安之的态度。她不相信时安之会这么快喜欢上别人,说出轨更多是气话。 可时安之确实没有以前喜欢她了。 沈汀雪能感受出来。 时安之嘆了口气,水汽氤氲下,沈汀雪也显得湿漉漉的,好像委屈得要哭了。 “藤影说话就是那样,你根本不用听她说的话。” “现在有自动清扫的机器,你去休息吧。” 沈汀雪点了点头,感觉此刻气氛还不错,她释放了点信息素。 她眨巴眨巴眼,故意小心翼翼说:“那我洗了碗,可以住在这了吧。” 时安之在心裏笑了下,沈汀雪不知道吗,她装作柔弱笨拙的样子很刻意。 但时安之现在不反感,觉得有点新鲜。 “可以。” 沈汀雪抿唇,继续说道:“那……” “今天晚上,我能和你一起睡吗?” “你不是想知道我怀孕了没有吗,就不想亲自感受一下?” 话一出口,沈汀雪已经脸红,等能和时安之睡一起了,她就不信时安之还能露出什么都淡淡的表情。 【作者有话说】 藤姐os:有钱人的特区人都爱来我这洗碗[奶茶] 雪宝宝:藤影欺负我[爆哭] 时安之:虐待孕妇[愤怒] 第52章 怎么会有……水? 沈汀雪的问题撩拨了时安之的神经。 时安之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了沈汀雪的小腹上, 那裏真的有一个属于她们的宝宝吗? 她当然想知道。 理智告诉她,要和眼前这个满是谎言的Omega保持距离,绝对不能再搞到床.上去。 可是…… 饶是她对信息素的感知比常人弱, 她们是临时标记过的关系, 自己的Omega的一点点味道的变化她都能察觉。 空气裏的雪梨味很特殊,很甜腻,腻得牙疼, 像是果子要熟透了, 又飘着一丝奇怪的苦意。 时安之垂眸, 试探道:“你想要我的信息素吧?” “藤影说, 你现在信息素紊乱了。” 就算不为什么计划, 沈汀雪现在生理上也需要她。 沈汀雪怔了一下, 嗯了声。 她像是忽然开窍, 又像是没有办法了, 将内心的想法一点点抖落。 “不只是你的信息素,你整个人我都想要, 想要你喜欢我。” “我不想你讨厌我, 对我冷淡……” 时安之以前很受不了这种感情上直白的表达, 沈汀雪一说什么, 她就都信。 后来发现是惊天的骗局,因此万分痛苦,时安之强迫自己对此免疫。 现在, 沈汀雪的信息素溢出,表情真挚又带着些紧张,“……你还愿意要我吗?” “医疗室的被子好薄, 又有很多杂物, 我想和你睡。” 时安之看向沈汀雪, “只是一起睡?” 沈汀雪舔了舔唇,“干什么都行。” 时安之笑笑,沈汀雪这个身体情况,能干什么。 她倒是想看看,在更亲密的距离下,沈汀雪会不会露出怎样的马脚。 时安之一笑,沈汀雪愈发不安,但又期待。 在她的注视下,时安之微微点了点头。 哪怕是轻微的准许,已经足够让沈汀雪的心裏泛起兴奋。 她眼中亮起光,心裏升起失而复得的狂喜,几乎要控制不住想扑进时安之的怀裏,却又硬生生地忍住了。 她怕自己太过急切,会让时安之觉得很冒昧。 “那……” 沈汀雪咬着下唇,声音雀跃,“我先去洗澡。” “我的下属应该快过来了,她带了药,可以缓解你疲惫的。” 时安之看着沈汀雪表情变化,“你自己的药呢?” “你知道你身体什么情况吗,藤影这裏没有办法给你做多专业的治疗。” 沈汀雪愣了下,她确实没有考虑到这些。 临走前,袁医生很是担心她,R区哪裏达得到她之前的医疗条件。 沈汀雪感受着此刻的身体状态,幸好她现在的身体比在特区时好多了。 “你知道的,你就是我的药呀……” 说完,她低头笑笑,有些回避地先去接应下属了 时安之看着沈汀雪的背影,心中复杂。 她觉得自己像个赌徒,明知前方是悬崖,却还是闭着眼睛踏出了一步。 她在贫民窟复杂的环境活到二十五岁,本不是会轻易相信别人,可沈汀雪曾是她的爱人。 沈汀雪竟然亲自用兔孕素,就算是骗她也是下了血本,难道就没有一点真心吗? 欺骗裏混杂不纯粹的真心才是最痛的。 回到自己的房间,时安之冲了个澡,水流浇在身上,却浇不灭她心底那股燥热。 她换上了一套柔软的棉质睡衣,坐在床边,等待着什么。 房间裏没有开主灯,只留了一盏床头灯,昏黄的光有些暧昧。 她对信息素的感知不强,听觉倒是敏锐,能听到别墅外飞行器的动静,飞行器降落了一会就离开了,沈汀雪应该没有和下属交流些什么。 那沈汀雪应该在洗澡了。 时安之的目光在房间裏无意识地扫视着,等会沈汀雪要来,她不困,想起什么,抽开了床头柜。 柜子第二层,放着一个用柔软绒布包裹着的小羊摇铃。 从特区回来好几天后,时安之才恍若梦醒般,怎么买了这么个小东西,还把它带回来了。 她本想把它扔掉,鬼使神差地,还是留了下来,好好放在床头柜保存。 睡不着的夜晚,她会把小羊拿出来,握在手裏,轻轻地摇晃。 清脆的叮叮声,让她回到阳光明媚的下午。 “时安之……看胖乎乎的小羊。” 姩雪的声音仿佛还在耳边回响。 时安之嘆息,又想起在特区看的那些照顾孕期Omega的书,她还记得大部分内容。 她转了转摇铃,这些日子,她总以此悼念着过去。 这一出神就是许久,时安之闻到雪梨信息素缓缓飘过来,她回过神,下意识地想把摇铃藏起来。 不想让沈汀雪看到它,这个象征着她愚蠢的信物……不能成为沈汀雪可以利用她的武器。 一慌乱,她原本把小羊摇铃放在了枕头底下,后来觉得容易出意外,犹豫后拿出来,想继续放回抽屉。 已经来不及。 房门被轻轻推开了。 雪梨甜香扑面,沈汀雪走了进来。 她换上了一套丝质的睡裙,白色的,款式简单,却将她玲珑有致的身材完美勾勒,刚沐浴过的皮肤白皙通透,脸却是红的。 沈汀雪刚好看到时安之的动作。 本没什么,但她察觉时安之有些慌,于是视线落在时安之手裏的小羊摇铃上。 “……你怎么了?” 沈汀雪的声音裏带着好奇。 时安之现在放也不是,不放不也不是,干涩道:“没什么。” 沈汀雪走过来,仔细打量那个古朴雅致的小羊摇铃,小羊的眼睛是蓝色的,很漂亮。 猛地一下,沈汀雪才反应过来,这是个宝宝玩具? 天吶,时安之竟然把它买了回来。 再一看时安之现在的表情,沈汀雪恍然大悟。 霎时间,沈汀雪的心脏又酸又软,她没有问时安之为什么会有这个。 她伸出手,将小羊摇铃从时安之的手中拿过来,细细端详着。 “好漂亮呀。” 沈汀雪轻声说,声音裏带着一点的鼻音。 她转了转摇铃,看向时安之,“……是要送给宝宝的吗?” 这个问题很难回答。 时安之无法说不是,也不想承认是。 一旦承认,就等于承认了对那个孩子的期待,承认了她过去抱着可笑的幻想。 时安之沉默了。 她的无言,在沈汀雪看来就是默认。 沈汀雪好高兴……时安之可能也没有很讨厌她嘛。 她就知道时安之期待着她们的孩子,幸好,她现在真的怀孕了。 沈汀雪无法抑制住自己的情绪,放下摇铃,扑进了时安之的怀裏。 “安之……” 她的脸埋在时安之的颈窝裏,贪婪地呼吸着时安之身上的气息。 温热的眼泪滑落下来,沾到了时安之锁骨处。 这是她们重逢以来的第一次这样拥抱,时安之发觉沈汀雪的身体在颤抖,信息素愈发浓郁。 心裏有些乱。 颈间被眼泪弄得有些湿,时安之僵硬地抬起手,还是落在沈汀雪的背上一下一下轻抚着。 感受到那份迟来的安抚,沈汀雪哭得更凶了,将这些天所有的委屈和思念都宣洩出来。 许久,她的哭声渐渐平息,但没有离开时安之的怀抱,反而无意识地用自己的脸颊去蹭Alpha的脖颈。 秀发扫过时安之的下巴,时安之觉得有点痒。 沈汀雪现在的体温很高,哪怕隔着睡裙,热意依旧源源不断地传递过来。 时安之不由恍惚,这温度比发情期时还要灼人。 沈汀雪同样察觉到自己身体的异样。 孕期激素不稳,再加上对Alph息素的极度渴求,让她的身体陷入了近乎发/情的敏感状态。 她微微抬起头,眼眸此刻水.光潋.滟,嘴唇微微张着。 她无意识地喘息着,脸颊烧得通红。 “安之……” 一说话,声音也是又软又媚。 沈汀雪的手开始不满足于只是抱着时安之。 她的手指开始在时安之的背上游走,主动地将自己的嘴唇凑了上来,试探性地吻了吻时安之的嘴角。 柔软湿热的触感由唇部蔓延到时安之的全身。 “我说想你是真的……” 沈汀雪的嘴唇贴着她,鼻息的灼热气流在两人之间流转,“你呢?你就一点都不想我吗?” 时安之不想回答,但她那愈发急促的呼吸已经出卖了她。 沈汀雪笑了。笑得有些得逞。 就知道时安之现在肯定不会再像之前一样冷淡。 她抬起手,勾住时安之的脖子,将她拉向自己,然后贪婪的地吻住了她。 “我好想你……” 她在亲吻的间隙,呢喃道:“想到快要疯了……” 时安之被胡乱亲着,都这样了,不想再抗拒什么。 她反手扣住沈汀雪的后脑勺,加深了吻,两人疯狂地从对方身上汲取着慰藉。 沈汀雪的身体在接吻中慢慢变软,融化,信息素也变了调。 时安之抚上沈汀雪的小腹,隔着丝滑的睡裙,她觉得这裏竟然传来一种充满生命力的温.热感。 是她的想象吗?到底有没有宝宝。 这个念头,让时安之的动作停了下来。 沈汀雪睁开迷离的眼睛,有些不解。 时安之凝视沈汀雪,看着Omega眼中那片纯然的欲望,调整着呼吸。 沈汀雪舔了舔差点被咬破的下唇,“还想亲……” 时安之被她的反应弄笑了,她转移话题,问出一个有些困惑的事。 “沈汀雪,你很矛盾。” “有时候,你可以直白向我说出很露骨的话。” 时安之抿唇,没说后半句。沈汀雪的生理欲望总是很诚实,至少对她是这样,很愿意表达喜欢和想要。 可情欲过后,更深层次的人生理想和人格痛苦,沈汀雪不愿意敞开。 沈汀雪愣了一下,将额头抵在时安之的肩膀上,没明白怎么忽然说起这个。 她有些自嘲地笑了,声音轻得像一阵风。 现在这样的放松状态下,她喃喃道:“我也不知道……” “我只在你面前这样,没有在别人面前这样过,可能是压抑太久,我太想你了。” “你喜欢我这样露骨吗?” 沈汀雪说着,有些不安了,时安之会觉得她这样很不检点吗? 时安之恰恰做不到像沈汀雪那样语言露骨。 她更习惯用行动来说明,于是低下头,重新吻住了那片她眷恋的柔.软。 房间裏,信息素的味道开始发生变化,湿润的海水和清甜雪梨交.融在一起。 空气因为情欲的升温都变得黏.稠而灼热。 “安之……” 沈汀雪的声音断断续续地从唇边溢.出。 时安之继续吻着,在沈汀雪的暗示下埋.入,带着几分报复般的粗.暴,轻轻地咬了一下。 “唔……” 沈汀雪发出一声压抑的呜咽。 忽然间,时安之感觉到什么异样,动作骤地僵住,她缓缓触碰唇上沾着的温.热。 “怎么会有……水?” 她错愕地抬起头,看向沈汀雪。 【作者有话说】 时安之:[抱抱]——[亲亲]——[奶茶]——[害怕] 沈汀雪:[抱抱][爆哭][亲亲][害羞][害怕][害怕] 时安之表达疏离的方式:我是不会再叫你阿雪的。我叫你全名。 第53章 可以奖励你。 沈汀雪也震惊了。 她低下头, 看着自己胸前,白色小水花在绵云上绽放。 大脑简直空白,这是……什么? 几秒钟后, 上学时辅修的《Omega孕期生理学》才猛地闯入了她的脑海。 孕期, 由于体内激素的剧烈变化,许多Omega会出现溢.乳现象,更何况, 她注射过兔孕素。 两种激素在体内互相作用, 反应只会更加不可预测。 脸轰地一下烧得通红, 热度从脸颊一直蔓延到耳根, 再到脖颈, 现在比任何时候都让她感到羞耻。 沈汀雪手忙脚乱地想去擦掉那点痕迹, 结果又有了, 再要去时, 被时安之按住了手。 时安之伸出手另一只手,用指腹抹掉了乳白色, 然后放在鼻尖闻了闻。 淡淡的, 类似于奶香的味道。 “你……” 时安之眼神裏充满了震惊, 她嘴裏也有了甜腥味。 是什么东西, 再迟钝也能反应过来。 她想起了沈汀雪发给她的那张孕囊图片,按照那张图上的信息来看,沈汀雪现在的孕期也没有满两个月整, 现在就会溢.乳吗? 沈汀雪有些承受不住了。 她猛地推开时安之,翻过身,将自己的脸埋进了枕头裏, 身体发颤, 好羞耻啊。 她也有些恐惧。 “怎么办, 你会觉得恶心吗?” 沈汀雪的声音从枕头底下传来,闷闷的,带着点哭腔。 时安之看着沈汀雪颤抖的背影,心裏掀起了滔天巨浪。 藤影说过,兔孕素可以模拟一切生理反应,难道这个也能做到吗? 所以,孩子是真的吧。 沈汀雪见时安之久久没有说话,心裏愈发慌了。 她转过身,漂亮的茶色眼眸裏露出茫然。 她现在是真的无助,在圣安医院养着身体时就很无助了,只是那会她必须强撑着收拾残局。 现在,在时安之面前,她再也忍不住了,时安之是她的Alpha,她孩子的另一个母亲。 她年龄不大,人生规划裏以前没有孩子这个选项,她要夺权,要复仇,要站在帝国的最顶端。 可现在,她的身体变得如此陌生,不受她控制。 “我的身体……是不是彻底坏掉了?” 她喃喃地问,像是在问时安之,又像是在问自己。 时安之看清了沈汀雪眼中的脆弱,心中有道防线崩塌。 ……她怎么会觉得恶心? 时安之伸出手,轻轻地覆上了沈汀雪冰凉的手,然后将它从那片已经濡.湿的地方拿开。 再然后,她俯下身,用一种近乎虔诚的姿态,轻轻地吻去了那些湿.润。 沈汀雪吓了一跳,都不敢动,差点忘了呼吸,难以置信地承受着敏感的反应。 有点痒,有点疼,好羞耻,又好刺激。 许久,时安之抬起头,与她对视。 那双总带着几分清冷的眼睛裏,此刻很复杂,有心疼,有怜惜…… “不恶心。” 时安之用指腹碰了碰,给Omega的身体带来一阵颤栗。 沈汀雪缩着身体,听到时安之喊她的名字。 “沈汀雪。” 时安之看着她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你一直很漂亮。” “就是现在瘦了点,以后要多吃点,照顾好身体。” 说出这些,时安之忽然释然了一些什么。 她能清清楚楚感受得到,沈汀雪现在是真的迷茫,又害怕,沈汀雪能对自己狠到这种地步,哪怕现在孩子是假,哪怕只是服用兔孕素的后遗症,也足够让她惊诧。 沈汀雪有些怔怔地。 她鼻子一酸,伸出手臂,环住了时安之的脖子,将自己的脸埋在Alpha身上,又哭了。 时安之没有再说话,抱着沈汀雪,任由睡衣又被泪水浸湿。 她一下一下地,轻抚着Omega的背,释放出安抚信息素。 沈汀雪这次没哭很久,情欲的火焰原本被突如其来的生理反应熄灭了点。 在时安之信息素的包裹下,沈汀雪感觉身体裏的燥热又开始了。 她在时安之的怀裏动了动身体,发出几分渴求的轻哼。 她现在特别不安,就更想通过身体接触确认什么。 “时安之。” 她的声音染上媚意,“还想要,怎么办?” 时安之听了,心中涌上一股哭笑不得。 沈汀雪刚刚才哭得死去活来,此刻眼睛还湿着,又开始不安分地撩拨她。 她没有推开沈汀雪,也不想继续用激烈的吻来回应。 时安之轻轻地捧起沈汀雪的脸,用指腹摩挲着她那被泪水浸过的脸颊。 她的动作很轻,很慢,带着一种安抚的意味。 “算了吧。” 时安之的声音有点哑,“你身体……别太过了。” 这种克制的触碰,更让沈汀雪心痒难耐。 沈汀雪才不满足于此。 她仰起头,主动去寻找时安之的嘴唇,却被时安之微微偏头躲开了。 “时安之!” 她不满地皱眉,呢喃,像只被拒绝抚摸的猫。 沈汀雪又送上来嘴唇。 这次,时安之没有再躲,她低下头,但吻却落在了沈汀雪的额头上。 然后是鼻尖,脸颊,下巴…… 很温柔,带着珍重的意味,却总是绕开了最渴望被触碰的地方。 沈汀雪快要被逼疯了。 这种看得见摸得着,却又吃不到嘴裏的折磨,更让她煎熬。 她想要更多,最好是被Alpha的信息素彻彻底底占有。 两个人不过分深入地玩着,不知道过了多久,窗外的天色亮了。 沈汀雪早已精疲力竭。 她有些脱力地瘫在时安之的怀裏,嘴唇红肿,身上有零星的暧昧的吻痕。 时安之身上也是,被沈汀雪留下痕迹,最惨不忍睹的是脖子上。 这一晚实在是玩得太久,沈汀雪许久没这样,又在孕期,有点体力不支了。 她变得懒洋洋的,嘴唇动了动,吐出了几个模糊不清的词语,像是梦呓。 “标记我好不好?” 闻言,时安之的眼睛一沉。 她知道沈汀雪是需要她的,无论是出于对她信息素的依赖,还是对她的眷恋。 沈汀雪感到时安之的犹豫,从迷蒙中清醒了几分,睁开了眼睛。 她看着时安之深沉的眼神,心裏被浇上了一盆冷水。 是不是太贪心了…… 时安之肯让她留下,抱着她睡,已经是很好了。 她怎么还敢奢求一个标记? 沈汀雪的心裏泛起一阵苦涩。 她咬了咬下唇,原本想要终身标记,硬生生地咽了回去,换成了一个更试探性的说法。 “临时标记,可以吗?” 她的声音变小,祈求道:“我后面的行程会有点忙,可能不能天天见不到你。” “我怕我会受不了的,临时标记的话会让我的身体好受点。” “你刚才明明也很关心我身体的……” 时安之凝视沈汀雪,吐出了一个该死的名字。 “蒋崎,是叫这个名字吧?” “你的婚约怎么办?” 沈汀雪神色清明了点,这是横在她们之间无法回避的障碍。 “我说了,我会杀了他。” 她的回答很坚定,眼神狠绝。 时安之听着,好像一切又绕回最初的问题,不过,这正是她希望的。 属于Alpha的占有欲和保护欲浮现,她们之间,越早解决一些问题越好。 “沈汀雪,告诉我,你到底想要做什么,是怎么规划的?” 这一次,她问的不是感情。 时安之垂下眼眸,知道自己接下来讲的话可能会让沈汀雪有点不舒服。 反复的推拉已经让她明白,沈汀雪的性格不逼一下是不行的,如果她像以前一样对沈汀雪百依百顺,她们的关系又会往下坠入泥潭。 “你说出来,作为奖励,我可以考虑临时标记你。” 第54章 我什么都想要。 这是条件, 也像审判。 沈汀雪从情欲的迷雾中被拽了出来,清醒了许多。 房间裏现在很安静,窗外只偶尔传来不知名小鸟的几声啼鸣。 她看着时安之的眼睛, 确定那裏面没有任何玩笑的意味。 时安之是认真的。也在逼她, 让她交出自己最深的秘密,仅仅就换取一个临时标记。 有点委屈。 她为了时安之从特区一路奔赴而来,放下了所有的尊严, 哭过, 求过, 身体不堪的一面都展现在了时安之的面前。 时安之现在怎么对她这么严格…… 沈汀雪眼角有些涩, 她强行把那股酸涩的冲动压了下去。 她不能再哭了, 今晚都要哭个没完了。 空气裏的暧昧因为严肃质问而减弱了许多, 沈汀雪拉开了两人之间的距离, 坐了起来。 阳光透过窗帘缝隙, 在她赤裸的身体投下了光,让她看起来像尊白玉雕像, 几缕发丝还泛红的皮肤上。 很美, 也有点破碎。 沈汀雪拉过凌乱的被子, 裹住赤裸的身体, 丝滑的被面带来冰凉,让她更加清醒。 她坐着,凝视时安之, 有些失神。 现在她孤立无援,父亲将她当做交易的筹码,总督府视她为棋子, 季天衡更是虎视眈眈。 整个特区, 她可以真正信赖的人太少了, 又遭到过褚一的违背。 现在,她有了时安之的孩子,这个小小的生命成了她的软肋。 向时安之说出来又怎么样呢? 把她那些不为人知的野心全都摊开在时安之面前。 如果时安之知道了这一切,是否会觉得她是个可怕冷血的怪物?会不会有朝一日,当她们再次分道扬镳,时安之会去向沈鸿告密,或者告诉季天衡? 将自己的命运交到别人手上很危险,沈汀雪太清楚了。 或许是因为一整晚情绪剧烈波动,又或者是孕期的本能反应,沈汀雪感觉到胸口传来酥麻的胀痛。 她下意识敞开了点被子,低头一看,刚刚才被时安之亲吻过的柔软,又一次渗出乳白色。 那些液体显得好刺眼。 她光着身子,就这么坐在时安之的面前,身体最私密的变化毫无遮掩,暴露在Alpha眼前。 好羞耻,她觉得有点冷了。 如果说出来后,有朝一日时安之真的背叛她,那……她就自杀吧。 反正,她已经很累了。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加深,自毁般的决绝。 沈汀雪用指尖抹掉了那滴乳汁。 然后,她抬起头,迎上了时安之的眼睛,就这么说了出来。 “我想要更多权力。” 时安之不自觉咽了咽喉咙,等着下文。 “我要杀了蒋崎,我还要杀了我爹。” 沈汀雪说出这句话的时候,脸上没有什么表情,这一句说出口后,像破裂的杯子,露出的水越来越多。 “我要获得沈氏集团的全部权力。” 她的脑海裏闪过沈鸿那张总是带着不满的脸,闪过总督轻蔑的眼神。 他们总以为她只是一个可以随意摆布的Omega,一个用来联姻的工具。 沈鸿生怕她脱离他的掌控,在局势如此紧张的情况下,还要求她定期赶回特区,亲自面对面述职。 “我还想要一支军队。” 沈汀雪的声音有点颤抖了,“一支只听从我一个人的军队,让我自己,让沈家再也不用看任何人的脸色,不用去乞求别人的庇护。” 牧羊人计划如此疯狂,又充满诱惑,如果时安之愿意配合,以沈家的技术迭代程度,日后说不定可以找到更温和完美的提取方式。 也许,在她最不理性的时刻,敞开自己的同时也包含了一丝算计,她已经疲于用谎言欺骗时安之了。 如果时安之自己愿意呢…… 时安之没想到沈汀雪会这么配合,说了迄今为止最真诚的实话。 杀了蒋崎还在她的计划范围内,可她没想过沈汀雪竟然想弑.父,还要一支军队…… 可谓石破天惊,她许久没说话。 沈汀雪看向时安之,看她眼中有无法掩饰的惊愕,忽然笑了。 “会不会吓到你了?” 她笑得有些痛快,“安之,我什么都想要。” 她的目光落在了时安之的脸上,那眼神灼热,“我想要权力,我也想要你。” 时安之感受到沈汀雪的视线慢慢移到了她的唇上,抿了下唇。 沈汀雪向时安之伸出手,指尖划过时安之的脸颊,声音有些蛊惑,又像嘆息。 “我什么都想要,会不会太多了?” 沈汀雪的指尖有些凉,指甲剪得干干净净,可依旧怕会划伤时安之的脸颊,于是用指腹在触碰。 凉滑的触感,像蛇一样,在时安之的脸颊上游走。 那双总是水光潋滟的茶色眼眸裏,此刻很落寞。 时安之没有躲。 她在消化沈汀雪刚才的话。 杀了蒋崎,杀了沈鸿,夺取沈家,建立军队…… 每一个都不简单,可奇异地,时安之没有感觉到恐惧,反而有丝难以言喻的兴奋。 这才是真正的沈汀雪。 时安之忍不住笑了,握住了沈汀雪在她脸上作乱的手,“多吗?” 她把沈汀雪的手裹在自己的掌心,然后又改成十指相握。 “不多。”她看着沈汀雪眼中闪过的错愕,摇摇头。 “一点都不多啊。” 沈汀雪彻底怔住了。 她以为多多少少会看到惊恐,或是复杂,可她现在看到的,却是一双平静、甚至带着认同的眼睛。 在沈汀雪失神的这一刻,时安之反客为主,将话题拉回很关心的关键问题上。 她另一只手慢慢抚摸沈汀雪的小腹,应该不是错觉,这裏似乎是比之前大了一点点,柔.软饱.满的两对就更不用说了,她都不敢用力碰。 “我们真的有宝宝了,对吗?” 时安之问得笃定,只是在确认。 沈汀雪的心一跳,发现这一晚都在跟着时安之的节奏走。 她现在体力不支,被时安之弄得溢乳了,鼓起勇气说了许多隐秘的想法,可时安之呢? 时安之什么都没透露,像一个高高在上的审判官。 她有点恼了,生理释放过后,心理上的不安全感又开始作祟。 “是不是又怎么样呢……” 她想抽回自己和时安之交握的手,可时安之力度有些大,一时竟然抽不开。 “如果你不爱我,我有没有怀孕,对我们来说根本不重要。” “反正你都说了,孩子有我这样的母亲也是倒霉。” 沈汀雪委屈地控诉,“如果你不爱我,没必要因为孩子就和我继续在一起,我可以一个人把孩子带大。” “你顺应你的心意就好,我不需要你来可怜我!” “只是为了孩子的话,你可以和别的Omega生,我之后也可以找别的Alpha。” 说完,她便翻过身,拉起被子蒙住了自己的头,像一只受了伤就想躲回自己壳裏的小动物。 时安之听着沈汀雪赌气的话,心裏有些闷。 沈汀雪说话难听,死活都不肯直白说出到底有没有怀孕,也许是感到不安,在维护自己最后的防线。 时安之没有再去逼问她。 她看着那个在被子裏缩成一小团的起伏的身影,“沈汀雪。” “你说的那些,跟和我并不冲突。” 被子裏,沈汀雪睁开眼睛。 “为什么过去不说?” 时安之有些遗憾,“如果你早点告诉我,也许……” 也许,她们就不用走到今天这一步。 她们可以像当初一起对付丁鲨那样,并肩作战。 沈汀雪从被子裏探出头来,露出一双眼睛。 彻夜的欢爱,还有那该死的孕期反应,已经耗尽了她许多的精力,她强撑着思考……为什么不说? 她以前不相信任何人,包括时安之,她习惯了独自一人在黑暗中谋划。 她心裏泛起了酸楚,“没遇见你之前,蒋崎死不死对我来说无所谓,我是后来才想杀了他的。” “因为你很讨厌他,横在我们中间的人都应该消失呀,对不对?”沈汀雪说着,控制不住地打了个哈欠。 时安之看着她眼底浓重的倦意,和那因为困倦而变得含糊的鼻音,笑了笑。 “对。” 此时,天已经彻底大亮了,灿烂的晨光从窗外涌了进来, 时安之看沈汀雪眼皮都要睁不开了,还对她笑了笑,一时无言。 她有些珍惜地感受着此刻的温馨。 许久,沈汀雪的呼吸声慢慢变重,可时安之还毫无困意。 她想起遗漏的问题,追问道:“沈汀雪,你还没告诉我,我的信息素除了可以抚慰你,还有什么用途?” “在你的计划裏,为什么要提取我的信息素?” 浓重的困倦感袭来,沈汀雪的眼皮,变得越来越重,越来越重…… 这个问题很难回答,还以为是时安之在梦裏和她说话。 她张了张嘴,在彻底失去意识前含糊不清喃喃,“时安之,怎么不抱我睡……” 说完,她头一歪,沉沉地睡了过去。 时安之看着沈汀雪毫无防备的睡颜,无奈地笑了。 沈汀雪估计是真累了,连自己说出这些是为了什么都忘记讨要。 好在时安之还记得,好在时安之从不食言。 她俯下身,在沈汀雪的额头上落下轻柔的吻。 然后,她的吻一路向下,慢慢地,停在了Omega散发着淡淡雪梨香气的后颈腺体上。 时安之张开嘴,有点担心把沈汀雪吵醒了,温柔地,轻轻咬了下去。 湿润的信息素一点点注入Omega的身体裏,一个带着奖励意味的临时标记显现。 —— 宁郁柚觉得自己快要发情了。 她一晚上都没睡好。 这一晚惊心动魄,先是发现沈汀雪进了时安之的房间,差点和沈汀雪打了个照面。 刚开始,她心裏只猜想八卦,觉得很好玩。 时安之的房间在她楼下,虽然隔音很好,但是味道是可以溢出来的。 再后来,清凉湿润的气息与熟甜的雪梨味同时飘过来 ,两种味道像疯狂共舞的蝴蝶,霸道地侵占了她的感官。 作为一名训练有素的Omega卫兵,宁郁柚的抗信息素干扰能力远超常人,在模拟战场环境的压力测试中都名列前茅。 可即便如此,在那股强大的欢愉气息冲击下,她的身体还是不受控制地起了反应。 她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信息素正在被诱导,渐渐发热,口干舌燥,后颈的腺体已经发烫,皮肤表面泛起战栗。 宁郁柚有些惊讶,在心裏飘飘想到,能不能找上司报工伤…… 让她奇怪的,不是沈汀雪那浓烈的雪梨味,而是时安之的信息素。 乍一闻好像没有味道,但存在感极强,蛮横的,直接作用于她的精神层面。 一开始,那股气息像温柔的海水,让她紧绷的神经都放松下来。 可随着时间的推移,那片海开始变得不再平静,在情欲催化下,几乎要将一切吞噬的。 最可怕的是,她发现自己竟然出现了幻觉,她感觉自己看到了大海,还有劈闪的雷电,好奇怪。 这是什么鬼能力? 她所知道的人裏,只有季总的信息素是雷暴。 宁郁柚在床上翻来覆去,冷汗浸湿了她的睡衣。 这绝对不正常。 Alpha的信息素再强,也只能引发Omega生理上的反应,绝不可能做到这种精神层面的入侵。 她很纠结,要不要把这件事彙报给季总? 指尖悬停在加密通讯的启动键上,迟迟无法按下。 感觉很奇怪……人家在楼下云雨,被她感知到了,然后将私密情事转告给上司,宁郁柚有种窥探到她人床事的负罪感。 毕竟她是吃这碗饭的,这种负罪感很浅,更多的纠结,是出于这几日相处下来和时安之的友谊。 “真烦人……” 宁郁柚烦躁地抓了抓头发,感觉自己连带着要处于发情边缘了。 她急忙打了一只强效抑制剂,把水捂在脸上,平复了下情绪, 许久,她逃难般去敲响了藤影的门。 这会,藤影刚躺下,听到动静啧了一声,“谁啊?” “藤姐姐……” 宁郁柚有些玩味地喊了声。 顿时,藤影起了鸡皮疙瘩,宁郁柚老是乱喊她名字。 她翻身下床,不耐烦地推开门,“干嘛,都几点了?” 一看到宁郁柚,她才发现Omega脸上此刻泛着不正常的潮红,一双眼睛水汪汪的。 宁郁柚哀嚎着吐槽:“你能闻到吗,我要被她们两个搞疯了,时安之,和沈汀雪,她们……!” 藤影挑了挑眉,提醒着,“……我是个beta。” 不过,听这意思,时安之这么快和沈汀雪搞上了,她无奈摇头,好吧,这两人一开始就是这样。 “她们这么激烈?” 藤影看热闹不嫌事大。 “何止是激烈。” 宁郁柚思索着,“你是Beta闻不到,我觉得安之姐的信息素很奇怪。” “有什么好奇怪的,她腺体有问题,你不知道?” 藤影观察宁郁柚的身体状况,小心道:“你打抑制剂没有,是不是要发情了?” 宁郁柚嗯了声,“打了支强效抑制剂,现在有点不舒服。” “你怎么知道安之姐腺体有问题,你不是Beta吗?” 宁郁柚思索着,说到底,这种事情沈汀雪是最知道真实情况的,况且,沈汀雪都疑似怀孕了……时安之怎么可能是残废。 她刚刚所感受到的奇异现象一定和时安之有关。 藤影淡淡道:“整个贫民窟的人都知道她是个残废啊,她以前经常被人欺负的。” 就连她,刚开始救时安之,也是想让这个Alpha帮忙干苦力。 宁郁柚觉得不对劲,看来,她又得琢磨措辞彙报给季总了。 她哀嘆道:“不管了,为了我的生命安全,我今晚得离她们远一点,不能睡那了。” 藤影看宁郁柚裸露在外的皮肤都微微发红,失语了两秒。 “还有客房,家裏的沙发也舒服,随便你睡。” 宁郁柚不说话,看着藤影。 两人对视着,藤影先移开眼神,“……十万币。” 宁郁柚的心竟然紧张了一下。 “可以给你挂个水,再陪你聊会天,要不要?” 她借机敲诈,再攒点钱,她打算装个内置通讯器。 宁郁柚简直气笑了,还以为藤影能服务些什么了不得的。 “和波波聊天一分钱都不用呢,还是狗好。” 她气鼓鼓地讽刺,转身走了。 这一晚折腾得不行。 早上,藤影独自享用了佟厨准备的营养早餐,吃得美美的。Beta就是好啊。 中午时分,时安之从房间裏走了出来,她没睡几个小时,但精神还不错。 沈汀雪还在熟睡,时安之想让她多睡会,没叫她。 她一进餐厅,就看到宁郁柚正坐在餐桌旁,小口小口地喝着抑制发情的药粥。 看到她,宁郁柚立刻抬起头,小鹿眼裏此刻充满了幽怨。 ……时安之被她看得莫名其妙的。 第55章 一个临时标记。 直到夕阳的余晖落下, 沈汀雪才悠悠转醒。 她睁开眼,不觉得饿,身体微微有些酸痛, 但第一感受, 是觉得很安宁。 后颈的腺体处,传来一阵酥麻的感觉。 那是被Alph息素浸润后才会有的满足感,有湿润的气息正在她的身体中缓缓流淌, 抚平了她之前的所有心慌。 她心情好多了, 身体状况也转好了。 至少, 以前会出现的眩晕感已经没有了, 小腹现在也不疼。 沈汀雪升了个懒腰, 下意识地伸出手, 却摸了个空。 时安之已经不在了。 她用力嗅了嗅, 闻到了空气中尚未完全散去的信息素, 松了一口气。 沈汀雪从床上坐了起来,看了一眼床头柜上的时钟, 快要到晚饭时间了。 脑中已经有了许多条信息, 都没有回复, 她近期睡眠不好, 设置了深睡时的拦截程序。 打了个哈欠,沈汀雪懒洋洋地处理信息,看了眼列表, 袁医生多次尝试联系她,之前她都没有接通。 她启动全息通讯,连接上了袁医生。 房间中央的空气微微波动, 淡蓝色的数据流彙聚, 勾勒出与真人等大的全息影像。 袁医生正坐在圣安医院的办公室裏, 脸上有些焦急。 “小雪!” 看到沈汀雪的全息影像出现,袁医生几乎是立刻快步上前。 她的目光在沈汀雪身上扫视着,“你终于肯联系我了,你的体征信号总是断断续续,最后一次数据显示心率飙升到150,你现在在哪裏?身体到底怎么样了?” 办公室的背景裏,一块巨大的全息屏幕上正显示着沈汀雪的各项生理数据。 这是为她定制的远程健康监测系统,通过植入体内的微型芯片,可以随时随地追踪她的健康状况。 只是R区的信号干扰太大,数据传输一直不稳定。 一连串的问题,让沈汀雪有些应接不暇。 她听出袁医生声音裏的关心,心中一暖。 "我没事,袁姨,我已经在R区了。" “你别担心,我现在感觉好多了。” “什么叫好多了?你……” 袁医生的话说到一半,突然顿住了,她想到某种可能。 声音变得迟疑,"小雪,你是不是和那个Alpha接触了?" “嗯。” 沈汀雪想起昨晚的疯狂,脸颊有些发烫。 "她……她……" 袁医生一时间不知道该问什么。 “她帮我了。” 沈汀雪避重就轻说道,"我得到了她的信息素安抚,还有一个临时的标记。" “什么?!” 袁医生愣住了。 她快步走回自己的监测屏幕前,输入代码,尝试调出沈汀雪最新的信息素水平数据。 屏幕上,那条失控曲线此刻竟然奇迹般平稳了下来,虽然数值依旧偏低,但已经脱离了危险的临界值。 袁医生松了一口气,又很快有新的担心 “小雪,你……” “万一这个Alpha对你或者孩子有什么企图怎么办?你还有婚约在身,这件事要是被你父亲或者总督府知道了,后果不堪设想。” 沈汀雪听着袁医生的话,清楚袁姨是真的在为她担心。 等袁医生完整说完,她才说:“袁姨,如果没有她的信息素,我可能已经撑不住了。” “要是以后被她伤害,我也认了。” 袁医生被沈汀雪这番话弄得哑口无言。 作为医生,她当然知道契合的Alph息素对于沈汀雪来说意味着什么。 “唉……” 袁医生长长地嘆了一口气,语气软了下来,“你自己千万要小心,我会帮你保密的。” “但是小雪,纸是包不住火的,你自己一定要有后续的打算。” “我知道。” 沈汀雪说,“我会处理好的。” 感受着胸前的胀疼,她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几分难以启齿的羞涩,“对了,袁姨,我昨晚溢.乳了,这是正常的吗?” 袁医生闻言,心中又是一紧。 "你现在孕周还早,正常来说不会这么快,有可能是兔孕素的残留影响,兔晕素和你的孕激素互相冲突,你什么时候能回特区,保险起见,要在医疗舱住几天。" 沈汀雪点了点头,“之后我会回特区述职,到时候再见。” 袁医生无奈妥协,"好,好,我不催你。” “有任何不舒服,记得立刻告诉我。" 沈汀雪笑着应下了。 结束通讯,她的心情轻松不少,下了床,换上了一条新裙子,准备出房门。 下午,时安之和阿山一起训练了下打手,宁郁柚原本在一旁看着。 她是季家着重培养出来的,经过系统培训,和时安之这种野路子很不一样。 看着看着,她们三个交流起近身作战的不同技巧,时间过得很快。 要到晚饭的点了,阿山现在有了伴侣,婉拒了时安之一起用餐的邀请。 有了佟厨,近期伙食质量迅速提升,时安之和佟厨说了沈汀雪的情况。 于是晚餐时,佟厨为沈汀雪专门准备了适合孕妇吃的,一盅花胶炖奶白鲫鱼汤,汤色醇厚,对Omega安胎极有好处。 还有官燕慢炖的甜品,一小碟用新鲜百合和西芹清炒的素菜等等,营养又清淡。 藤影张罗把其它菜端上桌,很有兴致地摆盘。 沈汀雪出来时,菜已经上齐了,时安之刚想去叫她。 于是乎,沈汀雪在时安之对面坐下,一晚温存后,在公共场合看到时安之,她莫名有点羞涩。 时安之也有一点。 桌上又是暗流涌动,宁郁柚和藤影交换了个眼神。 时安之看了沈汀雪几眼,发现她看起来比昨天好多了。 有了临时标记的安抚,沈汀雪脸颊上终于有了血色,茶色眼眸此刻也显得格外明亮。 她喝着那碗鱼汤,姿态优雅,目光却总是不受控制地飘向对面的时安之。 时安之能感觉到她的注视,假装没有察觉,默默喝着佟厨为她炖的鸽子汤。 宁郁柚给藤影介绍着特区的珍稀食材,“藤影姐,你快尝尝这个肉,听说吃了能促进细胞再生。” 藤影夹起一筷子尝尝,酷酷地点评一句:“还行吧,也没什么特别的。” 宁郁柚哼了声。 桌上气氛微妙的温馨。 吃到一半,宁郁柚放下了手中的勺子,脸上认真了几分。 “安之,有件工作上的事忘了跟你说,季总下午发来了最新的指示。” 时安之抬起头,看向她。 “季总担心铁锈帮会狗急跳墙,想派两架小型侦察机来,还说可以从卫队裏抽调八个精英,听候你的调遣。” “你看你还有什么需要的。” 藤影闻言,手裏的筷子顿了一下。八个精英还带侦察机?季天衡这手笔真不小。 时安之也有些惊讶。 “对了,季总还想和你通话呢,问你什么时候有时间。” 沈汀雪在听到季总两个字时,脸色沉了下来。 季天衡差点毁了她的实验室,逼得她狼狈不堪,是她的仇人,手裏还握着她的把柄。 宁郁柚的话提醒了她,时安之现在是季天衡的人。 沈汀雪有点不爽,她迟早会把时安之抢回来。 她垂下眼睫,不动声色喝了一口汤,忽地,才发觉宁郁柚的腺体似乎有些肿。 空气裏一直飘着若有若无的红酒香,一开始,沈汀雪误以为是藤影在喝酒的缘故,现在感觉不对劲——目光在宁郁柚的脸颊上一扫而过。 宁郁柚是不是发情了? 心裏更不爽了。 时安之倒是无所谓和季天衡通话,“明天吧,我都可以。” 沈汀雪不好参与她们的对话。她放下手中的勺子,身体微微前倾,将桌子底下的脚悄悄伸了出去,勾了勾时安之的小腿。 时安之喝汤的动作一顿。 她望过去,对上了沈汀雪带着几分占有欲的眼睛。 时安之的呼吸乱了拍,沈汀雪胆子越来越大了。 时安之抬起眼,用眼神警告地瞪了她一眼。 “行,季总一直很关心你呢。” 宁郁柚笑着说。 沈汀雪佯装无事,脚尖的动作愈发地暧昧,隔着薄薄的裤料划过那敏感边缘。 时安之深吸了一口气。 她夹起眼前一块清蒸的银鳕鱼,放进沈汀雪面前的碗裏。 “多吃点,你太瘦了。” “养好身体前,别想些乱七八糟的。” 沈汀雪的动作停了下。 她看着碗裏那块鲜嫩的鱼肉,脸颊烫了起来。 在宁郁柚和藤影眼裏看来,就像是时安之忽然主动关心沈汀雪。 沈汀雪很给面子地没再做什么,将鱼肉送入口中。 好奇怪,在家裏吃银鳕鱼会引发孕吐,可现在什么难受的症状都没有……还觉得肉质非常鲜美。 时安之看沈汀雪乖乖吃饭的模样,心裏有点无奈。 她算是发现了,沈汀雪对自己的身体一点也不重视。 身体都乱成一锅粥了,还怀着孩子,不想着好好休养,脑子裏除了她的事业,就是……那种事情。 沈汀雪这样挥霍,比她以前在贫民窟最底层挣扎时还要透支身体。 时安之想着,又给沈汀雪夹了别的菜。 一旁的宁郁柚看着打了个哆嗦。真腻歪。 藤影瞧见了,像宁郁柚努努嘴,展示了一下自己胳膊上的鸡皮疙瘩,两人相视一笑。 晚饭过后,几人难得一起在别墅附近散步消食。 今晚夜色很美。 磁暴过后,空气竟然变好了一点,能看到一两颗难得一见的星星,月光如水,洒在野蛮生长的植被上。 晚风吹过,藤影停下来,点燃了一根烟,有些心烦。 “天气一好,那些老鼠就该出来活动了。” 时安之停下脚步,回头看她:“你说的是哪帮人?” “铁锈帮。” 藤影吐出一口烟圈,“铁锤那个死脑筋,趁着磁暴这几天整合了他手底下所有的人手,听黑市的人说,他搞到了一批特区淘汰的动力外骨骼。” 宁郁柚的脸色凝重起来:“动力外骨骼?那不是军用管制品吗?R区的黑市竟然能搞到这种东西?” “呵,只要给得起钱,在R区你能买到小型核弹。” 藤影嗤笑一声,“铁锤那帮人,就是一群没脑子的莽夫,但穿上那身铁皮疙瘩,确实不好对付。” 宁郁柚失语几秒,不屑道:“不会是季家产的吧,都淘汰了,这样的东西我们要多少有多少。” 藤影的目光转向时安之,“铁锤现在想清理门户,给之前被你干掉的那个地头蛇报仇,现在R区权力真空,他无非是找个由头。” 时安之看向远方,前面是被黑暗笼罩的破败城区,暂时无言。 沈汀雪走在她身边,能感觉到Alpha身上凛冽的气息。 这种时候,她又觉得自己像个外人,和她们立场不一。好在时安之也不怎么热烈回应。 沈汀雪很开心,哪怕她知道时安之不说话可能是因为在想事情。 她们有些沉默地走出去一截,渐渐和藤影她们拉开了距离。 沈汀雪心中感怀,拉了拉时安之的衣袖。 时安之回过神,侧头看她。 沈汀雪声音很轻,有点不舍,“我明天可能就不在北城了。” 她接下来的行程会很忙,没有太多时间能像这样和时安之待在一起,在离开之前,她想再去看看一个地方。 她鼓起勇气,轻声提议,“安之,我们能不能去看看水果店?” 一时间,时安之心中百感交集。 那个地方,原本是她们之间一个不愿被提及的伤疤,很奇怪,此刻,她们都变得平和了几分。 她犹豫了一下,“好。” 此处离水果店有些远了,时安之是开着藤影的越野车去的。 这次,波波这次也跟了来。 车子发动,沈汀雪想起失忆的往事,心裏有些淡淡的悲伤,一路无言。 等下车后,看到满地的废墟时,沈汀雪顿时涌起愧疚感,说到底,时安之是因为她才落得这样的。 在残骸前,波波没有像往常一样撒欢,用鼻子在废墟裏嗅来嗅去,在寻找着熟悉的气味。 它时不时用前爪刨开一些碎木屑,叼出一块沾满灰尘的东西,然后失落地放下,发出一声低低的呜咽。 时安之站在那片狼藉前,心情已经比上次来时平静了许多。 倒是沈汀雪很不平静,她环视了一圈,咽了咽喉咙。 “对不起……都是因为我……” 时安之握住了沈汀雪的手,“不怪你。” “和你没关系。” 沈汀雪有些说不出话,水果店是她和时安之所有美好回忆的开端,现在没有了。 眼前是一片萧瑟的废墟,又夹杂着一抹不协调的绿意。 有几株幸存下来的薄荷根茎从砖石缝隙钻了出来,叶片嫩绿卷曲,好像还散发着微弱的香气。 时安之的目光落在几株新生的薄荷上,“都没关系的,我们可以把它重新建起来。” 沈汀雪的心像是被拧了下,重建水果店容易,但她们之间的感情也可以重建吗? 晚风中,脆弱的薄荷随风摇曳,她心裏仿佛也生出绿意。 她用力握了握时安之的手,“嗯……我们一起。” 她想追问时安之现在是不是愿意再给她一次机会了,又不敢再近一步。 环顾着四周,沈汀雪瞧着在月光下更显破败的建筑,闻着空气中属于R区的独特气味。 想起之后可能会有的风波,她忍不住袒露更多,时安之会喜欢她这样诚实吗? 会的吧,时安之不是一直要求她诚实吗。 “可是,安之,你想在R区待一辈子吗?” 她观察时安之的表情,试图解释自己的感受,“这裏的天气不好,资源匮乏,秩序也很差。” “酸雨会腐蚀皮肤,空气裏永远有股铁锈味,食物种类单一,许多时候只能吃到合成品,我想,这裏普通的O都不敢一个人出门吧……” 沈汀雪对R区谈不上嫌弃,她只是习惯了特区的一切。 习惯了特区无菌的环境,一切都被安排得井井有条,她可以在R区短暂停留,却无法想象将自己的余生和孩子的未来都留在这片贫瘠的土地上。 她以前想的也是在特区重新开水果店,可以仿照之前的风格,开多少家都可以。 时安之能理解沈汀雪的意思。她没有反驳,也一点都不生气。 她看着这片自己生长了二十多年的土地,心中涌上一股说不上来的情绪。 她想起了儿时在福利院的生活。 想起了因为交不起医疗费,只能在地下等死的同伴,还有那个为了几个塑料瓶,毫不犹豫地从她昏迷的身体上跨过去的老头。 这裏许多人为了钱可以把命卖掉的。 她自己也曾是这样,苦苦挣扎,看不到任何希望。 许久,时安之松开了沈汀雪的手,她蹲下身,从废墟裏捡起了一颗已经干瘪的果核。 她将果核放在掌心,看着它,嘆了口气。 “没有人是该一辈子在这样的环境裏生活的。” “没有人天生就活该这样。” 第56章 不要再屏蔽我了。 沈汀雪有些愣住了, 屏住了呼吸。 此刻时安之蹲在废墟前,侧脸在月光下显得更加轮廓分明,她吐露着这些, 说不上狂热, 却也不平静。 沈汀雪迟疑地开口,声音很轻,怕惊扰了此刻的氛围, “安之, 你是有什么想法了吗?” 时安之用指腹摩挲着那颗果核凹凸不平的纹理。想法吗? 她以前从来没有过什么想法。 在福利院的时候, 她的想法就是能被一个好心人领养, 有一个属于自己的家。 福利院倒闭后, 她整天想着怎么在R区这个吃人的地方活下去, 不被饿死, 不被打死。 后来, 开了水果店,养了波波, 她最大的愿望也不过是守着水果店那一亩三分地, 安安稳稳过完这一生。 “以前我觉得, 能好好活下去, 自保就好。” “现在……” 从捡到沈汀雪后,好像真的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去到特区,看到了那个截然不同的世界, 让她心中升起不甘。 再然后……是不是因为她即将要成为一个母亲,所以下意识开始想要为自己的孩子创造一个更好的世界? 时安之说不清。 她暂时不想像以前一样对沈汀雪许诺些什么,说什么想保护你对你好的话, 这样的话对于她们现在来说有些过了。 受过伤害后, 时安之不想在感情裏主动, 现在这样克制,对她来说是安全的,也舒适。 她笑了笑,蹲着摸了摸沈汀雪的肚子,“嗯,是开始想了点别的什么。” 沈汀雪感受着肚子上的触碰,心跳漏了一拍。 她看着眼前的Alpha,骤然觉得,好像从来没有真正认识过时安之。 时安之的理想是什么呢……她能满足时安之的所有愿望吗? 月光如水,将她们和蹲在脚边的波波一起温柔地照拂,风好像都变得轻柔起来。 沈汀雪嘆了口气,抚上时安之放在她肚子上的手。 时安之是真的很期待她们的宝宝吧。 胸口竟然又传来酥麻的胀痛,沈汀雪咬着下唇,不用看也知道,胸前大概又是一片狼狈的湿痕。 她有些恼了。 这种不受控制的生理反应到底要持续到什么时候? 难道要一直到生完宝宝吗。 它总是在不合时宜的时候出现,提醒着她的脆弱,她对时安之无法抗拒的依赖。 夜色温柔,她此刻有很多情绪,羞耻、渴望、不舍……各种情绪的催化下,沈汀雪不想保持平静,也不想和时安之谈论什么可能会踩雷的话题。 她最想要的,是一个吻。 带着温度的,能确认时安之对她同样有渴望的吻。 她向前一步,站到了时安之的面前,挡住了Alpha望向废墟的视线。 时安之抬起头,不解地看着她。 沈汀雪没有说话。她弯下腰,双手撑在时安之身体两侧的破旧臺阶上,将她困在了自己与身后的断壁之间。 然后,她低下头,一点一点向着那双她眷恋的唇,凑了过去。 时安之眼睫垂下来。 她能闻到沈汀雪身上因为情动而散发的雪梨味信息素,仔细感受,现在这股味道裏夹杂着孕期Omega的丰腴甜香…… 她回应了这个吻。 两片柔软的唇瓣轻轻地贴在一起时,时安之闭上了眼睛,没有了前夜的疯狂,她回吻得很轻,很温柔。 吻着吻着,她揽住了沈汀雪的腰,将她拉向自己,加深了这个吻。 薄荷嫩叶还在迎风摇晃着。 …… 与此同时,远在特区的帝国大厦顶层,季天衡站在超大屏幕的全息星图前,脸色阴沉。 星图的边缘,代表帝国边境的红色警戒线疯狂闪烁,其中标记为“K-7采矿区”的区域,已经被代表敌军占领的紫色所覆盖。 她身后,天衡工业武器解析部的首席工程师满头大汗地彙报着。 “季总,已经确认了,敌军使用的新型武器是我们没有见过的生物动能炮。” 工程师调出了一段刚刚从前线传回的战斗影像。 画面中有一个体型类似甲壳类生物的怪物,它很庞大,正从口器中喷射出一团高度压缩的能量球,那能量球的速度快得惊人,差点无法被常规的雷达系统捕捉。 它击中了一艘帝国的小型护卫舰,护卫舰的能量护盾在接触初期时还能撑着,多次攻击后如同纸糊一样被撕裂,最后爆炸了。 “它的能量源并非核聚变,初步分析,似乎是通过某种生物转化,直接将生物能量转化为具有毁灭性的物理攻击…… “我们还需要进一步的分析。” 季天衡注视那段影像,心裏烦闷。 过去许多年,边境的冲突都像是一场默契的政治游戏。 敌对的星球同样有靠战争维系统治的需求,打哪裏,怎么打,过往都是有迹可循,几方可以商量。 在很大程度上,敌军是天衡工业的大客户。 它们购买季家的武器,与总督府的军队进行有限度的摩擦,共同消耗着军备,从而为季天衡带来滚滚财源。 可现在,游戏规则被打破了。 来源不明的新型武器在战场上对帝国的军队造成巨大打击,更是对她这个帝国的军火寡头造成威胁。 这几天,她亲自带领团队,试图拆解这种技术,却进度寥寥。 她甚至开始思考,是否要将K11推向与生物技术结合的方向,或许,只有创造出更完美的怪物,才能对抗眼前的怪物。 到了这种时候,总督蒋威焦头烂额,几乎每天都会要求季家提供能与之抗衡的武器,和外部冲突相比较起来,内部的摩擦都可以暂时搁置了。 弄得季天衡最近又忙又烦。 哪一件事都不顺心。 属下已经入侵了圣安医院的小部分数据,弄来了沈汀雪的病历。 加密文件出现在了她的精神视界裏,她快速浏览,信息素紊乱综合症诊断报告、孕早期激素水平波动分析…… [……根据胎儿绒毛细胞的Alpha基因片段与时小姐血液样本的比对,确认亲缘关系概率为99.9999%。] 那瞬间,季天衡气得把办公桌所有的东西全部摔落在地。 沈汀雪真的怀了时安之的孩子。 她季天衡,竟然有流着沈家血脉的孙辈了。 此事暂时无解,边境的事又多又急,她好几晚都在苏怜的墓前静坐,思考该怎么办。 此时,宁郁柚的通讯请求切入了她的精神链接。 季天衡深呼了一口气,压下心底的烦闷,让工程师先下去,将注意力转回R区的情况上。 宁郁柚散完步后又打了一支抑制剂,揉了揉依旧有些发胀的太阳xue,身体非常不适。 她幽幽嘆了一口气,昨晚的煎熬历历在目,那股几乎要撕裂她精神领域的信息素,让她心有余悸。 这很奇怪,她必须立刻向季总彙报。 接通上信号,季天衡声音疲惫,这次是全息通讯。 她看着宁郁柚不太正常的皮肤和神态,关心着这个她挺欣赏的Omega下属,“郁柚,你是在发情状态吗?” 她往前倾了倾身体,“R区不太平,要多注意安全。” “……嗯。” 宁郁柚心裏幽幽想,她都是工伤啊。 “直接说事情吧,有什么说什么,不用害怕。” 季天衡说着,同时切了另一块屏幕,查看最新的战况。 “季总,我……” 宁郁柚犹豫了一下,"昨晚,安之姐和沈小姐……她们和好了。" 季天衡沉默了片刻,在心裏把宁郁柚的话转换成更露骨的意思,无奈嘆了口气。 “而且,根据我的观察,我觉得沈小姐大概率是真怀孕了。” 这件事季天衡已经在别的渠道得到确认了,此刻不惊讶。 “嗯,我知道。” 宁郁柚小心看季天衡的表情,继续说:“季总,我感觉安之姐的信息素非常不正常。” 她的声音裏带着不确定,“我昨晚被影响的时候看到了幻觉,我感受到海洋,还有……雷电。” 她顿了顿,说出在她心底盘旋了一整夜的困惑,“季总,安之姐的信息素和您的有点像。” 难道这就是季总青睐于时安之的原因吗? 季天衡一怔,海洋她不奇怪,雷电? 难道时安之不仅继承了苏怜能安抚一切的海洋气息,也继承了她自己狂暴的雷霆力量? 难得有什么事是让她有点开心的了。 她朝宁郁柚嗯了声,不动声色道:“郁柚,和我说说细节吧。” 宁郁柚啊了一声。 季天衡沉思着,想起K11,还有黎家陷入瓶颈的神经覆盖义体,看来,她必须赶紧和沈汀雪谈谈条件了。 —— 水果店的废墟前,沈汀雪和时安之的这个吻持续了很久。 亲了又亲,怎么亲都不够,波波都叫了几声也不想分开。 直到沈汀雪因为缺氧而微微喘息,时安之才恋恋不舍地结束了这个吻。 两人额头相抵,平复着彼此加快的呼吸。 “安之。” 沈汀雪的声音,带着几分情动后的沙哑。 时安之摸了摸沈汀雪被吻得红肿的嘴唇。 这个动作又把沈汀雪弄得心痒痒的,刚想再说点什么,一阵突如其来的警报声在她的脑海中响起。 是柏茶的紧急通讯请求,沈汀雪的脸色变了。 她推开了点时安之,脸上的红晕褪去了点。 时安之察觉到异样,“……怎么了吗?” 沈汀雪没有立刻回答,在脑海中迅速接通了通讯。 柏茶的声音焦急。 [小姐,总督府的特派员已经抵达R区空港,他要求在半小时内与您在木兰庄园会面,之后会亲自监督医疗中心的建设进度。] 沈汀雪拧起眉头,怎么会这么快。 总督府不信任沈家,想派人监视也在她的预料之中,看来,又得应付一阵了。 [知道了,我把我的位置发你,来接我。] 她结束通讯,看向时安之,脸上挤出一个笑容。 “没什么,工作上的事。” 她一边说,一边整理着自己微乱的裙子,“我得马上回去一趟。” 沈汀雪平复着心情,和时安之说着自己的动向,“我的部下现在都住在木兰庄园,在东城。” 时安之嗯了声,沈汀雪现在能主动报备些什么,比以前好。 她心裏有些高兴,又克制着什么…… “我送你吧。” 时安之拍了拍身上不小心沾上的泥土,“上车。” “不用了。” 沈汀雪摇了摇头,才不想让时安之看到她去应付总督府那些人的样子。 “我的飞行器一会儿就到。” 告别的气氛在空气中弥漫开来,时安之愣了下,两人都沉默了下。 时安之凝视沈汀雪,还是没忍住叮嘱道:“有任何不舒服就告诉我。” 沈汀雪点了点头,眼睛又有些发热。 忽然想起件事,又有点生气了。 她看着时安之,鼓起勇气道:“那……你可以不要再屏蔽我了吗?” “不然我怎么给你发消息呀。” 第57章 想你想你。 沈汀雪的语气带着点撒娇的意味, 挠得时安之心裏升起隐秘的甜意。 她好像无法对这样的沈汀雪说不,回过头来想想,沈汀雪那时候应该很伤心吧…… 她点了点头, 赶忙说:“不会屏蔽你的。” 沈汀雪听着松了口气, 但还不够。 她得寸进尺,小心又委屈地说,“现在就要弄好。” 她一刻都等不了。其实还想怪时安之当时怎么那么狠心, 她最开始是想把宝宝打掉的, 发消息询问时安之的意见, 时安之还屏蔽她。 时安之被沈汀雪的神态弄得有些涩意。 她拿出终端机, 当着沈汀雪的面, 指尖在屏幕上划动, 调出了那个被她设置了最高权限的拒绝列表。 沈汀雪看到属于自己的ID孤零零地躺在列表的最顶端。 时安之在解除屏蔽的选项上一点, 屏幕上弹出了确认框。 她侧了侧屏幕, 方便沈汀雪看得仔细。 [源地址已从永久拒绝列表中移除。] 系统提示音响起,沈汀雪凑过去, 她看着ID从屏幕上消失, 放下心来 早知道就该趁着在特区的时候, 给时安之做个神经接口植入了, 现在用这种老掉牙的终端机联系,又慢又不方便,还容易被屏蔽。 她想, 等回去以后一定要把这件事提上日程。 “那我给你发什么你都会回吗?” “怎么现在就有点想你了……”她吸了吸鼻子。 就在这时,低沉的引擎轰鸣声由远及近,波波被响动声弄得紧张, 不停往时安之的身上挤。 一架通体漆黑的飞行器悬停在了不远处的半空, 投下的阴影将她们笼罩。 舱门打开, 柏茶带着两名全副武装的保镖,快步走了下来。 “小姐。” 她走到沈汀雪面前,微微鞠躬,目光在时安之身上扫过,有些警惕。 沈汀雪朝她点了点头,脸上恢复了属于沈家大小姐的冷静。 “我们走吧。” 她转过身,看向时安之,心裏好不舍,属于她们的温存时间要结束了。 时安之凝视沈汀雪,心裏的涩意更重了。也不会分开多久吧,她尽量这样想。 “路上小心,照顾好身体。” 时安之抱起害怕的波波,用波波的前爪和沈汀雪挥了挥手。 沈汀雪嗯了一声,她被波波瑟缩的模样逗笑了,握了握波波的前爪。 “你也要照顾身体。” 说完,她转身登上了飞行器。舱门合上,很快将时安之的身影隔绝在外。 飞行器内部灯光明亮,内饰高檔,和外面的破败形成了鲜明对比。 沈汀雪坐在柔软的座椅上,做了几个深呼吸,褪去刚才的温情,投入到工作状态中。 她看向柏茶,“说吧,那个特派员是什么来头?” 柏茶立刻将准备好的资料投射在面前的全息屏幕上。 “霍刚,Alpha,三十五岁,帝国中央军事学院指挥系毕业,曾任边境第三军团的突击营营长,因为在一次清剿行动中手段过于残忍被调回特区,现在进入总督府的监察部。” 屏幕上出现了一个男人的照片。 他穿着一身笔挺的军官制服,寸头,五官硬朗,眼神透着一股子傲慢。 沈汀雪看着那张脸,说道:"真麻烦。" 总督自己现在身上一堆烂摊子,还总想着限制他,沈鸿也是。 最烦时,她真想干脆用药毒杀了这些人,利落干净,至于后果,之后再说。 有时想想,沈家明明掌控着生物技术,却处处受人桎梏,可见她父亲是个比她胆怯懦弱的投机分子。 飞行器在夜色中平稳飞行,很快抵达了位于东城的木兰庄园。 庄园内外灯火通明,沈家的安保人员三步一岗,五步一哨,一直处于戒备状态。 霍刚早已等在了庄园的主客厅裏,他没有坐,只是背着手站着。 看到沈汀雪进来,他也只是转过身微微点了点头,俨然一副领导的做派。 “沈小姐。” 他的声音和他的人一样,一出声就让沈汀雪觉得烦。 沈汀雪看了眼他那身纤尘不染的制服,还有擦得锃亮的军靴,军部出身的人一向瞧不上她们这些商人,更何况是被特区精英当做垃圾场的R区。 “霍特派。” 沈汀雪看向他,敷衍道:“一路辛苦了,R区的条件简陋,希望你不要介意。” “确实很简陋。” 霍刚毫不客气地说道,他的目光在几件略显陈旧的家具上扫过,有些轻蔑。 “我很难想象,沈小姐会愿意亲自来这种地方。” 沈汀雪走到霍刚的对面,给自己倒了一杯水。 她润了润嗓子,“总督大人愿意将这个任务交给我们沈家,正是看中了我们在医疗领域的专业能力,我相信,不久后,R区的医疗状况就会得到改善。” 霍刚凝视她,“我听说,沈小姐好像提前几天来R区了,如今深夜不在庄园,是去做什么了呢?” “霍特派说笑了。” 沈汀雪不痛不痒道:“只是在为医疗中心的选址做一些实地考察。” “沈小姐心裏有数就好。” …… 沈汀雪与霍刚周旋到了后半夜,对接了许多蒋威的要求,才终于将难缠的Alpha送走。 已经深夜,她毫无睡意,回到柏茶为她准备的书房,让柏茶调出了R区所有的相关数据。 “小姐,” 柏茶担忧地劝道,“您该休息了。” 沈汀雪没有理会这句话。 她指着全息地图上被标记为红色的区域,那是铁锈帮的核心地盘。 “要收集实验体的实战数据,这裏是最好的试验场。” 她的声音因为熬夜而有些沙哑,“但是,我们不能主动出击,得等他们先作乱。” 她看向柏茶,下达了指令。 “从明天开始,以总督府的名义在R区中央街建立临时诊所,免费分发食物和基础药品,把消息散播出去,吸引所有需要帮助的人过来。” “我要让整个R区的人都知道,沈家是来帮助他们的。” “诊所的建筑材料不用建得太好,一定会有势力先坐不住的。” 等有人先行攻击,她再名正言顺将实验体投入R区作战…… 第二天,R区的天空难得放晴。沈汀雪一大早就投入到了紧张的工作中。 她一边远程指挥着团队的行动,一边还要应付总督府和沈鸿那边没完没了的问询。 忙碌的间隙,她控制不住地想起时安之。时安之还好吗,昨晚睡得好不好? 有没有想她呢…… 沈汀雪拿起终端机,想了许久才打出了一行字。 [在做什么呀?] 消息发送出去,过了五分钟,没有任何回复。 沈汀雪已经坐不住了,很快又发了一条。 [怎么办,我好想你。] 东城,别墅的后院裏,时安之正在学着操控一个半透明的全息控制面板。 面板上实时显示着一架侦察机从高空传回的俯瞰影像,R区迷宫般的街区变成了清晰的三维地图。 季天衡派过来的侦察机先到一步,宁郁柚现在在教时安之怎么使用。 “安之姐,你的左手稳一点,对……就是这样。” 宁郁柚站在时安之身边,引导着时安之在操纵杆上进行微调。 “R区的磁场环境有点复杂,在低空飞行时要避免突然大幅度转向,不然容易被地面废弃的高压电线干扰,导致信号中断。” 时安之点了点头,第一次学着用这个,有些新奇,但上手很快。 两人操作了许久,直到藤影叫她们吃饭才停下。 “好了,我们先去吃饭吧。”宁郁柚直起身。 她笑着拍了拍手,“安之姐,你学得真好,我第一次上手的时候差点把模拟机给开到墙上去。” 时安之也笑了笑,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手指。 走去餐厅的路上,她才拿出自己的终端机,屏幕上躺着几条未读信息。 都是沈汀雪发来的。 [怎么都不理我?] [我好想你。] 时安之看着那句直白的想你,嘴角微微上扬。她好像能想象得到沈汀雪发消息时的表情。 她没有直接回答那个问题,反而回了一句,[身体怎么样了?] 那头几乎是秒回。 [你都不问我想不想你,只关心宝宝吗?] 时安之被沈汀雪这句控诉弄得怔了下,她哪裏问宝宝了。 [没有关心宝宝,你身体怎么样了。] 那边的沈汀雪消停了片刻,随即一连串的信息发了过来。 先是回答了她的话。 [现在有临时标记,比以前舒服很多。] [你什么时候完全标记我呀?] [好想你……] [你想不想我呀?吃饭了吗。] 沈汀雪许久没有这样黏她了……时安之将那几条信息反复地看了好几遍。 都没有意识到已经维持这个姿势在原地站了这么久。 直到藤影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她才回过神。 藤影有些好笑地说:“我看你也得装个内置通讯器了,沈大小姐这么有钱,怎么在特区时不给你装?” 时安之抿唇,“那会我在特区受伤了,她担心我神经负荷大,所以才没装。” 她说着,快速回了一个想字,然后把终端机收了起来。 沈汀雪不在,今天的午餐是以藤影的口味来做的,整体偏辣,重油重盐不健康,吃得宁郁柚直皱眉。 “小柚子,对于我们R区人来说,高油盐的食物才是美味啊……”藤影吃得很美,注意到宁郁柚的表情。 宁郁柚擦了擦嘴上的油,“我也没说不好吃啊。” 她和时安之操作了一上午侦察机,还没来得及和藤影聊上几句,已经来R区这么多天了,现在,她该推下进度了。 “对了,我觉得我们没必要再等下去了。” 她的声音清脆,“从上午侦察到的情报来看,铁锈帮的核心成员都集中在南城区的废弃钢铁厂,他们虽然有动力外骨骼,但能源供给是个问题,不可能支撑长时间的高强度作战。” 她调出全息地图,指着钢铁厂周围几个被标记为红色的点。 时安之看了过去。 “这几天我们训练了打手,等季总派的人到了,我们完全可以直接打击他们的能源补给站,还有武器库,只要打掉了他们的装备,一群废物就不足为惧了。” 藤影听着放下了筷子,“小柚子,想法挺狠啊。” 宁郁柚笑笑,鼓动道:“安之,别犹豫了,再怎么样季总都可以给我们兜底,现在天时地利人和,我们可以先下手为强。” “正好,试试这群人的深浅” 时安之沉默了一下。藤影也暂时没说话。 在福利院,她被打会还手,在贫民窟,被人抢她会拼命,杀了地头蛇,杀了丁鲨,都是因为他们先一步触碰了她的底线。 她大部分时候所展现的暴力都是为了自保,现在主动去攻击尚未对她造成直接威胁的势力……她敢,但本能地会迟疑。 而藤影,根本没有使用过暴力攻击过谁,武力值很弱。 宁郁柚似乎看穿了她们的心思,她往时安之的方向挪了挪椅子,劝道:“安之姐,对别人仁慈就是对自己残忍。” 她的语气变得轻松了一些,俏皮地说道:“而且,我们也不是去搞屠杀,季家的名声还是很重要的,我们可以找个好听的由头嘛。” “比如说,清剿非法持有军用物资的恐怖组织?这个理由,就算捅到总督府那裏,谁也说不出什么来。” 藤影笑了声:“你们特区人,就是好面子。” 就在这时,别墅外传来了一阵急促的门铃声,通过扩音装置,在餐厅也能听到。 藤影皱了皱眉,“……谁啊?” 她随手打开了对讲监控器。 屏幕上出现了张血肉模糊的脸,残破的脸占据整个屏幕,藤影差点把饭呕出来了。 【作者有话说】 [垂耳兔头][垂耳兔头][垂耳兔头] 第58章 宿命般的漩涡。 “我去……” 藤影下意识地骂了一句, 手裏的筷子啪嗒一声掉在了地上。 实在是凑得太近了 。 已经变成了血窟窿的眼睛逼近屏幕,另一只眼睛惊恐地睁大,眼球上布满了血丝。 他的嘴唇被撕裂开, 呼吸时都带出暗红色的血沫。 藤影赶紧嫌弃地把监控器拿远了点, 时安之这会也看到了屏幕,皱了皱眉。 宁郁柚站起来看,“怎么了呀?” 几乎是在下一秒, 屏幕上那张脸猛地向前一栽, 重重地撞在了摄像头上。 画面剧烈地晃动了一下, 随后看不到那张脸, 只传来男人喉咙裏发出的的嗬嗬声。 刚才还算轻松的用餐氛围, 被这突如其来的麻烦打破。 时安之缓了缓神, “是你之前的患者吗?” “脸都烂成这样了, 我根本认不出来……” “应该没什么攻击性。” 时安之站起来, “我去看看。” 藤影紧随其后,对宁郁柚喊了句, “小柚子, 你去帮我把医疗箱拿过来。” 宁郁柚也想跟着先看个究竟, 被藤影一指挥, 哎呀一声,跑去先拿医疗箱了。 时安之和藤影一前一后地冲出别墅。 那个男人已经倒在了臺阶上,身体还在剧烈抽搐着, 身下有一滩暗红色的血迹,血还在不断扩散。 藤影啧了声。 这个人的血很难闻,是与信息素无关的难闻, 看来是个beta, 血水传来浓重的腥臭味, 不知怎么,又混杂着焚烧过的……塑料味? 以前,时安之帮藤影处理废料,在焚化炉倒是闻到过类似的味道。 走进后,时安之捏住了鼻子。藤影干呕了一声。 藤影捂着脸,蹲下身,戴上随身携带的乳胶手套,试探了一下男人的颈动脉。 脉搏微弱得几乎无法察觉。 “快不行了。” 她低声咒骂了一句,动作却没停。 她撕开男人胸前破烂的衣物,露出狰狞得可怕的伤口。 衣物下,有一个贯穿整个胸腔的的窟窿,像是被什么巨力硬生生掏出来的,伤口边缘的皮肉外翻,甚至能看到裏面森森的肋骨和内脏。 看到眼前的伤口,两人都是一愣。这不是常规的打架能造成的。 “藤…藤医生……” 就在这时,地上的男人回光返照般,睁开了仅剩的一只眼睛。 他抓住了藤影的手腕,搞得藤影心裏毛毛的,想赶紧甩开。 “铁……铁锤,他疯了!” 他的眼中充满了恐惧,仿佛看到可怕的东西。 “那个东西失控了!” “他……他在杀人……钢铁厂都……都是血……” “救,救……” 他的话还没说完,便猛地咳出了一大口鲜血,抓住藤影的手也无力地垂了下去,眼睛还没闭上。 藤影探了探他的鼻息,摘掉了沾满鲜血的手套。 她沉默了几秒,才站起身,“死了。” 时安之问道:“他是铁锈帮的人?” 这人嘴裏的那个东西是指什么,动力外骨骼? “应该吧,我对这个人没什么印象。” 打手们已经闻讯赶来待命,宁郁柚拿着医疗箱跑来,看到时安之和藤影目光凝重。 她扫了眼地上那人,再看藤影的脸色,知道医疗箱是白拿了。 几人互相对视了眼。 时安之思索着,向打手命令道:“先把他抬进去吧。” 藤影嗯了一声,嘆了口气,“嗯,得知道他是怎么死的。” 真是的,才吃了饭的,又脏又臭的。 医疗室不得不变成临时的停尸房,藤影做过许多类似的事,时安之以前帮忙处理过废料,自然也见过。 倒是宁郁柚许久没有接触这些,脸色难看,戴上了面罩。 那具尸体被平放在解剖臺上,灯从头顶打下,将他身上每一处伤口都照得一清二楚。 藤影戴着护目镜和口罩,器具用得很不温柔,她本身也不是什么正经医生。 一边切开皮肤,分离器官,她耐着恶心向其她两个人解释着:“看样子直接的死因是死失血过多,心脏破裂,主动脉又断离……” “奇怪了。” 藤影的动作,忽然停了下来。 她用镊子从胸腔的血肉裏夹出了一块已经变形的金属碎片。 “这是什么?” 时安之仔细瞧着,“季总不是给了臺物质成分分析仪吗,直接检测下。” 宁郁柚点点头,“我来吧,我会用。” 藤影把碎片放进一旁的托盘裏。 宁郁柚用无菌袋将碎片装好,然后放进了旁边的仪器裏,操作着分析程序。 藤影继续着她的工作,念叨着:“肌肉组织严重纤维化,部分细胞都结晶了……这人生前到底被注射了多少乱七八糟的东西。” 她取了一小块组织样本,放在了显微镜下。 配套的屏幕上,出现了被放大了数千倍的细胞图像。 那些细胞已经完全失去了正常形态,变得畸形,细胞壁上附着许多针状的结晶体。 时安之看着那些结晶体,说道:“是不是打多了兴奋剂?” “估计是。” 藤影接话,“高浓度的战斗兴奋剂,过量注射就可能这样,丁鲨以前也用过,但纯度没这么高。” 就在这时,宁郁柚那边,分析仪发出了一声轻响。 “有结果了!” 两人同时回头。 宁郁柚指着分析仪的屏幕,脸色凝重:“这块碎片的材质……” 她嘶了一声,回忆着上学时的知识,同时在脑内检索资料,“好像是第一代动力外骨骼的核心骨架材料。” “果然是那堆破铜烂铁搞的鬼。” 藤影骂了一句,并不意外。 结合这人最后说的话,时安之说道:“铁锈帮使用被淘汰的动力外骨骼,导致失控,他们内部产生了内乱?” “只是这样吗……”她觉得不太对。 “还没尸检完呢,不过,我又不是法医。” 藤影嘆了口气,“怕是会遗漏掉什么信息。” 宁郁柚有些沉默。 上午只是粗略用侦察机观察了一下目标的聚集地,更细致的情况,她还没有观察到。 她对R区一直略有轻视,上午的想法目前看来有些冲动了,保险起见,不如等季总的指示…… 此时此刻,R区中央街。 上百名工程机器人在井然有序地忙碌着,沈家采用的是新研发的蜂巢式快速搭建技术,像搭积木一样,一天之内就能搭建出最基本的样子。 沈汀雪站在不远处的指挥车裏,和霍刚交谈着。 “沈小姐,速度可不能取代质量。” 机械臂在将一个个封装好的医疗模块吊装到位,霍刚瞧着这一切,转过身,“总督希望这座医疗中心能真正为R区的民众带来福祉,而不是一个面子工程。” 沈汀雪听着觉得不对劲,难道霍刚并不知道总督让沈家来R区究竟是做什么? 还是只是虚僞的随便说说,又或是别的什么试探。 “霍特派放心。” 她不动声色,话裏有话,“我们会提供基础的免费医疗,还会引进特区的基因筛查技术,确保每一位来到这裏的R区居民都能得到最好的治疗。” 霍刚嗯了一声。 沈汀雪敷衍了几句,因为缺乏睡眠,她有些疲惫,揉了揉发胀的太阳xue。 霍刚走后,她从口袋裏拿出一支无副作用的营养剂,给自己注射了进去。 半分钟后,暂时压下了那股不适感。 也在这时,褚一的通讯请求接了进来。 沈汀雪的精神一振,立刻接通进来。 褚一的全息影像出现在她面前,背景是已经焕然一新的7号实验室。 在不计成本的日夜修复下,曾被季天衡部分摧毁的地方已经恢复如初,甚至比之前更加先进和森严。 “小姐。” 褚一许久没有见到沈汀雪了,此刻眼神裏有几分思念。 “是出什么事了吗?” 沈汀雪有些紧张。 褚一压下关心的话,赶忙回复沈汀雪道:“是好事,S-4型稳定剂有点进展了。” “我们根据新思路做了调整,在最新的模拟演算中实验体的稳定周期延长了3.7%。” 沈汀雪听着,心裏没升起什么波澜。 百分之三点七。 这个数字,聊胜于无,离她的目标远远不够。 她很给面子地笑了笑,“嗯,有进步就好。” 褚一报完喜,开始说到忧虑,“这已经是现有理论上的极限了,小姐,我们需要更多的实战数据,之后再做调整。” 沈汀雪看了眼建筑进展,“实战数据还需要等一阵子,有反馈后我会同步给你,这一阵子辛苦你了。” 褚一用力摇摇头,“我不辛苦的。” 两人一时都没再挂断,沈汀雪等了几秒,看褚一一脸欲言又止。 沈汀雪主动问道:“是还有什么事情吗?” 褚一动了动唇,终于决定说出通话的最根本目的。 “小姐,您刚才其实对只延长了3.7%并不满意吧……” 沈汀雪愣了下,骤然反应过来褚一又想做什么了。 褚一看向沈汀雪,眼神裏是小心翼翼的恳求。 “小姐,实验室现在已经恢复了,我能不能申请继续对时小姐的腺体/液进行解析研究?” "哪怕后续用不上,哪怕永远不采取应激性提取,最起码,我们研究后可以有新的方向。" 沈汀雪的心猛地一跳。 又绕回到这个问题,像是宿命般的漩涡。 第59章 又想你了。 沉默中 , 褚一咬了一下唇瓣,艰涩地吐露出下一句话。 “小姐,你不想的事情我再也不会违背你的意志去做, 只是, 我想让你知道我的想法。” 她声音有点低,继续说道:“如果不能直接研究时小姐,或许, 等您的孩子生下来后……” “按理推断, 这个孩子很大概率会继承时小姐的信息素特征, 而且, 新生儿的基因可塑性是最强的……” “住口!” 沈汀雪急忙打断了她, 身体都因为这句话抖了下。 远处, 柏茶察觉到她这边的动静, 用眼神询问她发生了什么, 沈汀雪朝她摇了摇头,示意没事。 再看向褚一, 有一瞬间, 竟然有了一丝杀意。 褚一跟随她多年, 过去一向忠诚, 而且做事积极。 她很看重褚一,以致于经过上次的背叛后,她选择模糊处理, 原谅了这个心腹。 一是因为眼下难以再培养新的人,二是她多少对褚一有些感情,不想放弃。 她看着已经跪在地下的褚一, 有些荒唐地说道:“你听听你在说什么……? “是让我把我的孩子当成实验品吗?” 褚一低着头, 眼睫一颤一颤的, “对不起,小姐,这只是个提议,是我冒昧了,我只是想帮您解决问题,说出这些只是和您商量,绝对没有强迫您的意思。” 沈汀雪听着这几句话,胸口微微起伏着。 “过去,您全部的心思都扑在实验室,小姐,我以为……” 褚一抿唇,小姐之前不是想打掉孩子的吗? 褚一抬起头,小心解释着:“上次发生那样的事情,我很愧疚,也一直在反省自己,小姐,之前我那么武断就是因为没有和您多沟通,所以我现在才会这样诚实地说出我的想法,对不起,冒犯您了。” “小姐,您不在的时候沈总频繁来7号实验室,还拷贝了一部分数据,虽然只是些边缘数据,但是……” “我担心我们不加快速度,会功亏一篑。” 沈汀雪在心裏哀嘆了口气,已经冷静了下来。 眼下的瓶颈牵动着许多人的安危,时安之的信息素目前来看依旧是个希望,过去的她,比褚一更加不择手段。 如果这一次她还是选择欺骗,等时安之再次发现真相,她们之间就真的再也没有任何挽回的余地了。 这是个漩涡,越是想回避,就越是被深深卷入其中 她不想再骗时安之了,不想重蹈覆辙。 可是该怎么说呢? 沈汀雪闭上了眼睛。 难道就这样直接告诉时安之,说自己需要她的信息素,不仅是为了抚慰身体,更要用来完成自己的野心? 时安之会怎么想…… 会不会觉得她之前所有的忏悔,还有真情流露,都只是为了这一个目的做铺垫。 许久,沈汀雪朝褚一说道:“褚一,你起来吧,别动不动就下跪的。” 褚一战战兢兢地站了起来,等着沈汀雪说着什么。 “我允许你继续对已有的腺体/液样本进行分析。” 褚一眼睛一亮。 沈汀雪语气严厉,强调道:“但是,没有我的允许,我不准你进行任何新的提取,你有任何想法和进展都要告诉我,更不准再让我听到任何关于利用我孩子的话,想都不要想。” “是,小姐。” 褚一连声应道:“你说的我都会做到的。” 沈汀雪有些怅然地摸了下肚子,忽然笑了笑,“褚一,你都快要当小姨了,怎么不想想给我的孩子送什么贺礼?” 褚一有些怔怔的,说不出话。 “小姐……” 沈汀雪笑笑,“行了,好好想想吧。” 褚一眼睛有些酸,重重地嗯了一声。 沈汀雪结束了与褚一的通讯,疲惫地揉了揉眼睛。 这只权宜之计,已有的样本数量有限,活性也在不断衰减,根本支撑不了多久。 不管骨子裏有多回避这些,她都必须和时安之谈谈。 她拿起终端机,指尖在屏幕上悬停了许久,点开了时安之的对话框。 上一条信息还是时安之发的想她,沈汀雪看到后兴奋了许久,来不及继续说点什么就被霍刚叫住。 真是的……沈汀雪又开始后悔没给时安之装内置通讯器,这样完全可以一心二用。 真是的。怎么最近这么忙。 沈汀雪继续给时安之发消息,一连又是好几条。 [你怎么不说你都吃了点什么?] [现在在做什么呀。] [想你想你又想你了。] 这次,时安之回消息倒是很快。 [现在有点忙。] [铁锈帮有人来求救,刚到门口就死了。] 沈汀雪先收到的第一条,嘴角勾起来,很好,是秒回。 看到第二条时,她的心提了起来,这几个词组合在一起,怎么看都透着不祥的气息。 她立刻回复道:[怎么回事?你有没有受伤?] [不用担心,我当然没事。] 时安之回复道,[藤影还在验尸,情况有点复杂。] 沈汀雪拧着眉心。 听到时安之说没事,她放下点心,然后才开始思考这个信息,铁锈帮出什么事了? 那群人可是她打算当做试验测试的,可别出什么不好掌控的事。 她想了想,回复道:[需要帮忙吗?] [我这裏有专业的医疗分析设备,也许能帮上忙。] 与此同时,医疗室裏,大家的脸色都不太好看。 藤影看着显微镜下的细胞切片,眉头紧锁,宁郁柚在脑中连接到季天衡,被告知在开重要会议,没有天大的事就先等等。 倒是时安之忙裏偷闲,和沈汀雪发了几句消息。 藤影瞧见了,忽然笑了声,“谈起法医,R区最近应该来了些专业的医生吧?” 此时,沈汀雪刚好传来新消息。 时安之和她对上眼神,“刚好,阿雪说她有更专业的设备,可以帮忙。” “那正好。” 藤影耸了耸肩,“反正我干什么都是个半吊子,说不定她真能看出点什么门道来。” 宁郁柚原本想出言阻止,但觉得不是时机,阻止也没用,不如借力打力。 时安之看了下大家的意思,回复道:[好] 还没收到消息时,沈汀雪已经从指挥车上下来,她在脑中连接到两个下属,准备驾驶另一辆飞行器赶到东城。 半小时后,白色医疗飞行器在别墅外面降落。 舱门打开,沈汀雪带着两名助手快步走了下来,助手手裏还提着许多银色分析仪器。 时安之已经在别墅外面接她了,看沈汀雪难得穿了套干练的湖水蓝工装,长发利落地扎成了高马尾。 见了沈汀雪,时安之才发觉真的很想她,虽然才分开了一天多。 沈汀雪现在的脸色比离开她时显得疲惫了点,时安之发觉后,忍不住看向Omega的小腹。 她不知道一般的O怀孕后会是怎样的,但沈汀雪现在这样劳碌奔波一定是不好的…… 沈汀雪走到时安之面前,此刻有些克制,只是点了点头,“尸体在哪?” 时安之指了指医疗室的方向,“裏面。” 沈汀雪带着助手就走了进去。 医疗室裏,浓重的腥臭味挥之不去,她闻到就有些想吐。 但她很快就适应了。 她带来的仪器比藤影东拼西凑的二手货要先进得多,当然有季家没有寄过来的。 助手们快速将各种微型传感器连接到尸体上,又把特殊凝胶涂抹在死者胸前的伤口处。 没多久,一面全息屏幕在空中展开,上面逐渐显现出一组组详细的三维生理结构图和各项分析。 沈汀雪站在屏幕前,目光扫过跳动的数据,指尖在虚拟键盘上熟练操作着。 藤影看着这一幕,心裏有些惊嘆地打量沈汀雪。 有点想学…… 沈汀雪指着其中一项被标记为异常的数据,沉声说:“他的神经系统在死前受到过非自然信号刺激,很强烈。” “就像是……” 为了方便所有人都能听懂,她用形象话替换专业词彙,“像是他的大脑被什么东西强行接管,然后超频运行,最终被烧毁了。” 闻言,藤影眼睛一亮,“我就说嘛,这家伙死得有点蹊跷了,我刚才检查他的脑干组织,发现有大量神经元是非正常坏死的。” “还不止。” 沈汀雪调出了另一组数据,那是对死者体内残留的微量元素的分析。 “你们看这个。” 屏幕上出现了一个复杂的分子结构模型,散发着幽幽的长条绿光,乍一看,像一条正在吞噬自己尾巴的的毒蛇。 沈汀雪继续说,“它的结构很奇特,可以说是毒素。按照我过去的研究,这种东西单独使用可以当作神经麻痹剂。” “如果将它与某种特定的外部信号源结合,它就会变成一种恐怖的放大器,将信号的强度在神经系统内部放大数百倍。” 她抬起头,目光不经意间和时安之对视了一秒,最后落在了宁郁柚的身上。 “宁小姐,如果我没猜错话。” 她的目光融融,“这种技术,和季家二十年前第一代动力外骨骼的神经直连技术是同一个思路吧?这已经被禁用了。” 宁郁柚的脸色变了,“你怎么会知道?” “那项技术的理论基础是苏怜提出的,我读过她的着作。” 苏怜这个名字一出,宁郁柚脸色更是微妙。 沈家人了抢走了苏怜的专利,沈汀雪不会是窃读吧,这也好意思说…… 这种话她没必要当面说出来。 藤影有医学背景,听说过苏怜的名字,学医的人都或多或少了解苏怜的成就。 时安之浑然不知,此刻,她也只当这是无关紧要的细节,没有多追问。 第60章 宝宝好像动了。 “可是苏怜不是已经死了吗?” 藤影脱口而出道:“这件事怎么还能和季家扯上关系?” 沈汀雪目光依旧落在宁郁柚身上, 带着点探究意味,“因为存在不可控性,这项神经直连技术已经被帝国安全委员会列为高级别的禁用技术。” “按理说, 所有原型机都应该被销毁了, 被淘汰的东西怎么会出现在R区?” 宁郁柚迎着沈汀雪的目光,眼神冷了下来,“沈小姐, 您这是在怀疑季家吗?我们一向遵守帝国法律, 从未进行过任何违禁技术的交易。” 时安之见两人有要吵起来的趋势, 站到了两人中间。 她问藤影道:“铁锈帮是怎么搞到这批动力外骨骼的, 你的探子有没有说过?” 藤影摆摆手, “具体的不清楚, 看现在这样子, 八成是有人故意设了圈套。” 沈汀雪思索了一会, 走到显微镜前。 她将藤影之前观察的那个细胞切片影像放大,再放大, 直到幽蓝色的结晶体深处出现了微小的图案。 “你们看这个。”沈汀雪回头招呼她们道。 她指了指那个图案。 藤影凑近看了看, “这什么玩意儿?看着像朵花, 莲花?” “莲花……” 时安之重复着这两个字, 脑海中,突然闪过一个名字。 她和藤影同时脱口而出,“般若莲。” 这三个字一出, 医疗室裏所有人都沉默了一下。 沈汀雪微微低头,说道:“第一代动力外骨骼有个缺陷,它的神经接口不稳定, 容易受到外部特定频率的声波干扰, 从而导致使用者神经系统过载, 最终失控。” “这样看来,一切都说得通了。” 宁郁柚大脑风暴了会,“你是说,有人故意将淘汰的外骨骼提供给铁锈帮,再然后,般若莲的人给这群人下了毒素,这样她们可以随时引爆缺陷,让铁锈帮自取灭亡?” 她说完,心裏打了个哆嗦。 看来她必须解决掉铁锈帮已然被污染的人,不然传到特区,可别让民众误以为是季家的技术有问题。 时安之嗯了一声,“没准,卖给铁锈帮动力外骨骼的人就是般若莲。” 藤影烦道:“我就说,感觉尸体上的伤口不对劲。” “动力外骨骼的攻击应该是纯粹的物理碾压,这具尸体更像是被什么东西从内部引爆,活活自己攻击自己。” “她们想干什么,这样有什么好处吗,这群疯女人。” 宁郁柚无言了会。 般若莲这个名字,她在季家机密檔案裏瞥见过寥寥几笔,印象裏上面标注着:信息太少,存在未知危险,尽量避免接触。 般若莲很神秘,又行踪不定,不知道她们的头目是谁,有何目的。 她们盘踞在R区坠落区深处,那裏辐射强度高得吓人,常规的飞行器进去就成了一块废铁,有人说她们是旧时代战争遗留下来的辐射病人,所以才不怕辐射。 也有人说她们是外星文明的遗民,说什么的都有。 宁郁柚问:“藤姐姐,你了解般若莲吗?” 藤影顿了顿,陷入了回忆,“……我可能见过她们中的人。” 这句话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 连时安之都有些惊讶地看向了她。 她在R区生活了这么多年,只是听过般若莲的传说,从未见过她们的真人。 “什么时候?” 时安之问。 “大概是四五年前吧,一个下着酸雨的深夜,我的诊所来了一个怪人。” “是个女人,穿着能将全身都包裹住的黑色罩服,脸上戴着画着红莲花的面具。” “她受了很严重的枪伤,那种伤,按理说我没本事救活,可她递给我一个盒子,说裏面是能救她的药,让我按照她说的步骤给她注射。” “我当时看她快死了,又有点好奇,就照做了。结果你们猜怎么着,那些药打进去不到十分钟,她的伤口就开始愈合了,简直是超级血清。” 沈汀雪听着微微愣神,这种技术沈家这两年已经可以达到,但从没有大规模普及过。 她忍不住追问,“然后呢?” “她在我这躺了三天,期间一句话都没说,醒来后也没道谢,只是给了我一个盒子说是诊金,然后就消失了。” 藤影耸了耸肩,“那个盒子可重了,装的金条,我拿去黑市卖了,发了点财。” 她回忆着一些细节,“她的身形很纤细,看起来像个Omega或者Beta。” “她伤得那么重,按常理来说一定会信息素外溢,一外溢肯定会引来Alpha,可那几天我诊所很平静,我猜测她身上没有任何信息素的味道。” 隔绝信息素的防护服并不稀奇,但能做到完全干净,除非拥有什么特殊技术。 时安之看着藤影,“你觉得她会是般若莲的人吗?” “八九不离十吧。” 藤影说着后续,“从那以后,我偶尔会感觉到有人在暗中观察我,像监视,也像是在评估我,我说不清这种感觉,这件事我一直没和任何人说,怕惹怒她们。” “几个月过去了,她们才终于没观察我了。” 藤影说完所有经过,又吐槽了句,“一群疯女人。” 听完藤影的叙述,医疗室裏的气氛变得压抑了点。 沈汀雪脸色不太好。 亲临之后,她发觉R区的局势比她预想的要复杂点,总督府和她父亲都以为这裏只是一群乌合之众,现在看来,盘踞的神秘力量才是最棘手的。 时安之的眉头同样紧锁,将所有的线索在脑海中串起来。 般若莲、铁锈帮的内乱、失控的动力外骨骼,还有着急赶来的季家和沈家…… 许多势力聚集在R区,各自的目的不同,而铁锈帮,不过是第一批被推上实验臺的小白鼠。 解剖尸体这么半天,藤影疲了,点燃一根烟,深深地吸了一口缓神,“看来,有得麻烦了……” 夜色即将降临。 别墅内外,戒备措施进一步加强。 藤影让阿山将所有新招募的打手都召集了回来,二十四小时轮班巡逻。 时安之和宁郁柚各自操控着隐形侦察机,探查新线索。 沈汀雪出了医疗室,给自己补了一针营养剂,回拨了柏茶的连接。 接通后,柏茶的声音裏担忧。 [小姐,您那会走得好急,您现在还好吗?] “我没事。” 沈汀雪思路依旧清晰,“庄园那边的情况怎么样?” [一切顺利,医疗中心的初步框架已经搭建完毕。] 柏茶彙报了最新的进展。 [我们已经向周围区域的贫民分发了基础的食物和药品,消息传得很快,今天下午,已经有超过三百人来领取物资,问诊的人非常多,现在还在继续。] 全息屏幕上,出现了诊所前的画面。 简陋的帐篷外排起了长队,那些衣衫褴褛的贫民窟居民挪动着,眼中带着一丝麻木,也有期盼。 沈家医疗人员在给她们登记,检查,分发物资。 沈汀雪注视这幅画面,“很好。” 她说道,“继续扩大分发范围,记得在问诊的同时采集所有人的基因样本,建立数据库,重点筛查那些身体素质异常的,还有表现出特殊能力的人。” [明白。] “初步的数据整理好之后,打包一份传送给总督府。” [是。] “对了。” 她想起了什么,“我走之后,霍刚那边是不是又在闹腾了?” 柏茶的扬了扬嘴角。 [小姐,您放心吧。] [他一开始确实有些碍手碍脚,不断询问您的去处。不过,我下午请他品尝了我们带来的红酒,还有一些能让人放松的茶点,他现在看起来随和多了,对我们的工作也放心了不少。] “做得很好。” 沈汀雪的脸上露出淡淡的笑意。 结束通讯,沈汀雪轻舒一口气,事情有点麻烦,但暂时还在按计划进行。 不管别的势力有什么心思,于她而言,只要能将实验体顺理成章地投入战场,收集一波实战数据就行。 但愿别出什么幺蛾子。 今晚,晚餐依旧丰盛,佟厨稳定发挥,做了大家喜欢吃的。 相比之前,餐桌上的气氛有些沉闷。 侦察机传回的影像并不清晰,钢铁厂周边似乎被什么强电磁干扰,只能看到厂区外围散落着几具尸体,厂区内部则是一片死寂。 更详细的情报,还需要等季家的卫队精英抵达后,再进行近距离的侦察。 时安之今天没什么胃口,草草吃了几口就放下了筷子。沈汀雪有点劳累,疲惫感让她只撑着喝了半碗肉汤。 宁郁柚也是心事重重,一边吃饭,一边在脑内与季天衡保持着断断续续的联系。 倒是藤影依旧吃得津津有味,仿佛外面的腥风血雨都与她无关,天大地大先吃饭再说。 饭后,沈汀雪坐在客厅的沙发上,捧着一杯热茶,眼神有些涣散,盯着窗外发呆。 既然霍刚暂时找不了茬,她今晚懒得回木兰庄园了。 时安之走过去,看到沈汀雪眼底的青黑,心裏有些嘆气,怎么才离开她一会,沈汀雪就把自己弄得这么累…… 她捏了捏沈汀雪的肩膀, “是不是累了?” 沈汀雪回过神,笑了笑,“还好吧。” “去我房间休息一会儿吧。” 时安之说,“这裏人多,吵。” 沈汀雪打了个哈欠,现在才有时间和时安之说一些话,她懒洋洋道:“想要你陪我睡。” “你昨晚不在,我都没睡好。”这是真话。 时安之笑笑, “现在太早了,我睡不着,坐书桌陪你睡好不好?” “嗯……” 沈汀雪仰着脸点头,在困意中感受到了一点幸福。 到了房间,空气中弥漫着属于时安之的气息,淡淡的安宁,让沈汀雪的心放松了些许。 沈汀雪脱掉衣服,用被子把自己全部包裹住,然后舒服地嘆了口气。 她把脸朝向时安之的方向,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看。 “你睡吧,我先在这裏看会儿书。” 时安之指了指书桌上的一些资料,是宁郁柚给她的R区势力分布简报。 沈汀雪点了点头,眼下的感觉很好,她都不想睡。 她就这样痴痴地看着时安之,把繁杂的事都先抛到脑后,什么都不想,没有任何算计,只看着自己喜欢的人…… 是什么时候睡着的,她都没有印象。 睡梦中,她感觉到被大量的安抚信息素包裹,如同坠落在毛绒云朵上,舒服得让她不想醒来。 她无意识地发出舒服的喟嘆,动了动身体,才发觉Alpha已经睡在了她的身边,现在呼吸平稳。 她转头,牢牢抱住时安之,她的阿贝贝,好喜欢。 超过八个小时的睡眠后,她才舍得从梦裏醒来,睁开眼,时安之就躺在她身边,身体传来热意,腺体好像还在释放安抚信息素。 实在是太多了。 沈汀雪瞧着时安之的睡颜,心裏想,时安之到底知不知道释放太多信息素会过头的呀,让她睡饱了,又有了别的心思。 沈汀雪忍不住闹一下时安之。 她拉过时安之的手,慢慢的,放在了自己的柔软,那裏因为孕激素而变得异常敏感。 “安之,时安之” 她故意唤着,声音裏带着媚意。 熟悉的雪梨香混合着孕期Omega特有的奶香,萦绕在鼻尖,时安之半梦半醒,想收回自己的手。 她还没怎么清醒,说了句,“别闹了……” 沈汀雪像是没听到,她带着时安之的手,继续到了自己的小腹。 夜色温柔,她的声音也很温柔。 “时安之,你有没有感觉到呀。” “宝宝好像动了。”《 》 60-70 第61章 怎么惩罚呢。 沈汀雪的声音轻得像梦呓, 在静谧的房间裏响起。 时安之已经释放了大量安抚信息素,原本有点困倦。 她还以为自己在梦裏,她的手被带到了温热柔软的小腹, 下一秒, 她好像真的感受到了轻微的搏动。 这让她一下子醒过来许多。 一醒来,她看到沈汀雪含着笑意的漂亮眼睛。 沈汀雪挪了挪时安之的手,追逐着宝宝的动静, “你是不是感觉到了, 宝宝还在动呢。” 奇异的动感在掌心传来, 很轻微, 又如此清晰。 时安之完全醒过来了, 用所有的注意力感知着, 是错觉吗? 宝宝在动…… 她笑了笑, “是真的。” 沈汀雪的眼睛弯起来, “当然是真的啦。” “我才不会骗你。” 她带着时安之的手用了几分力,想让Alpha感知得更多点, 谁知, 时安之却像被烫伤了一下, 把手抽了出来。 “不行, 别太用力了。” 时安之抽出左手,又用右手轻轻抚摸沈汀雪的小腹,有些小心地问, “……疼不疼啊?” 沈汀雪原本还有些懵,闻言笑了,“不疼啊。” “用一点点力没事的, 没什么感觉。” 时安之没听沈汀雪的, 只是轻而缓的打着圈抚摸着小腹, 弄得沈汀雪心裏痒痒的,开始渴求点别的什么。 夜很静,她们一时无言。 沈汀雪舒服地眯了眯眼睛,想求时安之摸摸别的地方,倒是时安之先开口了。 她看着沈汀雪还不太显怀的小腹,认真地问,“现在这个月份,是不是应该抹点精油了?” 印象裏,之前看的《Omega科学怀孕指南》裏有提到过几句,她还没有来得及看这一章节的内容,何瑞就找上门了。 她已经开始思考,R区哪裏能弄来合适的精油呢? 沈汀雪先是怔了下,心裏顿时生出幸福感,“不知道呀……” 她有些等不及了,“你亲我一下。” “现在就亲我一下,好不好。” 话题跳跃得太快,时安之一时觉得好笑。 她看沈汀雪脸上泛红,空气裏的信息素变了调,现在变得更加熟甜,都舍不得拒绝沈汀雪。 她就着这个姿势,先是吻了吻沈汀雪的脸颊。 再然后,她们接了一个绵长的吻。 很温柔,也带着点强势,这个吻持续了许久,沈汀雪快要喘不上气时,时安之就会放她休息会。 然后再继续…… 如此重复了几次,沈汀雪有些羞恼地推开时安之,大口喘.息着。 她不禁怪罪Alpha,要么不给,一给就这么多,信息素是这样,亲吻也是。 枕着枕头休息时,时安之的吻还在往下,渐渐落到了沈汀雪的小腹。 沈汀雪莫名紧张了,看着时安之吻了吻她的小腹,带着初为人母的笨拙,轻轻的,激动的。 ……时安之太在乎她们的宝宝了。 沈汀雪忽然有点眼热,她们的宝宝来得太不是时候了,眼下四方局势混乱不说,宝宝还降临在充满不确定的关系裏。 她有多想保护这个孩子。 她身体一时都不敢动了,看时安之拿脸颊贴着她的小腹,又用耳朵凑近听,然后一本正经地和她说,“宝宝没有动了。” “要是时时刻刻都动才奇怪呢。”沈汀雪抛开些杂念,嗔了句。 时安之笑了笑。 沈汀雪咬着下唇,伸出手,微微往下推了推时安之的头,用眼神暗示。 时安之心裏无奈,身体倒是很纵容地继续,轻柔地…… … 空气裏的信息素浓得发腻,沈汀雪双眸失神,愉悦的声音溢出来,时不时唤时安之的名字。 说一些很臊人的话,哄得时安之愿意延长她的快感。 许久,床单上的褶皱越来越多,什么都乱了,时安之给沈汀雪擦干净,也擦了擦自己的脸。 就只停下这么一会的功夫,Omega不满的哼唧出声。 她迷蒙地睁开眼睛,蹭了蹭床单,声音裏带着几分被打断的委屈。 “干嘛停了。” 时安之侧过身,都玩了这么久,沈汀雪眼裏的情欲丝毫不减,眼眸水光潋滟。 Omega嘴唇已经被亲得红肿饱满了,还在说:“我都没说停呢……” 时安之眼底浮现笑意,明知故问,“还想要啊。” 沈汀雪的身上很热,脸颊当然是红的。 听到这个问题,她语塞了几秒,轻不可闻地嗯了一声。 时安之看着沈汀雪又羞又恼的可爱模样,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她伸出手指,轻轻刮了一下沈汀雪挺翘的鼻子,语气裏依旧带着几分逗弄意味,“阿雪,你怎么总想要?” 时安之一般不会这样逗弄,偶尔地这样一说,更能激起沈汀雪的羞耻感。 她先是为时安之又肯喊她“阿雪”暗爽了下,随后微微坐起身,“哪有……” 她反驳着,却没什么底气,“我们才几次呀。我现在是孕期,身体激素不稳定,需要Alph息素安抚,是正常的生理现象。” 她说完,觉得这个解释太过苍白,毕竟现在已经超过信息素安抚的范围了。 于是沈汀雪反问道:“那你呢,你……你怎么从来都不主动想要?” 她看时安之那副气定神闲的样子,一股无名火从心底冒了出来。 时安之总那么冷静自持,衬托得她像个索求无度的荡.妇。 “遇到我以前,你的易感期都是怎么度过的?” 问出这个问题,沈汀雪忽地从情欲裏抽身了几秒。 她意识到她即将踩到她们的雷线。 果然,时安之的笑意因为这个问题凝固了一下,然后,她无所谓地和沈汀雪说,“从小到大,我没有过易感期,一次都没有。” 她神色坦然,“你知道的,我是个残废。” 沈汀雪一时不知所措起来。她想起了那些羞辱过时安之的人,也想起自己也曾用这个词刺伤过她。 可她明明比谁都清楚,时安之不是残废。 此刻,时安之的脸上很平静的,看不出什么怨怼,这更让她心中涌上心疼。 “安之……”沈汀雪在心裏组织着语言。 时安之却好像没有要继续在这个话题上纠缠的样子。 她心裏略微感怀,她当然还记得之前的伤害。 可是…… 时安之有些失神,没有主动挑破些什么,顺从了沈汀雪刚才的意愿。 这一次比之前更甚,沈汀雪却有点不在状态。 过量的信息素让她的腺体都变得酥麻,身体变得过分敏感,简直想大声尖叫出来。 海洋般的信息素涌来,将她包裹,身体上的潮水翻涌,心裏却像在溺水,沈汀雪享受着此时此刻,又在担心下一刻。 “安之。” 她伸出手,轻轻地抚摸着时安之的头发,后来带了点力度,像是想把时安之顺着力道压下去,更贴近她一点,又骤然松手。 不知如何是好。 她的声音裏带着一丝怅然,“如果没有宝宝,你是不是就不会再理我了?” “你不会像现在这样对我这么好。” 这几乎是一句肯定句。 时安之的动作顿了下,然后停了动作,她抬起头,坐了起来。 孕期的Omega情绪总是来得很快,才过去多久,明明时安之什么残忍的事都没做,沈汀雪脸上的情潮已然退下来几分,被一股忧愁取代。 沈汀雪自嘲地笑了笑,不敢追求时安之的答案。 身体还敞露着,心裏的不安却让她的心房快要关闭,她低语道:“对不起,我是不是不该这么问你。” 她像是在自言自语,“我们之间有问题的那个人一直都是我。” “我骗了你,利用了你,伤害了你……” “你肯给我信息素,再抱我,已经是我求都求不来的美梦了。” 时安之的眼神晦暗了瞬,等着沈汀雪接下来的话。 沈汀雪继续剖白自己道:“可是,有时候,我都希望你对我坏一点,狠心一点,不要我说什么你就照做。” “我根本不值得你这样爱我。” 时安之咽了咽喉咙,这还是她第一次见沈汀雪这个样子。 自我否定的沈汀雪实在太少见了…… 她有些心疼,先帮忙把Omega的睡裙拉下,遮住光裸的身体,再把被子扯过来。 做完这些,她可谓心平气和,意识到今晚注定难忘。 她试探着沈汀雪的意思,“你是说,希望我报复你吗?” 沈汀雪有些怔怔地,眼睛有些湿了,她也说不清自己的真实意图。 “……你要惩罚一下我吗?”她有些小心地问。 时安之伸出手,轻轻地拭去沈汀雪眼角的湿意。 “怎么惩罚呢,像之前那次一样吗,你在车裏给自己套上绳子,让我牵着你去给别人看?” 如果她对沈汀雪不再感兴趣,连惩罚的兴趣都不会有,可只有这种方式能惩罚吗? 沈汀雪想起那晚的冲动,舔了舔嘴唇,一时不敢说什么。 时安之的手又到了沈汀雪的肚子上,她感受着宝宝的动静,“宝宝是不是那一晚怀上的?” 沈汀雪嗯了一声,不确定道:“应该是。” 时安之看向她,手动了动,“你要我怎么惩罚你好呢……” 第62章 完全暴露。 沈汀雪不知道自己怎么了。 时安之的手上有茧, 再怎么温柔的触碰也会带来颤栗。 她听着时安之的话,心裏竟然涌起奇异的兴奋……这种期待难道不奇怪吗? 她眼睫颤动,说话时连嗓子眼都莫名发痒, “我都可以, 你要凶一点吗……?” “我都可以承受的。” 时安之沉默了一下,哑声开口道:“你到底知不知道你怀孕了?” 此情此景,听到这句话, 沈汀雪眨了眨眼睛, “是你太小心了。” “不用这么小心的, 我有学过, 不压到肚子就可以。” 沈汀雪回忆着《Omega孕期生理学》的内容, 确信她说出口的是真的, 时安之是女性A, 再怎样也不会伤害到宫颈。 而且她确信, 时安之绝不会超过安全边线。 也许是过于兴奋,也许是想逃避些什么, 她脑中闪过许多画面, 曾经被芬太太教导过的内容……也包括孕期该如何做。 只是, 时安之没有像芬太太嘴裏的那些Alpha一样, 对她身体的变化爱不释手。 时安之被这话弄得惊了秒,她注视沈汀雪,看Omega的眼睛水汪汪, 羞涩又紧张的样子。 差一点,她就要被带着一起沉沦下去。 沈汀雪看时安之不说话,有些不安了, “怎么了, 你是不是累了?” “觉得我太不爱惜宝宝了……?不是的, 我们亲密接触能够让我释放催产素,可以让我睡眠更好。” 她摇了摇时安之的手臂,“你要不要嘛?” 时安之被沈汀雪的样子弄得一时不知如何是好。 她的手从肚子上挪动了一下,这个动作让沈汀雪的心提了起来…… 可紧接着,时安之只是伸手,帮Omega提了提有些滑落的被子。 沈汀雪微微皱眉,身体被棉被紧紧裹着,开始想时安之是不是故意逗她的。 时安之瞧着沈汀雪羞恼的样子,猜到了沈汀雪在想什么。 她笑了声,不想再和沈汀雪绕着圈子,她叫她阿雪。 然后点破道:“你是不是有什么……癖好?” 沈汀雪一怔。 时安之继续道:“用你喜欢的方式,对待你,这样对你来说真的是惩罚吗?” 沈汀雪也太狡猾了。 眼下的话语一下太过直白,沈汀雪一时反应不过来,有些问题她过去没有深思过。 她下意识地问,“你不喜欢我这样?” 时安之凝视沈汀雪,眼神带着点重量,没有立刻回答这个问题。 于是沈汀雪抿唇,又说,“……随便你换成别的什么惩罚。” 她嘴硬道:“我都可以。” 时安之眯了眯眼,“你确定吗?” “要你做不想做的事情才算惩罚吧?” 她不想给再沈汀雪逃避的机会了。 她俯下身,海洋气息裏混合着Alpha的压迫感,将Omega牢牢锁住。 在沈汀雪的错愕中,她接着说:“既然觉得我要狠心一点,那好,我现在要求你对我更诚实,你还有什么没有和我坦白的,要不要继续说?” “趁现在,天还没亮,我们有时间聊聊。” 沈汀雪没想到对话会拐到这个方向。 她在无言中都有些想笑了,刚才那点情潮差点烟消云散,一瞬间,她真的感受到了痛苦。 “我……” 混乱裏,沈汀雪开口,却不知道从何说起。 要说吗? 时安之用那种看透她的眼神瞧着她,差点让她承受不住。 时安之拉开了些许距离,这种后退的动作让沈汀雪心慌。 她一心慌,哀哀地看着时安之,又听到时安之鼓励她道:“说出口,我可以按照你喜欢的方式对待你。” 沈汀雪舔了舔嘴唇,被子遮挡下,她的手先是绞在一起,然后忍不住开始掐着手心,好让自己清醒点。 再清醒一点。 眼下,她已经让褚一重启研究,一有进展,时安之迟早是要知道的,由别人告诉告诉时安之不如她自己说。 现在已经是最好的时机了…… 沉默裏,窗外的风不知疲倦地吹着,发出呜呜的声响。 时安之很有耐心,等着沈汀雪想着该怎么说,她释放了点信息素,好让Omega别太紧张。 沈汀雪感受着空气裏的湿润,慢慢闭上眼,好吧。既然时安之想要,那她就全都给她。 把她那颗充满野心的心,剖开来,血淋淋摆在时安之的面前。 许久,她说出来第一句话。 “总督想要沈家培养一批无自主意识的Alpha战士,投入边境作战,而我,给这批实验体植入了病毒,如果成功,这批战士将会听我指挥……” 沈汀雪声音发颤,她掐着手心,哪怕闭上眼也要低着头,不敢去想时安之的眼神。 然后逼着自己说出下一句,“为了让两家捆绑得更深,我被要求嫁给他的儿子,蒋崎。” 霎时间,时安之眼睛冷了下来,她看沈汀雪现在低着头的惶恐样子,心裏升起愤怒。 因为有人要强迫沈汀雪。让她的Omega不爽的人都应该和丁鲨一个下场才对。 沈汀雪吸了吸鼻子,已经说出些什么了,再说后面的就变得简单,“你不是一直想知道,我来R区到底想做什么吗?” “我想来找你……是真的。” “与此同时,我的实验体需要实战环境来检验成色,R区就是最好的试验场,这也是我能出现在R区的正当理由。” 沈汀雪声音渐渐平静,她睁开眼,看到时安之复杂的眼神。 一对视,她眨了眨眼睛,觉得自己可能还在梦裏,如果她的信息素和时安之一样有魔力,她一定要蛊惑时安之…… 破罐破摔般,她继续道:“被植入病毒的Alpha实验体的忠诚覆盖程序失败率太高,很有可能会失控,失控的后果,就像你现在看到的铁锈帮一样。” 即将说到更关键的事,沈汀雪忍不住把手抽出来,去握时安之的手,要感受到Alpha还愿意留在她身边才肯继续说。 时安之回握了沈汀雪的手,才发觉沈汀雪手心一片冰凉,她不免用了点力捂热。 沈汀雪看时安之这样,稍微放松了点,她倾了倾身体,是想索吻的姿势,“……是不是已经可以奖励了?” 时安之往后躲了下,笑道:“别打岔。” “然后呢?你要拿我的信息素干什么。” 大部分事情她已经知道了,这些天来,缺失的信息也能用逻辑推理补齐,要沈汀雪说出口,是为了逼沈汀雪对她坦诚。 她想要绝对坦诚的爱人。 沈汀雪见时安之这么严肃,撇了撇嘴。 她只能艰涩地说着最关键的事,“我刚开始想治疗你的腺体问题,是真的,后来,我的属下褚一发现你的信息素很特殊。” “你的信息素可以安抚狂暴的Alpha,也就是说,可以成为我控制那支军队的解药……再后来的事情,你都知道了。” “别逼我说了好不好,你都知道的,对不起……” "我已经知道错了。" “我不会再这样了……”沈汀雪喃喃重复,“不会再骗你了。” 时安之嘆了口气,在这件事上没依着沈汀雪。 她轻语着,替沈汀雪补全后文,“再后来,为了能顺利提取我的信息素,你给自己注射兔孕素,想用假孕留住我,还切断了我和外界的联系。” 沈汀雪心脏狂跳,自己做过的脏事被时安之如此平静地说出口,她判断不了眼前人的态度。 这很诡异,难道会有人爱她爱到这种程度……? 是不是下一秒,时安之就要做出些什么真正能让她痛苦见血的惩罚,她过往的经历告诉她这很有可能,诱哄她认罪,再给她一巴掌。 母亲就对她这样做过。 她的神经已经紧绷到有些说不出话,表面平静,只是因为不知道怎么挣扎。 她干脆点头,将自己完全暴露,说是的。 “我就是这样的人,和你认识的姩雪很不一样吧。” 时安之眯了眯眼,怎么又扯到姩雪了。 姩雪不就是沈汀雪吗? 这就是沈汀雪。 她爱上的Omega既脆弱又强大,既天真又残忍,矛盾的,可爱的。她早就该知道的。 在R区,当沈汀雪接过她的武器,洩愤地刺向骚扰者的脸时,当她说要杀了丁鲨,沈汀雪毫不犹豫地说好的时候。 她已经知道了。 甚至,在面对季天衡的威压,敢拿她性命作为要挟时……她还愿意亲吻这个Omega,不是因为有了宝宝,因为她在内心深处承认了,那一刻的沈汀雪依旧很迷人。 亲耳听到沈汀雪将自己的狠厉摊开在她面前,她的心裏,有什么东西在死灰复燃。 全部都说出口了,沈汀雪自认这一次的坦白没有模糊任何事情,她一阵后怕,又觉得无比轻松。 起码,再也不用在时安之面前僞装些什么了。 她凝视时安之,眼神澄澈,带着点小心翼翼,“安之,我现在什么都告诉你了,没有一点隐瞒了,你还想知道什么,我都可以告诉你。” “你还愿意要我吗?” 第63章 绝对顺从老婆。 时安之不回避沈汀雪炽热的眼神, “都说完了?” 沈汀雪点了点头。 “确定没有别的了?” 沈汀雪想了想,小心地点了点头。 时安之笑了,“挺好的。” 沈汀雪愣住了, 忐忑地看着Alpha。 她觉得时安之变坏了, 她现在都不能轻易感受到时安之的情绪了。 时安之到底是什么态度……她要被这种模棱两可的话弄疯了。 “什么意思?” “我说……” 时安之凑到沈汀雪耳畔,声音裏带着一丝笑意,“现在很好, 说实话比你之前骗我说要给我治病, 要好得多。” 沈汀雪更忐忑了。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了, 千言万语都哽在那裏。 她听着这个话, 不确定时安之是不是在讽刺她。 “你别这么说了……” 她忍不住捂了下脸, 想藏着情绪, 自己做过的事情被时安之重复一遍, 她都觉得万分羞愧。 她极力掩饰掉哭腔, 维持语气正常道:“你怎么都不回答我上面的问题,到底还要不要我?” “再给我一次机会好不好……求你了。” 时安之看沈汀雪这个样子, 难以形容自己此刻的心情。 擂鼓般的心跳声咚咚响……眼前的女人, 不是在贫民窟需要她处处保护的Omega, 也不是在特区用金钱羞辱她的沈大小姐。 沈汀雪卸下所有僞装, 赤裸坦诚,等待她宣判。 她的爱人已经将自己完全交付,现在, 应该轮到她给予能让Omega安心的奖励了。 她想立刻将颤抖的Omega拥入怀中,告诉她,她当然要她, 她怎么舍得抛弃她。 她们可以像最开始那样, 再一次并肩作战, 将所有阻碍她们的人都清除。 时安之简直迫不及待。 她思绪飞快翻涌,沉默的时间不长,不过三四秒,沈汀雪眼眶裏已经蓄满了泪。 表情委屈,很快就要哭出来点的样子。 时安之不想要Omega的眼泪掉下来,她犹豫的根本不是要不要沈汀雪。 而是要不要让沈汀雪知道。 她想起了那晚在车裏,为了让她留下,沈汀雪用自我羞辱的方式祈求她的惩罚,也想起了刚刚,沈汀雪在情动时,那种又羞耻又兴奋的反应。 沈汀雪很骄傲,想要至高无上的权力,却又似乎……渴望被足够强大的人驯服,在性.事上有难以示人的癖好。 一段寻常的关系需要毫无保留的接纳,但和沈汀雪相恋,也许并不一样。 如果她现在就献上自己的忠诚,袒露全部的爱意,这个习惯了在高压生存的Omega,很快会退回到在特区视她如物品的冷情模样。 在特区时,沈汀雪根本瞧不上她的爱……时安之承受过,知道那是什么痛不欲生的感觉。 她绝对不想体会第二次。 很无奈,她似乎要钓着沈汀雪,让Omega时刻感觉到自己可能会失去,在不安中不断地索取。 也许,这才是能让她们感情更牢固的方式。 时安之心裏发酸,承诺停在了唇边。 她的沉默,在沈汀雪看来已经是一种答案。 时间仿佛被无限拉长,每一秒都像是在凌迟。 沈汀雪眼中的希望一点点黯淡了下去,刚刚才鼓起的勇气迅速消散。 她下意识地将被子拉得更紧了些,仿佛想要将自己重新藏起来,“我……” 沈汀雪的眼泪掉下来,“我是不是不应该再要求你什么了?” “对不起,我不该逼你的。” 她一点点挪动身体,将脸埋在时安之的颈窝裏,抱得那样紧。 “你别不要我,我以后会很乖的,我……什么都听你的。” Omega的声音在时安之耳边响起,因为哭腔而显得破碎,又很郑重。 沈汀雪受不了被时安之冷淡的折磨了,这一刻什么勾人的技巧全部忘却,只想让时安之知道她的真心。 她再也不要有什么事瞒着时安之了。 眼泪又流了出来,沈汀雪抹掉,做最后的挣扎,小声哼唧了一个称谓:老婆…… 这个词说得又快又轻,还很含糊不清,沈汀雪忍着羞臊叫出来的,万一时安之说她有婚约不配这样喊,她就可以说是时安之听错了。 眼泪顺着她一张一合的嘴唇被抿进来,苦涩咸湿。 “我会绝对顺从你。” “我以后会给你更好的生活,保护你和宝宝的……” 时安之在刚听到老婆这个字眼时还有些不敢置信,以为是幻听,她瞧着沈汀雪有哭着又有点羞涩的脸,听到后面才发现似乎是真的。 她有些哭笑不得。沈汀雪是不是把她的词抢了,在她心裏,她才是那个应该许诺保护对方的人。 一瞬间,心理的防线被击破了点,时安之在心裏说够了,暂时够了。 她不想看沈汀雪哭一晚上…… 时安之回拥住沈汀雪,怀裏的人立刻抱得更紧,秀发擦过她的脸,甜甜的雪梨味拂面。 她拍着沈汀雪的后背,安抚着,也敞开点心扉,“阿雪,在我心裏,姩雪就是沈汀雪,我根本不在乎你的计划有多吓人。” “我只在乎,你的计划裏有没有我……” “你的未来,想不想让我和你一起。” 沈汀雪的身体一僵。 时安之的声音在她的头顶响起,依旧是温柔的,“谢谢你愿意告诉我这些。” 沈汀雪的眼眶瞬间就红了。 她再也抑制不住地,彻底哭出来。 从小,她并不被允许哭泣,更不要说大声哭泣,现在情绪激动下,眼泪掉得没有声音,只是肩膀控制不住地抖动…… 时安之释放着信息素,不断轻抚Omega的后背,她看沈汀雪哭得这么难受,心裏有些懊恼。 “没事的……” “没事了。” 过度坦白后,沈汀雪心裏很焦虑,她蹭着时安之的脖颈,温热的呼吸落在时安之的皮肤上。 身上雪梨和奶香混合的气息,已经是一种邀请。 时安之微微松开了沈汀雪,让她和自己对视。 她现在不想又沦陷到情欲裏,说着点能让沈汀雪转移注意力的事,她想,这件事沈汀雪一定感兴趣。 “阿雪。” 她轻声问道,“我的信息素真的有那种作用吗,你说的,能安抚Alpha?” 直到现在,时安之还是觉得是不是有什么误会。她一个被所有人认为是残废Alpha,真的可能拥有如此特殊的能力吗。 沈汀雪从她的怀裏抬起头,还泪眼婆娑,看到时安之眼中的困惑,她心裏一疼。 时安之根本不知道自己有多么珍贵。 “当然是真的。” 沈汀雪的声音很肯定,她抹了下眼泪,坐直身体注视时安之,“你忘了你在熔炉打败K11的那天了吗?” 时安之微微皱眉,回忆着,“那天不是因为季总在后臺操控吗?” 起码,贺兰霜是这么暗示她的。 “不是的。” 沈汀雪摇头,回忆着当时在总督府看到的直播画面,“当时许多人都以为是季天衡动了什么手脚,可我知道,那是你。” “那天在场的很多人都感受到了吧,也许是因为太不寻常,反倒没有第一时间引起轰动。” “季天衡是高阶Alpha,一定能感知到……” 因为在思考,沈汀雪心裏的焦虑少了点,一个念头忽然闪过。 “也许,季天衡想让你跟她走便与此有关,她在熔炉俱乐部的权力很大,那晚上在场的人都和她关系匪浅,想要淡化关于你信息素的讨论太简单了。” 时安之被沈汀雪的话说得有些失神。 她努力回想着那天的情景。她只记得,濒临死亡的那一刻,她的脑海裏一片空白,身体裏好像有什么东西被强行唤醒了。 时安之还是有点困惑,“就算真的有这种能力,我根本不知道该怎么控制它。” 那种感觉只在最危急的关头出现,平日裏沉睡不醒。 “你有感受到我的这种能力吗?” 沈汀雪伸出手,轻轻抚上时安之后颈的腺体,这裏的皮肤温热。 她嗯了一声,“分化成O后,我过往的发情期都是靠抑制剂度过,因为工作关系,我接触过许多Alpha的信息素,你把我捡回来的那天,我的直觉已经告诉我……你的信息素和别人的不一样。” “在贫民窟时我整天傻傻的,没有办法和你说清楚这点。” 沈汀雪苍白地笑笑,到了这个时刻,她什么都愿意坦诚相待,剖析着自己。 “到了特区,最开始,我想否定在贫民窟的日子,不确定当时感受的特殊是不是幻觉,我承认,最初,我确实想……” “想治好你。”她确实曾觉得和残废的Alpha在一起不符合身份,这是不能改变的事实。 沈汀雪没有直言的话,时安之也心中明了。 “你从来不是残废,而是一种进化,更高级的存在。” 沈汀雪认真道:“不管你以后还愿不愿意和我在一起,我都要告诉你这件事。” “时安之,你很好。” 好到让她自惭形愧,觉得自己不值得。 时安之鼻尖发酸,从小到大,她听过太多关于她残疾的评价,鄙夷的,同情的,嫌弃的…… 沈汀雪是这个世界最能挑起她情绪的人,现在,沈汀雪用如此肯定的语气,告诉她,她从来不是残废。 她觉得人生苦了这么多年,就是为了等这一刻。 暖流从心底涌上来,她眨了眨眼睫,好让自己眼睛不要湿润。 时安之喃喃着:“我现在没办法控制释放这种信息素。” “没关系。” 沈汀雪握住她的手,鼓励着,“这有什么,我们可以一起想办法。” 时安之嗯了一声。 交握的手很快生出热度,天色微微亮了一点。 如此深度的交流,已经要耗尽了她们所有的心力,她们的心前所未有地贴近,这一晚一生难忘。 时安之躺下,拉着沈汀雪也躺下,然后伸出手,搂着沈汀雪的腰揽入怀中。 对视了几秒,时安之笑了笑,“阿雪,事情一时半会是说不完的,现在什么都不想了,好不好?” 沈汀雪现在有点累了,乖乖贴着时安之,说好。 “我们还有很多时间能说的……” 她小幅度打了个哈欠,这样希望着。 睡前,她心疼地叮嘱着:“你别释放安抚信息素了,已经够多了,再这样你的腺体会疼的。” 时安之亲了亲沈汀雪的脸颊,“那你好好睡觉。” 在泛凉的凌晨五点,她们就这样相拥着,沉沉睡去。 这一觉睡得格外安稳。 —— 熟睡几小时后,急促的警报声将沈汀雪从睡梦中惊醒。 这是柏茶发来的特级通讯请求,只有在发生最危急的情况下,才会启用这种唤醒模式。 沈汀雪猛地从床上坐起,心脏狂跳不止。 连带着,时安之也被惊醒,她连忙坐起身,“阿雪……你怎么了?” 沈汀雪立刻在脑海中接通了通讯,暂时没有回答时安之。 柏茶焦急的声音她的意识裏炸响。 [小姐,出大事了!] [半小时前,铁锈帮在中央街的市集对民众发动了无差别屠杀,很快有民众来医疗中心求助,铁锈帮竟然主动攻击了我们的安保人员!] [根据前线侦察影像,他们使用了来源不明的动力外骨骼,已经完全失控,受伤的民众疯狂地涌向我们求救,已经有超过五十名平民伤亡。] 沈汀雪的脑子嗡地一声。 缓神的几秒,柏茶已经向她传输了中央街各区域实时影像,沈汀雪启动共享投影,好让时安之也能看到。 时安之神色一凝。屏幕上,八个区域都在发生屠杀,火光冲天,浓烟滚滚,爆炸声和人群惊恐的尖叫声传来,满地的血。 普通民众面对装了动力外骨骼的铁锈帮,无异于螳臂当车,她看到一个瘦弱的Beta在被狂揍……像她以前一样毫无还手之力,只能瘫软着身体倒下。 她的肾上腺素飙升。 沈汀雪的震惊很快恢复成冷静,眼中已经是一片决绝。 [小姐,请您指示!] 沈汀雪深吸一口气,“你知道的,接下来按我们的计划做。” “尽最大的努力采取救亡,赶紧联系最近的边区医院请求医疗支援。将所有实验体立刻投入战场,以政府军的名义,挥舞旗帜,同步开启数据采集。” “重点关注16号实验体,它身上已经植入了牧羊人病毒,柏茶,在我赶来之前给我盯紧它。” 她已经迫不及待想看看,她的牧羊犬能不能管好这群疯狗。 时安之看着眼前沈汀雪脸上一片冷酷,静默着,猜测是在脑中进行着通讯。 一分钟后,沈汀雪侧头,目光深沉,“安之,我们的机会来了。” 【作者有话说】 想把章节写完整,来晚啦,明天给大家发红包[抱抱] 第64章 一定要照顾好自己。 几分钟后, 藤影被刺耳的铃声惊醒。 她的终端就放在床头,经过改装,能接收黑市的加密频道。 作为R区地下情报网络的核心节点, 她早已习惯了这种随时被通知的生活。 不过被吵醒总会不悦, 她烦躁地抓了抓头发,从床上坐起,随手抓过一件外套披在身上。 “你最好真的有什么事。” 被打扰清梦, 藤影的声音带着不耐。 通讯器那头是她的一个线人, 曾经打入过铁锈帮内部。 现在他惊恐万分, 信号还因为电磁干扰断断续续, 让藤影逐渐清醒。 “藤姐!你在别墅吗, 出事了!” “铁锤发狂了, 先是杀了好多部下, 现在带着人去中央街了, 他们在杀人!见人就杀!!是屠杀!” “屠杀?” 藤影的睡意被这两个字驱散得无影无踪。 她赶紧站起身,走到窗边掀开窗帘, 看向中央街的方向。 远处, 几道浓烟冲天而起, 天空一半被染黑, 一半透着不详的红。 “说清楚点,怎么回事?” “我……我不知道,那些动力外骨骼用不得, 他们现在就是一群怪物!藤姐,你快跑吧。” 藤影脸色难看,“我跑什么跑, 你呢, 还活着吧, 没死的话赶紧来我这避下。” 那头的人吸吸鼻子,呼吸沉重,像濒死者的喘息。 “……哈哈,藤姐,来不及了。” 藤影皱着眉,仔细听着。 “你别想着赚钱了,不,他发现我了……不要!” “不要挖开我的……!” 一声凄厉的惨叫过后,通讯戛然而止,忙音让人心悸。 藤影捂住脸,缓了下心神。 最坏的情况发生了,铁锈帮那群蠢货,终究还是玩火自焚,这场大火即将烧遍整个R区。 她都来不及整理凌乱的头发,第一反应是冲向时安之的房间。 砰砰砰,藤影的敲门声很重,几乎想破门而出。 她的声音难掩焦躁,“时安之,沈汀雪,你们别睡了!” 就在两分钟前,时安之和沈汀雪火速换好了衣服,简单说了最关键的打算。 沈汀雪从时安之的衣柜裏找出了一套新的作战服穿上,她把随身包裏的备用弹匣塞进口袋裏,能量手枪插在了腰上,动作流畅。 一边穿,她一边说道:“我必须把实验体投入测试,安之,季天衡同意你来R区是有什么任务吗?” 时安之在穿季天衡送来的轻型战斗护甲,她递了一套给沈汀雪。 沈汀雪看上面有明显的季家徽章,摇摇头,“我一会要去的场合穿这个不合适。” 时安之想说点什么,沈汀雪赶紧道:“放心吧,今天我只指挥,不会上场的。” 时安之有些无奈,止住劝说,回答沈汀雪刚才的问题,“说来奇怪,季总并没有要求我来R区一定要做什么,只是给了我支持。” “这件事之后再详谈,阿雪,我和你不一样,这片土地上许多人是无辜的……” 沈汀雪和时安之对视,明白了点意图,看来,她们刚好可以分开侧重不同的方向了。 敲门声急促,时安之很快开门。 藤影正站在门外,刚想开口解释,看到两人已经穿戴整齐。 藤影愣了下,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改口道:“你们已经知道了?” 时安之嗯了一声,算是回答。 她的目光越过藤影,望向远处,那裏的天空已然映成了诡异的暗红色。 这时,急促的脚步声从楼梯传来。 宁郁柚穿着外套跑过来,脸上同样带着震惊。 她在睡梦中被季家卫队的紧急警报唤醒,脑海裏在回响前线传来的混乱音频。 “安之姐,藤医生!” 她喘着气,看几人都已经醒来,目光在时安之和沈汀雪之间快速扫过。 “刚刚收到卫队传来的前线情报,铁锈帮在无差别攻击平民,已经波及到医疗中心。” 她的目光落在沈汀雪身上,“很奇怪,铁锈帮这样做的目的是什么,沈家现在代表的是总督府,沈家的医疗中心名义上是人道主义项目,铁锈帮没事攻击医疗中心干什么? “想公然和整个帝国作对吗?” 宁郁柚的疑问,也是其她人奇怪过的 R区的势力再怎么无法无天,也懂得趋利避害,主动攻击总督府的人道主义项目,这不合常理。 沈汀雪最开始设想的是等几股势力混战后,她再介入,可现在,铁锈帮直接攻击了医疗中心,将事情的进展拉快许多。 山雨欲来,渐渐有硝烟飘了过来,空气中满是紧张气息。 沈汀雪走出房门,望向被火光染红的天际,风微凉,吹起她额前的碎发,她的眼眸冷静。 她轻轻呵了一声,洞悉了什么。 “不是铁锈帮想攻击。” “是般若莲想让他们攻击。” 一句话破开了迷雾。 藤影和宁郁柚立刻明白了这句话背后蕴含的意味。 铁锈帮已经不再是铁锈帮了,他们成了一群被操控,用来搅乱局势的傀儡。 神秘莫测的般若莲,也许现在就躲在幕后冷笑着欣赏这场血腥。 藤影大声咒骂了一句:“***,我的一个线人都被弄死了……” 情况紧急,不容她们愣在原地多想。 时安之开口道:“现在不是弄清楚她们动机的时候。” 她的声音沉稳,“郁柚,立刻通知卫队前往中央街,主要任务不是交火,是疏散平民,建立我们的安全区。” “我也是这样想的。” 宁郁柚立刻在脑海中构建起了通讯,将时安之的指令传递下去,同时连接到远在特区的指挥中心。 季总授过权,紧急情况下,她还可以调动R区周边的卫队力量。 时安之又转向藤影:“藤影,你留在别墅吧,这裏当做我们的后方,准备接收伤员。” “还得把所有能打的人都派出去,封锁通往中央街的几个主要路口,防止暴乱蔓延……” 藤影点了点头,“你放心,这裏交给我。” 别墅外,几架飞行器已经待命。 佟厨将可以快速补充能量的营养餐打包好,机器人助手连忙把武器和急救包放在最显眼的位置。 谁都没心情吃什么东西,时安之的目光落在了沈汀雪身上。 沈汀雪脸上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身上有别样的肃杀之气。 时安之没有多言什么,她走上前,替Omega将作战服领口整理好。 “一定要照顾好自己。” 她克制住情绪,低声说。 沈汀雪笑了下,回应道:“你也是。” 都没有更多的时间留给她们温存,不过,她们本就是在危险中求生的人,十分适应这样的节奏。 时安之和宁郁柚登上一辆侦察攻击机,沈汀雪也登上自己的座驾。 飞行器依次升空,朝着中央街的方向疾驰而去。 与此同时,中央街早已化作一片火海。 临时建造的医疗中心被摧毁了一半,白色帐篷的残骸在烈火中燃烧,四处是刺鼻的焦糊味。 穿上动力外骨骼的铁锈帮暴徒双眼猩红,完全失去了理智,手中的武器无差别地向着四周砍着。 如同从地狱裏爬出的鬼。 恐慌的平民在街道上四散奔逃,还要小心避让着倒塌的建筑。 尖叫声一声高过一声,如果被追上,将会被…… 沈汀雪已经开启了自动驾驶模式,同时连接了许多信息。 全息屏幕被分割成数个画面,主画面是柏茶传来的实时战场影像。 柏茶和霍刚坐在一辆坦克外形的移动指挥车裏,隔着屏幕也能感受到气氛微妙。 [小姐,实验体已全部投入战场。] 柏茶一边连接到沈汀雪,一边指挥着霍刚。 “霍特派,三点钟方向,敌方火力过于集中,赶紧用12号、19号实验体进行火力压制。” 霍刚眉头紧皱,快速在自己的操控臺上输入指令,用眼角的余光瞥着身边的柏茶。 从昨晚开始,他就感觉自己的精神状态有些不对劲,头脑昏沉,反应也比平时慢了半拍。 他怀疑是柏茶给她喝的红酒有问题,沈汀雪那个女人一定在背地裏搞了什么小动作,幸亏他给自己注射了军方的修复剂,现在神志才恢复点。 沈汀雪动不动玩失踪,在这个时候还没赶到医院,更是加重了他的怀疑。 “我已经压制了!” 他没好气吼道,手指在虚拟键盘上敲得噼啪作响。 就在这时,沈汀雪的通讯请求接入了指挥车的公共频道。 她的全息影像出现在两人中间,“柏茶,情况怎么样?” 霍刚一看到她,积压的怒火瞬间爆发了,“沈小姐,你还知道出现?” “事情结束后,我想你需要好好解释为什么你总不在。” 沈汀雪敷衍道:“霍特派多虑了。” “昨晚北城出现了小规模骚乱,我带人去处理了一下,没想到中央街的情况会恶化得这么快。” 脑海中,她与柏茶进行着截然不同的二次加密对话。 柏茶的声音很惊喜,“小姐,您看到了吗?实验体的攻击性远超我们的预期,您在实验室的努力没有白费。” 沈汀雪嗯了一声,“总督府对没植入牧羊人病毒的实验体有指挥权,便宜霍刚在这裏狐假虎威了。” “小姐,这事怪我,那晚下的剂量过轻了。” 沈汀雪将注意力放在战斗的实验体上,安慰道:“不着急,看这情况,我马上要回特区述职了,现在除掉他对我们不利。” “先别动他,这人又蠢又毛躁的,也许以后还用得上。” “是。” 屏幕上,实验体们在操控下,展现出恐怖的战斗力。 它们是由Alpha改造成的超级战士,骨骼被强化了,身体植入了战斗义体,但大部分血肉之躯得以保留,确保基因稳定性。 它们的眼睛不再是人类的眼睛,被多镜头的蜂眼系统取代,拥有360度无死角的视野,还有热成像等能力。 这些没有自我意识的Alpha战斗素质很强,此刻,沈汀雪紧紧盯着,看到一个实验体鬼魅般穿梭在火巷。 它的速度远超常人,蜂眼系统精准锁定了一个暴徒,接近的瞬间,右臂义体弹出一把动刃,划破了对方的喉咙。 整个过程表现得很灵巧。 植入指尖的液压系统一发力,暴徒的身躯爆裂开来。 沈汀雪看着屏幕上的战斗场面,心中有喜悦,但没有太多,没有植入病毒的实验体终究只是蒋威的工具。 她深吸一口气,把主屏幕切到了16号实验体上。 指尖在虚拟键盘上操作着,她连接上了16号的独立精神通道。 [激活牧羊人,启动忠诚覆盖系统。] 指令发出的瞬间,刚用肩炮轰掉暴徒的16号动作一顿。 它的蜂眼中,代表总督府控制的蓝色数据流被红色覆盖,随即快速隐去。 表面上,它依旧在执行着霍刚下达的攻击指令,朝着下一个目标冲去,与其它实验体配合得天衣无缝。 但在沈汀雪的精神视界裏,一个声音静静响了起来。 [小姐,很高兴和您相遇。] [请您命令我,我将永远服从于您。] 沈汀雪终于露出一个真心的笑容。 这句激活成功的语录是她设置的,陪她支撑了许多难熬的瞬间,哪怕现在不确定失败率,她依旧激动。 她强行压下兴奋,现在还不是消耗16号的时候…… 在做测试之前,她望了眼窗外,季家的飞行器速度和她几乎持平,也即将抵达医疗中心。 时安之现在名义上效命于季家,沈汀雪心裏清楚,在这场混乱中,她要给时安之一个机会。 一个能让季家,还有整个R区都看到她价值的机会。 她不可能再像以前那样,将时安之禁锢起来,时安之既然有这样的能力,就该发挥出来。 沈汀雪仔细分析各个屏幕上的情况,眼下医疗中心的情况她可以控制住,季家再加入显得大材小用。 目前,铁锈帮的攻击范围扩散到R区南城区,那裏倒是还没有救援…… 沈汀雪将情报通过终端,发送给了时安之,然后又尝试通过内置通讯器连接到宁郁柚,也传送了一份。 没办法,这是最快的方式。 精神连接的另一端,宁郁柚同意了传送,但很警惕。 [沈小姐?你这是什么意思?] 沈汀雪回复。 [没什么意思,季家总不能白来一趟,这会是你们要的。] 宁郁柚才不不相信沈汀雪会有这么好心。 [沈小姐是怕我们在场会影响你的计划吧。] 沈汀雪同时还连接了实验室,好一同监测16号的情况,忙得不行,听到这句话呵笑了声。 [随你信不信。] [我同时发给了安之,让她看下消息,她可以自己决策。] 说完,她单方面切断了通讯。 沈汀雪又在心裏懊恼,终端机实在是太不方便了,如果时安之也装了内置通讯器,她就可以跳过宁郁柚,直接将情报告诉她了。 飞行器内,宁郁柚在脑中扫描情报,脸色变化莫测。 这不像陷阱,情报太过精准,和许多她们已侦察到的信息是一致的,但沈汀雪的动机…… 在告知时安之之前,她选择在脑海中连接季天衡,将情况简要彙报。 此刻,季天衡站在公司的战略指挥中心,接通。 她面前的全息屏幕同样播放着R区的混乱景象,早已了解到大致情况。 事情闹得这么大,再过几小时,帝国许多权贵们都将知晓。 [季总,我和安之正赶往中央街,沈小姐传来一份情报,动机不明,我害怕有诈。] 季天衡说道:“情报内容是什么?” 宁郁柚快速复述了一遍。 “……季总,沈家的超级Alpha已经投入战场了,估计是想回避我们。” 她补充了一句。 季天衡嗯了一声,在此之前,她已经维持一个姿势看了许久作战画面,心裏非常微妙。 这些人……如果还能称之为人,它们的战斗方式兼具了人类的灵活性和义体的破坏力,在适应复杂环境上,表现惊人。 她越看,越不得不承认,K11有许多需要进步的地方。 脑海裏,忽然闪过一个念头,季家的“壳”,加上沈家的核,如果这两种技术能够结合,那该会诞生出怎样完美的作品。 要不要选择和沈汀雪合作呢…… 第65章 奇迹发生了。 反正比起沈鸿这个老东西, 沈汀雪这个Omega要有魄力得多,更何况,她肚子裏已经有了时安之的孩子。 季天衡烦躁地闭了闭眼。 精神链接的另一端, 宁郁柚还在焦急地等待着指示, 她能感觉到季总的情绪波动,却无法揣测深意。 “季总,我们该怎么做?” 季天衡将注意力拉回当下。 沈汀雪主动送上这份情报, 无论动机是否险恶, 以季家的实力, 都没什么好怕的。 她让时安之去R区, 本就是想让时安之能亮相。 季天衡指点道:“郁柚, 棋盘已经乱了, 现在R区的局势瞬息万变, 我不可能事事都为你决策, 让你去R区,除了让你保护安之, 也是想锻炼你。” 宁郁柚心脏一跳, 解释道:“抱歉, 季总, 因为事关沈小姐,您之前指示过……” 季天衡打断道:“我明白你的顾虑,战场上没有永远的敌人, 只有永恒的利益。” “沈汀雪的情报和已经获得的情况相似度很高,姑且可以相信,如果发现不对劲, 立刻回撤。” “最重要的一点, 保证时安之的绝对安全。” 宁郁柚连忙回话:“好的, 季总。” 季天衡马上要针对这场暴乱开一场会,眼下只留了一个小窗口实时监测宁郁柚视角下的画面。 结束通讯后,宁郁柚转过头,看向身旁的时安之。 时安之正站在舱门口,单手举着高倍率的望远镜,眺望着中央街的惨状。 那双总是平静的眼眸裏,此刻翻涌着宁郁柚没见过的沉郁。 对于宁郁柚来说,R区只是地图上的一点,对于时安之而言,这裏是她的家乡。 远方的城市正在燃烧,血肉横飞,染红了这片本就破败的土地。 宁郁柚开口道:“安之,沈小姐给你的终端发了消息。” 闻言,时安之放下望远镜,赶紧找出终端。 现在离中央街越来越近,耽误不得,宁郁柚说:“是新情报,现在看终端太慢了。” 她选择把情报内容直接操作投影,好让时安之能够快速获悉,“沈小姐说中央街现在武力充足,让我们立刻改道去南城区的罐头厂,铁锈帮已经杀到了那裏,有大量民众被困,情况很危险。” 屏幕上,坐标点在南城区的地图上闪烁,附近密密麻麻闪着红点。 时安之快速查看三维地图,没什么犹豫地和宁郁柚说:“我们现在就改道。” 宁郁柚抿唇,“……你就这么相信沈小姐吗,你有没有想过,她是想把我们引开,好让她的人在主战场能独占功劳。” 时安之听到这番话先是怔了秒,有些不可思议地看着宁郁柚。 宁郁柚和她对视,“安之,沈家和季家一直是竞争关系,我这是合理猜测。” 时安之嗯了声,随后说:“我相信她。” 她不知道宁郁柚对于她过去的事知道多少,呼出一口气,嘆息道:“即便是你说的这样,我不在意什么功劳。” “阿雪已经让边区医院赶来支援了,中央街离藤影那也近,现在来看,确实是南城区更需要我们。” 宁郁柚眼神闪烁,是这么个理。 时安之反问道:“是季总需要我们继续前往中央街吗?” 宁郁柚摇了下头,“不是,一切都听你的。” “既然这样……”时安之整理了下思绪。 她愿意相信沈汀雪,经过那晚的长谈,她的Omega不会在这种事情上欺骗她。 时安之看向宁郁柚,说道:“转向,去南城。” 宁郁柚沉默了秒,随即重重地点了点头。 她迅速接通战术频道,向季家卫队下达了新的指令。 “所有单位,听我命令,改变航向,目标南城区罐头厂。” 空中,数架黑色飞行器集体划出转向弧线,跟随时安之的座驾,朝着新的方向呼啸而去。 南城区已经接近郊外,临近R区农场,居住的大多是些朴素民众,依靠种植和简单的工作勉强维生,与世无争。 现在,罐头厂早已被大火吞噬,浓烟滚滚,遮天蔽日。 罐头厂生产线本就长,平日裏操作起来一目了然,现在更是方便了铁锈帮作乱。 三十几名穿着动力外骨骼的暴徒在这裏肆意破坏、砍杀、纵火。 有活着的民众躲到了库房,很快,越来越多幸存的人都聚集在库房,她们把金属材质的冷冻货箱堆迭在一起,凭借库房独特的建筑优势,勉强支撑一段时间,连动都不敢动。 有一名暴徒发现了这群人,兴奋地招来其它人。 然后……开始了疯狂撞击。 持续轰击下,厚重的金属箱体上布满了狰狞的凹痕,每一次撞击都发出巨大声响。 裏面开始传出孩童惊恐的啼哭。她们手无寸铁,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死亡一步步逼近。 就在这时,低沉的引擎轰鸣声传来,数架飞行器像从天而降的神兵,出现在罐头厂的上空。 机身上,印着代表季家的家族徽章,由雷电与剑组成。 听到动静,有个年轻的Alpha赶紧从窗的缝隙裏看过去,惊喜道:“是季家的人来了!” 季家名头很大,许多人都熟悉这个徽章。 “季家?是那个特区的军火巨头吗?难道季家会来救我们?” 一个女人颤抖着问,她脸上满是灰,怀裏紧紧抱着吓坏的女儿。 库房裏,大半的人都在联合在一起抵挡着门,现在有了转机,一个本就瘦弱的男O松开手,凑去窗前看看动静。 他看到飞行器陆陆续续降落,上面下来不少人,那些人穿的装备一看就很贵。 忽然,看到领头的人的脸时,他眼睛一眯,想看得更清楚点。 ……这不是那个以前连辆新车都买不起的穷鬼吗,时安之! 随后,他朝其她人大喊道:“我看到时安之了,诶,时安之,就是那个打败了K11,从我们R区走出去的时安之!” 他有些兴奋地朝人群裏认识时安之的人手舞足蹈,“老祁,那个来果园摘橙子的时安之啊!” 农场主老祁嚯了一声,眼神浑浊,因为双臂在发力阻挡撞击,都没力气说话。 “她是来救我们的?” 有人嘀咕着:“她不是个残疾吗?” 人群中,一个白发苍苍的老妇人眼睛裏亮起了光,她喃喃自语:“时安之,是以前在福利院的那个孩子吗……” 她还记得那个漂亮得像洋娃娃一样的小女孩,当年她差点就动了收养的心思,可一听说那孩子腺体受损,终究还是放弃了。 没想到…… 哪怕有些疑虑,原本快要绝望的人眼中燃起了求生意志,她们知道季家有多强大,愿意相信这个从她们这片土地上走出去的传奇。 还在车上时,时安之已经和宁郁柚商量好了作战方案,她带领一部分卫队的精锐反击铁锈帮,宁郁柚带人掩护活着的平民撤离。 时安之逼近罐头厂库房,有铁锈帮暴徒开始主动攻击她们。 季家卫队们很久没有打过硬仗,此刻冲上去就是杀。 时安之现在手裏握着的不是它的老朋友合金管,而是季天衡之前运送过来的一把武器,一根通体漆黑的金属长棍,说是各方面性能都比她之前的要好,模样类似,方便她用。 一个暴徒咆哮着冲过来,时安之眼神一凛,不退反进。 她脚尖在货箱边缘一点,身体飞速迎了上去。 手腕一抖,黑鳞棍瞬间伸长,精准地敲在了对方颈部。 铛地一声脆响,对方倒地。 时安之瞧着朝她奔来的几个暴徒,平缓呼吸。 季天衡给的武器是强,但与陪伴了她多年的合金管相比,还是差了点人棍合一的默契。 它太精密,完美,反而失去了那种在生死之间磨砺出的野性。 越来越多的暴徒朝着她的方向围了过来,这群人并不完全愚笨,开始使用武器,想用能量光束将她的闪避空间都封锁。 好在她穿的战斗护甲可以防御这种光束,硬生生顶住了数名暴徒的同时围攻。 她想起沈汀雪的话,那种特殊的信息素能力。 “你可以安抚狂暴的Alpha……” 时安之尝试着去调动那股力量,用意念去呼唤沉睡在腺体深处的那片海洋。 但是,什么都没有发生。 反复试了几次,时安之心底涌上一股焦躁,难道那种力量永远只能在濒死的绝境中才能被动触发吗? 骨子裏的那股狠劲让她做出了一个疯狂的决定。 她偏要主动试试自己的极限在哪裏。 时安之故意卖出一个破绽,在一次格挡后身体踉跄,仿佛体力不支。 围攻她的暴徒们立刻抓住了这个机会,三只巨大的机械臂从不同的位置同时向她砸来。 时安之犹豫了一秒,放弃了最佳的躲避时机。 “时安之!!” 正在掩护幸存者撤退的宁郁柚看到这一幕,吓得魂飞魄散,她不知道是什么情况,想也不想,一个箭步就要冲过来帮忙。 季总三令五申,要是时安之出什么问题,她估计也跟着完蛋了…… 然而,下一秒,奇迹发生了。 就在机械臂要触碰到时安之身体的前一秒,一股看不着的力量以她为中心,像一圈透明的涟漪扩散开来。 在场所有还能思考的Alpha和Omega,无论是季家的卫兵,还是幸存的平民,这一刻,都感觉到自己的精神领域受到了冲击。 整个世界都被淹没在无边无际的深海裏。 对于已经失控的铁锈帮暴徒来说,他们所经历的,仿若一场幻境。 前一秒,他们还沉浸在杀戮狂欢之中。 下一秒,眼前血红色的世界轰然破碎。 他们被抛入了一片无边无际的深海,刺骨的海水从四面八方涌来,挤压着他们的肺部,水压将他们的动力外骨骼死死禁锢,动弹不得。 窒息、恐惧…… 有什么东西淹没了他们被药物所占据的大脑。 原以为这已经是一场噩梦,可紧接着,一道道银白色的雷电从天空击下,电流在他们的神经系统中疯狂窜流。 “啊……” “啊!!!”他们拼命尖叫,灵魂都被撕裂。 雷电击中了他们的精神核心,将那些由般若莲植入的毒素信号烧毁。 再然后,雷电消失,深海退去。 一股温柔的气息如同母亲的怀抱,轻轻包裹住了众人。 空气中血腥都被抹去,被无比纯净的海洋气息所净化…… 那些双眼猩红的暴徒动作僵住,眼中的嗜血慢慢褪去。 他们挥舞的刀具停在了半空,还在喷射的能量光束也变得毫无章法,最终熄灭。 他们脸上困惑,茫然,呆呆地凝视时安之。 有什么更高级的意志降临在了这片杀戮场之上,强行剥夺了他们所有的攻击性。 宁郁柚冲到一半的脚步硬生生地停了下来。 她怔怔地看着时安之的背影,发现原本狂暴的怪物此刻温顺得不得了。 就在刚才,她再一次感受到了雷电,如此罕见的信息素能力……除了季总,竟然第二次出现在了时安之身上。 电光火石之间,她忽然恍然大悟,浑身打了个激灵。 她好像明白了,为什么季总那么在意时安之的安危。 库房裏,因为铁锈帮火力转移,许多人都在窗前围观这一幕。 简直不可思议。 刚刚还在屠杀的怪物已经静立不动,时安之手持黑棍,孑然而立的身影让她们动容。 车行的男O张大了嘴巴,看到时安之战斗力这么强,满脸的不可置信。 曾差点收养时安之的老妇人已经流下来眼泪。 人群中,有一位步履蹒跚的老巫师杵着木杖,颤颤巍巍走到窗前,伸出干枯的手指。 她指着时安之,“神……是神来了!” 【作者有话说】 时安之:神[问号]是说我吗 第66章 你喜欢我穿这种吗…… 超现实的一幕, 很难不让人陷入宗教般的狂热裏。 宁郁柚的心脏还在狂跳不止。 她努力缓过神,想起季总应该正通过她的视角,同步观看着这裏发生的一切。 “季总……” 她的声音发颤, “你刚刚看到了吗, 安之她……” 她不知道该如何形容刚才发生的一切,那已经超出了她过去接受的所有认知范畴。 精神连接的另一端,季天衡当然看到了。 从时安之被围攻, 到铁锈帮所有人忽然停下……虽然隔着屏幕, 她闻不到那股气息, 但她能感觉到。 自己体内的雷暴信息素, 隔着这么遥远的距离竟然与时安之的力量产生了微弱的共鸣, 让她腺体都有些发胀。 时安之就是她和苏怜血脉相融的证明, 千真万确。 季天衡简直狂喜。 她知道苏怜的信息素很奇特, 拥有安抚能力, 但她没有想过,这种能力在她们的女儿身上会进化到如此恐怖的境地——不仅能安抚, 还能攻击, 能净化。 办公室裏, 许多看到这个画面的人不免困惑, 开始交头接耳,疑惑铁锈帮的人怎么停了下来。 季天衡眼中流露着骄傲。 她原本还觉得,将时安之推上总督之位道阻且长, 需要她耗费无数心血去铺路。 现在看来,后面的事都变得容易了。 心底飘过欣慰,拥有如此神力, 想攒政治资本岂不是容易得很。 与此同时, 时安之从梦幻的体验中回过神来。 她同样惊诧于眼前的一切。 眼前所有的暴徒的精神状态变得异常平静, 甚至空洞,他们像一群失去了指令的机器人,呆呆站在原地。 她的目光扫过那些在窗边瑟缩的人们,裏面还有几张是熟面孔。 见过姩雪的农场主在,奚落过她没钱买车的车行工作人员在,还有以前来福利院看过她的好心人,……时安之看着她们望过来的神情复杂,心中同样五味杂陈。 她转过身,对卫队下指令,“都别愣着了,马上查看情况,救人。” 卫兵们如梦初醒般,立刻冲上前去,有的挥动武器,试探暴徒们是不是装的,有的开始破拆已经严重变形的库房大门。 宁郁柚也迅速反应过来,知道现在是收拢人心的最佳时机。 她深吸一口气,走上前,声音洪亮地喊道:“裏面的人,大家不要害怕!我们是季家天衡工业的安保卫队,是季总派我们来保护大家的!” “你们刚才都看到了,肯定有人认识站在我前面的这位Alpha吧,时安之,她是我们这次救援活动的总指挥,请大家相信季家,相信时安之!” 宁郁柚的话语充满了煽动性。 “时安之……” “是时安之救了我们!” 民众们爆发出感激的欢呼。 库房的大门打开后,幸存者们互相搀扶着,有的哭泣,有的跪倒在地,向着时安之的方向不停地磕头。 时安之望向宁郁柚,有点无奈。 宁郁柚朝她眨了眨眼,笑笑。 时安之倒是不惧怕成为人群的焦点,不管是在狂欢还是熔炉俱乐部的拳赛,她已经习惯了这种目光。 只是这次面对的是熟悉她的乡亲们,心中不免升起不好意思。 曾经差点收养时安之老妇人还在流泪,她凝视已经长大变强的Alpha,心中感到悔意。 时安之和她对视,没有时间深思这其中的意味。 时安之把跪下的人们搀扶起来,“不用这样……大家都别耽误时间了,赶紧看看你们的亲人邻居们情况如何。” 她收敛心神,组织救援工作,向卫队的领队说道:“重伤优先处理,就地搭建紧急治疗点,先控制住伤情。” “郁柚,所有经过紧急处理的重伤员,分批转运到藤影那。” 她说着,给藤影发了条信息,告知这边的情况,要藤影做好后续接收工作。 藤影已经忙得没时间回她消息了。 宁郁柚嗯了声,将任务再细分给所有成员,她发现时安之还挺有领导力的……而且没有季总凶。 她边工作,心裏不免幽幽想,如果时安之的身份真的符合她猜想的话,那她现在岂不是可以提前报下大腿…… 特区,总督府。 比起R区的血火交织,这裏显得无比平和。 环形全息屏幕被分割成数十个窗口,播放着来自R区中央街的战斗画面,清晰得如同身临其境。 总督蒋威眼睛一眨不眨,仔细观看着战况,他身旁,坐着几位帝国军政体系的核心官员。 军务大臣,情报部长,还有第三军团的总司令等人,几人已经在这裏坐了近两个小时,讨论得热火朝天。 没多久,霍刚的全息通讯请求切了进来。 蒋威接通。 霍刚的影像出现在屏幕一角,背景是移动指挥车内闪烁的数据光屏。 他脸上带着兴奋,先敬礼,“报告总督,各位长官,我们已经投入实验体压制中央街的暴乱,目前看来,沈家的实验体战斗力非常强。” 军务大臣盯着屏幕上高效的实验体们,沉声问道:“霍刚,说具体点,战斗力我们都看到了,它们的稳定性怎么样?” 霍刚答道:“非常出色。” “到目前为止,所有投入战场的实验体都没有出现任何精神失控的迹象,它们完全服从指令,协同作战能力比我们第三军团的精英小队还强。” “根据目前的情况,我预估,在夜幕降临之前,中央街的这一波暴乱能被控制住。” 这番话让在场人的脸上浮现出喜色。 情报部长推了推自己的金丝眼镜,谨慎道:“能源消耗和战损情况呢,沈家提供的数据是否属实?” “基本属实,甚至比预期还要好。” 霍刚的语气带着点邀功意味,“它们的能源核心效率很高,能支撑超过八个小时的高强度作战,至于战损……长官,迄今为止还没有战损,铁锈帮那些粗制滥造的外骨骼根本不堪一击。” 闻言,指挥中心裏响起了一阵低语。 “看来沈鸿这次没有夸大其词。” “如果这批实验体能够量产,我们边境的压力就能大大缓解了。” “是啊是啊。” 蒋威听着属下们的议论,紧锁的眉头舒展了些。 最近边境的战事让他焦头烂额,季天衡不知道是不是故意拖延,以新型武器正在研发为由,迟迟不肯拿出能与敌军抗衡的新装备。 更别说增派她那支私人卫队上前线了。 现在,沈家这批Alpha实力强悍,如果这批人真的如霍刚所说,岂不是可以立刻投入战场…… 他的目光深邃起来,“霍刚,你感觉沈汀雪这个人怎么样,有没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 霍刚等的就是这个问题。 他的表情忧心忡忡,“总督,这也是我要向您彙报的。沈小姐从行动开始就一直行踪不定,说是在处理其他区域骚乱,但态度很像是在搪塞我们。” “直到刚才,她才出现在公共频道,询问了一下战况。” 他顿了顿,装作不经意地补充道:“总督大人,如今实验体们战斗强悍,我担心沈家是否会有异心?毕竟是如此重要的武装力量,沈家现在和我们一起协同指挥,风险太大了。” 此话一出,第三军团的总司令立刻哼了一声,“沈家一直野心勃勃,沈汀雪如果老实本分,现在就该主动把指挥权交给我们。” 蒋威眯起了眼睛,没有说话。 他当然知道沈家有自己的小算盘。 蒋威淡淡地吩咐道,“你先继续监控,确保所有实验体都在你的掌控,至于沈汀雪……她去之前和沈鸿约定了,要定期回来述职。” 霍刚听懂了这意思,玩味地敬了个礼,“总督,明白了。” 通讯切断。 此时战况已经稳了下来,消防队赶来进行灭火工作,沈汀雪坐在指挥车,通过16号实验体的蜂眼系观察着战场。 柏茶向她连接,透露着。 “小姐,霍特派现在反应迟钝了许多,我猜测,她是在同时和总督府通话。” 沈汀雪冷笑一声,不意外,“暴乱都过去这么久了,他确实该赶着去彙报了。” 估计还会在背后告她的状。 迟早的事,她没有太在意。 她将注意力集中在了16号身上,向远程监测的褚一询问。 [褚一,16号目前的各项身体数据怎么样。] 现在正是检验成果的时候,褚一非常激动地瞧着16号的一举一动。 [小姐,身体机能一切正常,能源消耗百分之十二,目前未检测到基因排异反应,精神也稳定。] 沈汀雪的心跳加速,心裏兴奋,如果能保证稳定性,那牧羊人病毒就成功了。 她继续测试稳定性,下达着一些复杂的测试指令。 [16号,尝试干扰五号实验体的通讯信道,植入错误的坐标指令。] [收到。] 16号迅速回复。 战场上,正在作战的五号实验体蜂眼中一闪,动作出现了停顿。 随即,它脱离了原本的战斗编队,朝着一个废弃建筑发起了猛烈攻击。 指挥车裏,霍刚惊呼一声:“五号,五号你怎么了?!” 他急忙在操控臺上进行紧急干预。 柏茶趁机奚落,干扰霍刚的判断力,说道:“霍特派,您刚才是在打盹吗,一直输入错误的指令。” “战场危险,还请霍特派集中注意力。” 霍刚刚才确实在通话,还对实验体的稳定性夸下海口,此刻不好打自己的脸,忍着没反驳。 沈汀雪则在精神链接中对16号下达了新的指令。 [停止干扰,恢复正常通讯。] [是,小姐。] 五号实验体的动作一顿,蜂眼中的数据流恢复正常。 它似乎有些困惑地看了看自己刚刚攻击过的废墟,然后重新回归了编队。 霍刚骂了一句:“该死的,***,一定是这裏的电磁干扰太强了,害得我差点失控。” 沈汀雪瞧着这一幕,嘴角扬起点笑意。 完美。 根据她们过去的设想,她不仅可以控制16号,还能通过它像病毒一样,去感染别的的实验体。 这支军队,迟早会完完全全地属于她。 恰好这时,她的目光瞥到了屏幕一角,南城区画面。 她看到时安之即将遭遇险境,心被什么东西狠狠碾过,霎时间,南城区画面像是卡顿了一样,几秒钟过去,铁锈帮们温顺地垂下了武器。 沈汀雪怔怔地瞧着,半分钟裏只听到自己咚咚的心跳。 她明白,一定是时安之的信息素释放了…… 她笑出来,笑了一声又一声,这就是她的Alpha。 她真感到骄傲啊。 眼下虽然不是温情的时候,沈汀雪忍不住给时安之发了消息,但很克制。 [安之,我都看到了。] [你太厉害了!] 随后,她迅速调整情绪,尝试连接到宁郁柚。 [宁郁柚,现在伤亡过多,藤影那马上会负担不来,沈家有快速搭建技术,我会派工程机器人过去帮助搭建救助场所,还会送来基础医疗物资,大概一个半小时以内到达。] 沈汀雪之前传来的情报属实,宁郁柚现在心裏复杂。 她回复:[谢谢。] 沈汀雪:[客气了。] 这既能帮到时安之的忙,也能让民众记住沈家。 夜色缓缓降临,铁锈帮掀起动乱被初步控制住。 沈汀雪下令就地剿灭所有暴徒,留三四个情况特殊的俘虏,以后用得上。 她还得研究一下般若莲究竟想拿铁锈帮干什么。 中央街的火势已经被全部熄灭,一片烧焦的废墟,味道十分难闻。 沈汀雪戴上了特殊面罩,指挥工程机器人作业,建造临时野战医院。 她走进伤员的帐篷,亲自慰问受伤的民众,“大家放心,沈家带来的药品和设备都是最顶级的,我们一定会尽全力治好每一个人。” 帐篷裏气氛压抑,有人刚失去了家人,心痛不已。 沈汀雪抱了抱一个痛哭不止的Omega女孩,她尽量放柔声音,“不哭……已经没事了……” 从边区医院紧急抽调的支援力量全部抵达,带队医生看到眼前的惨象,惊了又惊。 她深呼吸几口气,走到坐镇指挥的沈汀雪面前,微微鞠躬。 “抱歉,沈小姐,我们来晚了。” 沈汀雪宽慰道:“你们来这交通不便,已经很快了。 “辛苦你们了,重症伤员需要立刻转移到设备更完善的地方,后续的交接工作还得麻烦你,放心吧,沈家会报销这次的支出,该有的补贴都会有。” 带队医生立刻说:“是。” 沈汀雪开始部署着防御力量,防止般若莲或其他势力趁虚而入,忙得脚不沾地,都没有空问问时安之那边的情况如何了。 想来时安之也是在和她做相似的事,同样忙得不行。 这时,一道通讯请求强行切入了她的精神连接。 蒋威的全息影像出现在她面前,脸上居然难得带了丝笑意。 “汀雪,这次的事霍刚已经向我彙报了,你做得非常不错。” 他开口便是表扬,“沈家的超级战士比我想象得还要出色,我对这次的实战数据非常满意。” “刚才还在和你父亲通讯,沈鸿是养了个好女儿啊。” 沈汀雪心中一凛,“为总督分忧,是沈家应尽的责任。” 蒋威点了点头,“你有这个心就很好。” 沈汀雪猜想霍刚一定打了小报告,等着下文。 果然,蒋威话锋陡然一转,“听霍刚说,目前局势已经初步稳定,按照目前的战斗力,铁锈帮后续的火力不足为惧。” “汀雪啊,你是一个Omega,又是沈家唯一的继承人,长时间待在R区多少不安全,不如趁此机会返回特区,向我好好说说这几个星期的情况。” “你父亲也想你了,今晚就回来吧。” 沈汀雪的心猛地一沉,这么快? 她推辞道:“现在R区的暴乱还未平息,幕后黑手尚未揪出,局势瞬息万变,我担心现在离开,恐怕……” “有霍刚在,不用担心。” 蒋威打断道:“残局都交给他处理。” “我迫不及待听你的报告了。” “你记得带回来一个超级Alpha,我还想亲眼看看成色如何。” 说着,蒋威不再给沈汀雪辩驳的契机,通讯切断。 沈汀雪见没影了,咬紧牙关,她看向眼前一片狼藉的土地,心裏升起一股火。 蒋威一直不信任沈家,霍刚那个蠢货在背后告状,眼下超级Alpha计划刚有气色,蒋威就想借机将她支开,让霍刚接管。 打的算盘,怕是想收回对实验体的所有控制权。 她站在原地,思索了一会。 形势比人强,眼下只是前期测试,反抗蒋威无济于事,反倒会加深蒋威的猜忌。 不如就借这次回特区,先暂时打消总督府对她的疑心,再回一趟实验室从长计议,袁医生一直催她去医院,她目前已经有了宝宝,要比之前更注意身体了。 沈汀雪慢慢冷静下来,长嘆了一口气。 她向柏茶交代后续事宜,要沈家的慈善机构收养那个失去亲人的女孩,然后转身走向停机坪。 准备登上飞行器时,霍刚走了过来,两人正好打了个照面。 “沈小姐,真是辛苦了。” 他脸上笑容滑稽,语气阴阳怪气,“总督大人急着见你,看来对你的能力非常看重。” 沈汀雪停下脚步,侧头看着他,“哪裏,霍特派才是劳苦功高,接下来的烂摊子,辛苦你来收拾了。” 她特意在烂摊子三个字上加重了语气,“希望你别像指挥战斗时那样,需要柏茶时刻提醒你该怎么做。” 霍刚的脸色立刻涨成了猪肝色,“你……!” 沈汀雪懒得理会他,转身登上了飞行器,舱门无情地合上。 飞行器平稳升空,R区的废墟在脚下迅速变小。 沈汀雪靠在座椅上,疲惫地闭上了眼睛。 现在倒是有时间联系时安之了,她让小玉自动导航,并且连接到时安之。 上条信息时安之都没回复,沈汀雪虽然知道Alpha现在忙,但难免委屈。 她有些难过,但还是想告诉时安之自己的动向。 [总督要求我回去述职,我要去一趟特区了。] 十分钟后,时安之被宁郁柚强行拉过去先吃晚饭再清理残骸,才注意到终端上的消息。 她看到最后一条消息,心裏一空。 [什么时候?] 飞行器在高速飞着,沈汀雪看到时安之终于有回复了,无奈道。 [现在,我已经快到了。] 面前是佟厨专门派机器人送过来的丰盛营养餐,宁郁柚把盖子都打开,香气飘来,她看时安之好不容易刚歇脚,又盯着终端看个不停。 她忍不住哎呀一声,劝道,“安之姐,我们都要一天没吃饭了!” 时安之没理她,皱着眉头回复沈汀雪。 [这么匆忙?] [嗯。] 沈汀雪看着下方已经不属于R区的景色,觉得自己的状态开始切换到特区需要的样子了。 她感到孤独……疲惫。 时安之知道沈汀雪处境艰难,有那么一瞬间,她下了某种决心。 沈汀雪想要的,她都想帮沈汀雪得到,再也不想看沈汀雪这么辛苦了…… 时安之尽量把事情往好的方向带。 [R区医疗资源不行,你回去刚好可以看一下身体,是不是要做产检了?] 沈汀雪看到产检两个字,笑了笑,笑容不免落寞。 [以后你陪我一起去好不好?] 看到这句话,时安之鼻子猛地一酸,下意识重重点头,才反应过来沈汀雪看不见。 她赶紧回复。 [对不起。] [以后我都陪你。] 这下沈汀雪嘴角弯起,眼睛裏有了真实的笑意。 她没有再回复什么,要有一阵子见不到时安之,不知怎么就情绪低落下来,聊聊天就更想哭。 快要落地特区时,沈汀雪在脑海中连接上总督府的公共频道,“总督大人,我已在返程途中,请问述职的具体时间安排是什么时候?” 等待了一会,通讯的另一端传来总督秘书的声音。 [沈小姐,总督大人正在处理紧急的边境军务,暂时无法抽身。] [他吩咐了,已经特意为您准备了接风宴,请您抵达后先去国宾馆休息,等候通知。] 沈汀雪冷笑一声。 帮她喊马上来特区,又不见人影,无非是想拖延时间,消耗她的精力,好让霍刚有机会在R区干点什么。 她切断通讯,飞行器已经进入了特区的航道,驶出通讯信号干扰区。 小玉提醒道。 [小姐,沈总刚才请求与您通讯,因为信号干扰没有连接成功。] 最近几天的事情太紧凑,沈汀雪现在没心情应付沈鸿。 [告诉他我在和总督通讯,明天回给他。] 她没有前往国宾馆吃什么所谓的接风宴,总督如此轻待沈家,她可不想像沈鸿一样整日点头哈腰。 她直接将目的地设为了天使城,心裏落寞,就想去热闹的地方看看。 飞行器在天使城的空中停机坪安全降落。 特区认识她的人多,她往常出现在公众场合都是为了工作。现在是私人出行,她戴上特质的换脸模具,换了一套不打眼的套裙,下了车。 沈汀雪谢绝了所有来迎接的贵客接待人员,走进流光溢彩的奢华商城。 一整日劳顿,身体的疲惫让她微微恍惚,从今天开始,她能感受到腹部有了若有若无的坠胀感。 她越来越能感觉到小宝宝的存在了,有时候宝宝一个翻身,她马上能感觉到轻微的胎动。 她漫无目的地逛着商场,看着许久未见的各种新鲜玩意,热闹的人群吵吵闹闹。 还觉得很孤独…… 饭也不想吃,打营养剂反倒更省事。 沈汀雪逛着逛着,鬼使神差地,在母婴用品店门口停了下来。 门口弥漫着好闻的香味,像是类似奶香味的婴儿沐浴露,很清爽,让她的大脑慢慢放松下来。 她犹豫了一下,看着布置得很温馨的店面,还有幸福的一家三口广告牌,走了进去。 以前陪贵妇人逛过母婴店,那时她只觉繁琐,今天来这却有不一样的感受。 货架上琳琅满目的商品都是缩小版的,还没有巴掌大的小鞋子,柔软得像云朵一样的小袜子,印着卡通动物的连体衣…… 沈汀雪以前从未认真关注过这些,觉得幼稚又无聊,现在一看才发现,许多婴儿用品都很可爱,让人心都化了。 她伸出手,拿起一双粉色小袜子打量,摩挲着袜口缝着的毛茸茸熊耳朵。 材质倒是挺好的,这种东西小玉也可以打印出来,只是……逛着买东西会更好玩。 如果时安之和她一起来的话就好了。 沈汀雪心裏伤感,恼自己这才分开多久,就想时安之了。 穿着制服的店员微笑着走过来,热情推荐着,“小姐,您的眼光真好,这是我们最新款的有机棉防滑袜,对新生儿的皮肤特别好。” 沈汀雪回过神,她对店员笑笑,没说什么。 再逛逛其它区域,她的目光被衣物区一角定住了。 那裏的风格与周围的孕妇装格格不入,挂着的全各种蕾丝款式的短款衣服,性感的抹胸吊带搭配轻薄的小外搭,裤子也短得惊人。 有的衣服中间还是大胆的镂空设计,胸部往下只用了一层薄薄的轻纱,几乎透明。 沈汀雪的眉头蹙起来,母婴店裏怎么会有这种情趣服的东西? 她不解地看向店员。 店员顺着她的目光看去,立刻明白了她的困惑。 “哦,小姐,您看的是这一区啊。” 店员连忙解释道:“这是我们专门为孕期Omega准备的艺术照拍摄服装,现在很流行的,很多顾客都喜欢在孕期拍一套艺术照,留作纪念。” 她指着其中一件蕾丝抹胸,“有些顾客会想突出自己的孕肚,等宝宝长大了有所留念,所以服装会设计得比较大胆一些,方便露出肚子。” 沈汀雪眯了眯眼,艺术照?这倒是没有想到。 听了这番话,她脑海裏浮现出一幅画面——她穿着那样的衣服,时安之肯定会轻轻地抚摸着她的肚子,她和时安之都没有一张亲密的照片呢。 沈汀雪的脸颊开始有些红,下意识地移开视线。 店员是个经验丰富的Beta女性,见惯了各种各样的客人。 她看着眼前这位气质高贵Omega,眼中带笑,语气循循善诱。 “很多Alpha都非常喜欢自己的Omega穿成这样呢。” 店员指着一件黑色的蕾丝吊带,凑近了一些,声音压得低,“您看这款,它胸部收拢得很好,下摆是不规则的剪裁,这是我们店裏的爆款,很多客人都说,她们的Alpha看到后,眼神都变得不一样了。” “您身材这么好,皮肤又白,穿这件一定特别好看。” 店员看沈汀雪没太抗拒,接着说:“而且它的材质是记忆蕾丝,可以根据您的身形自动调整,从孕中期穿到孕晚期都没问题的。” 沈汀雪盯着那套衣服,指尖蜷缩了一下。 如果她穿上这件衣服,站在时安之面前的样子,时安之会是什么反应呢…… 她都没有在时安之面前穿过这种衣服。 沈汀雪咳了一声,指了指两件,“……都包起来吧。” 店员脸上的笑容瞬间变大:“好的,小姐,祝您和爱人永远恩爱,宝宝健康长大噢~” …… 回到空无一人的私宅,沈汀雪将购物袋随意扔在沙发上。 想起刚才发生的事,她觉得自己是被工作压力弄疯了,才会在极端的压力下买下这种衣服。 可身体却比大脑更诚实。 她换下鞋,走进卧室,拉上了厚重的窗帘,只留下一盏昏黄的灯。 在如同黄昏般暧昧的光线裏,她将黑色的蕾丝吊带从包装袋裏取了出来 她深吸一口气,脱下了身上的衣服,把吊带穿在了身上,冰凉的蕾丝贴上皮肤,激起战栗。 睁开眼睛,看向面前的落地穿衣镜,镜子裏的人让她感到一阵陌生。 黑色蕾丝紧紧包裹她日渐丰腴的两团,将她的皮肤衬得愈发雪白,深V的领口勾勒出弧线。 衣服的下摆很短,只堪堪遮到胸下,她的小腹隆起得并不明显,但在薄纱的映衬下,带着一种引人遐想的弧度。 沈汀雪注视着镜子裏的样子,有点兴奋,她想让时安之看到,全方位的看到所有细节。 很想,特别想,现在,立刻,马上。 沈汀雪咬了咬下唇,召唤出了小玉。 [小玉,帮我启动全息影像采集模式。] [是,小姐。] 光束从天花板上扫下,立体地记录了她现在的样子。 几秒的影像中,她眼神迷离,脸颊绯红。 沈汀雪自己看了心脏跳得厉害,她犹豫了一下,还是点下了发送键。 [我已经到家了。] [怎么样老婆,好看吗?] [你喜欢我穿这种吗……] 第67章 好纯情…… 夜色深沉, 人工降雨后,R区的风带着点湿冷,白日裏的浓烟味还是挥之不去。 罐头厂区, 此刻灯火通明。 时安之站在临时搭建的指挥帐篷裏, 声音因为长时间的工作变得有些沙哑。 她对着通讯器,询问还在抢修线路的工程队,“电力供应恢复了没有?” “预计还有十五分钟。” “好。” 时安之转头, 看向身旁同样一脸疲惫的宁郁柚, “我们等会还需要做最后的清剿, 确保没有暴徒藏匿。” 宁郁柚揉了揉眼睛, “明白。” 时安之释放的信息素虽然瓦解了铁锈帮的攻击意志, 但后续依旧烦琐。 那些被净化的铁锈帮成员不再发狂, 却陷入了植物人般的呆滞状态, 这一具具行尸走肉都需要一一甄别。 季天衡下令, 先不绞杀,运输回特区, 在她看来, 废材也有废材的用法。 这一晚, 被解救的平民们惊魂未定, 需要安置她们住所,提供食物和医疗,还需要心理上的安抚。 时安之几乎没有一刻停歇。 直到深夜, 最后一名伤患在毛毯裏沉沉睡去,时安之揉了揉太阳xue。 “安之姐,你赶紧休息一下吧。” 宁郁柚递过来一瓶高能营养液, “这裏有值班的人盯着。” 时安之接过营养液, 一口喝下。 她看宁郁柚黑眼圈都出来了, 提醒道:“你去睡吧。” 宁郁柚嗯了声,看着时安之回休息室才转身走了。 休息室是临时搭建的,只是由集装箱改造的空间,很狭小,简陋到只有一张行军床。 但就目前的情况来说,已经很好了。 时安之脱下沾染了血污的作战服,快速做了简单的洗漱,然后坐在了床沿。 实在太累了,她确信自己一沾床马上会睡着,可脑中依旧有一根弦紧绷着,她得问问阿雪怎么样了。 拿起终端机,屏幕亮起,几条未读信息躺在那裏。 全是沈汀雪发来的。 时安之点开第一条,看到沈汀雪说到家了。 继续往下划,看到“老婆”两个字,她笑了下,沈汀雪怎么又开始这样叫了。 心裏像吃了一颗蜜糖,沈汀雪穿什么了? 带着点甜蜜的紧张,时安之点开附带的影像文件。 下一秒,她忍不住发出惊呼。 那是几秒的动态影像,有声音有画面,她从未见过沈汀雪这个样子…… 背景是昏黄暧昧的卧室,光线很暗,像一场被情欲浸透的梦境,时安之还记得这个卧室,她们在这裏有过旖旎的夜晚。 沈汀雪现在穿的衣服,布料少得可怜。 细细的吊带挂在她的肩头,毫无保留地敞开深V领口,将胸前丰盈的雪白衬得惊心动魄。 紧绷的蕾丝花纹勾勒出诱人的弧度,随着Omega轻微的呼吸起伏,半遮半掩间,顶端若隐若现…… 再往下,小腹呈现出柔和的曲线,连肚脐上的漩涡都引人沉溺。 轻纱朦朦胧胧遮掩着,比赤.裸更引人遐想。 影像的角度是俯视,Omega将一缕散落的黑发拨到耳后,简单的动作牵动着全身曲线,晃得她眼晕。 画面的最后一秒,时安之能感受到沈汀雪有点紧张。 Omega脚趾都在无意识蜷缩,她咬了下唇,用撒娇语气问道:“……漂亮吗?” 时安之感觉自己全身的血液都往上冲上了,心跳失控,庆幸是在没人的时候打开的终端。 她像是被烫到了一样,有些手忙脚乱的。 脸红心跳的影像还在循环播放,时安之连忙点了退出,刚才的困意都飘远了。 就在这时,终端机弹出来新消息。 [老婆老婆,睡觉了吗?怎么不回我。] [想和你通讯……] 刚看完消息,沈汀雪的通讯请求就过来了。 一下子,时安之感觉脸颊烧得更厉害了。 她犹豫了下,最终还是深吸一口气,按下了接通键。 沈汀雪的声音传来,带着一丝慵懒的鼻音,“安之,没在忙了吧?都快凌晨两点了。” 时安之定了定神,嗯了一声。 “那就好……” 沈汀雪吸了吸鼻子,看着镜子裏的自己,时安之没回她消息时,她就这样在地毯上躺着,一直发呆。 她咳了一声,问道:“你看到了吗?” “看到了。” 时安之的声音有些干涩,她清了清嗓子,“怎么……穿成这样?”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轻笑。 沈汀雪换了个姿势,变成了侧躺,身下是柔软的羊毛,她发现这个姿势似乎更显得性感。 原本没想做什么,只是想听听时安之的声音,时安之今晚的声音比以前低沉沙哑,估计是说的话太多了。 她有些心痒痒,说着:“我被总督放鸽子了,晚上去天使城的母婴店逛了逛,店员说,这是拍孕期艺术照用的衣服。” 孕期艺术照?时安之刚才还真没往这个方向想。 沈汀雪慢悠悠说着,想起来什么,“对了,我在你房间看到的那个小羊摇铃,你是不是也是在母婴店买的?” “……嗯。” 时安之含糊地应了一声,说道:“我们还没有拍过一张照片呢。” 沈汀雪笑起来,她也是这样想的,“下次见面就拍嘛,刚才发你的这种小玉就可以帮我们拍,不过,去店裏面拍可能会更有意思。” 时安之感受到沈汀雪语气裏的笑意,跟着笑了。 但她有些迟疑,“穿这个,去店裏面拍吗?” 沈汀雪凝视镜子裏的自己,顿了一下,羞涩着,“说了这么久,你还没回答我呢,好看吗?” 时安之喉结不自觉滚动了一下,老实回答,“好看。” 长时间的裸露让沈汀雪身体泛起点冷意,她听着时安之的呼吸,慢慢抚上了自己。 她的手心没有时安之烫,哪怕握枪也没有茧,和时安之的很不一样。 她故意追问,“那你喜欢我这样穿吗……” 想象着,这只手是时安之的,小腹开始发紧。 时安之抿唇,刚才看到的画面已经印在了脑海。 她飞快地吐露出,“喜欢……” 又赶紧说:“不要穿出去,如果要去店裏拍,我们换一套。” 沈汀雪微微闭眼,笑了,双腿打开,地毯也变了褶皱。 她继续哄着时安之说点什么,“不知道我们今天去的是不是一家母婴店呢……好想下次和你一逛街呀。” 时安之回忆着,“我上次去天使城的母婴店没看到什么拍艺术照的衣服。” 沈汀雪的脸开始泛起潮红,调整着呼吸。 “有好几家呢,风格都不一样。” “我们没做过的事……可多了。” 她边说边觉得此刻有点罪恶,怀念时安之手上的茧,此刻不上不下的感觉让她难受。 “以后我们全去一遍。” 沈汀雪听着时安之的声音,手上用了点力气,刺激之下,呼吸声变得重。 她断断续续地说,声音有点黏腻,“安之……好想你。” “怎么办……不舒服。” “阿雪?” 时安之眉头蹙起来,“你怎么了?是身体不舒服吗?” “没,也没有啊。” 那头,沈汀雪的声音像是浸了水,镜子裏的她眼神愈发迷离。 “就是想你了。” 忽地一下,沈汀雪无法控制喘息,时安之清晰听到了一声压抑不住的轻喘。 那声音像一道电流,时安之她立刻就明白了。 沈汀雪竟然一边和她通着电话,一边在…… 时安之感觉自己的身体变得更烫了,一股燥热窜上来。 她靠在床头,身体放松,声音带着点戏谑的,贴着听筒轻声重复,“想我了呀。” “那怎么办,你在干什么?” 沈汀雪咬着嘴唇,不肯回答。 她觉得时安之应该发现了,对自己更狠了起来,想快点结束这一波,“就是……在,在想你,没干什么。” 时安之笑了一下,拖长语调地哦了一声。 她停顿半分钟,给沈汀雪一点时间,然后呼出一口气 “爽完了吗?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电话那头,一瞬间,所有的声音都停了一下,很是寂静。 沈汀雪在地毯上打了个滚,有些抓狂,沉默一下后干脆破罐破摔,“……没有。” “没有没有没有!” 紧接着,她故意发出更重的呼吸声。 哪怕看不到画面,时安之都能想象出Omega她此刻双颊绯红,眼角含泪的恼怒。 她收起坏心眼,“需要我帮忙吗?” “……嗯。” 这种事,时安之还真没干过,“想要我怎么帮你?” 一下子,沈汀雪也有些茫然,她想了想,脸埋在地毯裏,请求道,“你叫我老婆好不好……” 问出口时,时安之原以为沈汀雪会求她说些羞耻的话,心裏做了点准备,听到这话不免怔住了。 好纯情呀,她忍不住笑了。 这个称呼时安之从没有说出口说,喉头发紧,她回想刚才看到沈汀雪叫她老婆时的欣喜,想要沈汀雪也感受到这种心情。 于是克制着羞耻心,温柔喊了一声老婆,“老婆。” 沈汀雪在心裏尖叫,爽到没有力气回答。 时安之声音缱绻,又叫了一声老婆,“乖,放松一点……” …… 没多久,沈汀雪坚持不住,满足地喟嘆了声。 她许长时间没说话,时安之也默契地给她平复时间。 看沈汀雪现在还有心情做这些,她放下心了来,又升起点别的担心,问道:“你记得去医院看看,是不是兔孕素一直残留了。” 电话那头,沈汀雪被说得恼起来,这个时候说这个,不就是在说她一直欲求不满的样子嘛。 "不准这么说。” 她几分嗔怪的意味,“就是想你了,每天都想要,怎么了?” 第68章 想宠老婆一辈子。 时安之听着Omega带着恼怒的控诉, 她能怎么办呢,只想宠着一辈子。 “好好好。” 时安之的声音放得更柔了,“我没有别的意思, 只是担心你的身体。” 这句话像一道开关, 沈汀雪安静了下来。 极致的欢愉过去,随之而来的就是空虚,身体的热意也快要散尽。 沈汀雪看着镜子裏狼藉的自己, 还有不成样子的地毯……她听到心脏在空旷卧室裏的跳动声。 只有她自己的心跳。 时安之语气虽然温柔, 却有掩饰不掉的淡淡疲惫, 她能听出来。 很突然地, 沈汀雪忽然流下了一行眼泪。 Alpha累了一整天, 声音都沙哑了, 而她呢, 不仅没有帮上忙, 反而像个不知羞耻的荡.妇一样,凌晨还隔着终端榨取时安之的精力。 这一天危机四伏, 她们本该讨论更重要的事情, 比如时安之是在怎么成功释放信息素的, 比如铁锈帮后续的威胁, 她走后霍刚找季家麻烦怎么办……可她们一通讯,她就只想着这些。 一股强烈的自我厌恶忽然袭来,沈汀雪觉得自己这样很不好。 她的声音低了下去, “时安之,我是不是太……” 她都不知道该用什么词来形容自己,“你会不会觉得我……很那什么……” 时安之怔了一下。 她能感觉到, 沈汀雪不是在开玩笑, 声音裏的自我怀疑是真实的。 她心裏了然, Omega估计是高.潮过后的情绪低谷期到了,又开始胡思乱想。 “不会啊。” 时安之揉了揉眼睛,轻声安抚道,“你只是压力太大了。” “阿雪,你不需要把所有事情都一个人扛着,在我面前,你可以有任何情绪,成为任何样子。” “我会帮你的。” 这最后四个字,她说得无比郑重。 沈汀雪的鼻尖一酸,拿手背抹了下眼泪。 时安之看穿了她的僞装,也接纳了她的不堪,还愿意在她混乱的时候伸出手,将她从泥潭裏拉出来。 眼泪不受控制地滑落,打湿了冰冷的地毯,沈汀雪不愿意再发出声音,两人就这么安静了许久。 时安之先打破了沉默,将话题引向了更安全的领域,“你明天有什么安排呀?” 沈汀雪吸了吸鼻子,还有些闷,“总督府那边还没给准信,我猜测他想把我晾几天,明天我打算先去一趟圣安医院做检查,然后回实验室看看情况。” 她反问,“你呢?南城区那边怎么样了?” “基本控制住了,但后续的安置很麻烦,铁锈帮还没有完全覆灭,我担心般若莲还会有下一步动作,这几天都不能放松。” 沈汀雪思索着,“季家派来的人手够吗,你一定要注意安全” “够的,你照顾好自己就好,不要担心我。” 沈汀雪乖巧地应了一声,“你也要。” 两人又聊了几句,说的都是些琐碎的安排和叮嘱。 时安之此刻已经盖上了被子,困得眼皮也合上,只凭意志力回答沈汀雪的问题。 沈汀雪感觉时安之的回答的语速越来越慢,又有点想哭了。 她再也舍不得再说什么了,“你快睡吧,都累了一天了。” “晚安,老婆。” 沈汀雪从地毯上爬起来,想要去浴室,“你不准回答我了,快睡觉吧,一个字都不要回我了。 时安之打了个哈欠,轻轻重复了一句,“晚安,老婆……” 下一秒,她沉沉坠入睡眠。 这一晚,沈汀雪没有挂断终端,她听着时安之平稳的呼吸声,抱着枕头睡去。 身体到底是疲惫,这一觉睡得很死,她一夜无梦,再有意识时翻了个身,下意识想去抱身边的人,却只摸到了一片冰凉的床单。 通讯时间显示,两小时前,时安之挂断了。 卧室裏,窗帘的遮光效果非常好,一时让沈汀雪分不清是黑夜还是白天,她睁开眼睛,发了很久的呆。 直到沈鸿的通讯请在她的脑海中响起。 沈汀雪皱了皱眉,套了件外套,走到客厅接通了通讯。 沈鸿的全息影像出现,他似乎刚刚结束晨练,穿着一身宽松的练功服。 “汀雪,都几点了,你还在家吗?” 沈汀雪嗯了声,“父亲,我正准备和你彙报R区的情况。” 沈鸿脸上不见什么情绪,“大致的情况我已经知道了,你中午回主宅一趟,一起吃顿饭。” 沈汀雪的心裏泛起厌烦,又是吃饭时谈事,回家对她来说就是精神折磨。 她回答,“好。” 通讯结束后,沈汀雪换了件较为正式的套裙,乘坐飞行器出行。 到沈家主宅时来得刚刚好,沈鸿已经换上深色的西装,坐在主位上慢条斯理品着清茶。 他看到沈汀雪进来,抬了抬眼皮,眼神显得微妙。 颜妮今天穿着一身藕粉色的连衣裙,指挥着佣人将菜肴端上,她看到沈汀雪,露出点笑意,“汀雪,你回来了,看你上次吐了,我今天就没有准备海产。” 沈汀雪扫了眼桌上的菜色,所有海鲜类的菜品都被撤下,取而代之的是一些温补养胃的菜肴,鸽子汤,虫草花蒸鸡一类的,印象裏,沈鸿特别喜欢吃这些。 她笑得疏离,“……谢谢。” 沈鸿示意道:“坐吧。” 沈汀雪坐下,一顿饭刚开始吃得寂静无声,她已经习惯了。 再后来,颜妮活跃气氛,说了些不痛不痒的话题,抱怨花园裏的玫瑰开得不如往年好。 无论是沈鸿还是沈汀雪,都对她的话题都毫无兴趣,沈汀雪只希望快点开场,快点结束。 什么时候能彻底结束这一切……? 沈汀雪在心裏想,她已经等不及了。再也不想回这个家。 终于,在甜品被端上来之后,沈鸿放下了手中的餐具。 他用餐巾擦了擦嘴角,看向沈汀雪。 沈汀雪也放下了餐具。 “你发的日报我都有看,实验体的战绩非常不错。” “总督昨晚召见了我,对我发了一通脾气,说我们沈家办事不力,一场小小的暴乱处理得拖泥带水,让季家的人抢了风头。” 沈鸿喝了口茶,“蒋威让你回来后好好反省。” 沈汀雪的指尖微微发凉,“总督和我说的内容完全不一样,他只是想支开我,父亲您应该比我更清楚。” 沈鸿将茶杯放在桌上,发出一声闷响,“我当然清楚。” “蒋威一边催着我们要成果,一边又处处提防,生怕沈家脱离他的掌控,这次把你紧急召回来,无非是想敲打我们,看看能不能窃取到实验体的完整控制权。” 他说着,脸上露出愤恨,属于Alpha的威压信息素也洩出一点。 气氛急转而下,一旁的颜妮神情僵硬,似乎在思考着什么,最终还是选择了沉默。 沈汀雪没有说话,屏住呼吸,沈鸿明白这个道理就好。 发洩完不满后,沈鸿话锋一转,盯着沈汀雪看,目光变得凶锐起来。 “不过,汀雪啊……” 他的声音慢了下来,让人不寒而栗的意味,“你这次,确实是让我很惊喜啊。” “我倒是不知道,我的女儿什么时候背着我,偷偷给实验体加了点东西。” “你以为,我真的老到什么都看不出来了吗?” 这句话如同平地惊雷,在沈汀雪的脑海中炸响。 她面上表情不变,心裏冷静思考着。 牧羊人计划是她用来颠覆沈鸿的底牌,她明白不可能做得天衣无缝,眼下没有开口辩解,怕是有诈…… 沈鸿就算知道,也不可能知道全部。 沈汀雪平静微笑道:“父亲,您这是什么意思。” 沈鸿笑了一声,语气裏带着赞许,“意思是,你做得很好。” 沈汀雪怔住了一秒。 沈鸿冷笑一声,接着说道:“不管是超级Alpha计划,还是创世计划,这些都不过是幌子,蒋威想要沈家当他的狗,而我想要他阴沟裏翻船,这群人是不可能和我们分享权力的。” “眼下帝国动荡不安,这正是我们沈家崛起的最好时机,等到时机成熟,我迟早要把蒋威,连同季天衡一起都狠狠踩在脚下。” 沈汀雪看着沈鸿说起这些表情癫狂的样子,还有身边一脸为丈夫骄傲的颜妮,在心裏发笑。 她明白了点。 沈鸿也许知道牧羊人病毒的存在,但他默认,他这个Omega女儿只会忠诚于他,研制出病毒刚好可以帮到沈家。 又或者,沈鸿已经完全知道了她的计划,却瞧不上她,认为可以先利用她害死蒋威,再除掉她。 一股寒意从脊背窜了上来,但同时,悬着的心终于落了地。 她竟然松了口气。 事情既然发生了,她解决问题就好,比起整日惶惶担心沈鸿是否已经知道点什么,现在的明确要比模糊好。 她拿餐巾擦了擦嘴,“父亲说的是。” 结束会面后,沈汀雪一秒钟都不想多呆,领了沈鸿的任务就走出了大门。 午后,特区的阳光有些刺眼,她抬手遮了遮,有些恍惚。 不知道R区今天天气如何了。 飞行器早已在草坪上等候,她坐进驾驶舱,心中放松了些许。 既然沈鸿已经知道了部分,又暂时选择了默许,她现在需要做的就是尽快将牧羊人病毒完善,让这支军队真正成为她可以掌控的力量。 她在脑海中连接上总督府的公共频道,虽然知道总督有意拖延,该推进的还是得推进。 “秘书长,请问总督大人现在是否有时间,关于R区的情况,我需要尽快向他述职。” [抱歉,沈小姐,总督大人正在与边境军团紧急视频会议,恐怕暂时无法抽身,他吩咐了,述职的事情,等他忙完再说。] 又被推脱了。 沈汀雪没怎么在意,也好,她正好需要时间处理别的事情。 她切断通讯,将目的地设为了圣安医院。 袁医生早已得到消息,早早在停车坪等候,一脸殷切。 看到飞行器降落,她快步上前,扶住刚下飞行器的沈汀雪,“小雪,终于见到你了,一连去了这么久,我都担心死了!” “袁姨,我没什么事。”沈汀雪笑了笑,往她的独属病房走。 袁医生才不信,“怎么会没事。” 到了病房,袁医生让她赶紧在检测床上躺下,飞快操作着仪器。 半分钟后,屏幕上的各项生理数据飞速刷新完毕。 许多曲线都平稳了下来,在正常范围内,袁医生的表情惊讶。 “……咦?” 她凑近屏幕,仔细地比对着前后两次的检测结果,“奇怪了,你的信息素水平真的比上次稳定了很多,已经完全脱离了紊乱状态。” 沈汀雪也看到了,心裏松了口气。 袁医生又切换到腹腔超声波扫描界面,探头在沈汀雪的小腹上轻轻滑动。 屏幕上,小小的生命影像浮现。 “宝宝也很健康,心跳有力,发育指标一切正常,小雪,你之前和我说那个Alpha临时标记了你……” 袁医生停顿了下,注意着措辞。 沈汀雪知道袁姨想问什么,声音轻得像蚊子哼哼,“嗯。” 简单的音节,包含了许多复杂的情绪。 袁医生看Omega这副羞涩样子,先是一愣,然后长长舒了一口气,“原来如此,我就说,Alpha的信息素安抚比任何灵丹妙药都管用。” 她还想说着什么,但是看沈汀雪完全根本没在听的样子。 沈汀雪在盯着胎儿影像图发呆,宝宝都已经能看出小小的人形轮廓了。 她忍不住弯起嘴角,把图片保存了下来,怎么看都看不够…… 袁医生在心裏嘆气,见状不好说什么扫兴的话,“好了,小雪,别看了。” “你现在最需要的是休息,刚才也看到数据了,你现在问题最严重的就是精神压力,一定要进医疗舱深度修复。” “我不管你接下来有多少事要忙,今天下午你必须在这裏躺五个小时,哪儿也不许去。” 沈汀雪知道,袁姨是真的为她好,乖乖点头。 她自己也觉得自己的精神状况濒临危险,听话地躺进舱体裏,舱门一关上,熟悉的气体飘过来。 那是用来助眠的,沈汀雪吸入后大脑昏沉,失去意识的最后一秒想起来,刚才忘记给时安之发宝宝的照片了…… 五个小时,仪器高速修复着她的细胞,再从医疗舱出来后,身体的疲惫一扫而空。 她换上一身干净的衣服,准备离开医院,回实验室看看情况。 此刻,意想不到的人给她发来了加密通讯请求。 [沈小姐,我们该认真谈谈了。] 沈汀雪的脚步一顿,季天衡怎么主动找上门了。 【作者有话说】 鸡妈妈:女媳不行了我们谈谈吧[小丑] 第69章 合作愉快。 沈汀雪倒是没多惊讶, 自从何瑞死后,她就猜到会有这么一天。 季天衡不惜动用武装力量将时安之从她身边带走,又给予时安之这么多支持, 这种欣赏超乎寻常, 早让她心生困惑。 像是默认她一定会去似的,没等她回复,季天衡给她发来了详细地址和时间。 沈汀雪盯着那个地址, 那是季家的私人会所, 坐落在特区边缘的人工岛屿上, 私密性极好, 时间就在下午。 思索了几秒, 沈汀雪当然决定要去。 季天衡手裏有她的把柄, 她躲也没用, 不如主动走进牌局, 看看季天衡想玩什么把戏。 上了飞行器,沈汀雪深吸一口气, 想着一会的谈判技巧。 [小玉, 导航去静沐岛。] 飞行器扭转掉头, 启动了隐形模式, 朝静沐岛飞去。 岛屿四周被一层智能薄膜所笼罩,从外部看是与天空融为一体的蔚蓝,内部却别有洞天, 装饰成了生机盎然的热带雨林风。 这裏是季天衡的绝对领域,没有她的许可,任何飞行器都无法靠近。 沈汀雪在此之前从未来过, 四十五分钟后, 她的飞行器在一片奇形怪状的草地上降落。 季天衡的助理早已等候在那裏, 主动上前,为她引路。 “沈小姐,季总已经在露臺等您了。” 沈汀雪朝她微微颔首,没有多言,跟在她身后穿过由琉璃构成的走廊。 走廊外,云海翻涌,仿佛触手可及,充满了不真实感。 露臺位于岛屿的最北侧,视野开阔,季天衡就坐在休息室的真皮沙发上,姿态看着很随意。 她今天穿得不太正式,暗金色的丝质衬衫给她添了几分柔软,纽扣没有扣到最上,下身是同色系的休闲长裤。 近期忙得连轴转,整个帝国不是边境出了问题就是R区动乱,今晨,季天衡结束电话会议后将办公地点换到了静沐岛,看着美景办公,心情会好一点。 听闻沈汀雪回特区了,季天衡想,正好,她们可以在这个地方好好谈谈。 脚步声响起,季天衡抬起头,目光越过桌上的酒瓶,落在了沈汀雪的身上。 沈汀雪没有回家换衣服,穿的还是上午那一身纯白色套裙,脸上未施粉黛,只唇上有淡淡的豆沙色。 季天衡的目光在她小腹上停留了一秒,眼前的Omega脸上没什么肉,宽松的套装遮掩下,不往那方面想的话,看不出什么怀孕的迹象。 以前没怎么注意过沈汀雪的长相,这次再见面,季天衡换了打量的眼光…… 确实长得不错。 皮肤白得像上好的羊脂玉,眉眼精致漂亮,又透着一股子倔强。 难怪时安之会陷进去。 她坐着笑了笑,“沈小姐,请坐。” 沈汀雪心裏很提防。 难得见季天衡穿私服的样子,长发还随意地披在肩上,桌上的威士忌已经喝了半瓶,Alpha整个人看起来有些慵懒。 沈汀雪在季天衡对面的沙发上坐了下来,背脊挺得笔直。 “季总,好久不见。” “确实是很久了。”季天衡道。 侍者机器人滑了过来,为沈汀雪送上一杯温热的茶,闻着还散发着淡淡草药香气。 季天衡朝沈汀雪示意,“尝尝,新到的安神茶,我让她们特意配了些暖宫护胎的东西在裏面,味道很不错。” 沈汀雪端起茶杯的手僵住了。 ……暖宫护胎? 她心裏慌了秒,喝了口茶掩饰,“季总说笑了。” 季天衡瞧着沈汀雪的表情,“我可没说笑。” “佟厨跟我彙报,说安之特意嘱咐她,给你做的食物一定要适合孕妇吃,我当时听了奇怪,莫非……沈小姐真的怀孕了?” 此话一出,沈汀雪想起实验室被爆破那天,她被季天衡拿这件事羞辱过,脸上冷了几分,“她只是在开玩笑,大概是看我最近身体不好,想让我多补补罢了。” 季天衡挑了挑眉,不置可否。 她本不打算在这件事上为难沈汀雪什么,顺着这个话头说起来正事,“看来安之真是善良啊。说起来,我对沈小姐你也算够好了吧?” “我可从何瑞的脑子裏看到了不少有趣的东西……” 她顿了顿,看着沈汀雪瞬间紧张的眼神,嘴角的笑意深了,“知晓了这些机密,目前为止,我没有告诉你的父亲,沈小姐,你说,这是不是一种善意?” 沈汀雪的心开始往下沉,掩饰道:“我父亲对这些事情早已知情,我们父女之间,从没有秘密。” “哦?” 季天衡故作惊讶,“事无巨细吗,他都知道?包括,你打算取代他这件事?” “沈鸿可是个Alpha优等论份子,难道他还知道你的逆转项目,你可是想把Omega向Alpha不可逆分化,你父亲也同意?” 沈汀雪的心理防线被打破了点,逆转项目是她几年前的构想,她不知道季天衡到底知情的范围在哪,在对话中注定落下风。 “季总的消息真灵通。” 沈汀雪笑了笑,“想必宁郁柚应该时刻向季总彙报了R区的战况吧,我可是主动将南城区的战场让给了季家。” “我这也是在向季总,表达我的善意。” 季天衡也笑了一声,“看来,我还得感谢沈小姐了?” “您客气了。” 一番回合下来,两人都心知肚明,继续兜圈子没什么意义。 季天衡靠回沙发上,脸上的笑意也渐渐收敛,一个多月前,她只想夺回自己的女儿,给沈家一点教训。 可时安之如此看重沈汀雪,目前局势危机四伏,让她不得不重新审视沈汀雪的价值。 “沈汀雪,我们明人不说暗话。” 她利落指出沈汀雪此刻面临的困境:“你的牧羊人计划很有野心,但忠诚覆盖程序的缺陷太致命,总督府对你步步紧逼,你的父亲又猜忌你,而你肚子裏的孩子……等月份大了,是瞒不住任何人的。” “到时候,你父亲,还有总督府会作何反应?你的孩子,只会成为别人攻击你的好靶子。” 沈汀雪掐住了手心,身体控制不住发抖,刚才想的谈判技巧在这一刻全成了空白。 季天衡揪着她怀孕与否的事不放,到底想干什么? 季天衡看出沈汀雪脸色难看,她和沈家针锋相对许多年,哪怕今天是想寻求合作,一时半会也改不了言语锐利。 见状,她倾身,主动给沈汀雪倒了一杯茶,“沈小姐,别紧张。” “你应该知道吧,我是怎么从何瑞身上弄到7号实验室的机密的。” 沈汀雪做了个深呼吸,调整着情绪,意识到已经在跟着季天衡的节奏走了,“你杀了他后先是精神窃取,然后给他植入了神经覆盖义体,我听说黎家私下在研究这项技术。” 季天衡点点头,毫不避讳说:“神经覆盖义体确实是我让黎家秘密实验的,它可以覆盖目标的自主神经信号,所以,我可以像操控人偶一样操控何瑞的一言一行。” 她语气裏带着遗憾,“不过,这项技术还不完美,只能对脑死亡的人使用,而且最多只能操控六小时。” 沈汀雪眯了眯眼睛,这倒是她不知道的机密。 她能感觉到,从这一刻开始,对话开始有了转机…… “想必沈小姐明白边境的情况多紧张,这项技术在边境战争会很有用。” 沈汀雪抿了口茶,听了这话,全身心都放松了一点,已然知道季天衡要说什么了。 “黎家在义体方面的技术很完美,而沈家擅长研制基因药剂……沈小姐就不好奇,如果两家合作能碰撞出什么吗?” “神经覆盖义体是这样,其它项目也是。” 季天衡凝视沈汀雪,眼中流露出欣赏,“你比你父亲有魄力,实话说,我希望你的实验室全力配合我们,将沈家的技术与义体外壳相结合,研制出新一代的兵器。” 对话到了这个地步,沈汀雪终于松了口气,心裏升起兴奋,这简直是她之前未曾想到的走向。 她理清思路,假装为难道:“季总,你说的事情我很愿意尝试,只是,你知道的,我父亲绝对不会同意我这样做的。” 季天衡闻言大笑了下,明白沈汀雪在暗示什么。 不知怎么,若是以前沈汀雪这样说,她一定觉得这个Omega虚僞至极,此时此刻,她反倒觉得这种试探挺可爱的。 她笑完在心裏嘆气,不知道沈汀雪和时安之平日裏是怎么相处的。 “沈小姐这样说,是不相信我了?” “你现在所做的一切,哪裏把你父亲放在眼裏过,要是你现在想要一个承诺,我可以给你。” “既然是我请你合作,该有的障碍我都会帮你扫清,只要合作顺利,作为诚意,我可以帮你夺权。” 沈汀雪原以为还要反复磨合个几轮,没想到季天衡这么快言快语,心脏剧烈跳动起来。 如果她有了季家的支持,岂不是事半功倍。 她压下心中的错愕,反问道:“季总的诚意总不会是凭空而来的吧,如此大方,就只是为了让我配合合作吗?” 以季家的实力,选择她,和选择毁掉她之后再达成目的,后者似乎还更符合季天衡一贯的作风。 季天衡看了一眼时间,马上要去开会了,诚意她已经给了,该有的警告也要有。 “沈小姐,事情没有你想的复杂,我讨厌沈鸿,如果他最后死在你手裏,我会觉得很解气。” “还有……” 她的目光变得深沉,“我很重视时安之,我不希望她被你和你背后的权力斗争所拖累,所以,事情能简单就往简单的方向办。” “从今以后,你不能再伤害她。” 沈汀雪没想到会从季天衡的嘴裏听到这样的话,有一秒还以为是幻听。 她心裏诧异,觉得有些荒谬。 莫非她还是沾了时安之的光了? 沈汀雪思索了几秒,难道说,季天衡看中的是时安之独一无二的信息素能力。 她继续试探道:“季总,想必你也清楚安之的信息素特殊,你费了这么大的力气把她带走,又如此大方支持她去R区,恐怕,打的主意,和我当初并没有什么不同吧?” 被小辈这样质疑,季天衡心裏有丝不悦,将话题重新抛了回去,“沈小姐对自己之前做的事情很有自知之明。” 她轻轻晃了晃酒杯,“正好,我也想问问你,既然你的牧羊人计划还存在致命缺陷,你后续打算怎么做,是不是还在打时安之信息素的主意?” 沈汀雪的心脏猛地一缩,避重就轻地回答,“目前投入实战的实验体没有暴露出缺陷。” 季天衡皱眉,她算是发现了,沈汀雪习惯绕着弯对话,估计是平日裏需要敷衍应对的角色太多了。 她不留情面地戳破道:“你很清楚,那是因为它们还没有遭遇到极限压力,铁锈帮用的都是季家二十年前淘汰的产品,如果它们进入高强度的战场呢?” “直接说吧,你还是打算研究时安之的信息素吗?” 沈汀雪沉默了,恼这事没有提前和时安之说清楚, 这就是默认了。 季天衡的脸冷了下来,“依旧是用活体应激性提取吗?” 这几个字,她几乎是从牙缝裏一个一个挤出来的。 “当然不是!” 沈汀雪立刻反驳,猛地站起身,“我从来没有想过用那种方式伤害她,之前的事不是我批准的。” 季天衡看如此沈汀雪激动的样子,心裏半信半疑,“最好是这样。” 她不怀疑沈汀雪对时安之有几分爱意,不然不会给自己注射兔孕素,只是沈汀雪极度看重权欲,她如果不替时安之把把关,时安之被沈汀雪吃干抹净了都不知道。 沈汀雪尽量保持冷静,“季总既然说我们要合作,又知道时安之的信息素特殊,那你对此有什么看法?” 季天衡嘆了口气,“首先,所有事情必须在时安之知情的前提下再说。” “如果她愿意,研究过程必须由我督导,用安全的方式帮助她掌握自己的力量,我想,在这一点上,我们是有共识的吧?” 沈汀雪觉得这一场对话像做梦一样,短短二十分钟裏,她的心情一变再变。 也就是说,季天衡不仅不打算将她的把柄告诉沈鸿,还要帮她夺权,连信息素的事情都如此顺利。 她眨了眨眼睛,总觉得不对劲,季天衡合作无异于与虎谋皮,但是她目前能够破局的出路。 事已至此,她沉默了一下,朝季天衡露出笑容,“当然……” “季总,预祝合作愉快。” 第70章 太奇怪了。 季天衡也笑了, 笑容很淡。 她端起酒杯,朝着沈汀雪的方向遥遥一举,“沈小姐, 祝我们合作愉快。” 她看出沈汀雪脸上挂着犹疑, 又看了眼表,“我等会有一个紧急的会议要开,如果你不急着走, 可以在岛上逛逛。” “等我忙完, 我们一起吃晚餐, 再谈谈合作的具体细则。” 沈汀雪怔了下。 季天衡站起身, 暗金色的丝质衬衫随着她的动作泛起流光, “这裏的厨师手艺还不错, 你可能会喜欢。” 沈汀雪暂时也无事, 她们刚才谈得太快, 还有许多不清楚的地方。 于是她点了点头,“好。” 季天衡嗯了一声, 开始和助理在脑中通话。 她离开露臺后, 只剩沈汀雪一人面对广阔的云海。 风带着微咸的气息, 拂过脸颊, 吹乱了沈汀雪额前的碎发。 合作……这个词从季天衡的嘴裏说出来,沈汀雪实在觉得不可思议,哪怕已经谈完了一轮, 她仍然需要缓一缓神。 季天衡的道行比她高太多。 哪怕季天衡爆破了她的实验室,杀了她的下属,如此高高在上, 可和做季天衡的朋友, 依旧好过做她的敌人。 沈汀雪还坐在原处, 任由思绪纷飞。 露臺上的侍者机器人悄无声息地滑了过来,为她续上了一杯新的安神茶。 茶香袅袅,带着草木的清香。 许久,沈汀雪才站起身,想要四处走走。 她走下露臺,沿着琉璃走廊前行,很快来到了静沐岛的水街,这裏与特区的街道截然不同。 没有磁力轨道,也没有呼啸而过的引力车。 清澈见底的水道代替了街道,贯穿了整个居住区,水道的两侧是原木和特殊玻璃建造的住房,还有不少开放的手工坊。 它们与周围的热带植被融为一体,有点像悬浮在水面上的花苞。 水声潺潺,鸟鸣清脆,空气中味道很独特,没什么信息素味,全是自然的气息。 沈汀雪放慢了脚步,想起关于静沐岛的听闻,好奇地打量着这一切。 她听说过,静沐岛会收容一些有生理缺陷的人,让她们在这裏生活,力所能及地生产,季家的员工会乘坐公司的班次飞行器来到这裏度假,用内部货币购买手工艺品,享受片刻的宁静。 没多久,沈汀雪看到一个没有双臂的Omega女人在用义肢编织着渔网,看手艺很熟练。 不远处的工坊,几个身体萎缩的Alpha正在雕刻木雕,笑着说话。 见沈汀雪看她们,有Alpha朝她说话,“咦,今天周二,你怎么会来这裏?” 沈汀雪被问得无措了秒,笑着摇了摇头。 她们也不太在意沈汀雪的回答,很快又笑着干自己手上的事了。 沈汀雪想了想,估计今天不是季家员工度假的日子,逛了半圈,她没有撞见一个特区人。 这些居民都沉浸在自给自足的安宁裏,沈汀雪看久了有些触动,没想到静沐岛内会有这样一番景象。 她走过拱桥,看到桥头有一块石碑,上面刻着一行娟秀的字迹,笔锋温柔有力。 【星辰陨落,化为尘埃,尘埃也可重塑山脉。】 落款是苏怜。 沈汀雪愣了下,随后恍然大悟般,难道说,这座岛屿是苏怜的遗志? 她就说,季天衡一向冷血暴力,怎么会私底下悲悯天人,愿意守护这么一片柔软的净土。 风吹过,带来工坊裏传来的清脆声响,伴着水流的声音,沈汀雪深呼吸,忽然间,她觉得心裏的杂念都变得渺小,情不自禁地静立了许久。 再往前走时,沈汀雪心情平复了许多。 她想和时安之说说话,通讯请求一发出去,时安之几乎是秒接。 背景裏有嘈杂的风声,时安之的声音还是有些沙哑,“阿雪,你还好吗?” 一接通,沈汀雪马上说,“我好啊……你的声音完全都哑了。” 时安之咳嗽了一声,继续开车,“这两天说话太多了。” “还因为休息不够吧……” 沈汀雪想起这件事就气自己当时自私,“你要快一点装内置通讯器了。” 时安之笑了笑,观察着复杂的路况,暂时没出言。 沈汀雪觉得奇怪,“你那边怎么这么吵,全是风声,你在做什么?” 时安之说着:“丁鲨的残余势力趁着暴乱出来抢劫,有人说他们又在放高利贷,我去看看情况。” 沈汀雪的心提起来,“你一个人去吗,季家派去的人呢?” “没有,郁柚她们等会都会来。” 时安之的声音裏带着安抚意味,“别担心我,你呢,今天都做了什么?” 沈汀雪靠在栏杆上,看着水面上自己的倒影,她嘆了口气,“安之,我们现在算是在一条贼船上了。” 时安之沉默了片刻,笑着回答:“我们不是一直在一条船上吗?” 理所当然的反问,一下子让沈汀雪的心又酸又软,在时安之心裏,她们从来都是一体的,从一开始面对丁鲨就是这样。 是她一直在推开时安之,用谎言在两人之间筑起高墙。 沈汀雪的声音低了下去,“嗯,你说得对。” 她稳了稳心神,将刚才发生的一切简单告诉了时安之。 “季天衡知道我的计划,包括我想取代我父亲的事,她没有把这些告诉我父亲和总督府,反而提出要和我合作。” 时安之在那头仔细听着,没有打断。 “她说她会帮我,作为交换,沈家的实验室需要和她共享技术,共同研发新一代的兵器。” 沈汀雪一口气说完,“我答应她了。” 时安之听完,思索着沈汀雪在烦恼什么,“所以你才说我们在一条贼船上?阿雪,我和季天衡接触下来,和她合作是个好选择。” 沈汀雪揉了揉太阳xue,“你觉得季天衡是个什么样的人,她平时对你到底是什么态度……?” 这个问答不太好回答。 时安之想起在医院裏,季天衡望向她的眼睛总是带着复杂情绪,斟酌着词句。 “她确实给了我很多支持。” “但总觉得有点奇怪,她很少会主动和我联系,大部分事情都是通过宁郁柚转达,平日开会,和她有眼神接触时她会回避。” 沈汀雪听着也奇怪,“……她不会是有什么大阴谋吧?” 时安之笑得无奈,她也怀疑过,但迄今为止,季天衡确实没有伤害过她。 她快要看到狂欢俱乐部的招牌了,出声道:“阿雪,我快到了。” 沈汀雪反应过来,心情低落下来,“你是不是要挂了?” 时安之没挂,语速很快地问着她关心的事,“你身体怎么样了,有没有去做检查,兔孕素的残留还有没有?” 一连串的追问让沈汀雪的心裏泛起暖意。 她一个个老实回答,“我去医院了,身体恢复得还不错,兔孕素我只注射过一次,残留已经很少了,我多进医疗舱躺躺应该能彻底代谢掉。” 想起一件事,她舔了舔嘴唇,有些羞耻地交代,“我最近几天都没有溢乳了。” 闻言,时安之松了口气,“那就好,你一定要听医生的话,多休息。” “嗯。” 沈汀雪乖巧地应了一声,“你去忙吧,别和我说话了。” 时安之已经准备下车,“好,结束后再联系。” 通讯结束后,沈汀雪回味了下刚才的对话,继续漫无目的地走着。 路过一家民俗店,她的目光被橱窗裏展示的衣服吸引。 那套衣服风格飒爽,上半身是高领的紧身背心,外面套着短款的飞行员夹克,下半身是一条多口袋的工装长裤,裤腿被塞进了高筒的马丁靴裏,显得双腿修长而有力。 沈汀雪脑海裏瞬间浮现出时安之穿上这套衣服的样子,一定很好看。 她走了进去,直接让店员将那套衣服,连同另外几套风格相似的都包了起来 想象着时安之看到衣服的反应,沈汀雪嘴角不自觉地上扬。 之前她也给时安之准备过她喜欢的衣服,但那时她的做法太不成熟了,时安之很生气…… 现在她已经改好了,时安之一定不会再生气了。 走出店,沈汀雪又随便逛了一会儿,买了些R区没有的新奇玩意儿,准备带回去给时安之当礼物。 再回到露臺时,天色已经暗了下来,季天衡还没有回来。 季天衡的助理引领着沈汀雪,穿过琉璃走廊,前往更为私密的用餐区。 这裏位于静沐岛的最高点,地板是完全透明的,视觉上像是可以直接看到翻涌的云层,天花板是一整块弧形的观星穹顶,整个空间如梦似幻。 餐桌中央有一株正在开花的兰花,淡淡的香气让人心神宁静。 助理朝她微笑道:“季总实在太忙了,她说您先吃,她很快来。” 沈汀雪嗯了一声,坐下来。 侍者机器人滑行,将一道道菜肴送上餐桌。 从开胃草到主菜都很丰富,沈汀雪平日裏见识过的大场面多,不觉得多特殊,倒是对甜点感兴趣。 白巧淋面下,生姜慕斯包裹着杏肉果冻,吃进嘴裏滑凉辛甜,口感很丰富。 季天衡赶到时,正好看到沈汀雪在吃盘子裏的最后一口甜点,于是将自己的那份推了过去,“沈小姐喜欢吃甜的?” 沈汀雪从没和季天衡这么近距离接触过,笑笑,她放下银勺,“很独特。” 季天衡在她对面坐下,给自己倒了一杯酒,自然地开口,“刚才是不是和安之联系了。” 沈汀雪眯起眼睛,季天衡对时安之真是有些过分关注了……问这个干什么,太奇怪了。 她只简单嗯了一声,不想谈论太多私人感情。 季天衡看出沈汀雪有些回避,抿了一口酒。 她说着正事,“我是个直肠子,与你合作的事情已经思考过一阵了,之后,我们成立一个联合研发小组,由你我共同领导,将我们的现有技术尝试融合。” 沈汀雪蹙起了眉头,“季总,技术的融合并非易事,牵扯到核心专利的归属和主导权的问题,我担心……” “我明白你的顾虑。” 季天衡呵笑了一声,“我不是沈鸿,也不是蒋威,不屑于用上不了臺面的手段去窃取你的成果。” “合作是双向的,我们后续可以成立一个全新的公司来运作这些项目,股权五五分,所有的技术专利由公司持有,你我拥有同等的决策权。” 这个条件,优渥到让沈汀雪失语了秒。 季天衡继续说道,“我们都太忙了,后续具体的对接人员,我会派全程参与了K系列的首席工程师过来,你那边,褚一大局观不行,可以让那个叫祝烛的研究员负责,我看过她的履历,能力不错。” 季天衡居然知道祝烛…… 沈汀雪咽了咽喉咙,心裏有些沉,自己在季天衡面前几乎是透明的。 她深吸一口气,点了点头,“可以。” “很好。” 季天衡的脸上露出笑意,“解决了技术问题,我们来谈谈你的安全问题。” “沈鸿已经怀疑你了,我看你身边一直连个像样的保镖都没有,你觉得,你能安全活到计划成功的那一天吗?” 闻言,沈汀雪的脸色不太好,“我有手枪,沈家也有安保人员。” 季天衡和沈汀雪对视,直接说道:“别逞强了,从明天开始,我会从卫队裏派两个人给你,负责你的隐形安保,你可以对接到她们的精神频道。” “既然合作,最重要的就是信息互通,以后,有什么事随时连接我。” 沈汀雪彻底怔住了,她看着眼前这个Alpha,一时间竟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这已经不是合作,而是庇护了。 她缓了下心神,“……谢谢季总。” 季天衡嗯了声,等着沈汀雪还要说什么。 沈汀雪只觉得这不合常理,季天衡为什么要对她这么好? 所有的条件都谈妥,气氛反而陷入了诡异的沉默。 沈汀雪端起茶杯,温热的茶水滑过喉咙,“季总,你对我如此大方,仅仅是因为我们之间的合作吗?” 她顿了顿,目光灼灼,“还是说,这一切都和时安之有关?” “你对她为什么会如此特殊,既然说要信息互通,能否给我更明确的理由。” 一下子,季天衡刚才的慵懒消失,心裏情绪复杂。 时安之是她女儿的事暂时只有秦川知道,除了这件事不能大范围扩散以外,还因为季天衡那股子近乡情怯的别扭劲。 眼下,她对沈汀雪还没有完全信任,自然无法说出口。 她沉默了许久,久到沈汀雪都以为她不会回答。 最后,季天衡只是淡淡笑了笑,“沈小姐,你的好奇心很重。” 她将杯中剩余的酒一饮而尽,“放心吧,等我们的合作更进一步时,你自然会知道。” 看季天衡这个样子,沈汀雪没有再追问,点了点头。 两人又聊了一些细节上的问题,餐后,沈汀雪与季天衡握了握手,然后告别。 飞行器缓缓升空,静沐岛梦幻般的景色迅速变小,最终化为一个光点消失在云海。 沈汀雪靠在座椅上,闭上眼睛,脑海中复盘着刚才的每一次对话,每一个细节。 季天衡一如既往很强势,对话上占据主导,可这一次,季天衡在强势的为她们共同考虑,像是要把她收进羽翼下保护。 这种感觉……沈汀雪鸡皮疙瘩都要起来了。 飞行器进入特区的航道,小玉的提示音在脑海中响起。 [小姐,是否回家。] 沈汀雪睁开眼,“不,先不回去。” “连接总督府公共频道。” 通讯请求发出去,这一次,蒋威接了。 蒋威的脸看出去精神矍铄,出现在全息屏幕上。 他的神情带着点关怀,“汀雪啊,我正想找你呢,回来这么久,已经和家人相聚过了吧?” 沈汀雪脸上不见笑容,“多谢关心,总督大人是不是已经忙完了?” 见她这样,蒋威主动解释起来,“这几天边境出了乱子,反动势力都跳了出来,我实在是分身乏术,一直没能抽出时间见你,你不会怪我吧?” “当然不会,只是实验体们情况不稳定,我不能长时间滞留在特区。” 蒋威嗯了一声,“你们沈家的实验体,确实让我大开眼界,不过……”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责备,“季家的人怎么也掺和进R区了?” 沈汀雪坦然道:“总督大人,R区这块蛋糕就这么大,季天衡的胃口,您比我更清楚。” “季家以救援为名派了卫队和侦察机过去,目前暂时与我们的行动范围没有冲突。” 她说着,笑了一声,“您放心,有霍特派在,我想,他都会帮总督大人处理好的吧。” 这番话说出口后,沈汀雪自己都愣了下,以前她可不敢这么挑衅……莫非是现在有了季天衡合作,底气都足了? 蒋威听了,笑得意味不明 ,“好,很好。” 他说道,“这样吧,三天后,你来我办公室,我们好好谈谈,谈完后,你就可以回R区了。” 总算有了具体时间,沈汀雪思索着,三天,这个时间点很微妙,够她做一些准备。 三天就三天,她就不信光凭这三天,蒋威能抢下她的成果。 她应下,切断通讯,长长舒了一口气。 现在,她需要的是修复。 [小玉,改道去圣安医院。] [联系袁医生,告诉她我需要一个绝对安静的医疗舱,进行为期三十六小时的深度修复。] 她要趁着这难得的喘息之机,将自己的状态调整到最佳,为她尚未出世的孩子养精蓄锐。 不能再像以前一样透支身体了。 圣安医院的顶层VIP病房,袁医生在给沈汀雪做进入医疗舱前的最后身体检查。 柏茶的加密通讯请求切了进来。 这是沈汀雪进入医疗舱前,最后一件需要处理的工作。 柏茶的全息影像出现在床边,快速彙报着,“小姐,您放心吧,R区一切都在按计划进行,医疗中心已经全面运作。” “根据您之前的指示,褚一远程激活了另外五名植入了病毒的实验体,初步的忠诚覆盖测试非常成功,它们的精神连接极其稳定,目前完全脱离了总督府的控制。” 沈汀雪点点头,“好。” “让褚一继续测试,我需要看到它们在极限压力下的数据。告诉她,不要怕损耗。” "是,小姐。" 交代完所有事情,沈汀雪切断了通讯。 也不知道时安之是不是还在忙,她发了新消息过去。 [老婆老婆,我要在医疗舱躺36个小时,记得要想我。] [我给你买了礼物,你猜猜是什么?] 发完,她感觉自己的眼皮越来越重,几乎要睁不开了。 窗外,特区的夜空一向看不到一颗星星,医疗舱的舱门缓缓合上,将她包裹。 她伸出手,轻轻地抚上了自己的小腹。 宝宝…… 妈妈会变得更强大,希望你能健康…… 【作者有话说】 鸡妈妈谈合作:张开翅膀,行了行了,女儿女媳,我一起罩着! 最近因为工作太忙,加上又生病,整个人昏昏沉沉的,终于更新啦,谢谢大家的陪伴[抱抱][抱抱][抱抱]评论区给大家发小红包[紫糖][橘糖]《 》 70-80 第71章 老婆,别闹了。 在仪器的高强度修复下, 三十六个小时不过像是睡了很沉的一觉。 连梦都没有做。 沈汀雪入舱之前设置了程序,非紧急情况外不唤醒,这三十六个小时裏, 外界暗流涌动, 但好在,并没有任何人强行打搅她。 袁医生一直在舱外监测数据,调整着药物的浓度, 察觉到沈汀雪的精神压力指标一直降不下来, 她自作主张, 咬牙让沈汀雪又睡了十二个小时。 整整两天两夜。 最后一滴修复液注入血液后, 医疗舱的舱门滑开, 沈汀雪睁开眼睛, 记忆还停留在和时安之发消息时。 她坐起身, 活动了一下身体, 仿佛脱胎换骨。 四十八小时的深度修复,她的身体机能重新回到巅峰状态, 腹中的宝宝也在修复中汲取营养, 小腹都传来一阵阵暖意。 袁医生一直在一旁等候, 看到她醒来, 脸上露出欣慰的笑容,“小雪,你终于肯好好爱惜自己的身体了。” 她递上一杯温水, “原谅我,替你做决定再多修复十二个小时……现在所有指标都恢复了正常。” 沈汀雪接过水杯一饮而尽,“没事的。” 她没有时间和袁医生聊太多, 紧急批阅着这两天脑中积攒的消息。 来自褚一的、柏茶的、还有属下和季天衡那方的推进细则, 所有的消息回复完, 她才奖励自己一般,打开了终端。 两天前,时安之回复她说:[好,照顾好自己。] [是给宝宝的东西吗?] 三十六的小时前。 [老婆,你结束修复了吗?] 四十个小时前,时安之发了一条。 [老婆。] 沈汀雪看着最后孤零零的两个字,忍不住笑了,她都能想象得到,时安之发这几个字时的表情。 她的Alpha在感情上不容易外露,时安之一定是看她到时间了也不回复,觉得奇怪,说不定还会很失落,又担心她。 她看了看时间,给时安之发过去通讯请求。 此时此刻,时安之在狂欢俱乐部。 两年前,她还清债,丁鲨却不断骚扰她,于是她在牌桌上钉穿了丁鲨的手掌。 半年前,她杀了丁鲨。 而现在,她坐在丁鲨曾经的办公室裏,盯着一堆账本,直皱眉头。 昨天上午,她带着人杀进了狂欢俱乐部,丁鲨那点残余势力在季家眼裏根本不够看,很快全部控制住。 昨晚,办公室做了初步的改造,奢华淫靡的装饰被全部拆除,取而代之的是简洁实用的数据光屏。 曾经那张能躺下三个情人的大床,被她换成了大会议桌。 此时桌子四周坐着十几个人,除了时安之的人,剩下的是有原属于丁鲨势力,如今选择归顺的赌场经理们。 他们脸上神色慌张,大气都不敢出。 “利息翻了三倍,还不上就卖器官,你们的生意做得还真不小。” 时安之的声音平静,却让负责放贷的头目冷汗直流,跪在地上不敢抬头。 “都是……都是丁鲨让我这么干的,时老大,你你……清楚的,丁鲨就是这个样子的。”有人大着胆子回道。 时安之被气笑了,“丁鲨死了这么久,他的亡魂指使你干的吗?” 就在这时,桌上的终端响了,看到屏幕上显示的名字,时安之的眼神马上软了下来。 赌场经理们眼睁睁看着时安之接起了通讯,不敢揣测电话那头是谁,左顾右盼交流着眼神。 时安之和一侧的宁郁柚对视上一眼,宁郁柚很快反应过来,还能是谁,她好笑地眨眼应了下。 “去吧。”宁郁柚无声做着口型。 时安之走出去了。 宁郁柚接替主持了这场审讯。 时安之一路走到走廊的栏杆处,隔绝了其它喧嚣,放眼望去,窗外是R区熟悉的夜景。 她忍不住笑了笑,对着终端说:“……阿雪,你终于醒了啊。” 沈汀雪听到时安之的声音就高兴,她听出来Alpha现在声音没那么沙哑了。 “怎么不叫我老婆了?” “还有,你怎么知道我刚醒,说不定早醒了,只是不想理你呢。” 时安之闻言怔了下,然后又笑了,“老婆,别闹了。” 沈汀雪没想到时安之忽然叫老婆叫得这么顺口,一下子,无言以对的成了她。 时安之见沈汀雪不出声,又喊道:“老婆?” 沈汀雪已然红了脸,“你是不是想我了?” “是啊。” 时安之撑着栏杆,和沈汀雪说话时完全放空自己的精神,“是想你了……” 时安之太坦诚了,把沈汀雪弄得眼圈要红了,她小声吐露着,“我和宝宝也想你。” 她忍不住抚上自己的小腹,“真希望宝宝快点出来呀。” 时安之弯起嘴角,“孕期都没有过半呢……” 沈汀雪揉了揉眼睛,轻声嘆了口气,好让自己别太感性。 她转移话题道:“R区的情况我听说了,这两天情况缓下来了吧。” 时安之嗯了声,“铁锈帮成不了什么气候了,般若莲暂时没有主动露面,这几天能歇一下了。” 她想起一件关键的事,主动和沈汀雪袒露道:“阿雪,我的信息素……我还是没办法很好地控制它。” 见时安之谈到这件事,沈汀雪心神收敛,认真地听着。 “在南城区的那次,我故意把自己置于险境才勉强激发了它,这几天我试了很多次,无论是冥想,还是在极限训练中模拟濒死状态,都没有用。” 这种失控感让时安之焦急,她不希望自己的力量只能在最危急的关头才被动触发。 沈汀雪听着,都不知道时安之所谓的“模拟濒死状态”具体到底都做了什么,想也知道危险。 她的声音不免急切,“安之,你不能再这样了……你这样就是在伤害自己。” 时安之沉默了一下,然后开口,“可是你很需要我的信息素。” 一剎那,沈汀雪心脏都停了几秒。 时安之深呼一口气,“阿雪,你的实验室有什么办法吗,她们应该还在研究我的信息素吧?” 沈汀雪心裏已是一片震惊,她动了动唇,没能说出口一个字。 又一次,她自以为需要隐瞒的事,在时安之心裏不值一提,时安之已经默认她在这样做,不仅不介意,还主动询问解决办法,将自己全盘交付。 沈汀雪喃喃出声,“时安之……” 被突然叫大名,时安之困惑了一下,“怎么了?” “你就不怕死在我手裏吗?” 沈汀雪笑着说出这句话,眼睛都有点湿润了,“为什么这么信任我……” 时安之笑了笑,放软了声音,“阿雪,明年这个时候,我们的宝宝已经会爬了,我只希望你快点得到你想要的,不要一个人扛着。” 沈汀雪低下头,平复着情绪,时安之对她的爱意简直深不见底。 她沉默了一下,整理着思路,“安之,你听我说,R区的局势暂时缓和下来了,我想,你可以趁这个时间回一趟特区。” 时安之愣了一下,听着沈汀雪的意见。 “你回来,我立刻安排给你做神经接口植入手术,这件事宜早不宜迟,你后续有太多需要加密通讯的场合了。” “信息素的事,沈家和季家实验室裏有先进的精神力引导设备,我们可以一起想办法,比你一个人在R区瞎摸索要好,你不要再用危险的方法尝试了。” 时安之回忆着后几天的行程,“我找个时间吧……” 沈汀雪嗯了声,这时,蒋威的消息切了进来。 [汀雪,速来总督府。] 沈汀雪皱了下眉,这可比原定的三天快。 “安之,我要去一趟总督府了,之后再说。” 时安之嗯了声,提醒道:“注意安全。” 结束通讯后,沈汀雪从病床上下来,换上便装。 飞行器穿梭在错综复杂的航道裏,沈汀雪闭着眼睛,想着一会可能发生的对话,总督一定会刁难她几句的…… 只要没有发现她的牧羊人病毒,其它一切都好说。 下了飞行器,总督府的建筑风格冷峻,她穿过铺着红毯的走廊,两旁的卫兵目不斜视,金属盔甲反射着冷光,气氛很是压抑。 快要进办公室时,沈汀雪忽然想到了什么,请求加密连接到季天衡。 季天衡在开会,但几乎秒接,“说。” 沈汀雪快言快语道:“季总,总督要见我,既然您说要信息互通,等会就是我的诚意。” 这也是避免季天衡认为她阳奉阴违。 季天衡听懂了沈汀雪的意思,这是想要她同步听着了。 她环视一圈办公室的人,笑了一声,“我不至于这么不信任你,我在开会,要是你没底气,我可以帮你把把关。” 沈汀雪已经快到了,简单嗯了一声。 一推开蒋威办公室的大门,她不禁皱眉,裏面弥漫着雪茄的味道,闻着令人头晕。 沈汀雪扫了眼厚厚的烟灰缸,“总督大人。” 蒋威今天穿着军服,看着很威严,“汀雪,坐吧。” 沈汀雪在他对面的椅子上坐下。 蒋威在主位上坐下,“说是述职,其实你在R区的工作我已经大致了解,比我想象的要好。” 这句开场白听不出是褒是贬。 沈汀雪的脸上表情淡淡,“为总督分忧,是沈家的荣幸。” 蒋威笑了一声,“我现在才觉得,你们沈家可真是不简单。” “汀雪,你真的想当我的儿媳吗,心裏有没有真的为蒋家的利益考虑过?” 沈汀雪在心裏作呕,蒋威不提这件事,她这几天都快忘了,她还有个名义上的未婚夫没死。 想起季天衡还在同步听着,她假装惶恐,“总督大人,我……当然是真心在为蒋家考虑。” 下一秒,季天衡那传来了轻微的哼笑声。 蒋威也在怒笑,“看来你还是不明白,那我提醒提醒你。” 蒋威将一旁的文件拿起来,又故意摔在桌子上,发出一声闷响,“边境战事吃紧,第三军团每天都在流血,我急需一批强大的战斗力去扭转战局。” “最近我仔细一想,汀雪啊,你把我们耗费了无数资源才培养出来的超级战士当成了什么?我们现在是在R区玩过家家吗?” 沈汀雪的脸色微妙,判断着蒋威的意图。 “总督,您知道的,我们在进行必要的实战测试,确保投入战场时万无一失,R区的暴乱,为我们提供了一个绝佳的试验场。” 蒋威忽然站起来,声音陡然拔高,“我现在需要的是战士,不是你实验室裏的小白鼠!现在边境的局势已经刻不容缓,沈汀雪,告诉你吧,我下午和军部开会,已经决定首批一百名超级Alpha投入K-7采矿区的防御战。” 这个决定如同晴天霹雳,沈汀雪脑子都炸了一下。 她立刻站了起来,“总督,这绝对不行!” “为什么不行?” 蒋威逼视着沈汀雪,“不是说它们很稳定吗?” “那只是在低强度的治安战中稳定,边境是真正的星际战场,贸然将实验体投入,风险太大了。” “总督,一旦在战场上失控,它们可能会掉转攻击我们自己的军队,如果这种情况发生,将是一场灾难。” 蒋威冷笑起来,他一步步逼近沈汀雪,“汀雪啊,你知道什么是真正的灾难吗?” “是K-7采矿区失守,帝国最重要的能源命脉被敌人切断,季天衡那个疯子趁机坐大,我的位置都要坐不稳了!” “到时候,只怕你们沈家马上就会向季家投诚吧?” 精神连接的另一侧,季天衡翻了个白眼,不知不觉中,她示意会议暂时,仔细听着对话。 蒋威开始咆哮,“我已经不在乎那点失败率了,沈汀雪,那点失败率反过来,说明我们有将近百分之七十的成功率,这点风险,我冒得起。” 沈汀雪嗅出蒋息素都外洩了点,很是难闻,“总督,您冷静一下……” “没有时间了!” 蒋威粗暴地打断了,“沈汀雪,我不是在和你商量,我是在命令你。” 他走过来,在离沈汀雪很近的位置停下,放缓了语气,“把你手上的所有控制权限,还有实验体的全部操作协议,都交出来吧,我现在就要。” 沈汀雪的身体凉了一瞬,蒋威这个罔顾人命的疯子。 如果蒋威强逼,紧接着一定会通过沈鸿施压,现在实验体才刚刚开始实战测试……绝对不可以。 蒋威释放了威压信息素,让她感到心悸,她沉默的时间变得有些长,在心裏想着对策。 一道声音传了过来,此时此刻,简直像是救星。 季天衡奇怪道:[沈汀雪,说话,这没什么好怕的。] 沈汀雪回过神来。 [告诉他,你需要培训实操人员,尽量缓冲几天。] 第72章 正有此意。 沈汀雪深吸一口气, 脸上挤出一个表情,“总督大人,您的命令, 我当然会遵从。” “只是……这批实验体的操作系统极为复杂, 与帝国现役的所有军事系统都不同,采用的是沈家特有的神经编码。” 蒋威的眉头皱了起来,“你什么意思?” 沈汀雪组织着措辞, “目前, 整个帝国只有7号实验室的核心研究员能够完全驾驭它们, 如果贸然将它们投入战场, 一般人恐怕连最基本的指令都无法精准下达。” 她望向蒋威, 眼神裏充满忧虑, 看起来很是真诚, “总督, 我理解您急于扭转战局的心情,但是, 我们不能拿前线的战士开玩笑。” 这番话说得合情合理, 蒋威一时间竟然找不到反驳的理由。 另一端, 季天衡的声音适时响起, 带着赞许。 [蒋威一定会犹豫的,继续。] 蒋威一甩袖子,明显比刚才冷静了许多, “说说看,你有什么想法?” 沈汀雪的心已经定了下来,“请您给我三天时间, 我需要培训一下军部的操作人员, 确保他们能掌握基本的操作方法。” “到时候, 再由他们带领这批实验体上前线,这样才能发挥出实验体的战斗力,为您分忧。” 蒋威心裏明白沈汀雪说的是事实,在办公室裏来回踱步。 他停下脚步,冷冷地看着沈汀雪,“你确定,三天时间就够了?” “足够掌握基础操作了。” 沈汀雪立刻回答,“更复杂的战术可以在实战中逐步磨合,而且,沈家会全程提供远程技术支持。” 蒋威沉默了,他盯着沈汀雪看了许久 ,试图看出点端倪。 沈汀雪无惧他的眼神,甚至露出一个笑容。 最终,蒋威说好,“沈汀雪,我就给你三天,三天之后,如果再有任何推脱,你知道后果。” “总督,请相信沈家。” 蒋威疲惫地挥了挥手。 沈汀雪没有再多说一个字。 她转身,走出窒息的办公室,直到沉重的大门在她身后合上,才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脑中,季天衡的声音响起,竟然带着笑意。 [做得不错,沈汀雪。] [其实,你父亲在你这个年龄时没你会演。] 沈汀雪扯了扯嘴角,不知褒贬的话,她听着笑不出来。 她走去停车坪,下意识反问:“我们现在怎么办?” 问出这句话,才惊觉出不对劲,和季天衡敲定合作才几天,她已经开始下意识向季天衡寻求帮助……命运可真奇妙。 季天衡的声音冷静的。 [来静沐岛当面聊吧,我等你。] 沈汀雪犹豫了下,应了声好。 离开时,天空下着淅淅沥沥的小雨,沈汀雪让小玉开启防追踪模式,导航去了静沐岛。 飞行器在雨雾中穿行,雨丝打在飞行器的舷窗上,像一道道泪痕,沈汀雪靠在座椅上,闭着眼睛,缓了一下心神。 褚一向她递交过报告,还没有找到提取时安之信息素的安全方法,实验体的稳定性依旧是个定时炸弹。 难道三天后,她真的要将控制权完全交给蒋威吗…… 抵达静沐岛时,雨已经快停了,空气中弥漫着潮湿的青草气息。 有助理在停车坪等候,接她去了季天衡的所在的位置。 沈汀雪此刻心烦意乱,远远走过去,看到季天衡竟然亲自站在露臺的入口处等她。 她不免一怔。 夜已经深了,季天衡穿着简单的居家服,长发随意束在脑后,手中端着一杯热气腾腾的东西。 她瞧沈汀雪走过来的脚步都虚浮,一副失魂落魄的样子,挑了挑眉,“……有这么绝望吗?” 沈汀雪没有心情和季天衡兜圈子,“绝望倒不至于,你都知道发生什么了。” 季天衡笑笑,将手中的牛奶递给她,“进去说吧,外面冷。” 慢半拍地,沈汀雪接过来,看了眼杯中的液体,有些愣神。 ……热牛奶? 刚下过雨,季天衡将会谈地点改在了休息室,室内温暖的空气驱散了点寒意。 沈汀雪双手握着没喝一口的热牛奶,身上不免又起了点鸡皮疙瘩。 这种的感觉可真陌生,她和季天衡曾经可是敌人…… 季天衡给自己倒了杯姜茶,又倒了一杯给沈汀雪,她走到沙发,忽然嗅出来一股难闻的气味,皱了皱眉。 “你身上有蒋威的信息素味。” 季天衡猜测,“那会你没说出来话,是不是他在向你释放威压信息素?” 闻言,沈汀雪脸色难看,下意识摸了摸后颈的腺体,“对,我平时会贴抑制贴,当时还是感觉到了一点。” 季天衡眼神冷了,有了凛冽的杀意,“你不是他名义上的儿媳么,蒋威平日裏对你这么冒犯?” 沈汀雪笑得讽刺,“名义上罢了……” 季天衡盯着沈汀雪看了几秒,视线缓缓下移,犹豫了几秒,还是没忍住好奇心。 “没有伤到……你肚子裏的孩子吧?”她问得很突兀,语气显得生硬。 沈汀雪没想到季天衡会突然提起孩子,双臂的鸡皮疙瘩越来越重。 她将手护在了小腹上,轻声说:“……没有。” 季天衡嗯了一声,没有再继续这个话题,但气氛已然变得微妙。 沈汀雪在心裏抓狂,第无数次后悔没给时安之装内置通讯器,不然一定火速连接到时安之吐槽。 ——你没觉得季天衡很奇怪吗?一点没觉得吗? 季天衡喝了一口姜茶,辛辣的液体流进肚子,她心裏一股子火。 蒋威这个老东西,她和沈家有仇,自己都还没拿沈汀雪怎么样呢,他倒是敢用威压信息素。 真是活腻了。 沈汀雪见季天衡一直没说话,主动提起话题,“当时怕蒋威不肯答应……现在想想,三天太短了。” 季天衡抬起眼,不紧不慢将茶杯放在桌上,“没事,三天足够我们做很多事了。” 沈汀雪和她对视,等着下文。 季天衡的声音淡淡,内容却让人不寒而栗,“既然总督大人如此不听劝阻,非要把不成熟的实验体推上战场,后续出了什么意外也怪不得你吧。” 沈汀雪的心一紧。 季天衡往后一靠,整个人很放松,“蒋崎最近在边境可是春风得意,屡立战功,总督府那边已经开始为他造势,准备让他凯旋后直接进入军部核心了。” 沈汀雪嫌弃地皱了皱眉。 季天衡观察沈汀雪的表情,声音开始有些玩味,“你说,如果这样一位天之骄子,在指挥不稳定的超级Alpha时……不幸被失控的实验体当成敌人误杀了。” “沈汀雪,到时候你不会心疼吧?” 沈汀雪愣了一下,很快,心裏升起细细麻麻的兴奋,“季总……” “你已经多次告诉过总督府实验体不稳定了,到时候,沈家作为项目的负责人,可以站出来痛斥总督府的愚蠢行径。” “我保证,舆论会站在我们这边,特区人会知道,是蒋威急功近利才害死了自己的儿子。你猜,元老院和那些对蒋威早就心怀不满的军方们,会怎么想?” 沈汀雪抿了一口热牛奶,好让身体裏的兴奋能少一点。 季天衡的计划狠毒,这是能一箭双雕,甚至一箭三雕的毒计。 能除掉她的婚约对象,又能重创蒋威的声望,甚至……还能给沈家树立一个正面的形象。 她看着眼前这个Alpha,发自灵魂的敬佩。 也许一直以来,她都很欣赏季天衡。 季天衡狠心又强大,敢将整个帝国都玩弄于股掌,以前,她们立场对立,她没有机会和季天衡同行。 而现在…… 沈汀雪嘴角勾起笑容,“季总,你说的,我一直有此意。” 她想起之前安插在军部医院的人,快速过了一遍可行性,随后说出口存在的风险。 “现在的问题是,失败率太高了。一旦实验体在边境战场上大规模失控,我们会成为帝国的罪人。” 季天衡垂下眼,嘆了口气,“这要看时安之了。” “如果她的信息素能安抚失控呢,那所谓的失败率对我们来说,还重要吗?” 是这个思路,沈汀雪苦恼道:“安之还不能控制自己的信息素,她愿意做尝试,可是……信息素的提取没有什么大的进展。” 季天衡沉默了一下。 窗外,雨后的云层厚重,季天衡想起苏怜,她闭上眼睛,试图回忆着什么。 如果向内的提取太慢,又痛苦,那有没有可能向外释放呢? 她沉默时,沈汀雪也一言不发,思索着。 季天衡再睁开眼时,目光灼灼,有了一个大胆的想象,“沈汀雪,你知不知道帝国信号塔的作用?” 沈汀雪怔了一下,“……知道一点。” 那是帝国通讯网络的神经中枢,由军方和几大企业共同掌管。 “你知道它增幅器的原理吗,理论上,它可以将任何形式的能量波增幅百万倍,包括信息素,增幅后可以覆盖整个帝国。” 沈汀雪张了张嘴,像是听到天方夜谭。 “季总的意思是,我们可以将安之的信息素,通过信号塔……” “没错。” 这个构想太宏大了,沈汀雪说道:“这只是理论上可以……” 季天衡嗯了一声,“起码,有了新的方向。” “当务之急是要让安之返回特区,我们要确保她的精神力能够承受住信号塔的增幅,而不会被反噬。” 沈汀雪消化着这个信息,“R区最近缓了下来,我已经和安之说过让她回特区了。” 确定了几个疯狂的计划,接下来,两人商讨,挑选哪名军官来执行、意外会怎么发生,还有后续的准备…… 高强度的智力交锋让沈汀雪感到尽兴,她发现季天衡的思维模式和她很契合,甚至比她更周密,更不留后路。 谈完所有关键细节,夜色更深了。 季天衡喝完最后一口姜茶,随口问道:“这么大的计划,你父亲那边,你打算怎么说?” 沈汀雪掀起眼皮,“我没打算和他说。” 季天衡挑了挑眉,“你和沈鸿关系如何,他对你的计划到底知道多少?” 沈汀雪的身体一僵,那天在老宅,沈鸿说他知道她在背后搞的小动作。 沈鸿对她权力渗透,一定有模糊的感知。 “具体的我不知道,他可能知道牧羊人病毒的存在,但倾向于以为我只是为了对付总督。” 季天衡听着,有些意味深长,“沈鸿那个老狐貍,我和他打交道这么多年,他没可能让你这么顺利研制牧羊人病毒。” “他现在放任你,只有一种可能,他在等你替他扫清所有的障碍,然后坐收渔翁之利。” 沈汀雪眼神无奈,“我明白。” 或许,沈鸿把她当成了一把好用的刀,去刺向蒋威,等到她这把刀用钝了,或者变得不再受控了,他再将她折断。 季天衡哼笑了一声,“别怕,他想当黄雀,那我们就让他看看,谁才是最后的猎人。 ” —— 一天前,R区坠落区深处。 放眼望去,焦黑的土地上遍地是撞击坑,无数飞行器残骸散落,仰头看,天空被黄绿色的辐射云层笼罩。 永不会天晴的地方,连酸雨都吝于降临这裏。 空气裏气味呛鼻,吸入肺中,像是吞下了无数细小的刀片,常人来到这裏,不到三天就会器官衰竭而死。 某个撞击坑中停着几艘豪华飞行器,最大的一艘还保留着古帝国皇室才会有的建造,只是,原本象征尊贵的皇室徽章被抹去,取代的是一朵血红色的莲花图腾。 铁锈帮的覆灭,不会对她们造成任何影响,这裏的秩序从来都与外界无关。 原驾驶舱内光线柔和,空气过滤系统将毒气清理干净,裏面大部分内饰都做了修复,乍一看,和特区人家裏没什么两样。 祭祀臺上悬浮着一面青铜镜,镜面光滑,却没有任何影像出现,只有一圈圈水波般的光晕在慢慢散开。 有一个身影站在铜镜前。 她穿着黑色罩服,兜帽拉得很低,遮住了大半张脸,兜帽之下,是一张画着血色莲花的白面具。 有同样身着黑袍的身影进来,朝她单膝跪地。 “莲主。” “南城区传来消息,季家扶持的那个时安之又带走了一批铁锈帮的废物,她掌握了能解除我们花粉控制的方法,那些废物像失了魂,我们能控制的人越来越少了。” 被叫莲主的人没有回头,仿佛早已料到,她静静地注视着铜镜,问道:“有伤亡吗?” “……没有。” 下属的声音裏带着许多不甘,“时安之没有下杀手,她把它们都送上了飞行器,估计是要带回特区。” 莲主的声音听不出喜怒,“没关系。” 下属抬起头,双眼狠厉,“莲主,我们要不要给她一点教训?让她知道,R区不是她可以随意改变的。” “不必了。” 莲主缓缓抬起手,示意下属退下,“不要和她发生任何正面冲突,铁锈帮那些废铁,没了就没了。” “可是,莲主……” “退下。” 下属的身体一僵,不敢再多言。 她恭敬地叩首,身形如鬼魅般融入了黑暗之中。 房间裏再次恢复了寂静。 莲主在铜镜前站立许久……这面镜子照不出她自己的样子,也照不出任何东西,看着很是诡异。 可她不仅不害怕,还很眷念。许久,莲主伸出手,用已经变成了金属义肢的手轻抚镜面。 她的声音响起,轻声唤着一个名字,如同信徒在祈祷。 “苏怜……” “这个世界,已经糟透了。” 莲主的目光穿透镜面,仿佛看到了一双清澈的眼睛。 “铁锈帮那群蠢货比我想象的还要脆弱,不堪一击。” 她的声音裏带上了一丝迷茫,“R区像一个永远无法愈合的伤口,在不断地流脓,努力清理掉一批,又会来一批……我有时候在想,这一切真的有意义吗?” 随着她的声音,镜面上的光晕泛起了涟漪,仿佛是在回应,又仿佛只是程序波动。 莲主自嘲地笑了笑,“我知道,你不会回答我,你早就离开了这个肮脏的世界。” 她顿了顿,仿佛想起了什么,声音裏带上了不确定,“不对。” “攻击南城区罐头厂的那天,我好像感受到了你的气息。” 她用力握住镜子,想要抓住那一闪即逝的感觉。 “很像,真的很像……” “那股广阔的海洋气息,甚至比你的更强大,让铁锈帮重新变回了人。” 莲主的身体,控制不住地微微颤抖起来,“是你回来了吗?” “还是说,是你留下的火种,终于开始燃烧了?” 【作者有话说】 尾章增补了1k~ 第73章 不要在公众场合。 藤影已经快一个星期没有睡过好觉了。 现如今, 别墅早没有了往日的清净,成了一个拥挤的战地医院。 草坪上密密麻麻搭建了数十顶医疗帐篷,主体建筑被完全征用, 客厅成了分诊臺, 餐厅成了药品分发处,手术室永不停歇亮着灯。 藤影眼窝深陷,脸色苍白, 没日没夜穿梭在伤患之间, 缝合、清创、注射药剂, 指挥着志愿者, 连骂人的力气都没有。 大清早, 今天是个难得的晴天, 她结束完一臺手术, 抽了根烟提神。 指挥室内, 时安之和宁郁柚刚和季天衡结束通讯。 季天衡简单和她们说了和沈汀雪的打算,指示她回R区。 听到部分计划时, 宁郁柚脸上难掩惊讶。 昨晚时安之已经和沈汀雪聊过了几句, 知道了大致情况, 此刻脸上没有什么表情, 谈起顺手解决掉蒋崎时不免拳头紧握。 杀了蒋崎…… 这件事,她早想过,已经在脑中构思许久, 但她没想到,沈汀雪和季天衡的动作会比她想象的要快,还要狠。 听完所有, 宁郁柚被疯狂的计划惊得说不出话来, 她张了张嘴, 看向季总,又看了看时安之。 “季总,只有安之回来吗?” 季天衡嗯了声,“你留下,以防R区有异动。” 她看向时安之,目光放柔,“安之,你一会乘坐季家的专机,两个小时内就能到达,中午就能到了。” “对了……沈汀雪现在也在静沐岛,她和你说了吧?” 时安之不是很自然地嗯了一声。 季天衡点点头,“好,我等你回来。” 通讯切断后,时安之和宁郁柚交流了下之后的安排,随后她走出指挥室,准备去和藤影告别。 穿过挤满伤患和家属的走廊,不时有人拉住她的衣角,用沙哑的声音向她道谢,眼神裏充满了依赖。 有位头发花白的老妇人忽然拦住她,颤巍巍地将一个还热着的烤土豆塞进她的手裏。 “安之啊……吃点东西吧,我看你都好几天没好好歇过了。” 时安之心裏一暖,接过土豆,“谢谢您,婆婆。” “不用谢,你是我们的大恩人啊……” 时安之笑了笑,面对长者的感谢还是不免羞涩。 藤影没在医疗室,时安之找了一圈,才在阳臺看到藤影。 此时此刻,藤影疲惫地靠在栏杆上,就着清晨的冷风,抽着一支提神的香烟。 她的白大褂上溅满了暗红色的血点,整个人看起来摇摇欲坠。这不知道是今天的第几根烟了。 看到时安之走来,她抬起眼皮,有气无力问:“又怎么了,我可跟你说,我已经做不动一臺了。” 时安之走到她身边,将手裏的烤土豆递给她,“吃点东西吧。” “我要去一趟特区。” 藤影愣了一下,接过还冒着热气的土豆,却没有吃。 她盯着时安之,“去特区干什么?” “装内置通讯器,还有……去看看我的信息素还有没有什么别的用途。” 藤影将烟头摁灭,丢进一旁的垃圾桶。过去多少年,她都当时安之是个没有信息素的残废……谁曾想会有今天。 她一直在后方忙碌,没有亲眼所见过时安之的神力,一直以来,对于时安之的信息素依旧是感知得稀裏糊涂。 “时安之,你的命可真硬。” 藤影的语气裏带上了一丝酸味,调侃着,“现在可真是了不得了,帝国最大的军火头子给你当后盾,又是送装备又是派人,沈大小姐对你也是欲罢不能,离了你就活不了的样子。” 时安之被她这番话说得有些哭笑不得,却也习惯了她的刻薄。 藤影嘆了口气,“我也想装内置通讯器,想去特区。” “很快就能装了……” 时安之宽慰道:“钱的事你不用担心,只是别墅这边暂时离不开你。” 藤影听着这番话,忽然笑了,“你现在真的变了。” 以前被她使唤着赚点钱活命的残废Alpha,现在能自如地和她说不用担心钱…… 又好像没变,以前时安之就不太在意钱财,她知道,时安之对于她压榨的事心裏是有数的。 藤影伸了个懒腰,眼神飘向了停车坪的方向,季家的黑色飞行器已经悬停在了那裏。 她抛开杂念,赶人道:“行了,要去就快去吧。” “记得啊,回来的时候帮我点特区新款的香烟,还有那个天使城新出的限量版香水。” 时安之嗯了声,“知道了。” 她拍了拍藤影的肩膀,朝正在等待她的飞行器走去。 阳光将她的影子拉得很长,藤影看着时安之的背影,在心裏嘆了口气。 —— 静沐岛的清晨薄雾缭绕,如同仙境。 昨晚谈得太晚,沈汀雪在客房留宿下来,或许是因为心有所盼,虽然是陌生的地方,但她昨晚睡得格外安稳。 今晨醒得很早,她饶有兴致在岛上的跑道上散步。 空气清新,让她的头脑变得格外清明,散完一圈,回到露臺时,季天衡竟然已经坐在那裏了。 她面前摆着一份简单的早餐,不过是几片全麦面包和一杯黑咖啡。 “早。” 季天衡抬起头,朝她点了点头。 沈汀雪有些意外,“……季总早。” 侍者机器人悄无声息地滑了过来,为她送上了一份截然不同的早餐:温热的小米粥,蒸得恰到好处的蛋羹,还有专门为孕期Omega调配的营养奶昔。 季天衡有些懒懒地打着哈欠,“很简单的早餐,我早上习惯吃得清淡,你看看合不合胃口。” 沈汀雪心裏有些微妙,低声道:“谢谢。” 两人安静地用着早餐,气氛不冷不热。 中途,季天衡面前的全息屏幕亮起,关于边境防线部署的会议要开始了。 沈汀雪看过去,十几位穿高级将领制服的Alpha影像出现在半空中,神情肃穆。 她正准备起身回避 ,季天衡的声音响起,“没事,既然要合作,你听听无妨。” 沈汀雪心一跳,犹豫着重新坐了回去。 彙报工作的可都是在帝国军界呼风雨的大人物们,那些将领在看向沈汀雪时眼神复杂。 沈家人竟然能出现在天衡工业高级别军事会议上,这本身就是一件不可思议的事。 季天衡淡淡地说了一句“我让沈小姐旁听一下”,将所有探究的目光都挡了回去。 没有人敢质疑些什么。 这场会议的内容枯燥,涉及到兵力调动、物资配给的方方面面,沈汀雪听着不太熟悉的军事术语,心裏很激动。 这种身处权力中心的感觉……季天衡正在向她展示一个全新的世界,毫不吝啬,和季天衡相处,比和沈鸿在一起时要自在得多。 也许是因为她们之间没有虚僞的父女情分,只有赤裸裸的利益,共同目标下的纯粹,反而让她感到轻松。 会议的间隙,沈汀雪拿出终端,悄悄给时安之发着消息。 [老婆,你在路上了吗?飞得快不快?] 时安之秒回了一张照片,是飞行器外的云海,配着文字:[快了。] 沈汀雪看着那片云海,嘴角的笑意藏都藏不住。 [你知道吗,季天衡居然让我参加她们的军事会议。] 发送完,沈汀雪收起终端,重新将注意力放回会议上。 她发现,在潜意识裏,她好像已经将季天衡当成了一个可以依赖和商量大事的长辈? 这个念头让她自己都吓了一跳。 季天衡也在不动声色观察着沈汀雪。 Omega脸上那些细微的表情变化在她眼裏都是透明的,紧张、兴奋,和时安之发消息时的甜蜜。 她忍不住在心裏嘆了口气。 沈汀雪心思玲珑,什么事情一点就透,是个聪明人,和她打交道很省心,甚至称得上愉快。 相比之下,自己的女儿在权谋心计方面还像一张白纸。 在决意和沈汀雪合作之前,季天衡完全想象不到她们会有今日这样的相处,可现在,她并不反感…… 她忽然觉得,或许可以通过沈汀雪来和女儿相处融洽。 季家的飞行器实时更新坐标,开会快要两小时,季天衡注意到时安之要落地静沐岛了。 她看沈汀雪已经有些心不在焉,干脆说:“安之要到了,你要不要去接一下。” 沈汀雪眼睛亮起来,忙说:“……好,那我先过去了。” 她一边站起来,一边整理了下衣服,往停车坪的方向走去,到的时候正好赶上飞行器坠落。 舱门打开,一道身影出现在舷梯口,霎时间,沈汀雪感觉腺体都有些发热了,每一个细胞都开始狂喜。 许久没有再见到Alpha,沈汀雪不免愣神。 时安之今天穿的都是季家定制的衣服,整个人的气质看上去很锋利…… 灰黑色的紧身战术长袖展露出Alpha劲瘦的腰身,下身是机能风长裤,银色金属扣具缠绕,勾勒出紧实修长的大腿线条,裤腿末端利落收进高筒作战靴裏。 沈汀雪看着Alpha被风吹得有些凌乱的黑发,那张清隽冷淡的脸让她心脏狂跳不止。 时安之在朝她笑,沈汀雪回过神来,忍不住大步朝时安之跑去。 时安之心跳紧张得漏了一拍,皱起眉叮嘱,“别跑……别摔了!” 她一边说,又快走了几步,张开双臂,稳稳地接住扑入自己怀中的Omega。 熟悉的雪梨味飘过来,时安之眷念地眯起眼睛。 沈汀雪将脸深深地埋在时安之裏,呼吸着Alpha的气息,声音哽咽,“我好想你……” 她紧紧环着Alpha的腰,“终于见到你了。” 时安之的心湿漉漉的,低下头用脸颊轻轻蹭Omega的脸,“我也是。” 她想说的有很多,想问沈汀雪身体怎么样了,告诉她R区的一切都很好,但在此刻,她只想抱着Omega,感受着她的存在。 抱了许久,两人谁都没有说话,随后微微摇晃着身体,就这样感受着对方。 过了一会,沈汀雪抬起头,踮起脚尖,将自己的唇送上去……刚才就想这么做了。 唇瓣相触的瞬间,时安之身体僵了一下,微弱的电流窜过全身。 这个吻很轻,很慢,她没拒绝…… Omega的嘴唇柔软温热,轻轻地贴着厮磨,在用一个吻来确认眼前的一切不是一场幻梦。 时安之回应得很温柔,环着沈汀雪的腰肢,微微侧过头,加深了这个吻。 呼吸交缠,信息素在无声中交融,渐渐的,沈汀雪不满浅尝辄止的触碰。 她试探性地深处舌尖,勾勒着Alpha好看的唇形。 时安之咽了咽喉咙,被吻得有些意乱情迷,扣住Omega后脑的手忍不住收紧了。 太久没有身体接触,沈汀雪几乎是一点即燃,手不规矩撩起时安之的衣服下摆。 触碰到时安之的腹肌时,小腹上的痒意很快蔓延全身。 在这时,她的眼角余光瞥见一个身影,有人正从露臺的方向朝她们走来。 时安之一慌,想推开怀裏的Omega,但沈汀雪此刻正吻得投入,缠着她不放。 时安之有些好笑,更多的还是窘迫。 她只好稍微加重了力道,在沈汀雪的唇上不轻不重咬了一下,强行将两人之间拉开了一点距离。 “阿雪……”她想提醒。 沈汀雪还在沉浸,非但没有松开,反而还追上来继续,眼神迷离。 看那个身影越来越近,时安之的脸颊发烫。 她一只手还揽着沈汀雪的腰,另一只手些无措地抬起挡在了两人之间。 她清了清嗓子,提醒道:“好了……” “不要在公众场合……” 沈汀雪睁开迷蒙的眼睛,嘟囔着,“又没人。” 时安之抿唇,沈汀雪察觉出不对,顺着Alpha的目光回头望去——远处,季天衡眼眸玩味地注视着这边。 沈汀雪心下惊呼,脸红了个彻底,赶紧和时安之分开距离。 第74章 这都能吵起来。 季天衡不紧不慢地走近, 沈汀雪的脸颊烧得像要滴血。 从时安之的怀裏弹开后,她火速整理自己微乱发丝,动作仓皇, 不敢去看季天衡的眼睛, 将目光投向别处。 时安之倒是比沈汀雪镇定一些。 她松开还揽在Omega腰间的手,脸上看上去没什么表情,只是泛红的耳根暴露了窘迫。 她朝季天衡点了点头, 算是打了招呼, 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面前季天衡, 她还不是很熟悉。 季天衡在距离她们两步远的地方停下, 把两人从头到脚打量了一遍, 目光在沈汀雪潮红的脸上停留了片刻, 又移到了时安之被吻得有些红肿的嘴唇上。 她很快收回了目光, 轻笑了一声,“看来我来的不是时候。” 她的声音裏带着懒洋洋的调侃, 听不出什么责备的意味。 沈汀雪难得结结巴巴地, “季总, 就开完会了吗……” 季天衡笑了笑, “没事,别紧张。” 她将目光转向了时安之,她们现在的关系, 逗她们都会显得有些轻浮,于是略过旁的,只说:“安之, 一路辛苦了。” “别在外面站着了, 午餐已经准备好了, 有什么话我们边吃边说。” 时安之简单点了点头。 几人同时沉默了几秒,还是季天衡率先转过身,留给晚辈一点消化的空间。 沈汀雪和时安之对视了一眼,在对方的眼中看到了一丝如释重负。 沈汀雪压低声音,忍不住嗔怪说:“都怪你。” 时安之小声回了一句,“……是你先亲上来的。” “我……” 沈汀雪语塞了,报复般地轻轻锤了时安之一下。 两人磨磨蹭蹭跟在季天衡身后,走回了露臺。 餐桌上,侍者机器人已经摆上了丰盛的菜肴。 季天衡先在主位上坐下,侧过头,她看着少年人扭捏羞涩的样子,心裏不免好笑。 她都快忘记自己恋爱时是什么样子了,梦到苏怜时的场景也和情欲无关,而是更为复杂悲伤的情绪。 她指了指自己身旁的两个位置,“坐吧。” 时安之和沈汀雪在对面坐下,都有些拘谨,眼下的氛围不免显得古怪。 今天静沐岛的阳光正好,微风拂过,远处热带花卉的芬芳传来,伴着食物的香气,让人感到惬意。 桌上的菜肴充满了静沐岛本地的特色。 主菜是岛上特有禽类,肉质鲜嫩,外皮烤得金黄酥脆,佐以蘑菇调配而成的翠绿色酱汁,几道配菜都是岛上居民种植着新鲜蔬菜。 食物的摆盘质朴雅致,盛放在烧制的陶盘裏,透着一股自然气息。 此情此景,风轻柔地吹拂到身上,时安之不免恍惚,眼前的一切和R区的粗粝太不同了,不过才两小时,仿若从地狱到了天堂。 她多希望R区的人也能有这样的生活,藤影一直想来R区看看,她也该过过这样安宁的日子了…… 餐桌上的三个人各怀心事,暂时没有人主动说话。 沈汀雪小口喝着专门为她准备的燕窝米糊,脸颊上淡淡红晕消散了,和季天衡一起吃饭,还怪不自在的。 时安之面前的陶盘裏盛着切好的肉,她用手肘在桌子底下轻轻碰了碰沈汀雪。 沈汀雪抬起头,不解地看向她。 时安之用眼神示意了面前那盘几乎没怎么动过的菜,叉起盘子裏最嫩的鸟腿肉放进了沈汀雪的碗裏。 “多吃点,你太瘦了。” 沈汀雪小声嗯了一声,低下头乖乖将那块肉送入了口中。 这一幕被季天衡尽收眼底,在心裏啧了声。 这还是她第一次和时安之一起吃饭,倒是没想到是和沈汀雪一起吃的。 自己的女儿如此自然照顾着Omega,那动作那神情,宠溺得不得了,而沈汀雪也不像平日裏高傲,温顺得像一只小猫。 罢了,罢了,女儿喜欢就好。 季天衡沉默了片刻,想起爆破实验室那天到底是闹的不好看,眼下女儿和沈汀雪感情正浓,不如借此机会表态。 她清了清嗓子,“沈小姐。” “之前,我攻击你实验室的事情……” 沈汀雪抬起头,没想到没想到季天衡竟然会主动提起这件事,神色诧异。 “我当时的做法有些过激了,很抱歉,实验室后续修复的资金,我会双倍付给你。” 这句简单的道歉已经是季天衡能做到的极限了。 当着时安之的面,沈汀雪怔住了,季天衡这个以冷血霸道着称的女人,竟然有向她道歉的一天。 她一时间不知道该作何反应。她看了看时安之,时安之也有些意外,在桌下安抚地握了握沈汀雪的手。 沈汀雪心裏五味杂陈,既然季天衡递给她一支橄榄枝,她必须接住。 她摇摇头,脸上露出笑容,“季总,不必道歉,说到底是我有错在先。” “如果不是我当初的隐瞒,也不会有后来的事情,这件事已经过去了。” 时安之适时举起杯子,向季天衡敬酒:“季总,谢谢您当时的维护,现在能和您合作,我们都很高兴。” 闻言,季天衡哑然了一瞬…… 时安之这态度,俨然站在了沈汀雪那边,只把她当做了需要应付的上司。 她心裏有些涩,没说什么,举起杯,沈汀雪也连忙拿起杯子,三人的杯子碰在了一起。 “都一笔勾销了。”季天衡道。 清脆的响声后,尴尬的过往似乎随之翻篇。 放下杯子,季天衡接着说起一桩正事,“我已经让技术人员推演过信号塔的可行性了。” 她看向时安之,“理论上,我们完全可以这么做,但是问题在于,你还不能控制你的信息素。” 时安之的眉头皱起来,这正是她最焦虑的问题。 季天衡又看向沈汀雪,“汀雪,我在想能不能为安之打造一个控制器。” 沈汀雪认真听着,“控制器?” “嗯,做一个双向调节的控制器,帮助安之在需要的时候释放她的信息素,也能在她的精神力濒临失控时起到安全阀的作用,保护她不被反噬,这需要沈家和季家的核心技术相结合。” 沈汀雪看了看时安之,Alpha的脸上一片沉思。 “我同意。” 时安之很快开口,声音很稳,“只要有方法,都可以试试。” 沈汀雪思索了片刻,“一会我让祝烛跟进这件事。” 一餐饭吃得很慢,三人聊了聊一些工作上的事,饭后,侍者机器人送上浆果酿制的果酒。 好不容易见面,谈完事情,沈汀雪迫不及待想和时安之二人世界。 见吃得差不多,她说道:“安之,下午我需要去一趟实验室,还要对接下第三军团的操作人员,你跟我一起去吧。” “正好,我已经和圣安医院打好招呼了,我们可以顺路过去把你的内置通讯器手术做了。” 季天衡皱了皱眉,时安之才刚来怎么就要走,“手术不能去圣安医院做。” 沈汀雪脸色一僵,没料到季天衡会反对。 季天衡咳了一声,解释说:“安之的身体状况特殊,她的神经接口需要定制,我已经准备好设备和医疗团队了,手术在这裏做更安全,也最专业。” 她抬起眼,看沈汀雪脸色有些不好,还是继续说了接下来的话,“还有,你现在的身份和安之出现在公共场合多有不便,什么事还是谨慎为好,安之下午在我这裏做手术,这几天就歇在静沐岛,你也可以在这裏睡。” 季天衡每一句话都有些道理,又透着一股不容拒绝的强势。 沈汀雪的心裏有点憋屈,季天衡这个老板像个严厉的家长,不仅安排了时安之的行程住宿,连带着把她也管了起来。 她好不容易才见到时安之,还想着和时安之一起去产检逛街呢。 沈汀雪笑得勉强:“季总,手术可以在季家手底下做,可是,呃……” 停顿的间隙,季天衡直白问道:“你想让安之晚上跟你回沈家?” 沈汀雪皱了皱眉,感觉这种氛围很奇怪,干脆说道:“对。” 季天衡:“现在有很多眼睛在盯着安之,她跟着你……” 时安之看两人剑拔弩张起来,一个头两个大,没想到这都能吵起来。 她清了清嗓子,打断季天衡道:“季总,手术在静沐岛做,我相信季家的技术。” 季天衡的脸上露出了满意的微笑。 “但是,” 时安之话锋一转,继续说道:“至于晚上的住处,我和汀雪已经有安排了。” 沈汀雪轻声哼了声。 季天衡忽然反应过来什么,两个精力旺盛的年轻人啊…… 她无奈地摇了摇头,“好,按你们的来吧。” 第75章 你摸摸看好不好。 静沐岛的医疗区建在岛屿边缘, 与外界的热带雨林景观不同,裏面显得非常有秩序感。 走廊洁白得一尘不染,各种高端仪器基本上不会发出声音, 工作人员都是季家多年以来的精英。 手术室外有一排金属长椅, 沈汀雪根本无法安坐。 时安之已经进去手术了快要半小时,沈汀雪隐隐担心,虽说季家的内置通讯器更加高端, 但季天衡毕竟不是自己人, 谁知道会不会偷偷做什么手脚…… 时安之被推进去之前看沈汀雪忧心忡忡, 还对她笑了笑, 说没事的。 沈汀雪怎么可能觉得没事。 那是神经接口植入手术, 要在后颈颅骨处进行微创开口, 将生物芯片植入中枢神经, 任何一点微小的失误都可能让身体受伤。 季天衡坐在长椅上, 姿态随意地靠着椅背,看沈汀雪来回走, 不明白沈汀雪怎么这么紧张。 她们谁也没和谁说话。 良久, 还是季天衡率先打破了沉默, “手术由季家最好的医疗团队主刀, 用的是最顶级的设备,这项技术已经很成熟了,你不必这么紧张。” 沈汀雪停下脚步, “季总的好意我明白。” 季天衡嗯了声,倒是也明白沈汀雪在顾虑什么。 在她看来,根本是无谓的担心。 她在心裏笑笑, 转而和沈汀雪说起点别的, “你的实验体在R区表现得很好, 不仅清剿了铁锈帮的残余,看目前的情况,是不是还想顺势接管中央街的地下秩序?” 她身体微微前倾,了然道:“总督府的霍特派,现在怕是已经被你架空了吧?” 季天衡问得直白,沈汀雪倒是没否认,她们现在的合作已然极其深度。 沈汀雪皱眉道:“霍刚无勇无谋,只会给R区的重建添乱。” 季天衡点了点头,点破道:“R区现在是一块无主之地,谁先占领谁就拥有了与特区谈判的筹码,你建设医疗的事做的很周到。” 沈汀雪笑笑,礼貌回应:“季总过奖了,我这点布局不过是小孩子过家家。” 她顿了顿,话锋一转,“季总对R区的兴趣似乎很大,又是送物资又是派精锐,支持安之去R区,我猜,您想要的恐怕也绝不是是一个混乱的R区吧?” 季天衡看向沈汀雪,提点道:“不只是R区,一个混乱的帝国不符合任何人的利益。” 沈汀雪愣了一下,季天衡这句话的意思是……? 季天衡轻舒了一口气,她望向手术室,“R区的环境恶劣,并不适合养胎,我想,沈小姐绝对没有在R区长待的打算吧。” 沈汀雪闻言更是僵住,试探着说:“安之对R区很眷念……” 季天衡嗯了一声,眼神变得深沉。 她凝视沈汀雪的眼睛,继续暗示道:“是眷念,可她如此重情,会愿意为了别的什么长留特区的。” “等解决完般若莲,R区很快会稳定下来,安之留在R区太大材小用了。” 这已经是明示了。 沈汀雪没想到季天衡是这样想的,倒是和她想的一样,原先她还担心季天衡会执意让时安之留守在R区。 沈汀雪心下松了口气,“季总真是深谋远虑。” 和聪明人说话就是快,季天衡满意地笑了一声。 她看了看时间,提醒道:“时间不早了,蒋威没催你过去?” 沈汀雪看着手术室,欲言又止。 刚巧,这时手术室的红灯于熄灭,合金门向两侧滑开,医生走了出来。 “季总,沈小姐。” 医生摘下口罩,脸上带着笑意,“手术非常成功,时小姐的身体数据一切正常,神经接口已经完美融合,但启用前最好在医疗舱进行一个小时的深度修复。” 这些流程沈汀雪心裏都清楚,她远远瞄了眼躺在手术床上的时安之。 Alpha闭着眼睛,睡得很安详,后颈处贴着一小块生物凝胶。 季天衡站起来,朝医生点了下头,宽慰沈汀雪道:“行了,你就放心吧,等安之手术恢复,我会亲自送她登上飞行器,回沈家。” 沈汀雪听到最后几个字,和季天衡对视,季天衡微笑了下,她看着就觉得瘆人。 这么贴心温馨的季天衡,还不吓人? 此时,蒋威开始试图连接她,沈汀雪只好回应了一个笑容。 “那就谢谢季总了。” 两小时后,时安之在柔软的床铺上醒来。 她动了动身体,除了后颈处微弱的胀疼以外,感觉不到任何疼痛。 室内空气恒温,隐约飘着淡淡的安神香,她想坐起来,忽地,一个声音在房间裏响起。 [你醒了。] 这声音不是从任何方向传来,直接出现在她的脑海裏。 时安之惊了下,猛地坐起身。 季天衡的全息影像出现在她床边,脸上带着一点笑意。 [别紧张,这是神经接口的基本功能,思维通讯。] 季天衡的声音再次在她脑中响起。 时安之瞪大了眼睛,吃惊道:“不需要我同意就可以接通?” 季天衡沉默了下。 [……一般不是,只是给你装的是我专门定制的,我有这个权限。] 季天衡心裏有些微妙,[怎么,你不想连接到我?] “没有……” 只是,这太神奇了。 时安之感觉自己像个刚学会说话的孩子,对全新的世界充满了好奇。 季天衡暂时没有进病房,继续用这种方式引导着时安之。 [安之,试着集中你的精神力,想象一个界面。] [我已经给你开通了季家内部情报网络的高级访问权限。] 时安之闭上眼,按照季天衡说的去做,下一秒,一个半透明的数据界面在她的精神视界展开。 季天衡的声音很耐心。 [有了权限,你可以通过数据库获取你想了解的一切,试着将意识集中到你想知道的信息上。] 时安之的心脏狂跳起来,先试着将意念集中在R区这个关键词上。 瞬间,海量的信息涌来。 R区的三维全息地图在她眼前展开,每一条街道,还有建筑都清晰可见。 地图上,无数个移动的光点代表不同势力的成员,除了般若莲,这些人的实时位置、武器配置、甚至还有部分通讯记录,全部都在她眼前飞速刷新。 她看到了藤影的别墅,看到中央街沈家新建的医疗中心,甚至还有般若莲在坠落区深处的基地轮廓。 时安之以前都不知道功能这么强大,惊讶地张嘴,季天衡每天随时随地就可以获取到这些信息吗? [怎么样,是不是看到了整个帝国的所有情况?] 时安之回过神,她还只看了R区,抱着好奇,将意念切换到帝国军事部署。 霎时间,一张巨大的地图展开,帝国几大军团的兵力分布、能源储备…… 所有最高机密的军事情报,此刻毫无保留呈现在她面前,她甚至可以看到边境K-7采矿区惨烈战斗的完整复盘影像。 天吶……时安之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 她现在就像一个站在山巅的神,俯瞰着整个世界的运转,过去二十五年裏,她只是这芸芸众生中一粒微不足道的尘埃,为了生存而挣扎。 而现在,她触碰到了足以改变世界的能力。 季天衡的声音响起。 [怎么样,好玩吗?] 时安之有些失神,也是这一刻,视界中的海量数据流让她感到一阵眩晕。 她下意识地想后退一步,眼睛一闭,再一睁,发现自己还躺在床上,季天衡刚巧推门进来。 季天衡有些紧张地瞧着时安之的状态,“感觉怎么样,你刚才分心了,以后不能这样分心。” 时安之张了张嘴,喉咙有些干涩,“我看到了很多。” “都有些什么?” “R区的每一个角落,还有……” 时安之停顿了一下,在寻找合适的词语,“战争,和驱动战争的所有因素,这太……” 可怕。真可怕。有了这种能力,许多人在季天衡眼中岂非是蝼蚁? 季天衡拉过一张椅子,在床边坐下,“别慌张,我现在和你共享了权限,我能看到的你都能看到,不是每一个装了内置通讯器的人都能看到这些。” "如果别人能看到这些,做梦都能笑醒。" 时安之有些困惑,“季总,你让我看这些是为了什么?” 季天衡的视线落在时安之后颈已经愈合的皮肤上,眼神复杂,“为了让你明白,你拥有的远不只是匹夫之勇,在熔炉的那一战,许多人只看到了一个能打败K11的强者,却看不到你力量的本质。” 刚才暗示完沈汀雪,她也该顺势给时安之种下一颗种子了。 “安之,这个世界应该掌握在能给人带来希望的人手中,而不是像蒋威那样的疯子,或者沈鸿那样的投机者。” “不然的话,R区是永远不会好起来的。” 时安之有些怔神,能感受到季天衡对她很是重视。季天衡为什么对她这么好? 季天衡适当给予女儿空间,“好好休息一晚吧,明天,我想教你更多。” 与此同时,沈汀雪抵达总督府A3号战术模拟室。 模拟室的灯光调得很亮,环形屏幕将整个空间包裹,气氛压抑。 沈汀雪坐在主控臺前,脸上没有任何表情,面前显示着七十个分屏画面,每一个画面裏都是一名整装待发的超级Alpha实验体。 她的对面坐着几名第三军团的Alpha操作员,几人穿着笔挺的军服,表情是掩饰不住的傲慢。 为首的上校清了清嗓子,“沈小姐,总督的意思是让我们接管这批实验体的指挥权,您只需要将核心操作协议移交给我们即可。” 沈汀雪掀起眼皮,笑了一声,“周上校说错了吧,总督的命令是让你们来学习操作,而不是接管,在你们完全掌握之前,最高指挥权依然在我手上。” 周上校被呛后心裏不爽,信息素不自觉外洩,浓烟的味道隐隐飘来。 沈汀雪嗅到了一点,指尖在屏幕上轻轻一点,其中一名实验体的蜂眼马上亮起红光,一股远比周上校强大百倍的威压笼罩整个模拟室。 几名军官脸色唰地一下白了,呼吸都变得困难,“沈小姐……” 沈汀雪声音冰冷,“如果周上校想用信息素来讨论问题,我不介意让它们来帮助你冷静一下。” 周上校立刻收敛了信息素,冷汗从额角滑落。 “沈小姐,别,别,都是误会。” 剑拔弩张的时刻,精神频道裏,褚一的通讯请求切了进来。 沈汀雪不动声色地接通。 [小姐,蒋崎的护卫舰队已经进入K-7采矿区的预定伏击圈。] 沈汀雪的眼睛盯着周上校,以沉默来施压,与此同时和褚一对话, [很好。褚一,总督府已经等不及了,记住,我要的是一个无法被追溯的意外,不要心软。] [明白,小姐。] [还有,我中午说的那个控制器,你觉得怎么样?] 褚一:[大家的效率很高,已经和季家那边配合完成了初步建模。] 沈汀雪嗯了声,看周上校已经捂着心脏呻吟,点了下屏幕,“既然是误会,那周上校,我们现在开始吧。” 有了这出下马威,教学的过程很是顺利。 间隙中,忽然有一个全新的精神连接闯入了她的世界,沈汀雪马上选择接通,并且设置成亲密人员。 时安之的声音在她脑子裏回荡,好像都冒着粉色泡泡。 [老婆,手术结束了,一切顺利。] 沈汀雪眼睛一亮,心脏在胸腔裏疯狂跳动起来,简直是狂喜,以后都能和Alpha在脑子裏说话了。 她差点忘了自己身处何地,懒得管眼前还有几个的军官。 [老婆!] [你终于醒了,有没有哪裏不舒服?疼不疼?] 在周上校的视角,刚才还还气场全开的Omega,此刻脸上浮现出一抹娇羞,像是沉浸在了另一个世界裏。 ……这是什么情况? 时安之的声音带着笑意。 [不疼,就是有点饿。] 沈汀雪急切地回应着,[我怕季天衡给你乱装了什么东西。] [别担心,季总给我共享了许多权限。] 她面前,周上校看着Omega脸上变幻莫测的神情,忍不住开口:“沈小姐……?” 沈汀雪看了他一眼,茶色的眼眸裏还残留着未散的柔情,但语气冰冷。 “周上校,十九号的监测数据有0.3%的偏差,立刻重新校准。” 她一边下达着命令,一边在脑海裏对时安之撒娇。 [老婆,你想不想我?我好想你……] 她瞧着周上校手忙脚乱地操作着,然后,心神再次沉入与Alpha的甜蜜私语中。 [我们今晚就一起睡,对了,你猜猜,我之前给你买了什么礼物?] 时安之纳闷:[不是猜过了吗,是给宝宝的吗?] [才不是,都说了是给你的!] 沈汀雪心裏甜滋滋的,好不容易现在可以精神连接,恨不得说一百句话好好过瘾。 [我给你买了好几套衣服,都是我亲手挑的,你一定会喜欢,下次我们一起去逛街好不好?天使城新开了好多家店,还有一家专门卖R区复古风格的,我们可以去看看。] 时安之:[好,你想去哪我都陪你。] [说定了。] 沈汀雪在心裏欢呼一声,随即又想到了什么,语气变得有些委屈,[可是总督府这边事多,要是进度慢的话,晚上可能要住在国宾馆。] 时安之:[没事,你注意安全就好。] [可是我晚上想和你一起睡。] “沈小姐?” 周上校的声音再次响起,“模拟的干扰参数设定错误,要怎么处理呢。” 沈汀雪的思绪被打断,心裏烦,一群蠢货。 “周上校,作为一名指挥官,连最基础的参数设定都需要我来提醒,第三军团的专业能力就这样?” “凭你们这种水平,也敢指挥超级Alpha上战场。” 她一边冷声训斥,一边在脑海中对时安之继续撒娇,两种状态切换自如,毫无破绽。 [老婆,这些人好烦啊,我不想理他们了,我只想回去抱你……] 时安之的声音像温柔的海风。 [乖,先把工作做完,我也想你,晚上等你回来。] 沈汀雪的精神振奋起来,[那我速战速决。] 她深吸一口气,将注意力重新投向眼前的战局,声音通过公共频道响起,“所有人注意,三分钟后开始实操一遍,一小时内,我要看到模拟敌军的指挥中心被彻底摧毁。” [老婆,等我回家。] 沈汀雪说是这么说,不过,时安之的飞行器比沈汀雪早半个小时抵达私宅。 舱门滑开,特区经过净化的空气拂面而来,带着一丝凉意,时安之看着眼前熟悉的白色庄园,心中百感交集。 上一次离开这裏,她以为自己再也不会回来。 那时的她,刚刚得知所有的温情都是精心策划的骗局,心痛无比。 她还记得自己当时是怎么强撑着不让眼泪掉下。 万念俱灰也不过如此。 走进空无一人的大厅,小玉的蓝色数据流在空中彙聚成烟花,发出欢迎的声音。 [时小姐,欢迎回家。] [有什么事情随时叫我~] 时安之朝那团数据流点了点头,走进了卧室。 放眼望去,裏的大部分东西都和她离开时一模一样,床头柜放着一本《Omega科学怀孕指南》,她看到时目光一怔。 窗帘拉着,只透进微弱的暮光,空气中飘着极淡的雪梨味信息素。 时安之走到床边,指尖轻轻拂过冰凉的床单。 她想起了很多事。 她曾在这个房间裏,被沈汀雪用一份冰冷的合约羞辱,想起沈汀雪在这裏哭着求她,她们也在张床上有过炽热的床事。 那些记忆,此刻想起来,竟然不再那么尖锐了。 时安之在床沿坐下,发了会呆,直到沈汀雪的连接传来。 [老婆我快到了,不准不等我!] 时安之嘴角上扬,她站起身,走进了衣帽间。 属于她的那些衣服还挂在那裏,整整齐齐,带着好闻的香氛,沈汀雪上次没怎么收拾房间,买的那套黑色蕾丝吊带随便放在打开的抽屉裏。 时安之看到了,拿起来,想起沈汀雪穿上的样子,脸有些热,将吊带放回原处。 她仔仔细细注视房间裏的一切,重重舒了口气。 她决定了,她就是爱沈汀雪,要和沈汀雪在一起一辈子。 也许她们之间还有很多问题,但没关系,她会陪着Omega一起面对,一个个解决。 她们已经有了孩子,想到宝宝在沈汀雪的身体裏一天天长大,时安之的心裏就感到澎湃。 就在这时,楼下传来飞行器降落的引擎声,紧接着是急促的脚步声。 时安之回过神,知道是沈汀雪回来了。 [老婆老婆,你回来得比我早好多。] 时安之走出衣帽间,还没来得走到客厅,大门就被猛地推开。 沈汀雪喘着气站在门口,脸上有奔波后的疲惫,但那双茶色的眼眸亮得惊人。 四目相对。 下一秒,沈汀雪像一只归巢的鸟儿,冲过来紧紧扑进了Alpha的怀裏。 “时安之……” 终于只有她们两个人了,Omega的声音软软的,“才过了几个小时啊,才一下午我就好想你,让我分心,你是不是应该负责。” 时安之的心也被弄得软软的,赶紧回拥住怀裏的人,手臂收紧,“嗯,我也想你。” 沈汀雪从Alpha的怀裏抬起头,不由分说吻了上来。 这个吻持续了很久,从卧室门口,一直到浴室的玻璃门前。 衣服被凌乱地扔了一地,时安之将沈汀雪抵在温热的墙壁上,吻着吻着,滚烫的吻滑落在Omega纤细的锁骨上。 “唔……” 沈汀雪发出一声满足的声音,仰起头。 她们很快到了浴室,温热的水流从花洒中倾泻而下,将两人笼罩在朦胧的水汽之中,空气裏全是雪梨信息素味。 水,脸上的水汽,身上的水流,哪裏都是水。 沈汀雪的手臂环着时安之的脖子,像一株柔软的藤蔓,将自己完全交付,哪裏都想挨着时安之。 “时安之。” 她的声音在水声中显得模糊,“帮我……” 时安之笑了笑,拿起一旁的沐浴露挤在手心,揉搓出细腻的泡沫,带着薄茧的手在Omega光.滑的肌肤上… 沈汀雪舒服地眯起了眼睛,刚开始还捣乱地滑动,后来静静享受,都不想动。 时安之的动作很温柔,也很仔细,手滑过沈汀雪小腹时,动作不自觉停顿了一下。 穿着衣服还看不太出来,现在一看,小腹已然微微隆起了。 沈汀雪感受到Alpha炙热的目光。 她眨了眨眼睛,茶色眼眸在水汽中显得水央央,手覆上了时安之的手,带着移动。 “你摸摸看好不好,是不是比上次大了一点?” 时安之屏住呼吸,小心翼翼感受着。 隔着滑热的皮肤,她好像能感觉到宝宝在安睡,这种奇妙的语言无法用言语形容,整颗心都变得湿哒哒的,不知道该怎么宠才好。 “嗯。” 时安之低声应着,声音很珍重,“好像是。” 沈汀雪笑了,凑上前亲了亲时安之的嘴角,“宝宝很乖,一直都没有闹过我。” 时安之回了这个吻。 一吻结束,她蹲下身,嘴唇在沈汀雪的小腹上继续落下轻柔的触碰。 “辛苦你了。” 不知道是因为吻,还是这句话,沈汀雪的心脏有种很酸楚的感觉。 很少有人会对她说辛苦。 父亲和母亲只会苛责她为什么不能做得更好,下属们又对她抱有很深的期望,只有时安之,会看到她的付出,会对她说辛苦了。 沈汀雪的眼眶慢慢红了。 她吸了吸鼻子,将脸埋在时安之的肩膀上,声音闷闷的,“不辛苦。” 两人在浴室裏玩闹了许久,直到沈汀雪的皮肤都开始泛红,想要更多时,时安之将Omega打横抱起,走出了浴室,“浴室滑……” 沈汀雪哼哼,“那床上不滑……” 【作者有话说】 鸡妈妈的策略:鸡女儿的同时也即将鸡女媳,并且鼓励女媳一起来鸡。 昨天没写完,结合今天的一起发了~ 隔三差五我就病殃殃的,甲流好了又开始犯颈椎病,不过我现在意志昂扬,目前全文已过了三分之二了,我会争取多更早日完结的[橘糖] 第76章 想被你弄疼。 床上是不滑, 但沈汀雪滑的地方可太多了。 口腔很滑,舌头很乖,Omega吐息间还喜欢说点俏皮话。 这种时候又想叫Alpha的全名了, “时安之, 你有没有觉得你的信息素很色情呀……” “海水,总是把我弄得湿湿的。” 时安之被沈汀雪说得懵了一瞬,然后脸红得发烫, 下意识收回手, 捂了下沈汀雪的嘴。 信息素一下子没收住, 沈汀雪眯着眼, 像在海水裏一沉一浮, 八爪鱼一样缠着时安之, 迫不及待想要更多。 Omega已经深陷情欲, 全身滚烫, 吻着时安之的手,忍不住说一些很臊人的低自尊情话。 “老婆……你的手好烫, 摸摸我好不好?” “凶一点好不好, 像之前那样。” “我知道我以前很坏, 骗了你。” “你惩罚我吧。” “…想被你弄疼, 我是你的东西。” 此刻时安之一只手的掌心垫着,感受着温热,很莫名地, 在宠爱Omega之前忽然停住了一下。 沈汀雪总是这样。 在床上与床下的样子大相径庭,说出的话让时安之脸红,有时也心惊。 她不确定沈汀雪是不是生来就这样, 有时会感到担心, 这样是正常的吗? 沈汀雪见时安之停住了动作, 有些困惑,抖着身体迎合,“怎么啦?” 时安之抱着沈汀雪,释放出温柔的安抚信息素,沉默了下。 比起最初,她和沈汀雪现在的感情已然稳固了许多,不再如履薄冰,可冰下的暗流依然存在。 身体要亲密交融,可时安之还想要更多,她要走进沈汀雪的内心,那些让Omega恐惧的过往也想知道。 再开口时,时安之眨了眨眼睫。 “阿雪,我们聊聊,好不好?” 沈汀雪愣了下,有些不解,“聊什么?” 这种时候为什么要聊天,她有些抗拒…… “聊聊你。” 时安之凝视沈汀雪的眼睛,眼神认真,“我想知道,你为什么会这么热衷于做这些事?” 沈汀雪更困惑了,这也有错? 时安之觉得她要得太频繁了吗…… 时安之看沈汀雪没反应过来,斟酌着词句,怕伤害到Omega的自尊,“你是真的喜欢做,还是习惯用这种方式来表达你的感情。” 沈汀雪愣住了。 她没想到时安之会问这个问题 “怎么这样问我?” 时安之怕惊扰了此刻的脆弱,连忙说:“我不是在指责你,只是想起了很多事。” 沈汀雪的睫毛颤了颤,清醒了几分,等着下文。 时安之的目光很深,“你还记得吗,你第一次给我那份协议的时候,上面写着生理服务,我们吵架,你说要补偿,还有……” 她声音低了一些,触碰到那些回忆时隐隐不忍,“还有,你用绳子说要我惩罚你的时候。” 沈汀雪的身体僵了,羞耻不堪的画面被时安之提起,简直无所遁形。 时安之直视着沈汀雪的眼睛,眼神纯粹的,“所以,我想知道你的真实感受。” “你不必为了讨好谁,为了交换什么,或者是为了平息我的怒火,做这些只是因为我们彼此相爱。” “你自己的感受是什么样的?” “你真的快乐吗?” 时安之说一句,沈汀雪的眼睛就酸一分,最后怔怔看着时安之,看清了Alpha眼中小心翼翼的珍重。 眼眶完全红了,她从来没有想过,会有人万分在意她的感受。 时安之看到Omega眼中泛起水光,“我只想让你知道,你的快乐对我来说非常重要的。” “我不需要你表演出来的取悦,想要你发自内心的情绪。” 沈汀雪吸了吸鼻子,想笑一笑掩饰点什么,又有些笑不出来。 刚反应过来时,她觉得时安之真是太小题大做了,她就是很想要而已……可听完所有,沉积依旧的坏情绪涌上来。 从小,她受到的教育都告诉她,Alpha很在乎身体上的欢愉,Omega必须献身才能得到自己想要的。 可现在,时安之却在问她,喜不喜欢。 她喜欢吗? 沈汀雪有些茫然。 情动的时候,她能感受到极致的快乐,但快感过去后,往往是更深的空虚。 还有自我厌恶,她也不知道为什么。 沈汀雪的沉默,让时安之的心一沉。 时安之嘆了口气,将Omega搂得更紧了一些,“阿雪,你看着我。” 沈汀雪抬起眼。 时安之的声音很温柔,“我爱你,是因为你是你,不是因为你的身体,也不是因为你能为我做什么。” “我是你的Alpha,我们是平等的,互相尊重的伴侣关系,而不是……主人和玩物。” 最后这几个字太过直白,刺进了沈汀雪的心裏。 沈汀雪怔怔地,忽然想哭了,想起母亲冷漠的脸,还有芬太太那些令人作呕的教导。 很小的时候,颜妮还会抱着她,温柔地给她讲故事,夸她聪明。 可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母亲的眼神变了,总是挑剔不满,逼迫她学习那些她不感兴趣的东西,用最刻薄的语言打击她。 “别以为你有点小聪明就可以为所欲为,Alpha不会喜欢比聪明的Omega,你以为你父亲现在很喜欢你吗?” “汀雪,你是个Omega,你最大的价值就是嫁一个强大的Alpha。” 这些话语让沈汀雪很难受,她出身优渥,自小见识多,知道颜妮说的那种生活是她接受不了的。 再后来,芬太太出现了,将她推进了一个更深的噩梦。 [你是Omega,你要学会利用你的眼泪,你的呻吟……] 芬太太用冰冷的手指触碰她的身体,用平直的语调讲解着,她感觉自己像一件被估价的商品,肌肤被明码标价。 深埋在心底的阴暗记忆泛了上来,沈汀雪身体都开始发凉。 时安之察觉到了异样,连忙释放出更多的安抚信息素,“阿雪,我在。” 沈汀雪摇着头,眼泪大颗大颗地落了下来。 “不是的……我不是……” 她想说,她不是玩物,不是必须为家族带来利益的商品。 没有人教过她,什么是平等的爱。 “我妈妈……她……” 沈汀雪往时安之的胸口上贴,“我以前以为,只有这样你才会喜欢我,不会离开我。” 时安之赶紧环住沈汀雪,用自己的体温和信息素给予支撑,耐心地抚慰。 沈汀雪的声音破碎,再也不想忍耐,有将不堪的过往袒露的冲动。 她断断续续地,先说了母亲态度的转变,说起她的阿贝贝被母亲丢掉了。 因为哭泣,Omega的声音开始带着鼻音,开始说起芬太太的出现。 “芬太太第一次给我上课……那天好像是我十八岁生日,父亲送了我一艘新款的飞行器,我很高兴,可我母亲只是冷冷地看着我,然后把我带进了那个房间。” 颜妮对她说:“汀雪,你成年了,该学点真正有用的东西了。” 沈汀雪的身体发抖,仿佛又回到了当时,“房间裏全是各种各样的道具,芬太太让我脱掉衣服,躺在床上,然后,她打开了全息影像……” 她的声音哽咽了,“就是那种影像。” 芬太太在旁边一帧一帧地讲解,哪个角度,哪种声音,最能激起Alpha的征服欲。 时安之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刚开始沈听雪说的有些模糊,她还没有听懂。 反应过来后,她心疼得快要无法呼吸,难以想象一个母亲会用如此残忍的方式去对待自己的女儿。 心裏升起怒火,愤怒中又夹杂着一点共鸣。 很是悲凉的,时安之想起了自己。 她没有双亲,从没有见过母亲,甚至连一个可以追忆的姓氏都没有。 在福利院裏,她因为腺体残疾,一次又一次地被领养人挑剔,那些大人看她的眼神,也是在审视一件有瑕疵的商品。 “这孩子长得是好看,可惜……” “是个残废啊,将来可怎么办?” “养了也没用。” 后来流落到贫民窟,这张脸更是给她带来了无尽的麻烦。 肮脏的人用轻蔑的目光打量她,仿佛她生来就该被践踏。 她拼了命地反抗,用拳头,用捡来的合金管,捍卫自己那点尊严。 她曾以为她和沈汀雪是如此不同,她是泥潭裏的野草,Omega是云端之上的大小姐, 原来不是的。 她们都被畸形的世界用伤害,物化,灵魂上的枷锁并无不同。 沈汀雪看时安之沉默,愈发茫然,“我绝不会允许自己变成芬太太教导的样子,可是,我也不知道,我在床上的习惯让你觉得很不好吗?” 时安之心脏钝痛,终于明白沈汀雪看似放荡的行为后,藏着怎样的伤痛。 “对不起,阿雪,对不起……” 她有些怪自己问得如此轻率了。 “都过去了,以后有我。” 时安之声音发涩了,发誓道:“我不会让你再受任何委屈,我会保护你的,只要我还活着一天,就绝不会再让任何人那样对你。” 听到这话,沈汀雪眼泪掉得更凶了,不想掩饰地哭了出来。 时安之就这样抱着Omega,用自己的体温、信息素,还有承诺,想抚平爱人灵魂上的伤口。 哭了许久,沈汀雪的声音渐渐平息,只剩下轻微的抽噎。 Alpha的气息将她完全笼罩,湿润的海洋味道让她想依赖一辈子。 “老婆……”她声音软糯。 “嗯。” 时安之应了一声,低头吻了吻Omega的额头。 沈汀雪现在身体赤裸,灵魂也完全赤裸,可以在爱人的怀裏毫无顾忌地索取什么。 哭过了,情绪也发洩完一轮,她感觉胸口有些涨,手开始不自觉地撩拨着,指尖轻轻摩挲Alpha后颈柔软的发丝。 “我们……” 沈汀雪犹豫了一下,鼓起勇气仰脸,“我们今晚,还能做吗?” 时安之被这句问话弄得愣了一下,随即失笑。 她抚上沈汀雪的滑腻温热,“你想要就做,但这不是为了取悦我,是我想要你高兴。” 沈汀雪的脸更红了,她将脸埋进时安之的胸口,闷闷地说,“哎呀,我就是想要你。” “想要完完全全属于你,你什么时候终身标记我?” “说不定就是因为你没有彻底标记我,才害我一直想要。”沈汀雪气鼓鼓抱怨。 时安之被逗笑了下,“阿雪,终身标记意味着太多了。” “一旦标记,我们就再也无法分开了,你的喜怒哀乐都会和我联系在一起,无论未来发生什么,我们都必须共同承担,你确定吗?” 沈汀雪用力点了点头,“我当然确定。” 她的声音有点颤抖,“宝宝都三个月了,还不够我想清楚吗?” 她不满Alpha现在还迟疑,害怕时安之还在介意她的过去。 于是抓紧了时安之的睡衣,“你是不是又要说蒋崎了,蒋崎不是马上就要死了吗?他一定会死的。” “我是你一个人的妻子,你的Omega,我已经有你的宝宝了,你不能不管我。” 沈汀雪泪眼婆娑的,语气裏有着不顾一切的决绝。 时安之能感受到Omega的情意,还有慌乱。 沈汀雪因为情绪激动,空气中满是雪梨味信息素,夹杂着奶香。 时安之深吸了一口气,再也不想犹豫。 她俯下身,先是吻去了她眼角的泪水。 “对不起,阿雪,是我不好。” “孕期这么久都没有标记你……” 时安之说着,吻一路向下,落在了散发着雪梨香气的后颈腺体上。 Alpha的呼吸喷洒在最敏感的皮肤上,带着的湿润气息,沈汀雪的身体发抖 时安之在咬下去的前一秒,轻声说,“阿雪,我爱你。” 下一秒,Alpha的牙齿刺破了沈汀雪的皮肤。 被贯穿、被填满,沈汀雪觉得一点都不疼,刺激的快感让她叫了出来。 灵魂像都被抽离了身体,漂浮在温暖的海洋之上,一股强大能量顺着伤口注入了她的身体。 ……不太对,沈汀雪微微皱眉。 这一次,时安之的信息素并不温柔克制,带着雷霆万钧之势,流过着她的每一个细胞。 她感觉自己被巨大的浪潮彻底吞没。 “唔……” Omega发出压抑不住的呻吟,身体弓起,指甲深深陷进了Alpha的后背。 海洋的气息将她完全包裹,夹杂其中的还有一闪而逝的雷电,她的雪梨味信息素在这股冲击下彻底融化,与之合二为一,再也不分彼此。 不知过了多久,时安之才缓缓地松开了口。 沈汀雪无力地瘫软在她的怀裏,喘息着,浑身都被汗水浸透,神情餍足。 她的后颈处,带着光芒的海洋印记缓缓形成,又很快隐去。 要很仔细看才会发现,印记的中央还有一道银白色的闪电纹路。 沈汀雪没想到终身标记的威力这么大,都没有力气再求欢,累得都不想动弹,只好了搂着时安之睡去。 早知道多要几次再标记了……她迷迷糊糊地想。 清晨,时安之是从一个绵长吻中醒来的。 她睁开眼,就看到沈汀雪含笑的眼眸。 Omega侧躺着,胸口敞开了大半,晃得她眼晕,眼神缱绻。 “早呀,老婆。” “要亲亲吗?” 时安之笑了,都不想说话,将沈汀雪往怀裏揽,然后抚上Omega的柔软,低头吻住了她。 唇瓣轻轻厮磨,交换着气息,这个吻并不疯狂,带着晨起的慵懒。 终身标记后,现在时安之不需要刻意感知,就能清晰地闻到沈汀雪身上与她彻底交融的甜香。 许久,她们分开,嘴唇都有些红肿。 时安之问,“今天有什么安排?” 沈汀雪舒服地眯了眯眼,“要去总督府,把那些老东西糊弄过去。” 她抚上时安之的胸口,反问,“你呢?” 时安之抓住Omega作乱的手,放在唇边亲了一下,“季总让我去静沐岛,说是要教我一些东西,等会下午就去。” 沈汀雪嗯了一声,心裏盘算着时间。 她今天得去总督府,还得回实验室处理后续,晚上估计又要很晚才能见到时安之。 一想到要分开,她就有些不舍。 两人又在床上温存了一会儿,才起身洗漱。 飞行器早已在停机坪等候。临上车前,沈汀雪拉住时安之,又抱了好一会,等时间要来不及了才罢休。 “晚上等我回来。”沈汀雪在她耳边低语。 时安之说,“好。” 飞行器升空,朝着不同的方向驶去。 几乎是在进入特区航道的瞬间,时安之的脑海中响起了沈汀雪的声音。 [老婆。] 时安之愣了一下,随即失笑。 她坐在季家的专机裏,季天衡就坐在她的对面,她只能在心裏回应。 时安之:[怎么了?] 沈汀雪:[胸口,又溢出来了……] 沈汀雪的声音裏带着羞恼,说不上来是真委屈还是在调情。 [都怪你昨晚没怎么揉,也没怎么亲。] 【作者有话说】 沈汀雪:我老婆是全世界最好的Alpha,非常宠我,但是总是喜欢在爱爱时给我当心理医生,怎么办,又感动又想要的。 第77章 陪老婆产检。 时安之脸颊一烫, 虽然知道沈汀雪在逗她,但就是想宠溺。 [老婆,我错了。] [下次不会了。] 沈汀雪没想到时安之一副当真的样子, 还正儿八经道歉, 在脑海裏轻哼了一声。 [昨晚忘了让你试我给你买的新衣服了,光顾着别的事了。] 时安之也愁,她们每次见面都感觉时间飞快, 做了这件事就忘了那件。 [时间都不够用……] 时安之:[没事, 以后有的是时间。] 沈汀雪嘆了口气。 [安之, 等忙完这阵子, 我们把家重新布置一下好不好, 把婴儿房的设计图定下来, 再去逛逛天使城, 给宝宝买点小衣服和小玩具。] 沈汀雪只是简单描绘了下未来, 眼前好像已经浮现出温馨的画面。 她忍不住开始憧憬更多,声音雀跃。 [我还要买好多好多漂亮的衣服, 你陪我一起挑, 我们去人鱼之泪餐厅吃饭, 然后看一场电影, 我听说最近新上映了一部古地球时期的爱情片……] [都听你的。] 时安之回答干脆而温柔,想起这些,心裏就觉得安宁。 她转而回到之前的话题, [对了,我晚上陪你去产检吧。] [让医生好好看看。] [嗯……] 沈汀雪的声音软了下来,有些担心, 希望不会被总督留下来赶进度。 时安之到底是才刚装内置通讯器, 使用没有沈汀雪熟练, 和爱人通讯起来表情上不免外露。 坐在一侧的季天衡一下就猜到她连接到了谁,也没打扰。 只是心下嘆息,时安之也没想过主动联系下她。 半小时后。 时安之跟随季天衡,来到静沐岛的精神力训练室。眼前的房间打造成了纯白色的球体,没有什么多余陈设,中央悬浮着变幻形态的能量模拟器。 训练开始前,季天衡先让医疗团队为时安之进行了全面的信息素监测。 时安之站在仪器中央,闭上眼睛,无数道能量束正在扫描她的腺体。 季天衡站在一旁,看着全息屏幕上的数据,神色专注。 屏幕上,代表常规信息素的低频区域依旧是一片死寂,但高频量子波段,如同心跳般的共鸣波在平稳搏动着。 季天衡看完所有数据,指点道:“安之,现在试着回想你在熔炉俱乐部,要被K11击中的那一刻。” 时安之点了点头,努力将自己代入当时的情景……那种濒死的威胁,保护自己的本能。 随着她情绪的波动,屏幕上的波段开始剧烈起伏。 季天衡声音沉稳,指着房间裏模拟狂暴Alph息素场的能量球,“很好,现在,试着去攻击它。” 时安之睁开眼,将所有的意念都集中在了那个能量球上,强烈的攻击欲望从心底升起。 忽然之间,屏幕上代表共鸣波的蓝色海洋中,迸发出了一道闪电般的银白色尖峰。 季天衡的呼吸一滞,果然…… 雷电。 和她如出一辙的雷电。 时安之自己也感觉到了,带着毁灭气息的力量从她的腺体深处涌出,很是陌生。 她刚刚感觉到的是闪电? 她有些惊讶,下意识收回了攻击意图,银白色的尖峰消失,屏幕上又恢复了平静的海洋形态。 时安之有些困惑,看向季天衡,“季总,我刚才……” 季天衡很快恢复了平静,“那是你信息素力量的一部分。” 她走到时安之身边,亲自为她演示。 Alpha抬起手,没有接触任何设备,只是意念微动。 瞬间,噼啪作响的银色闪电在她掌心彙聚成形。 “嘶啦——” 空气中弥漫开淡淡的臭氧味道。 时安之瞪大了眼睛,看着在她面前跳动的闪电,想起刚才所感受到的。 她下意识出声问:“季总,我和你的信息素中都有闪电的部分吗?” 闻言,季天衡脸上闪过复杂的情绪。 她迅速收回了信息素,侧过身去,掩饰性地咳了一声,声音听起来干涩,“恰好属性有些相似而已,你现在的力量还很粗糙,需要精细的打磨。” 时安之听了,思索着。 季天衡几秒钟就已经调整好了状态,恢复了正常,“你的信息素蕴含着很大能量,但你现在只会最粗暴的释放,很是浪费。” “试着去感知它,不是用你的嗅觉,而是用你的精神力,理解它的结构。” “然后,用你的力量去净化它,而不是摧毁它。” 季天衡心裏嘆息,净化治愈,这就是苏怜给女儿的天赋了。 时安之压下心底的疑惑,重新将注意力集中在眼前的能量模拟器上。 她闭上眼,按照季天衡说的去做。 模拟的狂暴信息素刺向她的精神领域,但这一次,她没有再试图用“雷电”去反击。 她尝试着将自己的信息素,像薄雾一样轻轻覆盖上去。 季天衡瞧着眼前的景象,心裏有些涩。 年少时,因为自己的信息素是雷暴,她总是容易情绪暴躁,无法控制好体内的雷霆,后来还是苏怜耐心地引导她。 时安之继承了她和苏怜的信息素能力,她现在可以教会时安之怎么使用自己的那部分天赋,却不能像苏怜那样,能从灵魂深处去指引女儿。 苏怜……你到底是死是活。 如果活着,怎么忍心看你的女儿活了二十多年,都不知道怎么驾驭她的天赋。 季天衡想起这些,有些走神,“先休息一会吧。” 时安之睁开眼,嗯了一声。 恰好这时,沈汀雪的声音又在她脑海裏响起。 [老婆,你在干什么?] 时安之:[在控制信息素。] [我们晚上真的一起去产检吗?] [对呀。] 沈汀雪刚教学完一遍,担忧着:[季天衡不准你去怎么办?她之前说我们不要一起出现。] 时安之莫名其妙,[不管她。] 季天衡回过神,一看过去,瞧着时安之又开始走神了,心裏跟明镜似的,她没有出声打断,只是静静看着。 直到时安之终于结束了精神私聊,脸上还带着未散的笑意时,季天衡才不紧不慢地开口。 “在和沈汀雪聊天?” 时安之僵了下,脸上闪过一点窘迫。 季天衡却笑了笑,顺势自然抛出话题,“安之,你以后打算和汀雪一直生活在R区吗?” 时安之微微皱眉,这个问题,她还没有和沈汀雪深入讨论过。 “R区是你成长的地方,但那裏适合一个Omega,尤其是怀孕的Omega生活吗?更不用说,你们的孩子将来还要在那裏出生,长大。” 时安之沉默了。 她当然想过,R区的医疗条件、教育资源,甚至连最基础的安全保障都无法与特区相提并论。 她可以不在乎自己,但她不能不在乎沈汀雪和她们的孩子。 “特区的所有的一切都远非R区能比,你想给你的妻女最好的生活,对吗?” 时安之抬起头,“我当然想。” 季天衡目光灼灼,“我知道你一定想。安之,想要拥有一切,就必须拥有权力。” “权力,才是保护你所爱之人的唯一办法。” 时安之笑了一声。 她在R区挣扎了这么多年,当然清楚这两个字的分量。 权力让丁鲨之流在贫民窟肆意妄为,让铁锈帮草菅人命,高高在上的特区权贵因为有权,将R区当成一个可以随意丢弃的垃圾场,对R区人民的生死不闻不问。 那些在酸雨和辐射中默默死去的人,尸体都没有人收, 没有权力,所谓的善良不过是待宰羔羊的自我安慰。 如果她拥有权力,是不是就可以改变这一切? 起码可以让沈汀雪不必再周旋于肮脏的交易……她想给她们的孩子光明的未来。 想起这些,时安之忍不住握拳,她迎上了季天衡的目光,“季总,您到底想让我做什么?” 季天衡对她有所求,她不是看不出来。 季天衡没有直接回答,“安之,这个问题,你不应该问我。” 她平视女儿道:“你应该问你自己,你想做什么?” “如果不做执刀的人,就只能做被别人握在手裏的刀。” 时安之眼睫轻颤,暂时没有说话。 季天衡走到女儿身侧,并肩而立,一同望着窗外的云海。 “我很看好你,不仅仅是因为你的力量,我从你身上看到了对公平的渴望……对吗?” “安之,我不想强迫你做任何事,但你天赋难得,我太欣赏你了,想为你提供我能给的任何平臺,最终要走向哪一条路,由你自己来决定。” 如此诚恳的一段长话,不动容是不可能的。 时安之有些怔神,不明白季天衡为什么对她这么好……像一个循循善诱的老师一般。 她看了一眼自己的双手,她的手上有茧,也沾过鲜血,她还想握住更重要的东西。 时安之深吸了一口气,脑海中浮现出昨夜沈汀雪在她怀中哭泣的样子。 那些不堪回首的过往……沈汀雪渴望权力是为了摆脱桎梏,不再任人摆布。 而她自己呢?她想要的,仅仅是保护好她们母女,过上安稳的生活吗? 不,不够。远远不够。 她抬起头,看向季天衡。 眼前权势滔天的Alpha气场强大,但面对她时似乎总带着一种善意善意。 真是不可思议。 或许,她可以试着向比她年长许多的人,袒露一点自己的想法。 时安之转过头,看向季天衡,笑了笑,带着几分自嘲。 “季总,您知道吗,我没有姓氏。” 季天衡的目光闪动,如此难得的瞬间,她静静听着。 “我是在福利院被养大的孤儿,不知道双亲是谁,也不知道自己从哪裏来。” 时安之的神色有些哀伤,“时这个姓是福利院的院长为我取的,她是个很温柔的Omega,总是很照顾我,她说,安之,安之,愿时局安定,你能平安喜乐。” “时安之……在R区那种地方,怎么能安呢。” “没有双亲,我姓什么都无所谓,我以前觉得,能守着我的水果店,就是最大的幸福。” 她顿了顿,眼神烧着什么,“当然,我早就不这么想了。” “我有了爱人,很快,我还要有孩子,我不想我的孩子重复我经历过的痛苦,不想她被任何人看不起。” “季总,我想要给她们最好的生活。如果获得权力是唯一的办法……” 时安之目光沉沉,“如果有机会,我当然愿意向上爬。” 季天衡心中感怀,第一次,女儿和她说了这么多话,时安之的意志比她想象中还要坚定,也很成熟,心中不免泛起骄傲。 好不容易谈起过往,季天衡都忘了掩饰成不经意,问道:“安之,你还记得你的母亲吗?你是怎么被送到福利院的?” 时安之摇了摇头,眼中黯然,“不记得。” “院长说,送我来的那位Omega夫人她也只见过一面,之后就再也没有出现过。” 闻言,季天衡的心像被狠狠刺了一下,都不敢再深入问些什么,怕一痛再痛。 之前查时安之信息的时候,她就已经得知,福利院院长已经去世了。这条线索也断了。 苏怜……我该怎么找你。 季天衡没有再说什么,平复着情绪。这一茬过去后,两人继续做信息素的练习。 再次中途休息时,时安之想起晚点的安排,思索了一下,开口询问道:“季总,今晚不会再有训练了吧,如果有,我想请个假。” 季天衡挑了挑眉,“是有什么事吗?” 时安之没想过别的托词,直白说道:“我想陪汀雪去一趟医院,做产检。” “我怕以后事情多,又会有别的什么变故,今晚是一定要去的。” 季天衡愣了一下,随即失笑。 刚才聊到那些,没想到,女儿转眼间又为了沈汀雪牵肠挂肚的。 也好。有软肋,才会有铠甲。 “去吧。” 季天衡顿了顿,继续道:“等你的孩子出生时,我会为她准备一份大礼。” 时安之倒是不在乎什么礼物,礼貌地笑了笑,“先谢过季总了。” 傍晚,时安之乘坐隐形飞行器,降落在圣安医院的顶层停机坪。 她换上了普通的休闲服,戴着鸭舌帽和口罩墨镜,尽量将自己的容貌遮得严实。 如今,她的脸已经上过特区的新闻报,露面怕是会引起骚动。 沈汀雪结束完工作,在VIP通道的入口等Alpha。 她也做了僞装,穿着宽大的风衣,戴着墨镜,看到时安之走来,立刻迎了上去,自然挽住了她的手臂。 时安之问,“等很久了吗?” 沈汀雪摇了摇头,笑着拉Alpha走向电梯,“没有,我也是刚到。” 怕洩露消息,袁医生早已帮忙清空了整个楼层,产检的过程绝对私密。 虽然已经做了心理准备,但她看到跟在沈汀雪身后的Alpha时,还是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凉气。 哪怕Alpha隔着口罩和帽子,但袁医生和沈汀雪的亲信有所往来,再结合之前听闻到的八卦,一眼就认了出来。 袁医生试探道:“时……时小姐?” 她也看了新闻,除了熔炉俱乐部那夜的影像,时安之以雷霆手段肃清R区混乱局势,最近的报道占据了各大媒体的头条,想不认识都不行。 时安之对她礼貌地点了点头。 竟然真的是。袁医生看了看沈汀雪,让小姐未婚先孕的Alpha,竟然是季家看重的人。 这件事要是被沈鸿知道了,袁医生额角渗出了冷汗,不敢再想下去。 沈汀雪察觉到了袁姨的紧张,用眼神示意她冷静,“袁姨,你别担心,我们开始吧。” 她心裏哀嘆,袁姨对她一直很好,但终究惧怕沈鸿的权威。 这个世界上,所有阻碍她和时安之获得幸福生活的人,可能会伤害到她孩子的人……她都要让他们,一个一个从这个世界上消失。 沈汀雪有这个决心,她才不会和时安之过什么需要躲藏隐瞒的日子。 袁医生强迫自己镇定下来,“小雪,我们先从基础的检查开始,量一下血压和体重。” 沈汀雪嗯了声,躺在检测床上。 这还是时安之第一次陪同沈汀雪产检,坐在沈汀雪身边,紧紧握着Omega的手。 探头在小腹上滑动,有些凉凉的,但沈汀雪的心裏好温暖。 终于不再是她一个人面对这些,Alpha就在她的身边,她注视时安之有些担心的侧脸,觉得好幸福。 “老婆……” 沈汀雪头一次在外人面前这么叫,还有些不好意思,但就是想。 时安之看了眼袁医生,应了一声,“怎么了?” 沈汀雪:“没什么,喜欢你……” 时安之笑笑,“我也是。” 袁医生抿唇,不知道改作何反应。 数据很快出来,袁医生记录着,脸上露出点笑容,“血压正常,体重比上次增加了0.8公斤,不错。” “接下来我们抽血,做几项关键的激素水平和遗传病筛查,都是孕早期非常重要的项目。” 护士推着仪器车走了进来,时安之看着细长的针头,有些皱眉。 沈汀雪反而笑了,安抚地拍了拍Alplha的手背,“没事的,一点不疼。” 抽血的过程很快,几管殷红的血液被送往实验室。 等待间隙,袁医生将全息影像投射在了两人面前的空中,“我们先来看看宝宝吧。” 屏幕上,比起上次能看出宝宝又长大了许多,四肢分明,甚至能隐约看到小小的手指和脚趾。 时安之还是第一次亲眼看到,画面出来时,眼睛都睁圆了。 她凑近屏幕,一眨不眨地,生怕错过任何一个细节。 沈汀雪指着屏幕上的影像,觉得有些新奇,“哇,你看,这是她的头,这是她的小脚丫……” 都这么久了,每次检查时都还有些不敢相信,她的肚子有这么大的宝宝了。 “咚、咚、咚”的声音通过扩音器,在诊疗室裏响了起来。 那是宝宝的心跳声。 时安之自己的心脏,也跟着节拍跳动起来。 袁医生嗅到空气裏甜蜜的味道,不禁感嘆道,“宝宝很健康,心率正常,所有的发育指标都非常好,真是个坚强的小宝宝。” “四维彩超的影像也很清晰,你们看,宝宝的五官轮廓已经很明显了,鼻子很挺,像小雪,嘴巴好像更像时小姐呢……” 时安之有种不知道怎么形容的幸福感,忍不住伸手,想去触摸那片影像。 袁医生目光在沈汀雪和时安之脸上扫过,想起一件有些敏感的事情,神情变得犹豫。 做为沈家的家庭医生,她很了解沈鸿和颜妮的态度,沈鸿是不折不扣的Alpha优等论份子,私下对继承人第一性别的偏好是男性。 她试探性问道:“宝宝的性别……孕早期干预的话,如果你们有什么想法,现在还来得及。” 时安之愣了一下,没太明白袁医生话裏的深意。 她下意识想,她们两个女性,孕育出的孩子不理所当然应该是女儿吗?在R区的常识裏,这是再自然不过的事。 ……袁医生为什么会这么问? 她抿唇,去看沈汀雪的意思。 沈汀雪冷笑了声,明白袁姨在担心什么。 在特区的权贵圈子裏,为了生出符合家族期望的Alpha继承人,在孕早期进行基因干预是公开的秘密。 她父亲沈鸿,不仅倾向于Alpha,还不止一次在她面前流露出对男性Alpha继承人的渴望。 权贵圈子裏,确实有人选择铤而走险,想要对胎儿进行性别干预,就像有不少Omega夫人私下服用兔孕素一样,很是荒诞。 袁姨将她父亲意志强加于她,沈汀雪心裏反感,她绝不可能做出这种愚蠢的事情。她的女儿以后一定能成为一个自由,强大,不受任何桎梏的人。 就在沈汀雪准备开口反驳时,时安之似乎反应了过来,第二性别竟然这么早就能监测出来吗? 她握紧了沈汀雪的手,“不管是Alpha,Beta,还是Omega,我都喜欢,她都是我们两个人的宝宝。” “不需要干预,好不好?对身体不好。” 时安之的话像温柔的水,抚平沈汀雪升起的烦躁。 她反握住时安之的手,然后才转头对袁医生说,“嗯,我们不需要干预,我的女儿什么样都好。” 袁医生愣了一下,她看沈汀雪表情很是坚定,“……好,小雪,我们以后不说这个了。” 沈汀雪拉过时安之的手,放在自己的小腹上,让Alpha感受着,“老婆,宝宝又在动,是不是知道我们在说她。” 她茶色的眼眸裏满是光亮,“真希望她快点出来……” 第78章 哄睡觉。 时安之把所有注意力放在掌心, 用心感受着。 温腻的小腹下明显有东西在动,像蝴蝶在轻触她的掌心一样。 心脏都要融化了,时安之笑道:“我感觉到了, 宝宝好活泼。” 沈汀雪也在笑, 眼角眉梢都染上幸福,“是啊,她好有力气呢。” 袁医生站在一旁, 瞧着这一幕, 都不忍破坏温馨氛围。 她原本还担心这个Alpha懂不懂怎么照顾怀孕的Omega, 可现在看来, 担心得多余了。 一下子, 心裏关于被沈鸿知道的忧虑也少了一点。 她们之间的爱意浓烈, 沈汀雪的信息素都溢出来了点, 馥郁的雪梨味裏飘来, 袁医生能闻到。 心下有些困惑,倒是感觉不到什么Alpha的信息素味。 看到她们这么恩爱, 袁医生想起了什么, 清了清嗓子, “小雪, 有件事我需要提醒一下。” 两人同时转过头,看向袁医生。 “孕期……你的需求可能比平时更旺盛,这是正常的生理现象。” 袁医生一开口, 沈汀雪的脸颊瞬间就红了。 时安之也有些不自然地移开了视线。 “但是胎儿还不稳定,我建议你们节制一些,绝对不能有任何剧烈的行为, 更不能碰撞到腹部。” “当然, 也不是完全禁止。” 袁医生推了推眼镜, “温柔抚慰的话,可以帮助Omega激素水平平衡,只要Alpha足够体贴,注意方式和力度,不会有什么问题。” 沈汀雪真怕袁医生还能说出点什么,忍不住打断道:“好了,袁姨,你别说了!” 时安之的耳根红了个彻底,轻咳了一声。 袁医生笑了,“好了好了,我不说了。” “检查都没什么问题,你们记得按时补充营养剂,之后再来复查。” 从诊疗室出来,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两人都还没吃晚饭,沈汀雪提议,干错在医院吃点。 “医院的营养餐还不错,正好也饿了。” 沈汀雪对圣安医院轻车熟路,带时安之去了私人休息室。 休息室裏房间温馨,窗外是特区璀璨的夜景。 沈汀雪拉着时安之坐在沙发上,智能送餐机器人将晚餐送了过来,是精心搭配的营养餐。 低温慢煮的三文鱼,配着芦笋和柠檬黄油汁,用藜麦和各种蔬菜做成的沙拉,还有一碗热气腾腾的菌菇浓汤。 很简单,但食材新鲜,烹饪得恰到好处。 时安之下午训练了一整天,眼下确实饿了,拿起刀叉吃了一口。 沈汀雪看着她,自己没什么胃口,只是小口喝着汤,目光一直落在Alpha的脸上,怎么看都看不够。 时安之察觉到沈汀雪的目光,抬起头问,“怎么不吃?” “……没什么胃口。”沈汀雪摸了下肚子,也不知道是不是到孕期的另一个阶段了。 时安之有些担心,叉起一块最肥美的三文鱼,递到沈汀雪的嘴边,“不吃饭怎么行。” “张嘴。” 沈汀雪乖乖地张开嘴,将鱼肉吃了进去,细腻的鱼肉在口中化开。 “好吃吗?” “嗯。”沈汀雪嚼了嚼,夸赞道:“你喂的肯定好吃。” 时安之笑了,又叉起一块送过去,“多吃点,你现在还有宝宝呢。” 沈汀雪原本没胃口,但很给面子的吃了一口又一口,被喂得肚子饱饱的。 晚上,她们共乘一架飞行器回家。 家裏很安静,小玉投射出彩色光晕,迎接她们。 一进门,沈汀雪迫不及待地拉着时安之走进了衣帽间,一直要送的衣服还没试。 沈汀雪找到袋子,递过去。 时安之见沈汀雪兴冲冲的样子,很配合地接过来,一看衣服款式,倒是很适合她。 “谢谢老婆。” 恍然一下,时安之想起初见沈汀雪时送的裙子了,心裏有些怀念。 沈汀雪指了指一旁空旷的位置,“快换上试试。” 时安之愣了一下,都做了无数次了,但这种正儿八经的换衣服反倒是有些不自在。 时安之舔了下唇,在Omega期待的目光下,解开了身上休闲服的扣子。 裏面是贴身的白色T恤,肩背线条流畅又充满力量,等完全脱完后,沈汀雪心跳得很快,故作镇定移开视线,目光很快又飘了回来。 她咳了一声,在时安之准备套上她买的衣服前,伸手环住Alpha光裸的腰。 “老婆。” “别穿了,现在就很好看,我现在就想被你。” 时安之手上还拿着衣服,闻言笑了,都不知道沈汀雪是不是在故意逗她玩。 “袁医生刚说了,不能剧烈房事。” 沈汀雪立刻反驳,“可是你会很温柔啊。” 她的指尖在Alpha的腹肌上轻轻地画着圈,“而且,我们还有好多别的方法,不是吗?” 时安之的呼吸乱了,沈汀雪又来了。 她看沈汀雪眼神迷离,有一瞬间,想立刻打横抱起Omega,但强行压下了心底的躁动。 她有些恶趣味地提醒,“阿雪,我们能在一起的时间不多,如果现在又做了,就没时间干别的了。” 沈汀雪蹙眉,觉得时安之变坏了,又觉得时安之说得很有道理。 对于现在的她们来说,像现在这样闲的日子真是奢侈。 沈汀雪纠结了下,咬着下唇,“真是的……” 能不能现在就让所有该死的人都死掉呢。 时安之看着她脸上闪过失落,“我们会永远在一起,只是最近的事情有点多,以后有的是时间。” 沈汀雪嗯了一声,“那你快穿衣服,不然我真的很想。” 时安之笑笑,快速穿上衣服。 完整穿上后,沈汀雪的眼睛亮了,和她想象中一样,又酷又飒,充满了张力。 “老婆,你真好看。” 时安之被夸得脸颊有些烫。 沈汀雪说完,又想起另一件事,在床边的全息投影仪上操作起来。 “老婆,你看。”她现在叫老婆越来越顺口了。 随着她操作,一个与之前的星空主题截然不同的设计图出现在了空中。 时安之惊讶地注视,“这是新设计的婴儿房?” 沈汀雪声音裏带着笑意,“嗯,我无聊时随便让小玉画了一下。” 现在整个房间像一个室内花园。 地面是柔软的青草地毯,墙壁上爬满了盛开的蔷薇和藤蔓,天花板模拟着蓝天白云,白色大花朵托起睡床,摇篮做成了鸟巢的样子,悬挂在树枝上。 “摇篮旁边还要放一个大的落地灯,灯光要很暖很暖。” 沈汀雪兴致勃勃,“墙上要挂我们一家三口的照片,要有一个专门放玩具的柜子,和我小时候的那个阿贝贝一样……” “好,都听你的。” 时安之笑着,听着都忍不住笑,好幸福。 两人说了一会婴儿房的事,洗过澡,惬意地上床。 沈汀雪的目光瞥过床头柜,那裏放着那本时安之曾经读过的《Omega科学怀孕指南》。 时安之走后,她也看过几页,看时心裏总会泛起疼痛,好在现在Alpha又回到了她的身边。 沈汀雪突发奇想,喊道:“老婆。” “嗯?” 她撒娇着,“你给我念故事好不好?” 时安之愣了一下,然后失笑,“念什么?” “我想想,你之前不是想给宝宝买启蒙书吗,绘本什么的。” 沈汀雪在脑海中召唤出小玉。 [小玉,帮我把帝国评分前一百的儿童绘本都传输到房间裏,开启虚拟阅览模式。] 小玉:[是,小姐。] 几秒后,房间的墙壁变成了环绕式的全息屏幕,把两人笼罩其中。 鹅黄色的光束从天花板扫下,对她们前方的空地进行定位。 [空间数据扫描完毕,现在,为您开启虚拟阅览模式。] 话音刚落,上百本虚拟的绘本影像浮现,在房间裏飞舞着,它们绕着床缓缓旋转,每一本书都散发着柔和的光芒。 时安之看着眼前梦幻般的一幕,这是她儿时难以想象的科技。 真好,她想,她们的女儿以后一定比她幸福。 时安之随手抓住一本,封面上画着一只穿着宇航服的小兔子。 《月亮上的胡萝卜》。 她和沈汀雪一起躺回床上,将Omega揽在怀裏,翻开绘本,真的开始念了起来。 “在很远很远的宇宙深处,有一颗小小的,像胡萝卜一样的月亮……” 她的声音很平稳,念得很认真。 沈汀雪听着想笑,在Alpha的怀抱下,疲惫渐渐消散。 时安之念了几段,沈汀雪心裏冒着粉红泡泡,忽然间发现不对劲。 ……等等。 她又不是宝宝,干嘛让时安之给她念儿童绘本? 她从时安之的怀裏抬起头,脸上带着一丝红晕。 “老婆。” 时安之停了下来,低头看她,“嗯?” “我不要听这个。” 沈汀雪撇了撇嘴,指着空中漂浮的虚拟绘本,“这都是给女儿念的。” 时安之心裏好笑,“我还奇怪你要我念绘本,是不是想提前给宝宝做准备。” “那你想让我念什么?” 沈汀雪想了下,笑得有些羞涩。 她再次在脑海中召唤出小玉。 [小玉,把儿童绘本都撤掉,换成古地球的情诗集。] [是,小姐。] 空中那些五彩斑斓的小兔子和胡萝卜都消失了,变成了装帧典雅的诗集。 沈汀雪随手抓住一本,塞到时安之的手裏,重新钻回她的怀裏,找了个舒服的姿势躺好。 声音裏得意,“念这个。” 时安之看着手裏的诗集封面——《二十首情诗》。 怀裏眼神亮晶晶的Omeg漂亮又可爱,她只想宠着,什么都想答应,于是清了清嗓子,翻开了其中一页。 一看那些缱绻缠绵的诗句,时安之舔了舔唇,有些难以启齿。 沈汀雪也看到了,愈发期待时安之赶紧念。 时安之念出这一句,声音不自觉顿了一下,“我从没有像现在这样,如此渴望春天。春天把你带来,你比春天更美,你是我荒芜世界裏的唯一。” “我开始期待未来了……” 时安之念得很慢,忽然鼻子有点酸,想起第一次在河边捡到沈汀雪。 那时的Omega身上满是血污,眼神空洞,灵魂仿佛正在飘落。 时安之念着念着,有些心猿意马起来。 她低头,正对上Omega含情脉脉的茶色眼眸,空气中的雪梨味又变得浓郁起来。 “爱你的发丝,是潮湿的乌云,我渴望在你的气息裏溺亡,吻你亿万次……” 念完这一句,时安之再也念不下去了,感觉自己的声音都开始发颤,这太羞耻了。 再念下去,今晚恐怕谁也别想睡了。 她合上诗集,虚拟的书本化作光点消散在空气中。 沈汀雪意犹未尽,“怎么不念了呀?” 时安之无奈地笑了笑,“再念下去,是不是又要了?” “还是先哄宝宝睡觉吧。” 沈汀雪愣了一下,忍不住笑了出来,笑得整个身体都在发颤。 时安之看着Omega笑靥如花的样子,也跟着笑了。 【作者有话说】 现在的雪和失忆时的样子有点贴近捏[可怜] 第79章 母体的任务。 这一觉睡得太好, 生物钟让两人早早醒了过来。 两人的日程表都排得满满当当。 时安之要去季家大楼,继续做信息素控制训练,沈汀雪要给第三军团的人做培训, 还要抽空和褚一开会。 于是温存不了多久, 两人都换着衣服。 分别时,沈汀雪替时安之理了理衣领,指尖在新植入的神经接口位置停留了一瞬。 她问:“疼不疼啊?” “早就不疼了。” 时安之握住Omega的手, 眷念地亲了一下, “去吧, 我也该走了。” 沈汀雪嗯了声, 只想把眼前的事赶紧结束, 然后和时安之过着日子。 半小时后, 沈汀雪到达总督府A3号战术模拟, 开始做培训。 与此同时, 总督府顶层,战略会议室裏气氛危险。 蒋威正在对着全息投影说话。 投影裏的人身着戎装, 背景是K-8矿区的漫天战火, 爆炸的火光不时从身后掠过。 “父亲, 沈家的那批怪物到底什么时候到?” 蒋崎的声音有些失真, 暴躁道:“我的防线撑不了太久,再不想办法控制,K-8区也要失守了!” 蒋威咬着牙问下属, “季天衡那边怎么说?” 下属很快回道:“季家的卫队还在观望,她们说……在没有明确的解决方案之前,不会贸然将部队投入这片污染区。” 蒋威的拳头在指挥臺上重重一捶, 发出巨响, “**废物!” 季天衡就是在袖手旁观, 想看蒋家被边境战争拖死。 蒋威转过头,向蒋崎说道:“沈家已经在培训实操人员,我之后会将几百个超级Alpha归入你的编制。” 蒋崎眉头紧皱,点了下头,“如果超级Alpha真的像报告裏说的那样绝对服从,我能直接推平对面的主力。” 蒋威眼中计算着,“这批实验体只是开始,沈鸿以为交出这批人就能保平安,做梦。” “等你掌握了指挥权,沈家就没有存在的必要了。” “实验室的技术我们都要拿回来,至于沈汀雪……” 蒋崎嗤笑一声,抢话道:“那个Omega?也就是个花瓶,等我回来,哪怕退了婚,我也要把她弄到手玩玩。” 蒋威对此毫不在意,“随你。” “重要的是这批超级Alpha必须姓蒋,一旦战事平定,我们就借机清洗掉沈家,还有季家在军部的所有势力。” “明白。” 蒋崎行了个军礼,“父亲,放心吧,我会让该死的人死在最前线。” 当天晚上,沈汀雪秘密前往季家大楼。 比起静沐岛,这裏的精神训练场更大,也更专业,这会,季天衡,时安之,褚一,还有季家的首席工程师都在场。 两家的研究人员日夜不休,做出来了简略版的控制器,需要实操一下再做修改。 此刻,实验臺上悬浮着金属圆环,时安之穿着测试服站在圆环中央,后颈贴着几个微型传感器,正与那个金属圆环进行着数据交互。 技术人员做好调试,向季天衡点了点头。 “准备好了吗?” 季天衡开口道:“安之,控制器会作为你精神力的增幅器和过滤器,你需要尝试将你的信息素注入其中。” 时安之点了点头,闭上双眼。 一片漆黑裏,她能感受到意识深处的海洋,它浩瀚……但平时总是沉睡着。 她试着去触碰它。 金属圆环发出低沉的声音,指示灯开始疯狂闪烁。 在场的所有人都感觉到了一股压力,沈汀雪下意识抓紧了面前的栏杆。 她能感觉到,空气变得湿润了,不是真的有水,而是精神层面上的错觉。 她仿佛置身于万米深海之下,四周幽暗,这感觉让人窒息,又让人感到莫名的安全,腺体处微微发疼。 褚一盯着屏幕,声音因为激动而发颤,“数值在攀升,精神阈值突破了S级……双S级……天哪,还在涨!” 时安之的眉头蹙起,心裏有股力量想要肆虐,想要摧毁一切阻碍。 “控制它,安之。” 季天衡立刻提醒,“不要让它控制你!” 时安之深吸一口气,她在脑海中构建起一道屏障。 随后,蓝色的光芒在圆环上流转,渐渐变得柔和,令人窒息的深海压迫感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清凉的微风,拂过在场每一个人的精神领域。 沈汀雪的神经放松了下来,“……算是成功了。” 一瞬间,褚一感觉自己连续熬夜几天的头痛瞬间消失了,首席工程师也惊嘆道,“控制精度简直完美。” 时安之睁开眼,长长呼出一口气,额头上开始有了汗珠。 沈汀雪第一个走了过去,“怎么样,难受吗?” 时安之握住她的手,感受着Omega指尖的温度,“还好,就是有点累。” 季天衡眼中赞赏:“做得好,看来这个方向是对的,接下来再做细微调整就好。” 众人又讨论了会改进方向,沈汀雪和褚一调数据,季天衡带时安之继续下轮训练。 终于能和沈汀雪单独相处时,褚一磨磨蹭蹭地走到沈汀雪身边,手裏拿着一个包装精美的盒子。 褚一表情有些别扭,“小姐……” 沈汀雪从数据板中抬起头,“怎么了?数据有问题?” “不是。” 褚一摇摇头,脸发红,将那个小盒子递了过去,“这个是给宝宝的。” 沈汀雪愣了下,接过盒子打开一看,裏面是一双虎头鞋。 做工不算特别精细,针脚有些歪扭,看得出是手工缝制的,用的软软的棉布,虎头胖乎乎的。 褚一说:“我自己做的,听人家说,穿虎头鞋能辟邪,可以保佑宝宝平平安安。” 沈汀雪看着那双鞋,手指轻轻抚过上面凸起的丝线。 她想起之前褚一为了赎罪而跪在她面前的样子,还有Omega在实验室裏没日没夜工作的背影。 心裏一时有些涩意,“谢谢,褚一,我很喜欢。” 褚一松了一口气,“小姐喜欢就好。” “小姐,16号的指令我已经二次加密了,只要时机一到,我会切断总督府的所有连接。” 褚一咬了咬牙,“那个蒋崎……他必死无疑,我会为您,也为宝宝,解决所有后顾之忧。” 沈汀雪看着她,眼睛有些酸。 在冷漠的特区,除了时安之,她并非孤身一人。 沈汀雪合上盒子,郑重地看着她,“褚一,这次事情结束后,我会让你正式接管7号实验室。” 褚一猛地睁大眼睛,“小姐……” 沈汀雪拍了拍她的肩膀,“这是你应得的,以后,我们要一起走很远。” 褚一眼眶马上红了,“是,为了小姐,我什么都愿意做。” 另一间房,训练间隙的休息时间,季天衡去开了个会,时安之在休息室坐着发呆,出神地看着窗外的景色。 不知不觉,离开R区几天了,她想R区了……想波波,也想藤影。 摸了摸后颈,新植入的芯片完全没有了异物感,时安之心念一动,尝试着发起了请求。 [连接请求:目标——宁郁柚(R区驻守)] 几乎是瞬间,连接通过。 “安之姐?!” 宁郁柚惊喜的声音在脑海中响起,清晰得像在耳边说话,“你终于装上内置通讯器了呀,太好了!” 时安之笑了笑,在脑子裏回复:“是啊,R区这几天怎么样?” “情况还算正常。” 背景音裏似乎有风声,宁郁柚开着窗,眺望远方,“铁锈帮就剩十几个人活着了,现在老实得跟鹌鹑一样,我这两天就是巡逻,发物资,盯着沈家的人盖房子。” “藤影呢?” “藤姐姐啊……” 宁郁柚语气裏带上了笑意,“她在数钱呢。” “季总新送了一批物资,有不少好东西,她盘算着怎么在黑市裏炒个高价,哦,对了,波波很好,局势乱,最近它也不敢出门了,刚刚还趴在门口呜呜叫,大概是想你了。” 听到波波,时安之的心软了一下,“每次我在的时候它爱到处乱跑,我不在了才想。” 宁郁柚笑了一声。 时安之交代道:“帮我多喂它点肉干。” “放心吧,我都把它当祖宗供着了。” “还需要什么物资吗?我可以让季总再安排。” “暂时不用,这边的仓库都快堆满了……等等!” 剎那间,宁郁柚的声音突然变得紧张起来,原本的轻松瞬间消失。 时安之能感觉到,宁郁柚那边的精神连接出现了剧烈波动。 指挥室裏警报声大作,宁郁柚看着侦察机传回的实时影像,脸色发白。 “安之姐……” 时安之察觉到什么,神色一肃,“怎么了?” 宁郁柚没有切断连接,直接共享了她的视觉信号,“有情况。” 时安之闭上眼,眼前的黑暗被另一幅画面取代。 别墅外,探照灯光束在黑暗中扫射。 原本寂静的街道不知何时起了一层雾,那不像普通的雾,也不是R区常见的酸雾。 那是红色的,带着微弱荧光的雾气,贴着地面蔓延,像是有生命一样,无声无息吞噬周围的建筑。 “警报!检测到未知生物信号!” “警报!空气毒素指数急剧上升!” 宁郁柚尽量保持冷静,在公共频道下令道:“全员戒备!戴上防毒面具!开启防御力场!” 通过宁郁柚的眼睛,时安之看到红色的雾气中,影影绰绰出现了许多人影。 她们穿着黑色的长袍,脸上戴着画有诡异红莲花的面具,身形如鬼魅,飘忽不定。 她们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好像都没有脚步声,一步步走来,有如同死神逼近般的压迫感。 宁郁柚手已经按在了腰间的能量枪上,喃喃道,“是般若莲……” “她们来了。” —— 坠落区深处,莲主站在那面青铜镜前。 镜面像是一池被搅动的春水,光影扭曲,却始终无法聚合成清晰的图像。 她摘下了画着血色莲花的面具,面具下,是一张触目惊心的脸。 半张脸依然保留着昔日惊人的美貌,而另外半张脸,像是被强酸腐蚀过,有着可怕的紫黑色。 莲主注视镜子良久,慢慢闭上眼,不愿回忆的记忆泛上心头。 多年前,她还不是莲主,她名叫戚红莲,是D区颇有才华的Omega建筑师。 一次竞标中,她无意间触动了特区一位元老院议员的利益,被对方陷害,一夜之间,她失去了一切,被当作礼物送给了一个有虐待癖的Alpha。 她反抗了。 代价是被注射了军方禁用的基因武器,身体组织大面积坏死,半张脸被腐蚀得不成人形。 然后,她被家族抛弃,像一块破布一样被扔进了R区,与腐烂的垃圾为伴,等待死亡。 那是二十六年前的事了,那会这裏还不叫坠落区,只是一个辐射严重的废弃坑。 她躺在满是放射性废料的泥坑裏,皮肤在酸雨下滋滋作响,伤口流脓,散发出连自己都作呕的恶臭。 生命一点点流逝,她心中有滔天的恨意。 恨毁了她的Alpha,抛弃她的家族,还有这个肮脏世界,当时正值政治动乱,每天都有无数人死去。 她觉得非常好,能死何尝不是幸事。 就在她即将咽气的时候,苏怜出现了。 灰蒙蒙的下午,穿着洁白研究服的身影出现在了她的面前,在辐射严重到连蟑螂都会变异的地方,她像一个神明。 红莲永远忘不了那一刻。 苏怜蹲下身,眼中没有丝毫嫌恶,她伸出手,轻轻拨开了她脸上黏着血污的头发。 “会很疼吧?” 那是红莲这辈子听过最温柔的声音。 苏怜救了她。 不是用药物,而是一种她从未见过的银色液体,滴在她的伤口上,皮肤竟然奇迹般停止溃烂,疼痛也消失。 苏怜陆陆续续救了许多和她境遇相同的人,把她们聚集在一起,教她们如何在这片禁地生存,识别可以食用的植物,过滤水源。 她还带来了匪夷所思的黑科技,能将垃圾转化为能源的转化器,甚至为红莲设计了全新的义肢。 在那些黑暗的日子裏,苏怜是她们唯一的神。 但红莲能感觉到,她们的神正在一点点衰弱。 渐渐地,苏怜会更容易疲惫,长时间发呆,手无意识抚上自己平坦的小腹。 红莲看多了,才恍然大悟。 ……怜姐怀孕了。 可她从未听苏怜提起过她的Alpha。 不久之后,在下着酸雨的深夜,苏怜将她一个人叫到了这艘飞行器裏。 苏怜的脸色比任何时候都要苍白,问了她一个奇怪的问题,“红莲,你知道章鱼吗?” 红莲点了下头,“怜姐是想吃章鱼了?” 苏怜笑了笑,笑容裏带着她当时读不懂的哀伤。 苏怜的声音空灵,“章鱼是一种很伟大的生物,它们用尽自己所有去守护它们的卵,直到小章鱼破卵而出。” “然后呢?”红莲问。 “然后,母体的任务就完成了。” 苏怜说着,轻轻地抚上了自己的小腹,“它会耗尽所有的能量,身体慢慢消融,最终回归到深爱的那片海洋裏。” “这是刻在基因裏的程序,新生命的诞生,注定伴随着母体的消亡。” 那一刻,红莲感到刺骨的寒意。 之后,苏怜就消失了,只留下了这艘飞行器,和那面神秘的青铜镜。 有人说她死了…… 但红莲猜测,她就在这面镜子裏,或者说,这面镜子是通往那个庞大数据库的唯一接口。 二十五年过去了。 红莲收留了无数被世界伤害的女性,创建了般若莲,成为了莲主。她教她们苏怜留下的技术,把她们变成了令人闻风丧胆的幽灵。 …… 门外传来下属的声音,“莲主。” “前线来报,我们的毒雾已经包围了别墅,裏面的人启动了防御力场,但撑不了多久,只要我们继续攻击,就能把她们全部毒死。” “季家的走狗,还有那个什么时安之,一个都不留!” 莲主的手指紧紧扣着青铜镜的边缘,指节泛白。 杀了时安之,等于除掉了季家在R区的代理人,这是般若莲夺取R区控制权的最好机会。 所有的下属都在等待她的命令。 可是…… 她猜测,时安之就是苏怜的孩子。 下属疑惑地催促,“莲主?” 莲主深吸了一口气,重新戴上了狰狞的面具,“传令下去。” 她的声音变得冰冷而威严,“围而不攻,要时安之过来和我们见面。” 她要亲自确认。 第80章 万分不舍。 宁郁柚的后背已经被冷汗浸湿。 盘踞在别墅外围的红色毒雾没有再推进, 缓缓翻涌,弥漫在整座别墅的上空。 雾气中,戴着红莲面具的黑袍身影若隐若现, 静立不动, 诡异得不行。 宁郁柚用力握着能量枪,十指的关节泛白,“她们究竟想干什么?” “这不合常理, 她们已经把我们包围了, 为什么不直接攻击?” 眼见屏幕上不断飙升的空气毒素指数, 宁郁柚咒骂了一句, “防御力场撑不了多久了, 我已经同时连接了季总, 等她指示。” 就在这时, 一道声音在公共频道裏响了起来, 听不出性别,冰冷万分。 [要时安之过来见面。] [三小时以内, 让她一个人到坠落区。] 时安之也听到那个声音, 相隔千万裏, 仍然能感觉到那片红雾在呼唤她。 她沉思了下, 此刻,季天衡已经接通进来,宁郁柚快速将情况共享。 听完彙报, 季天衡的眉头紧锁,没想到般若莲竟然会主动找上门,而且目标如此明确。 季天衡道:“把沈汀雪也接进来。” 这件事牵扯到时安之, 沈汀雪不可能置身事外。 宁郁柚愣了一下, 迅速操作, 沈汀雪此刻刚好还在季家大楼对数据,几人通过神经接□□换信息,几分钟后,她们在会议室彙合。 会议室内,情况紧急,来不及多说些什么,季天衡向技术部命令道:“五分钟内,给我分析出红雾的所有成分。” 她的手指在战略屏幕上的红雾边缘划过,眼中闪过杀意,“这种程度的毒雾……对季家的防御系统来说虽然麻烦,但也仅此而已,季家的轨道炮可以在十分钟内将整个坠落区夷为平地。” “我的意见很简单,直接火力覆盖。” 这个方案粗暴,充满了季天衡一贯的风格,用绝对的力量,碾碎所有挑衅的人。 “不行!” 时安之和沈汀雪同时出声。 沈汀雪抢先说道:“红雾能腐蚀常规的防护罩,还能通过皮肤渗透,如果强攻,难保她们不会狗急跳墙,引爆更多的毒气。” 时安之心裏非常急,“季总,别墅裏养伤的平民扛不住这种打击,而且……” 她顿了顿,“般若莲现在并没有真的想杀人,她们是在等,等我出去。” 季天衡转过身,语气严厉,“安之,你太天真了。” “般若莲这个群体心裏只有仇恨,等你出去送死吗?” 时安之反驳道,“可如果不去,她们就会一直围下去。” “别墅裏的物资撑不了多久,即使有防护,长时间暴露在毒素中也会有后遗症,我不能拿那么多人的命去赌。” “那就打。” 季天衡一挥手,屏幕的地图上瞬间出现了数百个攻击标记,“卫队很快集结完毕,随时可以空降,我会撕开一道口子,把宁郁柚和藤影接出来。” 时安之听着直皱眉,直视季天衡的眼睛,“季总……我不想制造更多的杀戮,你还记得你曾和我说过的话吗,如果我们现在罔顾人命,那做这些又有什么意义?” 季天衡有些愣住了。 她注视眼前年轻的Alpha,仿佛看到了当年同样心怀悲悯的苏怜。 “你……” 季天衡张了张嘴,却发现喉咙有些发涩。 就在这时,技术部的分析报告传了过来。 [季总,红雾的主要成分是一种未知的生物碱,致幻,毒性很强,但奇怪的是,它似乎对特定基因的人无效。] [时小姐的基因就对这种毒雾完全免疫。] 闻言,几人都是一愣。 时安之抿唇,“既然如此,我是肯定要去的。” 沈汀雪咽了咽喉咙,马上说:“我和你一起去。” 季天衡立刻摇头,“不行。” “实验体马上就要交付给总督府了,你走不开,蒋威那边需要你稳住,这件事情对我们同样重要。” 沈汀雪还想再说些什么,季天衡安抚道:“你放心吧,我会和安之一起去的。” 时安之挑了挑眉,倒是没想到季天衡很快改了想法。 季天衡嘆了口气,皱着眉开始在季家的公共频道部署防御。 “医疗组,赶紧准备好超剂量的基因修复液,随时待命。” “狙击组在制高点就位,开热成像锁定,一旦有任何危险,不惜一切代价火力掩护。” 她们用最快的时间做好防御措施,很快,季天衡和时安之上了同一辆飞行器。 飞行器划破夜空,沈汀雪凝视弧线消失在天际,在心中默默祈祷。 她抚着肚子,安之,一定要平安回来…… 两个小时后,时安之和季天衡抵达了R区上空。 经过别墅时,高处俯瞰下,红色的毒雾更加显得触目惊心,像是一团正在呼吸的血肉。 抵达坠落区前,季天衡拿出飞行器上备着的银白色的防护服,递给时安之。 “这套银翼原本是打算登陆高辐射星球用的,就算是在真空环境下,也能维持使用者48小时的生存。” 季天衡心神不宁,叮嘱道:“穿上它,内置通讯器必须时刻保持开启。” “我会全程监控你的生命体征,一旦有任何异常,立刻火力覆盖,不管你会不会恨我。” 时安之摸着防护服坚韧的质感,“……好,谢谢季总。” 已经快到了和般若莲约定的三小时,季天衡的隐形飞行器悬停在红雾外百米的高空。 时安之站在舱门口,最后一次检查了身上的装备,纵身一跃。 衣服上的滑翔翼展开,身影消失在红雾中。 稳稳降落在地面,时安之穿过雾气,预想中灼痛并没有出现。 真奇怪,红雾触碰到她的皮肤时,反而带来微凉触感,甚至有点亲切……? 时安之觉得自己的想法很荒谬。 可那感觉如此真实,仿佛她天生就属于这片红雾,是这片毒海中的一部分。 雾气像有生命一样,在她身边流动,却没有任何攻击性。 时安之的心中不免升起困惑。 视线所及是一片猩红,她继续向前走,脚下的土地松软,像是踩在厚地毯上。 渐渐的,红雾渐渐散去,眼前的景象让她屏住了呼吸。 她以前只来过坠落区边缘翻过几次垃圾,之前的合金管武器就是这么捡来的。 这还是第一次探入坠落区深处,时安之发觉,深处和她想象中的废墟很不一样…… 变异植物在这裏肆意生长,散发着幽幽荧光,有的像巨大的蘑菇,有的像纠缠的藤蔓,上面还开着金属质感的花朵。 废弃了不知多久的各种残骸成了般若莲的家园。 越往裏走,时安之进入了般若莲的生活地带,也看到了人影……和别墅外的诡异气氛很不同。 眼前有一搜废弃星舰,引擎被改造成了能源核心,舰身成了房屋的墙壁,舷窗上亮着柔光。 几个穿黑袍的年轻女性坐在引擎碎片上,编织着衣服,她们没有戴面具,样貌和寻常女性并无不同。 看到时安之走过,她们抬起头,好奇地看了她一眼,眼神裏没有什么敌意。 时安之眨了眨眼睛,从没想过般若莲内部会是这样的,不像杀手组织的老巢,反倒像一个与世隔绝的母系氏族部落。 终于,她走到了路的尽头,仰望眼前的豪华飞行器。 飞行器大半个身躯都深陷在土裏,雾气映衬下,外观上的血红莲花图腾格外妖异。 舱门无声滑开,一个同样身黑袍的身影出现在了门口。 “莲主在等你。” 她的声音和公共频道传来的声音一样,冰冷,没有感情。 时安之点了点头,走了进去。 有了在外面的心裏准备,时安之看到飞行器内部内饰完好时没有太惊讶,她被黑袍人带到了原驾驶舱的位置。 这裏被改造成了祭祀的场所,祭祀臺上悬浮着古怪的青铜镜,看到那面镜子时,时安之心口莫名发疼。 她不得不捂住胸口。 有一个身影背对着她,站在铜镜前。 莲主缓缓地转过身,“你来了。” 时安之停下脚步,看到莲主的面具在幽暗光线下显得狰狞, 她保持着安全的距离,“你就是莲主?” “是我。” 莲主说着,抬起手,摘下了脸上的面具。 看到面具之下,时安之眯了眯眼。 一半是惊心动魄的美,另一半非常恐怖。 紫黑色的疤痕从Omega的眼角蔓延下颌,将原本完美的轮廓撕裂。 时安之脸上没有流露出什么嫌恶,也没有恐惧。 她平静地看着莲主,“你要我来,我来了,说吧,你要怎么样才能驱散那些红雾?” 莲主对时安之的反应有些意外,随即凉凉地笑了笑。 “怜姐当时也和你一样,看到我这张脸的时候从不害怕。” 怜姐? 时安之的心一跳,这是在说谁? “她救了我。” 莲主追忆着,神色恍恍惚惚,“在我被世界彻底抛弃,她出现了,给了我新生,给了我们所有人一个家。” 莲主抬起头,忽然间,眼睛竟然流下泪,“我后来才知道,她在特区很有名,是帝国最顶尖的药剂师,还是军火商季天衡的妻子。” 说到季天衡,莲主的声音裏的恨意毫不掩饰。 “季天衡,我恨她。” “如果不是她,怜姐就不会怀孕,更不会死!” “她那么自私,把怜姐害死了!” 剎那间,时安之反应过来,季天衡的妻子?怜姐……原来是指苏怜。 对于季天衡亡妻的事,时安之有耳闻,可从不知道苏怜怀孕过。 心下分析着信息,时安之猜测着莲主的动机,把话题引到她认为重要的事情上,“你操控铁锈帮,在R区制造了那么大的屠杀,不只是为了引我过来吧?你厌恶的是季天衡,那为什么要杀了不相关的人?” 莲主的眼神冰冷,笑了声,“那些人活着也很痛苦,死算什么,R区已经腐烂到了根部,需要一场彻底的清洗。” “我创建般若莲就是为了复仇,我要让所有曾经伤害过我们的人,都付出血的代价。” 听到疯魔的话,时安之感觉呼吸都都有些不畅,难怪藤影一直骂般若莲是群疯子。 别的势力是求财求权,想过人上人的日子,动机明确,想比之下,般若莲要疯狂极端得多。 莲主走过来两步,眼眸死死地盯着时安之看。 “那天在罐头厂,我感受到了你的气息。” “那股海洋的气息,和莲姐的一模一样。” 莲主的声音颤抖,“你,时安之……哈哈,怜姐怎么能生下一个Alpha,你怎么可以选择追随季家。” “你背叛了你的母亲!” 时安之张了张嘴,巨大的震惊下什么都说不出来。 她消化着莲主的话,一时不确定眼前的Omega是不是有精神疾病,按照莲主的说话,她是……苏怜的孩子? 那岂不就是季天衡的孩子…… 这怎么可能! 莲主不再需要时安之再回答什么。 她扯着木然的时安之,将她带到了青铜镜前,“怜姐离开前留下了一道程序。” “她说,只有她的血脉,才能将它唤醒。” 莲主将时安之的手,按在了冰冷的镜面上。 “现在,让我看看,你究竟是不是……” 时安之愣着,镜面接触到她手掌,猛地爆发白光,刺得她眼疼。 水波般的光晕扩散,整个驾驶舱都被笼罩其中,一道道看不懂的文字在镜面上亮起,飞速组合。 最后,光芒彙聚在镜子中心,模糊的人影在镜子中凝聚成形。 那是一个Omega女性的影像…… 长发如瀑,五官柔和精致,一双眼睛温柔悲悯,时安之怔怔地看着她,觉得喘不上气。 影像中的女人抬起手,隔着镜面,像是想抚摸时安之的脸颊。 她嘴唇微动,温柔的声音在时安之的脑中响起。 “我的孩子……” “我们终于见面了。” —— 刚来到这颗星球时,苏怜非常苦恼。 她的故乡没有实体,能量与意识可以随意流动,为了顺利完成使命,她的生命形式被重构,成为了拥有人类外表的女性Omega。 “修正者”告诉她:这颗星球很快就要覆灭,无休止的战争、辐射肆虐……人民痛苦不堪,而她的使命是观察这颗星球,并且尝试净化。 时空乱流让她的记忆受损,力量被封印,在这个充满性别歧视的世界裏,她觉得好孤独。 她给自己取了名字,顺利僞装成正常人类的样子,在寂寞中,开始写下日记。 【星历4011年 降临日 晴】 我叫苏怜,但我原本的名字并非如此,“修正者”称呼我为观察者-07。 降临是一个意外。飞船在穿越虫洞时遭遇了乱流,我被迫紧急着陆。 这裏很病态。 最让我无法理解的是这裏的社会结构——Alpha、Beta、Omega,令人恶心。 Alpha掌控着一切,平庸的Beta如同工蚁,底层阶级的Omega被当做资源交易,信息素在这裏是权力的象征。 我有着净化的使命,面对这样的世界感到无力。 我的力量正在被这个星球的引力束缚,变得越来越像一个普通人。 为了完成使命,我想寻找契机。 有一天,我在医院的赞助名单上看到了一个名字——季天衡。 【星历4012年 阴】 今天,我遇到了我选中的观察对象。 规模很大的演习,因为武器的故障成了真实的灾难,我在火场救了季天衡,在重症监护室再次见到她。 传闻中嚣张跋扈的季家继承人躺在病床,连脸都被纱布缠绕,伤势很重,烧伤几乎要毁了她。 伤员被源源不断地送来,医护人员都在忙碌。 我注意到,这个Alpha的信息素正在失控的边缘,随时可能引发更严重的并发症。 我走了过去,握住Alpha滚烫的手。 我对她说,“别怕,会好起来的。” 她猛地睁开眼,眼神裏最初满是烦躁,但在我的“信息素”包裹住她时,她的眼神慢慢软化了。 我告诉她,我是她的医生,苏怜。 【星历4013年 多云转晴】 我和季天衡在一起了,这很奇妙。 作为高等文明的观察者,我本不该对低维生物产生情感。 但季天衡是特别的。 她霸道,有点强势,但喜欢在深夜裏抱着我,闻我,抚摸我的身体,诉说着她的梦想。 还有恐惧。 她说,要维系季家的地位永不衰落,站在帝国的顶端。 我会抚摸她的头发,释放出我用来调节生物场的高维能量,我欺骗了季天衡,她以为这是我的信息素。 在我的安抚中,她会变得温顺。 我以前没有养过宠物。 我喜欢她,虽然她缺点很多。 【星历4016年 阴霾】 政治动乱爆发了。 我以为天衡会利用这个机会去改变些什么,推翻腐朽的制度,但我错了。 这个Alpha只想发战争财。 她向冲突的双方出售武器,挑拨离间,坐视无数平民在战火中丧生,眼中只有钱权。 我的心冷了。 我意识到,即使季天衡,也被这个世界的同化了,她从不善良,是彻头彻尾的既得利益者。 我很难过。我不知道我在我为什么难过。 我想回到我的家乡…… 【星历4016年 暴雨】 不知道为什么,我竟然怀孕了。 与我而言,这是灾难。 我的身体构造与人类不同,孕育融合两种基因的生命需要消耗巨大的能量。 没有办法,我的躯体开始迅速衰败,甚至无法维持正常的人形。 而此时,政治动乱愈演愈烈,季家的仇敌开始针对我。 天衡很忙,忙着在各方势力中周旋,忙着扩张她的商业版图。 她没有发现我的异样,甚至很少回来看我。 我不想让她看到我现在的样子,一个即将正在死去的怪物……我知道,我的孩子一定会成为她权谋斗争的工具。 我选择了离开。 暴雨夜,我来到被称为垃圾场的R区,僞造了死亡的假象 【星历4016年 辐射尘】 R区是地狱,也是我最后的归宿。 在这裏,我遇到了一群被世界抛弃的女人,她们因为各种原因被残害。 我教会了她们许多,她们奉我为神明,但我知道,我是一个即将死去的母亲。 我的肚子一天天变大,我的生命力也在一天天流逝。 没有完成使命,“修正者”对我很失望。 我必须保住这个孩子。 她是我的骨肉,体内流淌着我的血液,或许有一天,她能完成我未竟的使命。 我开始着手准备离开。 我将我的意识,记忆,知识全部上传到了一面特殊的青铜镜中。 这将是我留给孩子的最后一份礼物。 【星历4016年 晴】 今天,是个好天气。 R区的辐射云层难得散开了一角,久违湛蓝。 我的时间到了。 在剧痛中,有个生命脱离了我的身体,我很后悔提前离开了红莲,我没有想到,孩子出生后,我的人形就维持不了了。 我只好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将孩子放在一个摇篮,连将她托付给旁人的时间都没有。 肉.体开始消散,我的意识升到了半空,俯瞰着R区废墟。 一个路过的Omega夫人经过,她听到了孩子的哭声,眼中满是怜惜。 谢天谢地,Omega抱起了我的孩子,“好可爱的小宝宝。可惜我没有能力抚养你,但我会把你送到福利院,那裏会有好心人照顾你吧。” 我看着那个夫人抱着孩子远去,万分不舍。 宝宝,妈妈不能陪你了。 但我会一直看着你的…… 总有一天,你会回来找我。 【作者有话说】 终于写到这裏了!《 》 80-90 第81章 不要哭…… 时安之的头部剧痛, 忍不住蹲下身,抱住自己的脑袋,什么都是一片空白。 妈妈……这个词在她的喉头滚动。 温柔的声音像是来自另一个维度, 在她的精神深处清楚回响。 “宝宝, 不要哭……” 声音再次响起的时候,时安之眨了眨眼睛,缓了一两分钟后, 脑中的剧痛消失了一半。 眼泪砸到地上, 她才发现自己在无声掉眼泪。 此时, 在流泪的不止她一个人。 莲主哭得撕心裂肺, 她踉跄着扑倒在青铜镜前, 金属义肢都碰撞在地面。 泪水已经将她的面容弄得更加狼藉, “怜姐, 为什么, 为什么……” 莲主伸出颤抖的手,想要去触碰虚幻的光影, 却只捞起了一片空气。 “你为什么这么狠心?” 她哭喊着, “这么多年, 我日日夜夜守在这裏, 对着这面镜子说话,你从来没有回应过我一次!” “为什么只有她,只有你的女儿, 才能让你出现?才能和你对话!” 莲主的情绪彻底崩溃了,“难道在你心裏,我什么都不是吗, 那我算什么?” 这么多年过去了, 她以为她所有的脆弱都封存在了面具之下, 可当苏怜的身影出现,她才惊觉,心裏伤口从未愈合,只是在不断地溃流脓。 苏怜的影像闪烁了一下,目光落到跪在地上的红莲身上,眼神裏有歉意。 但她没有说话。 因为她明白,红莲是听不见的。 她的□□已经陨落,意识被留存在这道特殊的基因程序裏,只有与她血脉相连的人才能与她沟通。 就在莲主哭喊的同时,青铜镜的光芒猛地大盛。 亿万个数据碎片涌入了时安之脑海,有画面有声音,好几分钟,时安之眼前陷入绝对的纯白。 光怪陆离的世界在她眼前展开……时安之想尖叫,这个世界竟然没有实体。 意识四处流动,情感会变幻色彩,没有上下左右,也不存在时间概率,存在是这裏是永恒又纯粹的。 无数个光体在无垠的意识海洋裏自由穿梭,融合。 这就是苏怜的故乡。 时安之捂着头,感受到了“修正者”无法被看见的形态,听到了名为“净化”的使命。 然后,她看到了母亲的日记,用意识刻下的文字在她眼前一页页地翻过。 短短几分钟内,无数情感灌满了时安之的灵魂。 她看到了母亲的孤独,看到了她与Alpha相爱,时安之眼球剧痛,那个Alpha,就是年轻时的季天衡。 当最后一段记忆结束时,时安之已经泪流满面。 心像被撕裂,悲伤透到心底,可又有一丝欣喜,原来她不是被母亲抛弃的。 就在她心神激荡之际,脑海中,沈汀雪焦急的声音闯了进来。 [安之,你那边怎么样?] [我感觉到你的精神连接很不稳定!是不是出事了?] [回答我,时安之,我好担心……] 时安之想要回应Omega,想要告诉她自己没事,但大脑因为承载了过量的信息而混乱,连构建一个简单的精神连接都做不到。 她只能感觉到,自己的意识非常混乱。 “对不起……” 苏怜的声音再次响起,心疼道:“我的孩子,让你承受这些,我好抱歉。” “我不敢说我爱你因为我从未尽过一天做母亲的责任……” “但请你相信,从你诞生的那一刻起,你是我存在的全部意义。” 苏怜的声音又柔又轻,安抚了时安之混乱的意识,让她渐渐平静下来。 莲主什么都听不到,还在一旁哭泣。 —— 季天衡非常煎熬。 时安之已经进去了快一个小时,每一秒季天衡都焦急万分。 她的精神连接始终保持着开启状态,却接收不到来自时安之的任何信号。 那片红雾吞噬了所有的信息。 宁郁柚很害怕,连接到她说道:[季总,防御力场能量消耗已达百分之六十,预计还能支撑两小时。] [般若莲的人暂时没有攻击。] 季天衡的拳头死死攥紧。 还等什么?等她的女儿任由一群疯子摆布吗? 她已经让秦川调动了最精锐的特种作战部队,携带最新研发的武器和反干扰装置,麻烦的是,远水救不了近火。 心裏越来越不安,她等不了了! 季天衡敞开舱门口,冷风马上吹起她的长发。 她深吸一口气,空中展开微型滑翔翼,朝着底下红雾的中心俯冲。 落地的瞬间,季天衡没有任何停顿,快步朝般若莲的巢xue赶去,一路上遇到了不少想要靠近她的黑袍,被她用麻醉手枪直接击倒。 一边对接下属做好强攻准备,她以为接下来会是一场血战。 然而,快要靠近那艘飞行器的时候,一缕熟悉到让她灵魂战栗的气息,从裏面弥漫了出来。 清冷,广阔,温柔,海洋一般。 有一瞬间,她以为是时安之的信息素在外洩,几秒钟之后,她的脚步顿住了。 不,这缕气息,是她日思夜想了二十多年的,独一无二的…… 季天衡的脚步,猛地顿住了。 所有的情绪在这一刻都烟消云散,眼睛瞬间被泪水模糊。 不可能的。 这不可能的…… 季天衡伸出手,想要抓住虚无缥缈的气息。 嘴唇动了动,喉咙裏艰难吐出来几个字,“……阿怜,是你吗?” 驾驶舱内,莲主感受到Alpha的气息,脸上的恨意再次浮现。 很快,季天衡快步冲了进来。 她暂时忽略了其它所有,只看到了青铜镜裏的人像,世界在这一秒倒塌,“阿怜……!” 强烈的冲击之下,季天衡竟然无法支撑站立,跪倒在地,泣不成声。 时安之听到声音,回过头,看到季天衡颤抖的双肩。 平日裏权势滔天的Alpha此刻脆弱得不堪一击,眼神死死盯着影像。 时安之已经做不出什么表情了。 原来如此。竟然如此…… 她想起季天衡在医院裏欲言又止的关心,看似公事公办的提拔,背后总是隐藏着善意。 还有季天衡带她去训练室,亲自教导她如何控制信息素,那句“恰好属性有些相似而已”,现在看来,不过是蹩脚的借口 所有的细节,在这一刻都清晰起来。 时安之闭了闭眼,她不是孤儿。 她有母亲,而且是两个。 季天衡的出现让莲主身体紧绷,Omega脸上恶狠狠的,像地狱裏爬出的鬼。 她嘶吼着,指着季天衡,金属义肢都发出嗡鸣,“季天衡,你怎么配出现在这裏!” 莲主闪身,挡在青铜镜前,想要用的身躯隔绝她恨之入骨的Alpha视线。 “你不配见到怜姐!你不配叫她的名字!” 季天衡仿佛没有听到她的怒吼,眼中只有苏怜的影像,一步一步地向着青铜镜走来。 “阿怜,真的是你,你发生了什么事?” “谁把你变成这样的……” 她心裏万分忧惧,怕眼前的一切只是她思念过度的幻觉。 莲主看季天衡魂不守舍的虚僞样子,心中的恨意更盛。 她转向时安之,吼道:“你看到没有,这就是你选择效忠的人,自私冷血的刽子手!” “当年就是因为季天衡,怜姐才会一个人躲到R区这种地方,在痛苦中死去。” 莲主的控诉字字泣血,“就是这个Alpha非要让怜姐怀孕,为了自己的利益将怜姐置于险境,如果不是因为她,怜姐根本不会死!” 季天衡痛苦地闭上了眼睛,“不是的……” “我不知道她怀孕了……” “如果我知道,我绝不会让她离开我半步。” 莲主冷笑一声,“不知道,一句不知道,就能抹去你所有的罪过了吗?” “你只在乎你的权力游戏,你什么时候真正关心过她的安危?在她最需要你的时候,你在哪裏?” “季天衡,你根本不配拥有她!” 莲主的质问让季天衡无力反驳。 是啊,她不配。如果她能更早察觉到苏怜的异样,如果她能在那场动乱中不顾一切地陪在她身边…… 苏怜能听到这些话,意识变得不稳定,光影闪烁,仿佛随时会熄灭。 生命的最后时刻,苏怜对季天衡的情感很复杂,哪怕她一个人在险境怀着孩子,也从来没有想要向季天衡求救过。 现在,她将多年前准备好的信息流,单方面投射到季天衡的意识裏。 那是一段包含声音的独白,是她留给Alpha最后的只言片语。 [季天衡,我离开你,是因为失望。] 季天衡的脑海中响起了梦寐以求声音,Omega的声音还是那么温柔,却让她的心在滴血。 [你的世界裏只征服,我曾以为我能改变你,我错了。] [好好对我们的女儿。她不像你,也不像我,她是她自己,不要试图用你的方式去塑造她,更不要把她当成你的筹码。] [如果可以,完成我的使命……] 最后,苏怜的声音带着早已预见什么的无奈。 [可是,我猜想,你并不想这样做吧。] [你和我,终究不是同路人。] 信息流戛然而止,再也没有了。 没有温存,甚至没有一句告别,现在是彻底的,无法挽回的告别。 季天衡双目失神,苏怜已经不再需要她,甚至不屑于与她对话吗? 这个认知,比所有的诅咒加起来都更让季天衡痛苦。 她情不自禁跪下,痛苦地忏悔着:“对不起。” “我不该只想着扩张,想着生意……” “我以为我拥有一切可以保护你,可我把你弄丢了。” “我错了,我真的错了。” “你回来好不好,你再看看我,我现在不是以前那个样子了……” 她语无伦次地哀求着,“你再给我一次机会……求你了……” 一片混乱中,时安之看着白色光影像是快要消散,终于忍不住脱口而出两个字。 “妈妈……” 她叫的是苏怜。 然而,季天衡以为时安之是在叫她。 极度悲伤中,季天衡抬起头,泪眼婆娑望向时安之,不敢置信。 苏怜的影像,因为这声呼唤重新稳定了一瞬。 她微笑着,回应着自己的孩子。 “我在。” 时安之看着那团慢慢模糊的影像,觉得自己刚拥有什么就已经失去,急忙问,“你会一直在吗……你不要走,不要走。” 苏怜的微笑那么浅:“你把这面镜子收好,不用担心,我的意识会一直陪伴你,但影像一次性维持不了太久。” “宝宝,你试一下,其实你不用说话,就能和我沟通。” 时安之眨了眨眼睛,才发现季天衡和红莲都在看着她,在错愕她在自语些什么。 她擦掉又要掉下来的眼泪,在心裏又喊了一声妈妈。 苏怜笑着回应了这声,说:“看到你成长得这么好,我真幸福。” 时安之指尖穿过影像,触不到任何实体,她有些恍惚,问道:“妈妈……我该怎么做呢?” 这句问话包含了许多,时安之很少有这样依赖旁人,询问该怎么办的时候,她第一次被叫宝宝,然后理所应当地脆弱。 不明白眼前的一切如何自处,怎么面对季天衡,又该怎么解决般若莲…… 好累啊。 苏怜心疼道:“对不起,宝宝,我不想要你活得这么累。” “我已向修正者认错,我的使命与你无关,可是,我感受到了,你是想改变这个世界的。” “我知道你现在有了心爱的Omega,还有了孩子,放心吧,你做什么我都会一直陪伴你的。” 时安之的眼中闪着泪光,又燃烧着什么。 上天前半生如此苛待她,可现在,她竟然有了永恒的精神母亲。 母亲甚至不需要她费心表达着什么,她想什么,母亲都知道。 然后,苏怜说道:“眼下破局之法很简单,莲主对我有很强的依赖心理,你向她承诺,你会改变这个畸形的世界,不再让任何人像她们一样被抛弃,再告诉她,这是我的意志,她会归顺于你的。” 此时此刻,祭祀臺的几人都陷入到不同的精神巨变中,莲主都没有骂季天衡的力气了,眼神无力。 季天衡也是神情痛苦。 时安之缓了一下心神,她转向莲主,将母亲的话郑重说了出来。 “莲主,我会完成我母亲未完成的使命。” “我知道你的痛苦,也理解你的恨意,我向你承诺,我会改变这个世界。” 莲主怔怔地看着时安之,随即发出一阵狂笑,笑声中悲凉。 “改变世界?说得轻巧!” “你知道想改变有多难吗,这个世界已经烂透了,需要一场大清洗,你怎么改变,难道你还想当总督不成?” 迎着质疑的目光,时安之没有变化任何,她说出一句话,可谓是石破天惊。 “那我就当总督。” “红莲,这也是我母亲的意思。” 被忽然叫出名字,霎时间,莲主的笑声戛然而止。 她凝视眼前这个年轻Alpha,看着她身上与苏怜如出一辙的悲悯气息。 一瞬间,好像又回到遇到苏怜的那天。 【作者有话说】 [红心][心碎] 第82章 妈妈。 已经多少年没有人叫过红莲这个名字了。 以前, 苏怜这样叫她总带着亲昵,像在唤一个永远长不大的妹妹。 莲主眼中悲伤弥漫,怜姐, 你是不是一直在看着我, 看我变成了一个连自己都厌恶的怪物? 改变谈何容易,在这片早已腐烂的土地上,改变比毁灭要难一万倍…… 她心裏的能庇佑她的神明不在了, 现在, 神的女儿说要继承她的遗志。 眼泪从脸上滑落, 滴落在冰冷的金属义肢上, “怜姐。” 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 “你为什么总是这么天真……” “这个世界, 根本不值得被拯救。” 她这样说着, 却还是选择了相信, 因为那是苏怜的意思。 莲主看向时安之,“般若莲可以放过别墅裏的人, 至于以后怎么做……要看你的表现。” 时安之伸出手, 想要将莲主从地上扶起, “不管怎样, 谢谢你愿意守护我妈妈。” 这时,一直跪在地上的季天衡抬起头。 白色光影快要消散了,苏怜留给她的最后的话像一把钝刀, 在她的心脏反复割着。 [可是,我猜想,你并不想这样做吧。] 是啊, 她承认, 她原先是不想。 她只想建立一个由她掌控的帝国, 要做出更强大的武器,碾压所有人,年轻时,她从未想过要去拯救什么,更不懂苏怜口中虚无缥缈的善良 季天衡缓缓闭上了眼,心裏苦涩,“我知道,我很多事情都做得残忍。” “所以我创建静沐岛,资助有生理缺陷的人,想用这种方式来弥补我对你的亏欠。” “这远远不够……” 她和苏怜确实不是同路人。 她爱苏怜的温柔,喜欢那种不属于这个世界的气息,可她却从未真正理解过苏怜的理想,只是自私地想将Omega据为己有。 她没想到,苏怜最后对她竟然失望到了如此地步。 季天衡缓缓地站起身,她凝视时安之。 好奇怪,让时安之当总督是她的目标,她一直引诱着时安之,可刚刚,时安之亲口说出志向时,她没有想象中的狂喜。 好像怅然若失。 季天衡慢慢说道:“安之,我会用我拥有的一切帮你,替你扫清障碍,你想当总督,那我就扶着你到那个位置。” 说罢,季天衡转向莲主,“撤掉外面的红雾吧,R区的人已经担惊受怕太久了。” “如果你愿意,我们可以谈谈接下来的事了。” 莲主看向季天衡的目光依旧厌恶,她又看了看时安之,最终还是点了点头。 她走到控制臺,随着一阵嗡鸣声,翻涌了数小时的红色毒雾开始退潮。 笼罩在别墅上空的雾气终于散开了。 —— 夜已经很深了,沈汀雪毫无睡意,她看向窗外,心中一片焦灼。 时安之已经失联几个小时了。 她尝试过好多次,想要连接到时安之的精神频道,但没有任何回应,越是连接不上就越着急。 [老婆,老婆。] [你还好吗?] [发生什么事都回我一下好不好,求你了……] 她一遍遍在脑海中呼唤着Alpla,不敢去想最坏的结果。 如果时安之出了什么事……沈汀雪深呼吸,摸了摸小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她试图连接宁郁柚,看看别墅的情况怎么样了。 另一端,宁郁柚站指挥室裏,看着窗外退去的红雾,长长舒了一口气。 脑海中突然响起沈汀雪的连接,她吓了一跳。 然后选择了接通,“沈小姐?” 沈汀雪急切道:“你知不知道安之的情况,能联系上她吗?” 宁郁柚说道:“我也不知道……我尝试过联系安之姐,接不进去,不过我之前联系上了季总,季总跟着安之姐一起进去了,目前红雾在散去,情况向好。” 沈汀雪咬着下唇,红雾散去,起码说明谈判成功了。 但她还是不放心,切断和宁郁柚的连接后又请求联系上季天衡。 季天衡的精神频道同样不稳,多次尝试后才接通。 “……汀雪。” 季天衡声音疲惫痛苦,沈汀雪听着愣了下,不好的猜测升起,“季总,安之她怎么样了,般若莲的人有伤害她吗?” “安之没事,问题暂时解决了。” 沈汀雪有些怀疑,“那她为什么不回我消息?” 季天衡心情沉重,还不知道怎么像其她人解释这一切,她看了眼被扶到摇椅上昏迷的时安之,自己现在同样是气若游丝。 “她太累了,应该是大脑承载了过量信息,暂时没有办法进行精神通讯,已经……” 季天衡原本要说晕倒了,想起Omega还怀着孕,换了个说法,“她累得睡着了。” “你放心吧,这裏没事,我就在她旁边守着。” 大脑过载?沈汀雪心裏还有困惑,但听到这句话,放松了点,没事就好……没事就好…… 她脱力般点了点头,“季总,等安之醒了,麻烦让她跟我通话。” “嗯。” 季天衡疲惫地揉了揉眼睛,“我会的。” 已经有下属向季天衡彙报了边境前线的情况,她同时处理着许多事情,向沈汀雪叮嘱了交付超级Alpha需要注意的事,然后结束通讯。 现在已经接近凌晨三点,再不睡天就要亮了…… 沈汀雪盖着被子,把自己搂住,试图感受着Alpha的气息,幸好时安之终身标记她了,让她现在情绪能保持稳定。 她哄着自己入睡,忽然一下,刺耳的防空警报声响彻整个特区上空。 呜—— 呜——呜!!! 紧接着,全城的广播系统被强制接入,机械的声音响起: [紧急播报!紧急播报!] [边境防线遭遇敌军大规模突袭,K-7、k-8矿区失守!敌军已向特区空地投射不明武器,这是对帝国的示威挑衅!] [全城进入一级战备状态,请所有居民留在家中,不要外出!] 沈汀雪瞬间警醒,下床拉开窗帘。 远处的夜空,流星般的火光划过天际,是敌军的远程打击。 她抚上小腹,皱了皱眉,战况越来越不妙了。 看火光的方向是无人区,应该不会有伤亡,沈汀雪沉思着,现在战事拉得太长,民间已经有了许多反对蒋威的声音。 眼下总督府全城广播,声势浩大,沈汀雪不得不猜想,这是否只是蒋威用来转移国内矛盾的把戏…… 几乎是在同一时间,总督蒋威的通讯请求接了过来,表情暴怒。 “沈汀雪,立刻调动所有待命的超级Alpha前往边境。” “敌军发起了总攻,蒋崎的防线要崩溃了,天亮之前,我们必须将超级Alpha投入战场!” 沈汀雪的眉头皱了起来,三天之期已到,确实没有时间了,幸好实验体已经全部植入了病毒,但是她不放心稳定性。 “沈汀雪,你还在犹豫什么?没有培训的部分直接在前线实操,快一点,这是生死存亡问题。” 来不及了…… 来不及也得来得及。 沈汀雪缓了缓神,哪怕她不相信蒋威,也不能拿将士的命赌,点头说:“总督大人,我已经在联系下属,会交接控制权。” 蒋威松了口气,“尽快!” 说罢,他着急联系其它人,结束了通讯。 通讯切断后,沈汀雪连接上了褚一和祝烛,“我们要准备动手了。” “记住,所有操作要严格按照预定方案执行,现在以保家护国为第一位,至于蒋崎,先等几天再送他上路。” 褚一和祝烛同时应道:“是,小姐。” 这一夜事情又紧又多,沈汀雪和各方下属开了个长会,后来因为疲惫浅浅睡去。 一直到天色蒙蒙亮,她在胎动中醒来。 再次尝试联系时安之,依旧是没有回应。 沈汀雪有些难过,以前以为装了内置通讯器就可以随时随地联系上了,早知道让Alpha装沈家研制的通讯器了,熟睡也能强制唤醒。 Alpha一定是太累了,所以才不回她的消息。 在家远程工作了会,没多久,沈鸿的信息又传来,沈汀雪此时正烦着。 [沈汀雪,立刻回主宅。] 听这语气,沈汀雪有些狐疑。 莫非是蒋威刚向沈鸿发了顿脾气,沈鸿心裏憋屈,又想把气到她身上,训斥一顿? 沈汀雪呼出一口气,准备起身,又有另一道信息单方面传送过来。 竟然是颜妮。 [姩姩……] 沈汀雪的身体一僵。 这个称呼……多少年了,母亲再也没有这样叫过她。 颜家原先也是贵族,颜妮有装内置通讯器,只是版本已经过时,后来,她安于当一个身居内宅的好夫人,几乎不过问什么事。 更别说和她交流些什么了。 今天是怎么了? 沈汀雪的心中涌上困惑,更多的是不安。 颜妮只是这样唤了她一声,这是提醒她,还是向她求救……? 难道沈鸿要对颜妮做些什么?她来不及细想,沈汀雪换上一件长风衣,乘坐飞行器。 一踏入主宅的大门,她就感觉到了气氛不对劲。 空气中弥漫着山雨欲来的压抑,沈鸿的贴身保镖队长迎了上来。 “小姐,沈总在书房等您。” 沈汀雪心裏奇怪,沈鸿平日裏在家时不喜欢人太多,一向是智能机器人管家,保镖怎么在家。 推开书房的门,沈鸿眼神阴鸷,颜妮竟然也在,她像个摆设似的站在沈鸿身边,似乎是在帮忙整理桌上的文件。 沈汀雪想起那句姩姩,想去看颜妮的眼睛,可颜妮低着头,看不清表情。 沈汀雪开口,喊了一声,“父亲,母亲。” 沈鸿脸色很不好,一扬手,先是对颜妮说:“你先出去吧,帮我泡一杯龙井。” 颜妮嗯了一声,低眉顺眼地离开,沈汀雪微微皱眉,她最讨厌看到母亲懦弱的样子。 不经意和颜妮对上视线,她看到了母亲眼神裏的担忧,有些愣住了。 沈鸿将沈汀雪的表情尽收眼底,等颜妮出去后,阴沉着开口,“你是不是以为我真的老糊涂了?” 他早知道女儿偷偷给实验体植入了什么“牧羊人”病毒,本打算等实验体在边境战场上建功立业,先借刀杀人,再修理这个Omega。 可没想到,沈汀雪竟然还和季家暗通款曲! 事情已经开始脱离他的掌控了,现在实验体已经交付,沈鸿恨不得马上把沈汀雪彻底废掉。 “给实验体植入病毒,你想控制军队?还想着架空我?沈汀雪,你的胆子真大。” 沈汀雪呼吸有些乱,她知道沈鸿知晓她的作为,但没想到沈鸿会选在这个关口引爆。 事已至此,辩解什么都是徒劳。 但她依旧假装不知,想试试沈鸿的目的是什么,“父亲,您既然已经知道了,那我也不必再隐瞒。” “与季家合作可以让沈家摆脱总督府控制,甚至反败为胜。” “难道,您想一辈子都当蒋威的狗吗?” 沈鸿猛地一拍桌子,站了起来,“放肆!” “你敢用这种语气跟我说话!” 他站起来,空气裏飘来Alpha的威压信息素,“别再装模作样了,我的好女儿,我早就知道你在圣安医院的一举一动。” “你以为我不知道你肚子裏现在怀了一个野种吗?” “我早就知道了,我只是在等你主动向我坦白,求我原谅。” 这句话让沈汀雪心沉了下,下意识用双手护住了小腹。 沈鸿冷笑着,一步步逼近,“季天衡想扶持那个R区的人上位,你怀上这个孽种就是对沈家的背叛,沈汀雪,你是要毁了沈家!根本不配当沈家的人。” “我会亲手打掉你肚子裏的孽种,你好好去D区反省几年吧。” 沈汀雪已经嗅到了空气裏的威压信息素味,此情此景,她觉得无比可笑。 她还记得上次被蒋威用信息素施压时心悸的感觉,可现在,她没有任何身体不适,只觉得父亲的味道真难闻。 烂水果的味道,像置身于垃圾场。 为什么不觉得难受,是因为被时安之终身标记的原因吗……她恍惚想着,有人在保护她。 她有爱人,有宝宝,什么都不怕。 她还有理性,身上随身戴了手枪,老宅的所有的安保系统早已经被柏阅攻破。 所以,不想再装了,她已经装了太久了,既然如此,就在今天了结吧…… 沈汀雪吸了吸鼻子,做出难闻的表情,“……你是不是搞错了什么?” “真可笑,要把沈家毁了的从来都不是我,是你!” “你日日向总督府摇尾乞怜,又忌惮别的势力,妄想左右逢源,结果呢?哪边都看不起你,都把你当成一条可以随时舍弃的狗。” “你!” 沈鸿看沈汀雪竟然敢这么挑衅,气得浑身发抖,指着Omega的鼻子,“我今天就要清理门户!” 他猛地转身,按下了办公桌上的一个红色紧急按钮,“来人!” 然而,书房外一片死寂,没有任何安保人员冲进来,甚至连刚才的保镖队长都不见人影。 沈鸿愣住了,不敢置信地,又按了几次,依旧没有任何反应。 沈汀雪欣赏着Alpha的狼狈,大笑道:“你知道的秘密是很多,可不知道的更多呢,比如……主宅所有的安保系统,早已经在我的控制下了。” 沈鸿气得脸红成猪肝色,他已经释放出最大浓度的威压信息素,可沈汀雪似乎根本不受影响似的,依旧在嘲笑着。 笑得他心裏狂怒。 沈鸿冲上前,想要抓住Omega的手腕,女儿又如何,他今天就要亲自动手。 沈汀雪反应很快,往后退了几步,从风衣裏的腰侧掏出能量手枪,对准沈鸿。 她在脑中快速连接到季天衡之前给她的两个隐形安保,让她们在门口随时待命。 沈鸿望着黑洞洞的枪口,眼中闪过惊慌,但很快恢复了镇定。 毕竟经历过大风大浪的人,他冷笑一声,“汀雪,你敢开枪吗?” “杀了我,你也逃不掉弑父的罪名,整个沈家都会分崩离析,你什么都得不到。” 沈汀雪犹豫了一秒,要怎么做可以天衣无缝……就是这秒,沈鸿动了。 他猛地扑了过来,想将沈汀雪扑倒在地,沈汀雪怀着孕,遇到任何危险总想着别伤着肚子。 躲闪间,沈鸿做出要往她肚子上锤的动作,能量枪在两人的争夺中脱手而出,掉在地毯上。 沈鸿反手扼住了Omega的喉咙,将女儿按在书桌上 窒息感传来,沈汀雪眼前发黑,连接到卫队。 [快进来,杀了他……] 她绝不会死在这种地方的。 很快,书房的门被用力撞开,沈汀雪朝门口看过去,来的人不是季家卫队,而是颜妮。 一下子,沈汀雪有想哭的冲动。 颜妮看到眼前的一幕,冲进来发出一声尖叫,“沈鸿,你疯了吗,你在干什么,要杀了女儿吗?” 沈鸿回头,眼神暴戾,“这个孽女留着也是祸害,滚出去,不然我连你一起关起来。” 沈汀雪用力盯着颜妮看,看母亲在恐吓下腿都要软了,目光中有退缩,似乎脚步也在后退。 她流下泪,心裏开始绝望,她要被杀死了,母亲就这样视而不见。 [……还需要多久。]她问卫队。 [沈小姐,再坚持二十秒。] 沈鸿也看出来了颜妮的胆怯,他扭回头,看着沈汀雪,扼住Omega喉咙的手收紧,“沈汀雪,我就当白养……” “砰——” 一声巨响,沈汀雪耳朵有几秒钟什么都听不到。 又是一声响动,沈鸿怔怔地低下头,看着自己胸口不断扩大的血洞,然后,直挺挺倒了下去。 颜妮的手在发抖,能量枪从她手中滑落。 她看着地上的尸体,又看了看满身是血的女儿,瘫软在地。 沈汀雪从窒息中缓过神来,刚才发生的事是她难以想象过的…… 也许,很小的时候幻想过母亲会保护她,可颜妮从没有这么做过,她们之间的亲情早就被耗尽了。 卫队人员闯了进来,听到枪响,她们原以为职业生涯完蛋了,可一进来,倒在地上的竟然是沈鸿。 幸好是沈鸿。 “沈小姐……” 她们回过神,赶紧将这个消息告诉季天衡。 沈汀雪流下清泪,暂时什么都不想管,爬着到了颜妮身边,将瘫软的颜妮紧紧抱在怀裏,“妈妈。” “妈妈。” 颜妮的身体在发抖,惊吓过度,没有说出来话,但她也在回拥沈汀雪。 她们无声拥抱了许久。 久到沈汀雪的眼泪流尽了,在卫队人员的搀扶下站起来。 她面无表情,走向门外,刚才主宅的安保系统被柏阅远程控制,因此,门外的保镖队长进不来。 Alpha听到了枪响,但不知道死的是沈鸿…… 看着沈汀雪浑身是血地走过来,他反应了过来,眼神惊恐,脑袋裏的第一反应是赶紧跑。 可沈汀雪叫住了他,“想活命的话,聪明一点。” 有风吹过来,她闭上了眼睛,“父亲突发急病,你虽然紧急抢救,但无济于事。” “从现在开始,我会接管沈氏集团,之后召开新闻会,你需要出席。” 第83章 一切都快结束了。 沈汀雪恢复了冷静。 关于沈鸿的后事, 她早在心裏演练过,以至于现在做这些都显得熟练。 [柏阅,封锁主宅所有通讯, 切断与外界的一切连接, 我不希望这裏发生的事有半个字传出去。] 柏阅回复:[小姐,您放心。] 沈汀雪嗯了声,眼下, 季家卫队正在等她的意思。 沈汀雪使了个眼色, 两个Alpha立刻上前扣住了保镖队长的肩。 “沈小姐, 关押到哪裏合适?” 沈汀雪思索了秒, “沈家有地下室, 麻烦你们让他听话点, 他手裏有权限能指挥沈家安保部, 我需要安保部出面把集团所有董事控制住, 软禁在各自的宅邸。” “理由就说协助调查董事长死因。” 保镖队长被季家卫队死死扣住,动弹不得, 闻言嘴巴长大了, “沈汀雪……你这是弑父!!你这个狠毒的女人!” 沈汀雪皱了皱眉。 卫队的Alpha抬起手肘, 用力给了保镖队长腹部一击, “沈小姐,这点小事,我们一定帮您做好。” “季总已经指示了, 您随时可以差遣我们,季家卫队会帮您处理后续的任何事。” 沈汀雪嗯了一声,没有多说什么, 连接到法务部, 让她们连夜起草股权继承和权力交接的所有文件。 等她处理完一切, 深吸一口气,回到书房看了看。 地毯上的血迹已经被清洁机器人清除得干干净净,沈鸿的尸体很快会被特殊的裹尸布裹住,等待法医出示心源性猝死的报告。 颜妮蜷缩在了书桌底下,瑟瑟发抖,脸色惨白,似乎还处在受惊中。 沈汀雪慢慢走了过去,颜妮的身体抖得更厉害了。 她抬起头,眼前的女儿满身是血,眼神陌生……惊吓中,她差点忘记是自己开的枪。 沈汀雪在母亲面前蹲下身,伸出手,又在半空中停住了,她看母亲恐惧的样子,心裏泛起疼痛。 “妈妈……没事了。” 颜妮的身体猛地一颤,被这个称呼惊醒了下。 她眼中好迷茫,“我们该怎么办?” “他死了,他死了……” 她像是在说沈鸿,又像是在说别的什么,“我们会不会被抓起来?” “姩姩,我好害怕。” 看着母亲这副六神无主的样子,沈汀雪的眼眶湿了,曾几何时,她也曾这样害怕过。 在无数次被沈鸿训斥时,在冷冰冰的房间任由芬太太的“教学”发生时,她无数次地在心裏喊妈妈。 可颜妮从未像今天这样保护过她。 沈汀雪脸上挤出一个笑容,但笑容有些难看,“妈妈,你看着我。” 颜妮的视线落在了她的脸上。 “现在我才是沈家的主人了。” 沈汀雪定定说道:“我们会过得很好,比以前任何时候都要好。” 颜妮怔怔地,女儿眼中有熟悉的……像沈鸿般的狠厉,又有不像沈鸿的坚韧。 她突然意识到,她的女儿真的长大了,长成了她曾经期望又深深恐惧的模样。 颜妮眼睫抖动,现在害怕吗?当然害怕。 她亲手杀死了自己的丈夫,那个掌控了她半生的男人。可与此同时,她又感觉到了……解脱? 甚至说轻松。 讨好女儿,比讨好沈鸿要容易得多。 至少女儿不会因为她泡的茶水温不对,就冷冷看她一眼,让她一整天都如坐针毡。 颜妮咽了下喉咙,她知道沈汀雪讨厌她。 为了自己的后路,她必须拿出一点东西,来换取女儿的庇护。 “姩姩……” 颜妮这样叫着,声音没有那么颤抖了,“有件事,我一直没有告诉你。” 沈汀雪不太想听,但没有打断。 “在你很小的时候,你父亲一直想要我再生一个Alpha。” “他说,沈家需要一个真正的继承人,你再优秀,也终究是个Omega。” 沈汀雪呵笑了声,这件事她本就知道。 颜妮的声音低了下去,“我没有再生育,不是因为我受孕困难,而是我,我已经没有生育功能了。” “如果我真的怀了一个Alpha,你在这个家裏就彻底没有活路了,你明白吗?” 沈汀雪彻底愣住了,没有生育功能是什么意思? 她竟然不敢问得太深。 沈鸿对于颜妮没有再生育的事情非常不满,但因为颜家也算是贵族,才勉强维系着这段婚姻。 “……你为什么从不告诉我?” 颜妮眼中流露出苦涩,有些闪躲。 告诉女儿她的母亲也曾在暗中试图保护过她吗,在沈鸿绝对的权威下,那点保护显得无力。 沈汀雪看颜妮沉默,忽然不想追问些什么了。 她和颜妮之间情分稀薄,选择继续去相信这样的母亲对她来说太沉重,她的人生不必背负更多枷锁。 和时安之相恋,她明白什么才是她需要的爱,平等的,尊重的,哪怕遍体鳞伤也愿意向对方敞开所有。 而不是像她和颜妮这样,总是充满了算计,她不想渴求早已变质的母爱。 她现在有了宝宝,她发誓她的女儿绝不会像她现在这样痛苦…… 这样就够了。 沈汀雪又笑了一下,“妈妈,别担心,我不会像父亲那样对你的。” 她的声音轻得像一阵风,“洗个澡,好好睡一觉,把刚才的事都忘了吧。” “姩姩……” 颜妮看出沈汀雪的回避,还在落泪。 沈汀雪让智能机器人送颜妮去洗澡。 等颜妮走了,她的笑容冷下来,为什么呢,明明觉得自己想明白了,可还是会难过。 如果颜妮能早一点……哪怕只早一点点保护她,她们之间是不是不会走到今天这一步? 书房裏,血腥味已经被香氛所取代,但那股死亡的气息,却像渗透进她的骨髓裏。 她觉得冷,忍不住抱紧的双臂。 她想时安之了,想得疯狂。 只有Alpha的怀抱才能给她带来温暖,让她片刻喘息。 沈汀雪走出书房,开始尝试连接时安之,一次又一次。 为什么Alpha还不醒来,为什么不理她。 [老婆……] [安之。] [回我一下,求你了。] [时安之。] 她放纵着自己的脆弱,不知疲倦地呼唤着Alpha,她想起季天衡的话,知道时安之可能很累了,现在都还在睡觉。 但她停不下来。 她需要知道,在这个世界上还有人在等她,有人爱她。 另一边,时安之漂浮在纯白色的光海裏。 这裏没有重力,没有声音,没有痛苦,更不存在任何形式的剥削。 她的大脑过载……这是梦吗,她好像来到了母亲的家乡,她在记忆碎片窥见过的世界。 苏怜的意识好像就在她的身边,说:“宝宝,在这裏,你可以放下所有负担。” 好温柔的声音啊。 时安之能感觉到,自己的精神在被光海修复。 在R区和特区所经历的一切,那些杀戮,沉重的责任都离她远去。 她感到了前所未有的平静。 就在她想要彻底沉溺于此,带着哭腔的呼唤穿透了层层光幕,抵达她意识深处。 [求你看看我……] 是沈汀雪。 时安之猛地清醒了一瞬。 Omega的声音裏全是无助,她在哭,时安之知道,Omega的眼睛一定都肿了。 不行,她不能再待在这裏了。 她的爱人还在等她。 “妈妈。” 时安之转向身旁的苏怜,“我必须回去了。” 苏怜凝视她,眼中有不舍,又带着点欣慰的笑意,“去吧,等你下次疲惫了再来。” 时安之重重地点了点头。 她用尽全身的力气,向着Omega呼唤声传来的方向奋力走去。 纯白色的光海退去,现实世界的嘈杂涌上来,时安之骤然睁开了眼睛。 眼前是熟悉的天花板,时安之反应了秒,她怎么回到藤影别墅了,是怎么来的,一点印象都没有。 屋子裏现在没有人。 时安之没有心情管别的什么,第一时间回应了沈汀雪。 “不要哭,我没事,已经醒了。” 精神连接的另一端一片寂静,过了一会儿,沈汀雪的声音才响起。 带着哭腔在委屈地喊,“老婆……” 时安之坐起身,她才刚醒来,脑袋还有些晕,但她从沈汀雪混乱的精神波动中察觉到不对劲。 她的声音担忧,“阿雪,怎么了?” “我是不是睡了很久?” Alpha抱歉地说道:“对不起,对不起,你不要哭,我好好的,对不起……” 沈汀雪吸了吸鼻子,吐露道:“沈鸿死了。” “是我妈妈为了保护我,开的枪。” 沈汀雪声音轻得像丝线,“原来她并没有很讨厌我。” 信息量太大,沈汀雪没有说前因后果,时安之愣住了几秒。 沈鸿会死在她们的意料之中,但……她才与自己的母亲相认,能体会到沈汀雪复杂的心情。 压下心底的波澜,时安之在脑海中轻声安抚,“老婆。” “你……” 时安之哀嘆了声,都不确定安慰是否有用,“我多想现在就能抱你。” “是怎么发生的,老婆,你开一下记忆共享权限吧。”正好,她也有不知道怎么启齿的事需要和沈汀雪说。 沈汀雪点点头,启动了最高权限。 下一秒,她们看到了36小时内对方的记忆。 时安之看到了书房裏的对峙,她心爱的Omega被掐住脖子,颜妮推门而进,随后是两声致命的枪响。 坠落区的那场相认让沈汀雪嘴唇微张……天吶,她看到苏怜的影像,还有季天衡跪在地上的眼泪。 不知过了多久,时安之脸上已经满是泪水。 而沈汀雪却停止了哭泣。 她一直奇怪为什么季天衡对时安之那么好,现在一切都清晰明了,时安之竟然是季天衡的女儿。 竟然是季天衡和苏怜的女儿…… 她一直很敬仰苏怜。 不仅是因为苏怜是生物学的天才,更因为她对弱者的悲悯,用于反抗不公,那是她内心深处渴望又不敢触碰的东西。 沈汀雪目光失焦,看到了某种她永远无法拥有的东西,“真羡慕你啊……” 她难以形容自己的心情,“你有妈妈。” 时安之有一个真正爱着她,为她付出了生命的妈妈。 还有一个强大的,可以为她提供助力的妈妈,季天衡这个她曾无比忌惮的Alpha,现在是时安之的坚实后盾了。 沈汀雪自嘲地笑笑,而她自己呢,费了这么多心力,接管了一个摇摇欲坠的沈家,四面楚歌。 沈汀雪闭了闭眼,她不能再想下去了。 她需要抓住点实在什么的东西,能让她继续走下去的,“安之,等战事平定,我们就结婚,好不好?” “像以前说的,永远在一起。” 时安之想都没想,立刻回答,“好。” 她感觉到了Omega伤心欲绝,多想立刻穿过距离,把Omega紧紧抱在怀裏,告诉她她不是一个人。 她想把她拥有的一切,刚刚才得到的亲情、所有力量,还有即将拥有的权力毫无保留捧到沈汀雪的面前,与之共享。 只要能让她的Omega不再悲伤。 沈汀雪红着眼睛,手覆上了自己的小腹,又说,“我们会是两个好妈妈的。” 时安之也笑了,还是说好。 她猜沈汀雪现在一定在摸着小腹,于是情不自禁伸出手,触碰空气时,仿佛与沈汀雪的手交迭。 接下来的几天,时安之和沈汀雪、季天衡商量后,选择留在了R区。 她需要处理的事情太多了。 般若莲归顺了,于是R区迎来了前所未有的大洗牌,她需要收编铁锈帮的残余势力,清理丁鲨留下的黑赌场,管控黑市。 而在遥远的边境战场,沈家的超级Alpha军团如同神兵天降。 超级Alpha的战术精准,完全不像初上战场的部队。 短短三天内,蒋崎率领超级Alpha把敌军的主力部队彻底击溃,为帝国夺回了失守的K-7和K-8矿区。 特区的新闻媒体陷入了狂欢。 [超级Alpha大获全胜!帝国失地一日收复!] [沈氏集团力挽狂澜,新型战士或将改变未来战争格局。] 同时,还有另外一则重磅新闻引爆上流社会——沈氏集团董事长因突发心源性疾病,抢救无效,于家中病逝。 七天后,沈鸿的葬礼在特区最大的国葬陵园举行,场面盛大。 特区所有的权贵名流悉数到场,都穿黑色的礼服,脸上肃穆,在哀乐声中,向这位商业巨鳄献上敬意。 为了女儿能顺利交接权力,颜妮借口病倒了,没有出席葬礼。 沈汀雪站在人群的最前方,也是穿了一身黑,脸上还蒙着薄薄的黑纱,看不清表情。 在外人看来,她是如此悲伤,好像体力不支,随时都有可能晕倒。 葬礼的流程冗长,致辞,献花,默哀。 沈汀雪配合着完成了所有的仪式,面纱下,有时因为这荒诞的场景而冷笑一声。 这个场面,好像期待过很多次了呢。 好一会,蒋威走到她的面前。 他拍了拍沈汀雪的肩膀,声音听起来沉重,“汀雪,节哀吧,沈鸿的离世是整个帝国的损失。” 沈汀雪抬起头,黑纱遮住了冷淡的神色,“谢谢总督大人关心。” 蒋威嘆了口气,“你父亲走了,沈家这么大的产业都压在了你一个人身上,真是苦了你了。” “说起来,你和蒋崎的婚事……” “总督大人。” 沈汀雪打断了他,声音裏微微带着哭腔,“父亲尸骨未寒,我实在没有心情再考虑结婚。” 她用手帕轻轻拭去眼角不存在的湿润,“我已经和母亲商量过了,想为父亲守孝一年,所以,我与蒋崎公子的婚约还请您收回。” 蒋威眉头一皱,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差点没控制住表情。 他当然不相信沈鸿是病逝的。 沈汀雪这个Omega,远比她表现出来的要狠毒得多,弑父夺权,此刻还想借着丧父之痛来解除婚约,摆脱他的控制。 好一招以退为进。 蒋威心下烦躁,脸上依旧是一副悲天悯人的表情,“傻孩子,说什么胡话。” 他用长辈的口吻,语气温和,“我知道你现在心裏难过,婚事不急,等你心情平复了我们再说。” 沈汀雪嗯了一声。 说罢,蒋威转身离开,与其他宾客寒暄。 他咬着牙关,不知天高地厚的小丫头,等解决了边境的战事腾出手来,有的是办法对付沈汀雪。 沈汀雪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心裏想,一切都快要结束了吧…… 许久,虞家人走了过来,沈汀雪先是和虞夫人拥抱说话了几句,再过来的是虞亦漾。 虞亦漾走了过来,用力抱了下沈汀雪,在她耳边低语,“汀雪,别太难过了。” 沈汀雪靠在她的肩膀上,声音微弱,“亦漾,谢谢你来。” “我们是朋友嘛。” 虞亦漾松开她,看着她苍白的脸,眼中闪过复杂的情绪,“许久没有和你出来聚会了,我们这群人裏,属你每天最忙。” “也是你最争气……” 沈汀雪笑了笑,这句话就很有深意了。 她的目光在人群中扫过,最后落在几个正在交头接耳的媒体大亨身上。 她凑到虞亦漾的耳边,“亦漾,我想和你们虞家做一笔生意。” 虞亦漾怔了一下,“你说说看。” 怀孕的月份大了,沈汀雪站立许久,腰开始有些疼了。 她捂着腰,眼神裏泛着光亮,“我后面需要宣传的事,可多了……” 【作者有话说】 有点淡淡悲伤的一章 第84章 那你吃我吧。 R区的风依旧凛冽, 近来天气冷了,风吹起尘土,吹过窗户时发出呜呜声响。 时安之最近心裏算得上平静。 自那天与母亲相认, 她的世界都被改写, 做什么都有了底气。 至于另一个母亲,比起苏怜,时安之还不知道该怎么和季天衡相处。 时机未到, 季天衡没有将时安之的身份广而告之, 但有向宁郁柚和藤影透露。 虽然宁郁柚之前就有所猜测, 但谜底揭晓的那刻依旧震惊, 对时安之态度更恭敬了起来…… 藤影的态度也有些奇怪, 在得知后没有热情巴结, 反倒是疏离起来。 如今, 时安之往返别墅和坠落区两地, 帮助般若莲改善生活条件。 青铜镜还放在原处,周围由季家最顶尖的技术人员搭了临时的训练场。 时安之每天都要花时间沉浸在这裏。 闭上眼睛, 又是纯白, 母亲的声音依旧温柔, “安之, 不要害怕你的力量。” 起初,那股力量依旧横冲直撞,稍微不注意就会引发“信息素”暴走, 但时安之没有放弃。 她一次次尝试,失败,又重新来。 她试着不再去对抗什么, 像母亲教导的那样, 将自己的意识沉入无限裏。 她感受到了。 那不是平静的海, 海的深处潜藏着银白色的电蛇,它们躁动不安,有毁灭的欲望。 净化,还是毁灭? 一个念头在她脑海中闪过,她选择了前者。 两周后,时安之已经能够自如控制信息素的强度了。 她可以释放出让人如沐春风的净化气息,治愈伤痛,也可以在一瞬间爆发出威压,让即使全副武装的季家卫队也感到窒息。 这个期间,季天衡一直陪着,看时安之越来越好,心裏有些骄傲。 莲主偶尔也会旁观,注视时安之,回想当年的苏怜,哀嘆一声。 训练结束后,时安之身上总带着海洋气息的余韵。 她看到等候在外的季天衡,脸上浅浅露出一个笑容,“……季总。” 她还是习惯用这个称呼。 季天衡没有纠正这个称呼,夸赞了句,“做得很好。” 她递过去一瓶营养液,“你的进步比我预想要快得多。” 时安之接过营养液,一口喝下,液体滑过喉咙,缓解了她的疲惫感。 这几天,季天衡几乎是寸步不离地守在这裏,陪着她处理许多事,总是恰到好处地出现,递上一杯水。 她们间的隔阂在一点点消融。 现在R区已经平定得差不多了,时安之向季天衡开口,“我要回特区了。” 她说的是要,而不是想,不需要征求任何人的同意。 季天衡的目光闪动了一下,“因为沈汀雪吗?” 时安之嗯了一声,“事情可能永远都处理不完。” “但是……” “我等不及了,想去见她。” 季天衡点了点头,她笑了笑,笑以前那么看不惯沈汀雪,可现在却希望时安之和沈汀雪能修成正果。 因为她们是真的相爱。 “好,我马上让人安排专机。” “你现在回去也好,边境的战事快要平息了,沈汀雪接管沈家后动作很快,现在是你进入特区权力中心的好时机。” 时安之听着有些无奈,她知道,在季天衡的世界裏,一切都可以是棋局。 但她不想反驳什么,“谢谢您,季总。” 又是季总,季天衡有些落寞,“……路上小心。” 时安之嗯了一声。 在返回特区之前,她还有一件事要做。 她回到了藤影的别墅。 现在别墅裏大部分伤患都被转移到了临时医院,这裏恢复了往日的清净。 藤影在医疗室捣鼓着一臺分析仪。 时安之到了,靠在门框上,看藤影如此专注,没有出声打扰。 这个Beta在她最落魄的时候收留了她,一边刻薄骂她贱命一条,一边又用最好的药把她从鬼门关拉回来。 她们是合作关系,也算是朋友。 被时安之认作朋友的人并不多。 许久,藤影完成手头上的调试,摘下护目镜伸了个懒腰,才发现门口站着的人。 “哟。” 藤影怪声怪气的,“神仙下凡了?不在你的坠落区神殿裏待着,跑我这小庙来干嘛?” 时安之被她这番话逗笑了,“来看看你。” “看我什么,我好得很。” 藤影翻了个白眼,“倒是你,听说这几天都在跟神仙学法术,怎么样,修成正果了?” 时安之还是笑笑,在坠落区发生的事藤影一知半解,现在一直管苏怜叫神仙, 她没有接这个话茬,注视藤影眼底的青黑,声音认真起来。 “藤影,跟我一起去特区吧。” 闻言,藤影的动作顿了一下。 她狐疑地看着时安之,“去特区干什么?” 时安之笑着说:“我给你安排了神经接口植入手术,用的是季家最好的技术,以后,我们就可以直接在脑子裏吵架了。” “还有,我在天使城附近给你盘了家私人诊所,设备都是顶配的,你想研究什么都可以,旁边还有一套公寓,带空中花园的那种。” “以后,你想过什么样的生活,都可以。” 藤影怔怔地听着,想笑又笑不出来。 时安之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她看着时安之,心中泛起许多情绪。 多年前,Alpha浑身是伤,躺在她的手术臺上,她救她,最初的目的不过是想找苦力。 她利用过时安之,压榨过她,在她最需要钱的时候,还昧下拳赛的大部分奖金。 她曾经看不起时安之,觉得她就是一个腺体残疾的孤儿,一辈子只能在泥潭裏打滚。 和她一样…… 可现在,这个“废物”云淡风轻地,说要送她做梦都不敢想的未来。 藤影的眼眶发热。 她转过头,避开时安之的视线,“你有病啊?” “谁要跟你去特区过什么好生活。” 她恢复了往日的刻薄,“我在这裏当我的土皇帝,自由自在,干嘛要去你们那个人吃人的地方受罪?” “再说了,你现在是季家的人了,是大人物了,我可高攀不起。” 时安之看藤影副死鸭子嘴硬的样子,一点都不生气。 “这就是你最近几天都不想理我的原因?觉得高攀不起?” 她站起身,走到藤影的身边,“藤影,我们是朋友。” “以前的事,我不怪你。” “现在我有能力了,我想让我朋友过得好一点。” 藤影的鼻子一酸,“真是的……” 她吸了吸鼻子,“这是你主动给的,不是我要的。” 时安之还没有来得及说话,藤影马上道:“我还想要一千万币,还要一辆飞行器,再给我配两个保镖……” 时安之:…… 告别了藤影,时安之没有立刻登上返回特区的飞行器。 青铜镜还一直放在原处没有动过,她担忧拿走的话莲主会有情绪。 然而,走到那艘飞行器残骸时,透过半开的舷窗,眼前的画面让她心裏一惊。 季天衡独自一人站在祭祀臺,窗外的天光洒进来,将她的身影勾勒得寂寞。 她的手中捧着那面青铜镜,镜面裏只有水波,却不会出现苏怜的影像。 在季天衡手裏,它只是一件普通的古物。 季天衡的眼神是时安之从未见过的悲伤,她将青铜镜捂在了自己心口,额头抵在镜子边缘,肩膀开始颤抖。 时安之的心被刺了下,都不敢上前撞破什么。 她有些于心不忍,在原地站了很久,还是没有选择进去,只是给季天衡留下了一段留言。 [季总,我要走了,好像忘记把镜子收起来了。] [请替我好好保管它一下吧。] [等回特区的时再带给我。] 她知道,季天衡会明白她的意思。 两周时间,帝国边境的战局发生了惊天逆转。 沈汀雪坐镇,褚一几乎不眠不休,调度每一支作战小队,分析前线传回的海量数据。 她声音激动,“报告小姐,第二小队已成功摧毁敌军C-4区域的孵化巢,歼敌超过三千!” 沈汀雪笑道:“做得好。” 季天衡远在特区也没闲着,一直在开会。 季沈黎三家改良后的蚁7型微型神经义体已经可以使用,她们将其与K11相结合,想创造更厉害的战争工具。 这批k11能共享战术,出现在前线增援战场时,蒋家军队都为之侧目。 季沈两家,曾经的死敌,竟然在无人知晓的情况下合作了…… 按照沈汀雪的要求,虞家的传媒集团发力了。 [季沈联手,帝国双璧,力挽狂澜!] [沈家超级Alpha军团战无不胜。] [天衡工业新型无人机甲投入实战,科技代差碾压敌军!] 铺天盖地的报道把民众的爱国热情推向了顶峰,大家走上街头,挥舞着国旗,高呼着。 季沈两家公司的股价一路飙升,达到了历史最高点。 整个帝国似乎都沉浸在喜悦之中。 除了一个人。 总督府,蒋威瞧着那些歌功颂德的新闻报道,气得要命。 手中的雪茄被他捏得变了形,他烦躁地丢了烟蒂,“她们肯定勾搭在一起了……” 他又不是傻子。 沈汀雪一定是在背着他,和季天衡达成了某种肮脏的交易,她们把他当成了什么? 蒋威的脑海中,响起儿子不久前传回的信息。 [父亲,沈家的那批怪物虽然好用,但她们的核心权限根本没有完全开放,我感觉自己就像个传声筒,只能下达最基础的指令。] [季家的铁皮疙瘩也不听我的调遣,在战场上各自为战,完全就是在抢夺我们的战功。] 蒋威知道,他要被架空了。 季天衡和沈汀雪温水煮青蛙一样,想一点点蚕食着他在军中的权威。 如果再不做点什么,等到战事平定,他这个总督恐怕就要彻底沦为笑话。 “不能再等了。” 他猛地站起身,启动了与蒋崎的机密通讯。 蒋崎的全息影像出现在他面前,“父亲。” 蒋威的声音低沉,“崎儿,歼灭敌军残余部队,还需要多久?” “最多三天。” 眼下战况向好,蒋崎的脸上带着傲慢,“那些外星杂碎已经溃不成军了。” “好,三天后,我要你做一件事。” “等歼灭敌军,我会通过军方内部信道,给你发送一份系统升级指令。” “你立刻让所有超级Alpha就地进行系统更新。” 蒋崎愣了一下,“父亲,您……” 蒋威冷笑一声,“意思就是,要完整掌控超级Alpha的所有控制权。” “技术部门已经破解了沈家的部分编码,这次的升级会在它们的系统底层植入一个后门程序。” “到时候,沈汀雪那个小丫头就会发现,她一无所有了。” 蒋崎的眼中满是兴奋,“我明白了,父亲。” —— 得知时安之要回来,沈汀雪一整天都像踩在云端,分离的两周她们日日通讯,除了说着每日做了些什么,就是些想你想你的腻歪话。 眼下她实力日益强大,总督府那边发来的例行问询都懒得应付,用信号干扰的借口挡了回去。 什么都没有比迎接Alpha回家更重要,她干脆推掉了下午所有不必要的会议。 回到空无一人的私宅,偌大的地方,她却觉得不够温馨。 时安之去R区这么久了……回来会不会觉得这裏太冷清了,没有藤影的别墅那有人情味? 沈汀雪胡乱想着,要怎么样给时安之一个惊喜呢。 她想让Alpha一回到家就能感受到温暖。 想了一会,沈汀雪想到了下厨,虽然她平日裏走进厨房的次数少得可怜,根本不会下厨。 让小玉调出家常菜食谱,看到琳琅满目的图片,沈汀雪皱了皱眉。 最终,她选了几道看起来不那么复杂的菜。 番茄炖牛腩,清炒芦笋虾仁,还有苹果派,再做一盘冰糖水果,还要不要再做厚蛋烧呢…… 思考着,沈汀雪让小玉将新鲜的食材都从恒温储藏室传送了过来。 红润饱满的番茄,带着露珠的翠绿芦笋,苹果、草莓、山楂,红彤彤的水果散发着果香。 看着这些,沈汀雪心情也跟着明亮了起来。 可惜没做多久,沈汀雪发现自己确实是没有烹饪的天赋……时安之就快要回来了,她还没有做好一道菜,非常洩气。 鬼使神差地,她走进了衣帽间。 时安之不在的这几天,她总是会来这裏,盯着属于Alpha的衣服发呆。 厨艺不够别的来凑,她希望穿得有意思一点…… 在衣柜扫了一圈,沈汀雪觉得这些都不够让Alpha眼前一亮。 她召唤出小玉,“小玉,开试衣模式,帮我找一些…… 她咳了一声,“情趣服,要厨房主题的。” 小玉听话地显现出她的三维全息影像,数十套衣服在身上快速更替着。 眼下天气渐渐转凉,小玉选择的大多是紧身或保暖款的,沈汀雪觉得还不够刺激。 她看了数十套,终于在其中一套停下。 那是布料最少的一套。 上半身是高领的纯白短罩衫,堪堪覆盖住肩膀和手臂,被裁剪得支离破碎。 软软的针织显得很温柔,高领包裹着她纤细的脖颈,很端庄,又有点无辜感。 领子之下是惊心动魄的春光。 胸前大胆开了一个菱形心口,可以将胸前的丰腴饱满暴露出来,雪白的肌肤在针织物的映衬下更显莹润。 两道同样材质的布带从胸下穿过,在腰间交叉,束缚着她的腰,绕到背后。 沈汀雪光是看影像都怔了下。 她让影像转过身,脊背是都是裸露的。 布带在她的腰后系成了蝴蝶结,垂下两段长带,像份包装精美的礼物,等待着她的爱人亲手拆开。 沈汀雪想了想时安之等会要扯开蝴蝶结,已然脸热。 下半身更是让她脸颊发烫,这根本算不上什么裙子。 两片薄薄的布料,前后搭片的样子,用细带子系在胯骨两侧。 前面的那片勉强遮住春光,后面的那片在蝴蝶结的下方,要是她一动,肯定会晃动,若隐若现…… 好一件白色的厨娘情趣服,这比不穿更要引人遐想。 沈汀雪舔了舔嘴唇,才说:“就这个了,小玉,帮我打印出来。” “好的,小姐。” 等拿到衣服,沈汀雪赶紧拿到镜子前比划了一下,又羞又恼。 一想到时安之看到她穿上这件衣服,会惊艳,眼睛会染上欲望。 光是想想,沈汀雪感觉已经要发.情了。 就穿这个。 她在心裏对自己说。 此时此刻,阳光透过落地窗,将整个厨房都铺上了橘色。 沈汀雪站在温柔的光影裏,有些笨拙地做饭。 穿着软糯糯的情.趣服,长发用丝带随意束在脑后,几缕发丝垂落在脸颊。 这件衣服的设计能把已经隆起的小腹展现出来,曲线柔和圣洁。 只是,厨房裏的景象实在是糟糕。 各种水果被她切开一半,她研究着糖浆怎么熬制,案板上沾满了面粉,搅拌盆裏的蛋液溅了一点在桌上。 感应到Alpha快回家了,沈汀雪的心跳越来越快。 大门传来了身份识别通过的轻响,时安之回来了。 小玉欢快的电子音在整个庄园响起。 [欢迎回家!] [小姐为您准备了惊喜哦~] 时安之走进大厅,看到空无一人,心中有点小失落。 她还以为沈汀雪会在门口等她呢。 这种失落很快不见了,她闻到食物的香气,走到厨房门口时,脚步猛地顿住。 这个画面她此身都难以忘怀。 厨房裏的光线像油画,各色蔬果被随意摆放在料理臺,充满了浓郁的食欲,她的Omega就站在光影下。 沈汀雪背对着她,正踮起脚,有些吃力地想从高处的橱柜裏拿什么东西。 白色短罩衫因为她的动作而向上提拉,露出腰肢,背后光洁如玉,布带勾勒出蝴蝶结。 沈汀雪似乎是才察觉到了身后有动静,她转过身,脸上还沾着一点点奶油似的东西。 她看到时安之,眼睛瞬间就亮了,“老婆,你回来啦。” 时安之怔怔的。 Omega明明穿着大胆的情趣服,却浑然不知自己做了什么似的,表情纯洁,好像根本不知道自己现在的样子多么诱人。 诱人想狠狠…… 她朝时安之走过来几步,脸上好像很苦恼,指着一团乱麻的厨房。 “老婆,你要吃什么,我好像把所有东西都搞砸了。” 时安之根本没有去看乱七八糟的食材。 她的目光直勾勾地,落在沈汀雪胸前的心形镂空上。 饱满的雪白随着Omega的呼吸起伏,几乎要跳出来。 时安之感觉喉咙干涩得厉害。 她看着沈汀雪那副佯装懵懂的样子,还有眼中藏不住的逗弄,配合着开口。 “怎么不提前说你要下厨,已经吃过了。” 沈汀雪眨了眨眼睛,“老婆,你什么时候吃的?” 时安之的目光还在那团上停留,嗓子都痒了,“在飞行器上吃的。” 沈汀雪忍不住笑了,本来还想演演玩玩的,可是她实在忍不住了。 她凑得离时安之很近很近,勾住了Alpha的脖子,唇贴在Alpha的耳边,吐气如兰。 “吃不下食物了吗?” “那就吃我吧。” 时安之用行动回应了邀约,直接吻住沈汀雪说出大胆话语的唇。 “唔……” Omega满足地轻哼,热情回应着。 唇瓣相贴,舌尖交缠,雪梨味瞬间变得馥郁。 时安之今天穿得还算休闲,沈汀雪却觉得太多了。 她扒掉了Alpha碍事的立领夹克,夹克滑落在地,发出声响,她毫不在意,又伸向了套头卫衣,想要将它也一并扯下。 时安之被Omega的急促动作弄得有些想笑,稍稍拉开一点距离,顺从地将卫衣也脱了下来。 卫衣之下,是一件修身的白色收腰衬衫。 布料紧贴着Alpha劲瘦的腰身,衬衫的纽扣一丝不茍扣到了最上面一颗,透着禁欲的美感。 Omega一颗一颗解开了那些纽扣。 光洁的锁骨,起伏的胸前,小腹和Omega的丰腴很不一样。 全见着了,沈汀雪变得又软又媚,叫着老婆…… 她拉着时安之,走到了厨房中央的料理臺前,拍了拍身旁的位置。 时安之会意,在臺上坐下,下一秒,Omega直接跨坐在了Alpha的大腿上。 Alpha腿部肌肉瞬间紧绷了,呼吸骤然变粗。 沈汀雪得意地笑了,她低下头,吻从时安之的嘴唇滑过下颌,脖颈,落到让时安之的身体打颤。 喉咙裏溢出闷哼,湿润的海洋气息在空气中弥漫,Alpha的手不再克制。 【作者有话说】 [黄心] 第85章 比草莓还红。 隔着薄薄的针织毛料, 都能清晰感觉到弹热,她只轻轻地,但Omega的身体瞬间就软了。 “嗯……” 沈汀雪和时安之接吻, 身体颤抖着, 好一会,她手指蜷缩,语气担心地喊老婆。 时安之还没反应过来。 再一看, 反复刺激的地方已经浸湿了白色针织, 时安之手心湿漉漉的, 惊讶地看着。 沈汀雪欣赏时安之的表情……和她刚才的幻想一模一样, 她忍不住笑了出来, “怎么了?” 她故意让那片更加明显, “都怀孕快四个月了, 你都不知道我这两个星期是怎么过的……” 时安之眨了眨眼睛, “是宝宝闹你了吗?” 沈汀雪和她对视,“宝宝又吃不到。” …… 时安之觉得沈汀雪真是要命, 她低下头, 将脸埋在柔软的温香之中。 不知过了多久, 沈汀雪感觉要被融化了, 用最后一丝力气推开了时安之。 她大口地喘息着,脸颊绯红,从时安之腿上下来, 想要撑着料理臺站好,双腿却软得不听使唤。 时安之扶住了她的腰,将她整个人都揽在了怀裏。 沈汀雪靠在Alpha怀裏, 平复着自己的心跳。 她转过头, 看到料理臺上那些被她弄得乱七八糟的食材, 突然笑了一声。 然后,她撑着臺面,身体向前倾去,背对着时安之。 因为怀孕而愈发丰腴的臀部曲线,呈现在Alpha的眼前,毫无防备的,完全交付,她在邀请。 眼前活色生香,时安之的呼吸再次变得粗重,理智被吞噬得干净。 整个世界,仿佛都只剩下了彼此的呼吸,满世界都是水,沈汀雪感受到Alpha的信息素,随着浪潮忘情起伏。 Alpha的气息紧贴着她,将她完全笼罩,吻带着灼热,落在了沈汀雪的后颈上的标记处,反复厮磨。 “嗯……” 沈汀雪的身体酸麻,喉咙裏溢出央求,“老婆……你……” 到底要怎么样,沈汀雪也不说清楚。 Omega贴着冰凉的臺面。 宝宝都快四个月了,时安之有些担心会不会受伤,忽然间,沈汀雪身体弓起,发出压抑不住的尖叫。 时安之恍惚了下,眼前一片迷乱。 料理臺上有许多水果,水润,色彩饱满,大部分都是红色。 眼前放着一颗被切了一半的草莓,鲜红的果肉闪烁着晶莹的光泽。 可她觉得,有个地方,比这颗草莓还红,还透湿。 蝴蝶结早被用力扯开,沈汀雪六神无主了,她凭着本能,不断向Alpha索取着,央求着。 转过头,她胡乱吻着时安之的侧脸,脖颈,在她的肩膀上留下牙印。 不知过了多久,沈汀雪软倒了,气喘吁吁地,连根手指都不想再动一下。 时安之从身后抱着她,下巴抵在她的肩窝,平复呼吸。 她的吻带着安抚,慢慢落在侧脸,“去沙发好不好?” 沈汀雪没力气了,小声嗯了一声。 弄得太久,夕阳已至,最后一缕余晖洒进来,等晕眩感消散,沈汀雪才找回自己的声音。 她动了动身体,换了更舒服的姿势,懒洋洋靠在时安之的怀裏。 声音还带着一丝情事后的软糯,“老婆……” 时安之:“嗯?” 时安之鼻音裏带着笑意,还没说一句话,又吻了吻Omega的耳垂。 沈汀雪被亲得缩了一下脖子,看着Alpha清隽的脸。 她舔了舔红肿的嘴唇,声音像在撒娇,“以后我们每天都这样好不好?” 时安之愣了一下,随即失笑。 她捏了捏沈汀雪滑腻的腰侧软肉,故意逗她,“每天都这样?” “那你会不会太累了?” 沈汀雪哼了一声,脸上浮现羞恼的红晕,“才不会!” 她不服气地,从时安之的怀裏坐直了身体,然后抓起了刚刚还在她身上作乱的手。 “你看你。” 她和时安之的手掌心相对,玩起来比大小。 Alpha的手指修长,骨节分明,有薄薄的茧,而她的手纤细白皙,像上好的羊脂玉。 两只手交迭在一起,沈汀雪玩心大起,用自己的手指勾弄时安之的手指。 时安之由着她闹,眼神裏满是宠溺。 玩了一会儿,沈汀雪想起了什么,脸上漾开甜蜜的笑容,“老婆,以后我们买婚戒,你的戒指只能戴在左手哦。” 时安之只听到了婚戒,有些不解,“为什么?” 沈汀雪白了她一眼,指尖在Alpha的掌心上划了一下,“感觉你右手哪根指头戴着都不方便呀。” 第86章 我的老婆,才不给别人看。 好久没见, 她们连吃饭都觉得是在浪费宝贵的相处时间。 两人谁也不想管厨房了,胡乱吃了些冰箱裏的食物,从沙发到浴室, 回到柔软的大床上。 ……一个没忍住, 于是又去了浴室。 再从浴室出来时,沈汀雪身上有些酸了。 时安之帮她擦干净水珠,凝视沈汀雪身上暧昧的红痕, 反思自己刚才有这么粗暴吗? 擦到某处时, 沈汀雪感觉那裏在张合, 忍不住推开Alpha的手, “……别勾我了。” 时安之愣了下, 忍不住笑, “我没有。” “今晚真不来了。” 床头灯的光线被调得很暗, 沈汀雪侧躺在时安之的怀裏, 脸颊还带着沐浴过后的红晕。 茶色的眼眸亮得像被水浸过,“老婆。” “嗯?” 时安之应了一声, 轻轻揉了揉Omega的发丝。 沈汀雪抬起头, 又拉过时安之的手, 询问道:“你说, 我们的婚戒买什么款式的好?” 这件事时安之还真没细想过,光是听着心裏软得一塌糊涂。 她握住沈汀雪的手,放在唇边亲了一下, “都听你的。” 沈汀雪撇了撇嘴,“不要,这是我们两个人的事, 要一起选。” 她歪着头, 认真地想起来, “我想要素一点的,不要镶任何钻石,什么场合都能带,然后在内圈刻上我们的名字,还有宝宝的小名。” “你觉得好不好?” 时安之的心冒着幸福泡泡,“好。” 沈汀雪像是打开了话匣子,“那婚礼在哪儿办,在特区办,还是回R区?” 时安之没有立刻回答,因为觉得太幸福了,幸福得有些不真实。 她将怀裏的Omega搂得更紧了一些,“以你的身份,是不是想在特区办?” 沈汀雪微微蹙眉,“不只是我的身份,你之前不是答应了般若莲,说之后要去竞选总督吗?” “如果你真的当上了总督,那我们的婚礼就必须在特区办了,到时候,整个帝国的名流都会来, 沈汀雪脸上苦恼,“那样的话,人也太多了,要应付好多好多无聊的人,好吵啊……” 时安之听着Omega孩子气的抱怨,“那我们就在R区再办一场。” 沈汀雪立刻说:“把水果店再建起来,在那裏办好不好?” 时安之笑了笑,认真想象,“到时候只请我们熟悉的人来,让波波给我们当花童。” 沈汀雪嗯了声,打了个哈欠,“好期待呀。” 第二天一早,沈汀雪在食物的香气中醒来的。 空气裏甜的要命,有黄油煎烤后的浓郁奶香,似乎还有糖浆在锅裏冒泡,甜得让人心头发颤。 沈汀雪向床旁边伸手,是空的。 再嗅着空气裏的甜,沈汀雪笑了,Alpha怎么一起来就做饭。 她洗漱了下,走到厨房门口时。 昨晚一片狼藉的厨房,已经被收拾得焕然一新。 时安之背对着她,穿的薄绒睡衣,头发翘起一撮,在用小火熬一锅番茄牛腩汤,香气四溢。 Alpha的动作娴熟,与她昨晚手忙脚乱的样子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沈汀雪蹑手蹑脚地,想偷袭时安之,靠得很近很近时从环住了时安之的腰。 “起这么早?” 时安之身体放松,笑了笑,用空着的那只手覆上了环在腰间的手背 “在R区这阵子有生物钟了。” 沈汀雪抱着时安之的腰轻晃,声音软糯,“老婆,你好会做啊……总是把我喂得好饱。” Omega的话直白,充满歧义,时安之耳根一热。 她用汤勺轻轻地搅动了一下锅裏的浓汤,严肃道:“别闹了。” 她可不想一上午都下不了床,“快去洗漱,马上就可以吃饭了。” 沈汀雪已经洗漱过了,才不听。 她不但没有松开,反而抱得更紧,手开始在Alpha的小腹上游走,“就要闹。” 她下巴搁在时安之的肩膀上,随意扫了一眼餐桌上的东西。 这一看,她的眼睛眨了眨。 玻璃盘裏摆着一串串水果糖葫芦。 红彤彤的山楂,饱满的草莓,还有夹了酸乌梅的圣女果,现在都被裹上了晶莹剔透的糖衣,光泽诱人。 沈汀雪忍不住发出惊嘆,“哇……” 她没想到,昨晚被她糟蹋得不成样子的水果,今天在时安之的手裏能变成这样。 “想吃吗?”时安之问。 “想。” 时安之笑了。她关掉火,拿起一串草莓的,递到了沈汀雪的嘴边,“尝尝。” 沈汀雪张开嘴,咬了一口。 酸甜的汁水在口中爆开,混着糖衣的清甜,她幸福地眯起了眼睛。 Omega含糊不清地说道:“好吃。” 好吃就行,时安之心裏高兴,又将剩下的半颗草莓送到了Omega的嘴边。 沈汀雪却没有再吃,摇了摇头,指了指时安之的嘴唇。 时安之明白Omega她的意思。 无奈地将半颗草莓送入自己的口中,下一秒,沈汀雪便凑了上来,吻住了她。 她们接了一个充满了草莓甜香的吻。 “老婆……” 吻完,沈汀雪的声音更黏腻,得寸进尺道,“以后你能不能穿我喜欢的衣服,给我做饭?” “穿少一点好不好?” 时安之抿唇,想起了沈汀雪之前让她穿的那套情趣服,沈汀雪的审美有时候真有点见不得人。 看着沈汀雪一双水汪汪的眼睛,她怎么也说不出拒绝的话。 怎么办,就是想宠沈汀雪,因为她是她的Omega,爱人,她宝宝的妈妈。 因为她知道沈汀雪也在宠她。 时安之犹豫了下,最终还是点了点头,刮了一下沈汀雪的鼻头 “好。” 她强调,“但不能穿出去。” 沈汀雪听到这个回答,先是一喜,随即又想起了自己之前做的那些混蛋事,心中涌上愧疚。 她声音闷闷的,“不会的,再也不会了。” “我的老婆,才不给别人看。” 早餐过后,她们都开始忙碌。 时安之去了季家大楼,将进行最后几次训练。 如果后续帝国出现不可控的局势,她要确保能通过帝国信号塔将力量增幅,平息有可能的动乱。 沈汀雪去了7号实验室,监控着边境战场的动态,为最终对决做好准备。 次日,时安之多次连接到她。 “阿雪,训练结果乐观,信号塔增幅是可行的。” “而且不会伤害到我。” 沈汀雪在心裏笑,“我就知道我老婆最厉害了。” 有了时安之能为之兜底,她做什么都乐观起来。 刚截获的军方加密情报,蒋威想绕过她们,强行给前线的超级Alpha植入后门程序。 沈汀雪知道后召集赶紧几方开会,“蒋威已经狗急跳墙了。” “超级Alpha本来便不稳定,现在没有崩溃完全是奇迹,蒋威明道这点还植入外部程序,完全不顾前线民众的死活。” 季天衡已经回了特区,对于这个情况有所预料。 没什么好慌忙的,她说:“时候差不多了,启动牧羊人吧。” —— 边境指挥部,蒋崎看着眼前的战局地图,自信满满。 敌军的主力死的死,伤的伤,现在只剩下一些不成气候的在顽抗,剩下的这些人,就算不用超级Alpha也能处理。 “看到没有?” 他对身边的副官笑道,“什么战术在绝对的力量面前都是狗屁,只要这一仗赢了,我看特区谁还敢质疑我!” 副官连忙附和:“少将英明,有了这批军团,我们甚至能直接打到敌军的老巢去。” 蒋崎整了整衣领,“沈家那群人还算有点用。” “父亲安排的技术人员到位了吗?” “已经到位了。” 副官压低声音,“等会就切断沈家的远程,植入我们的后门程序,预计十分钟后就能完全接管。” 蒋崎满意道:“等接管完成,就把沈家派来的观察员处理掉,对外就说是误伤。” 沈汀雪监控这一幕,笑了。 她操作系统,牧羊人病毒沉睡了数周后,终于被唤醒。 战场上,几百名超级Alpha的蜂眼在瞬间显示红色。 [忠诚覆盖完成。] [正在接入牧羊人网络……] [新指令已接收。] 熟悉的提示音响起:[小姐,请您命令我,我将永远服从于您。] 沈汀雪薄唇轻启,“杀了蒋崎。” 就在蒋崎还在白日做梦时,异变突生。 原本他注视战况,指挥道:7号,调转方向,攻击三点钟位置的废弃掩体。 然而,7号却像没有听到他的命令一样,依旧在自顾自地清理着战场。 蒋崎愣了一下,“怎么回事?” 他又试了一次,依旧没有任何反应。 一股不祥的预感涌上了心头。 他尝试向所有的实验体下达指令,没有一个回应的。 难道超级Alpha失控了……? 蒋崎眉头一皱,“这是怎么了。” “系统故障了?让技术部赶紧修!” 话音未落,一群超级Alpha转过身,闪烁着红光的蜂眼齐刷刷望向了蒋崎。 那眼神冰冷,充满了杀意。 蒋崎的呼吸都停了,预料到即将发生什么了。 他万分惊恐,都忘了动弹什么,眼睁睁看着这群杀戮机器一步一步向指挥部逼近。 “不,不!” 他疯狂在操控臺上操作着,试图重新夺回控制权。 但一切好像都是徒劳,他尖叫道,“快,启动自毁程序,把他们都炸死……!” “少将,自毁程序失效了。” 技术员脸色苍白,“我们的指令被拦截了,系统显示权限被锁死。” “什么?” 最前面的16号一步步逼近,蒋崎嘶吼道:“我是总督的儿子,你们要干什么,是不是沈汀雪指使你们的?” 他直到退无可退,背靠着控制臺。 16号停在他面前,缓缓举起了手中的利刃。 [执行指令:清除目标。] 那是蒋崎这辈子听到的最后的声音。 手起刀落。 鲜血喷溅在破碎的屏幕上,映出一张死不瞑目的脸。 第87章 爱和新世纪。(正文完结) 眼前的屏幕被雪花点覆盖, 蒋威双眼通红,耳边是儿子最后尖叫。 [父亲——] [父亲救我!沈家反了……] 连接中断了。 超级Alpha的状态早就信号丢失,成了一团灰色, 他都不敢想儿子还有没有全尸。 蒋威嘴唇颤抖着, “不可能,这不可能……” 他后退了几步,瘫倒在椅子上, 悲恸爆发, 猛地将书桌上所有东西都狠狠扫落在地。 “沈汀雪, 你到底做了什么?” 他咬牙切齿地念出了那个名字, “我一定要你百倍偿还!” 丧子之痛让蒋威彻底疯狂, 脸上肌肉扭曲, 再也没有了往日威严的模样。 然而, 还没有等他回归神, 四十分钟后,更致命的消息通过紧急频道传进来。 情报官的声音恐慌, “报告总督, 出大事了。” 不知道为什么, 边境的消息本应该被军方高级别加密, 但蒋崎去世的消息却像是长了翅膀一样,这么短的时间内,已经传遍了整个特区的每一个角落。 最初, 只是在地下网络的一些加密论坛裏流传。 “你们听说了吗?蒋公子在矿区被自己人给炸死了!” “我前线有亲戚,据说是总督蒋威急功近利,偷偷给超级Alpha系统升级导致的。” “真是造孽啊……” 有媒体第一时间将这些进行深度报道, 季天衡再顺便宣传了下蒋威做的其它腌臜事。 “独家揭秘:超级Alpha计划背后的惊天黑幕, 急功近利的总督将帝国推向深渊。” “太子殒命, 谁该为这场惨剧负责?” “惊!总督误杀亲儿子?” 整个帝国都哗然了。 蒋威得知这些新闻,最后的理性也要没有了,“虞家怎么敢的……” 他疯狂命令下属:“你们都在干什么?立刻给我封锁所有边境消息!” “任何敢于洩露战场实况的媒体,一律以叛国罪论处,杀了,全部杀了……” 他不能让真相继续扩散,超级Alpha军团失控,屠杀帝国将领,这是总督府最大的丑闻。 一旦证实,他别说连任总督,都有可能死不瞑目……季天衡一定会抓住他的把柄,如果他的政权被颠覆,之后一定会被清算。 他必须掩盖这一切。 蒋威看向战略地图,那裏有数万名没有撤离的矿工,还有帝国第三军团的后勤部队。 “都是你们逼我的……” 蒋威低声自语,脸上浮现出诡异的笑容,“沈汀雪,季天衡,都是你们逼我的。 他接通军方的最高指挥频道,下达了一个惊悚的命令,“赶紧无差别轰炸,将那裏从地图上彻底抹掉。” “敌军突袭,超级Alpha和我儿子都是光荣战死的……这是帝国的荣耀。” 季家大楼,一直监控着局势的季天衡将一切尽收眼底。 她注视卫星云图上的光点,皱眉说:“蒋崎为了掩盖丑闻,竟然连自己人的命都不顾了。” 她连接了几方,和沈汀雪说道:“虞家那边准备得怎么样了?” “差不多了。” 沈汀雪冷静道:“所有证据都已上传到星环传媒,同时连接到了特区主屏。” “那就开始吧。” 季天衡冷笑,“让全帝国的人都看看,敬爱的总督大人到底是个什么货色。” 五分钟后,星环传媒作为帝国最大的新闻网络,突然中断了正常节目,强行插播了紧急新闻。 [紧急报道:总督府下令无差别轰炸,意图毁灭证据,数万军民危在旦夕!] 随着醒目的标题,一段段触目惊心的视频被公之于众,甚至有蒋威刚才在办公室裏下达命令的嘶吼。 特区街头,无数人驻足大屏幕,表情惊诧,愤怒像野火一样在人群中蔓延。 季家的人带头喊道:“蒋威下臺!” “还我儿子!还我纳税钱!” 很快有民众怒吼着:“蒋威这个骗子,杀人犯!” “我们要真相,我们要公道!” “打倒蒋威!推翻暴政!” 在季天衡的提前准备下,特区很快爆发了第一场示威大游行,人群纷纷冲进政府大楼。 特区中央警署的刑警游冽本就是季天衡的人,对此并不阻拦,军警的防线摇摇欲坠。 总督府裏,蒋威听到铺天盖地的讨伐声,脸色灰败。 他知道,大势已去。 —— 以季天衡的武力,她可以拦截即将抵达矿区的轰炸编队,但拦不住前线军部要叛变。 边境前线,第三军团的人都六神无主,他们现在谁都操作不了超级Alpha,谁都知道,蒋崎死了……被超级Alpha杀死的。 一直以来,总司令对蒋威忠心耿耿,帮忙扶持蒋威不成器的儿子,奋力抗敌,可现在,他根本无心其它,不停刷新特区的骚乱画面。 没人撑腰的话,民众怎么可能敢冲进总督府,一定是季天衡的手笔。 看样子,蒋威要完蛋了,倒臺只是时间问题…… 军部的大部分高层都与总督府有利益捆绑,现在大厦将倾,他们必须为自己新的出路。 季天衡那是绝对不会有出路的。 总司令闭了闭眼,绝望道:“封锁矿区吧,切断与特区的所有连接。” 一名副官犹豫了一下,上前一步,“司令,总督要求现在就把少将的尸体护送回特区,我们封锁连接,这个关头上,岂不是等同于叛国?” 司令冷冷地看着他,像在看一个死人,“叛国?你们醒醒吧。” 帝国早就烂透了。 “从今天起,在这裏我说的就是国法,蒋威就要倒臺了,季天衡一向心狠手软,我们现在不反,等着我们的就是死。” 他拔出腰间的能量手枪,对准了那名副官的额头,“现在还有谁有异议。” 所有人原忠于总督府的军官都没有说话。 总司令收起枪,命令道:“开始清洗吧,蒋崎的尸体直接丢出去,以后矿区就是我们的家,我们自立为王,再成立一个R区。” 一时间,炮火再起,只是这一次枪口对准了曾经的同袍。 季天衡在军中渗透得很深,得知信息后,下令她安插在军中的势力立刻发起反击。 两拨人马注定要在矿区交战,爆炸声,枪声此起彼伏。 季家大楼彻夜不眠,两天时间裏,边境前线陷入内乱交战,民众起义,敌军前线开始反攻。 总督府停摆,季天衡派出卫队控制住帝国局势,沈汀雪操作超级Alpha俘虏叛乱军队,但交战过程不免见血。 哪裏都是血,无休止的杀戮让时安之感到疲倦。 她看着屏幕上被炮火染红的区域,在第四次会议上提出,“不能再这样了,常规的军事手段只会让伤亡越来越大。” “唯一的办法……” 身旁的季天衡立刻明白时安之的意思,哪怕她不想时安之冒任何险,但拗不过女儿。 她知道,迟早会有这么一刻的。 时安之定定说:“现在就用帝国信号塔吧。” 这就是她的决定。没有人反对她。 帝国信号塔的主塔位于特区中央,在各地都设了分塔,时安之站在主控室中央,季天衡亲自为她调试着设备。 按照她们之前的实验,成功率有90%,但沈汀雪还是担心。 她在赶往季家大楼的路上得知这个决定,赶来时,时安之已经换上了特制感应服,正准备进入连接舱。 季天衡看她赶来,让周围人都先出去,给她们几分钟的相处时间。 沈汀雪没有哭。 她为自己有这样的Alpha的骄傲,她不想说任何洩气的话,也不需要Alpha哄她。 可为什么她鼻子这么酸,想说些什么,发不出音节。 时安之心疼地拭去Omega脸上的泪珠,“老婆……别哭啊,不是已经商量过很多次了,你别哭啊。” 有冰凉的液体流下,沈汀雪固执道:“我没哭。” Omega咬着自己的嘴唇,不让哭声溢出来,好一会说道:“你不亲我吗?” 时安之笑了,她低下头,吻住了Omega还在颤抖的嘴唇。 一个不带情欲的吻,只有眷恋。 唇瓣分开时,时安之看Omega眼圈都红肿了,“我不会有事的。” “一点事都不会有,我保证,我还要和你,和宝宝在一起一辈子。” 明明时安之还没有释放什么,可沈汀雪好像已经感受到海洋了。 她眼中闪烁着泪光,故作轻松道:“我等你回来。” “刚刚亲得不够,我还要等你吻我亿万次呢。” 一下子,时安之想起那个念情诗的那个夜晚,想起缠绵的诗句,不由笑了,心裏也轻松了许多。 [爱你的发丝,是潮湿的乌云,我渴望在你的气息裏溺亡,吻你亿万次……] 她每一个字都记得,心裏澎湃起来。 这条命除了死在沈汀雪手裏,她谁也不给。 告别后,她进入连接舱。 【系统已激活,增幅器预热中,30%,50%……】 渐渐地,信号塔开始嗡鸣,真正接入信号塔的那瞬间,时安之才知道,之前的实验都做不得数。 身体剧烈颤抖,大脑像被几千根钢针同时穿透,好疼,比任何一次都疼,她几乎要昏厥过去。 就在她疼得不行时,温柔的声音在她的脑中响起。 “宝宝,不要怕……" 是苏怜。 “妈妈在。" 她的妈妈在鼓励她,“做得很好,我的孩子,你比我想的还要勇敢。" “妈妈……" 时安之忍不住说:“我好疼啊。" “我知道。" 苏怜温柔得让她想哭,她好像哭了,“再坚持一下好不好,你在做我一直想做,但没能完成的事。" “谢谢你。" 苏怜嘆息了一声,好像终于解脱一般,“谢谢你,让我的存在终于有了意义。" 时安之流下了眼泪。 恍惚中,她仿佛又回到苏怜的家乡,在纯白色的光海裏,所有的存在都平等。 她忽然明白了“净化”的真正含义,不像是控制,而是一种唤醒,让人们内心深处升起对安宁的渴望。 她强忍着剧痛,努力将自己和信号塔彻底融为一体。 顺着信号塔顶端,纯净的蓝色波纹泛开涟漪,逐渐扩散开来。 沈汀雪是第一个感受到的。 她微微闭上眼,Alpha的气息穿透云层,也穿透大气,将抵达了帝国的每一个角落。 先是到了特区,让□□烧的民众停下了手中的动作。 再然后,边境在交火的军队也停下来了,手中的武器当啷落地,这些人像做错事的孩子一样,神色迷茫。 躲在防空洞裏的平民、伤兵营的士兵、甚至连敌军都感受到了这股力量。 恐惧消散,疼痛减轻,宁静降临在血腥的土地上,像是莫大的宽恕。 蒋威双腿一软,瘫在象征至高权力的总督宝座上,浩瀚的气息拂过他的身体,所有的不甘变得渺小。 真可笑啊。 他知道自己要完了,可竟然在这一秒得到了平静。 沈汀雪眼含热泪,她知道,她们成功了,一切纷乱要结束了。 总督府的倒臺比任何人想象的都要迅速。 就在“信息素”覆盖整个帝国的当晚,季天衡率领着卫队包围总督府。 她没有遇到任何抵抗,曾经宣誓效忠于蒋威的人在信息素安抚下,选择放下了武器。 蒋威被捕了。 他被从十年的宝座上拖下来,很是顺从,失去了所有力气,喃喃自语着。 谁也懒得管一个败者在说什么。 季天衡以雷霆手段控制住了总督府,并且尽可能地不见血。 元老院和残余势力几乎没有做出任何像样的抵抗,便选择了臣服。 属于蒋威的时代就此落幕。 帝国有短暂权力真空,不管从哪方面看,时安之都是无可争议的新领袖人选。 季天衡心裏明白这一切,长舒了一口气。她抬头望天,眼角湿润,阿怜,你看到了吗…… 天快要亮了,连接舱的舱门滑开,时安之从裏面走了出来。 她的脸色有些苍白,但神色如常,好像刚刚只是普通的训练,真的没有感到任何疼痛。 沈汀雪第一时间冲了上去,时安之接住了Omega的怀抱,在她耳边低声笑了笑。 她还有心情和沈汀雪开玩笑,“老婆,现在就要吻亿万次吗?” 沈汀雪破涕为笑,主动吻了Alpha一下,然后才说:“季总已经亲自带卫队去总督府了。” “她说要替你做好准备。” 时安之垂下了眼睫,心裏有许多感慨。 她看沈汀雪与有荣焉的样子,忽然问:“你也很希望我当总督的,是不是?” 她知道,沈汀雪向往权力,而她对此一点都不反感。 多好啊,不管她的Omega喜欢什么,金钱还是权力,信息素还是吻,她全部都会有,什么都可以给。 心给沈汀雪,身体给沈汀雪,往后余生一辈子的陪伴给沈汀雪,永久的爱,忠诚,都想给沈汀雪。 也许沈汀雪还不知道她的决心,但没有关系。 沈汀雪点点头,如今在Alpha面前绝对坦诚,“帝国需要新的秩序,从所有角度来看,你都很合适。” “而且,我喜欢看你站在最高的地方。” 她说着,抚上时安之的脸颊,“我小时候就有许多愿望,以前都担心不能实现,我想建立真正自由的研究院。” “长大了,想废除不平等的法律……” “遇到你,我想重建R区,R区的生态环境太差了。” 沈汀雪说着,眼睛更亮了,“以前做不到的事情,现在都可以想想了。” 时安之认真听着,露出笑容。 等全部沈汀雪说完了,她握住沈汀雪的手,放在唇边吻了一下,“你想做的,我都会陪你一起做。” 她们相爱,将迎来新的世纪。 【作者有话说】 就在这裏正文完结吧,感谢大家陪我这么久[可怜] 后续还会有一些后记/番外,会写一些轻松的内容[黄心],养崽日常呀或者IF线之类的,大家有没有什么想看的呀~ 休息休息继续更新! 专栏新摸了一本预收,求好心宝宝收藏呀[橘糖] 第88章 后记1 这裏……也要。 蒋威被移交到最高法庭的那天天气晴朗, 阳光好到有点刺眼。 前总督穿着囚服,站在审判席上,面容憔悴, 罪行被一条条公之于众, 各大媒体全程直播。 非人道实验,贪污腐败, 与边境敌军秘密交易,最后丧心病狂的命令无差别轰炸…… 桩桩件件,触目惊心,帝国最高法庭以叛国罪、战争罪判处蒋威死刑。 整个帝国人民的情绪都很复杂,庆幸噩梦终于结束,又愤怒曾经的统治者面目如此可憎。 如今,帝国百废待兴。 特区广场上换上了许多全新的动态影像,她们都是在这场动乱中有贡献的人。 影像裏,有百分之四十都是时安之, 她在R区罐头厂抗敌、穿特制感应服连接帝国信号塔…… 那一天, 大部分民众都感受到了时安之的“信息素”。 严格来说, 那并不算信息素, 而是更高维度的力量,但大家更愿意接受自己认知范围内的信息, 口耳相传之间, 时安之难免被神话。 季沈两家在宣传上没少下功夫,为竞选造势。 哪怕不宣传, 时安之的履历也堪称完美,来自底层贫民窟,能理解民众的疾苦,拥有神力却从不滥用, 背后还站着帝国的巨头季家,足以支撑起战后的重建工作。 更重要的是,她还得到了R区全体人民、般若莲,甚至被“净化”后倒戈的军方势力拥护。 竞选之路简直顺得要命,只是需要一些必要的流程。 这些天来,季天衡看女儿日夜奔忙,女媳肚子一天天挺起来,心裏嘆息。 于是更是雷霆手段,先是迅速稳定了特区的□□势,之后又亲自坐镇边境,和敌军展开了新一轮的谈判,想让后辈们能轻松一点。 一个半月后,她们总算闲了些,可以好好生活了。 沈汀雪新布置了一番卧室,窗帘换成了浅粉色,墙纸换成蔷薇暗纹的,各种家具也换了,整个房间成了温馨少女风。 她想着,等宝宝快出生时再改成婴儿房,现在只想和Alpha睡在她们的蜜月房裏。 这会,时安之靠在柔软的碎花枕头上,在精神连接,处理R区的后续事务。 藤影在特区的新诊所待了一阵子,很快觉得无聊透顶,说是受不了特区人那股虚僞的劲儿。 她还是更喜欢R区,更怕回去晚了般若莲会把她的资源全抢了,前几天就嘟嘟囔囔地回去了。 现在般若莲积极参与到R区的社会改革中来,光是关于新城区规划的会议都快开了上百次。 结束完通讯时,忽地,浴室的门被推开。 沈汀雪走了出来。 她穿着宽松的丝质睡裙,发尾微湿,肚子现在已经明显隆起了。 宝宝都快六个月了,月份大了后,她愈发有了丰腴的人妻感。 沈汀雪走到床边,自然地掀开被子,钻进Alpha的怀裏。 “老婆,还在忙呀?” 时安之什么都不想管了,搂住怀裏的温香软玉,“刚刚在和莲主通讯。” 沈汀雪哼了一声,“回家都几个小时了,我都洗完澡了,你都不陪我。” “你别当总督了,以后就在家裏好不好,我养你。” 时安之失笑,低头吻了吻沈汀雪的脸颊,“我错了。” “已经不工作了,现在专心陪你。” 沈汀雪笑了一声。 她注视时安之,忽然想起今天在广场听到有人一本正经地讨论时安之是不是神的化身,心裏觉得好笑。 她在Alpha下巴上轻刮了一下,语气促狭,“我以前都不知道,我老婆是半个外星人呀。” 时安之被突如其来的称呼弄得愣了一下,也笑了。 前几天,她将苏怜的真实身份告诉了沈汀雪,沈汀雪刚听到时很惊讶,得知时安之能和苏怜随时沟通时更是羡慕…… 只是,苏怜并不能和除了时安之以外的任何人对话,沈汀雪失落过,酸溜溜和时安之抱怨。 她本来就敬仰苏怜,也想和这么厉害的妈妈聊天。 不过后来,想到季天衡或许比她更痛苦,她心裏的小失落就释然了。 那面青铜镜,季天衡到现在都没还给时安之。 时安之摸了摸Omega隆起的小腹上,“那我们的女儿就是半半个小外星人宝宝。” 沈汀雪弯了弯唇,“不知道她以后会是什么味道的,会和你一样信息素特殊吗?” 笑着笑着,她的眼神忽然黯淡下来,想起了苏怜最后的命运,“安之,你说……” “宝宝生下来以后,我会不会也消失了?” “我现在只是身体有些酸,并没有感觉到其它的征兆。” 时安之的心紧了一下,进入孕中期,Omega又在胡思乱想了。 这个事情她之前就问过苏怜,苏怜说过不会的。 感受到了她的所思所想,温柔的声音在她的脑海中响起。 “小雪真可爱呀。” “告诉她,别怕。” 苏怜声音含笑,“我的基因已经被这个世界的规则稀释得差不多了,小雪的身体足以承受宝宝的诞生。不会有事的。” 时安之的心彻底放下来。 她将苏怜的话原封不动转述给了Omega,又觉得不够郑重,“如果你真的会消失……” “那我就和你一起消失。” 沈汀雪听了皱眉,狠狠捂住了时安之的嘴,“不准说这种话。” “好好好,不说这些了。” 时安之顺势吻了下沈汀雪的手心,侧过身从床头柜上拿起了瓶玫瑰香精油。 “老婆,今天还没涂呢。” 知道等会要做什么,沈汀雪的脸颊红了。 宝宝越来越大,她的身体变化也开始变大。 腰身不再像过去那般纤细,多了属于母亲的丰腴曲线,孕激素的影响下,皮肤变得敏感,胸前因为二次发育时常胀痛,情绪也更容易低落,经常想哭。 前几天一起去产检时,袁医生拉着时安之,操心的叮嘱了无数注意事项。 “时小姐,孕中期非常关键的。” 袁医生把一份《护理手册》和精油递给Alpha,表情担忧,“小雪的肚子会开始变大,这瓶护理油是我特调的,你记得每天晚上帮小雪涂抹,特别是腹部,大腿和胸部,一定要按摩到完全吸收。” “饮食要保证高蛋白,多补充钙和铁,小雪她挑食,这件事只能辛苦你了。” …… 袁医生说了一大堆,时安之听得比上军事课还要认真,每一句话牢牢记在心裏,还在自己的意识裏建了专门的备忘录,写着老婆孕期护理要点。 要补充鱼油,要涂精油,睡觉要左侧卧位,比沈汀雪本人还上心百倍。 沈汀雪每天晚上最喜欢抹精油的这个环节了。 她也不说些别的了,乖乖在床上躺平,有些羞涩地掀起了睡裙,露出白玉般的小腹。 时安之将温热的精油倒在掌心,搓热,然后小心覆了上去。 她的动作很轻,很慢,指腹带着薄茧,在Omega柔软的小腹上一圈一圈打着转。 温热的触感,伴随着淡淡的玫瑰香气,让沈汀雪舒服得眯起了眼睛。 喉咙裏忍不住发出轻哼。 时安之的手法很专业,力道不大不小,正好能缓解皮肤的紧绷感。 她记得袁医生说过,这个时期的Omega身体会变得格外敏感,情绪上容易想不好的事,温柔的按摩是最好的安抚。 时安之观察沈汀雪的表情,“舒服吗?” “嗯……” Omega懒洋洋地应了一声。 时安之的手慢慢游走,滑过腰侧,看到孕中期愈发饱满的柔软。 她小心翼翼用指腹托住,从下往上,轻轻提拉按摩,缓解Omega的胀痛感。 哪怕动作很轻,但手上到底是带着茧,指腹擦过敏感时,Omega的身体开始发颤 她睁开迷离的眼睛,咬着下唇,“这裏……也要。” “要你亲。” 时安之看Omega情动的模样,低声笑了。 她俯下身,没有再用手。 …… 许久,房间裏暧昧的气息渐渐平息,时安之帮忙清理了下,将浑身无力的Omega抱在了怀裏。 先是拍着被安抚,好一会,她拿过一旁的U型枕,垫在沈汀雪的身后和腿间,调整到舒适的姿势。 沈汀雪懒洋洋地,连一根手指都不想再动一下。 她闭着眼睛,感受着Alpha平稳的心跳,爽完之后,困意上来了。 “老婆……” 带着浓浓的睡意,她的声音软糯得像在撒娇。 “嗯。” 时安之应了一声,轻轻拍着Omega的背。 沈汀雪的声音越来越轻,“明天,我们抽点时间去逛母婴店,好不好?” 她蹭了蹭时安之,“现在我们终于可以正大光明一起出现了。” 再也不用僞装,再也不用躲藏。 她可以挽着她的Alpha的手,走在特区最繁华的街道上,像所有普通的伴侣一样,给她们的宝宝挑选东西。 时安之听着心中一片柔软。 她的声音温柔得像梦呓,“好呀。” 得到肯定的答复,沈汀雪安心地睡了过去,嘴角带笑。 均匀的呼吸声慢慢响起,时安之却没有睡。 她抱着怀裏的人,感受着Omega身体的温热。 低头,鼻尖萦绕着沈汀雪身上的香味,雪梨果香混合着淡淡奶香。 这种奶香有时候会让她恍惚,以为她们的宝宝已经出生了,正被她一同拥在怀中。 她感受到幸福,这就是属于家的温暖吗,和她在福利院裏幻想的一模一样。 这是她们在迎来新世纪后,最日常不过的一晚。她们已经得到了小时候想要的一切。 作者有话说:来啦~ 第89章 后记2 天天穿给你看。 难得的休息日, 阳光比往常要来得早一些。 窗外天空湛蓝,金色的光洒进来,漂亮得不行。 沈汀雪睁开惺忪的睡眼, 刚巧, 见时安之也是刚醒来的样子,一看到她, 眼睛裏都是笑意。 Alpha拿鼻尖蹭了蹭她的脸,刚醒来时嗓子还有些沙哑,“早。” “嗯……” 沈汀雪环住Alpha的脖子,“早。” 根本都不想起床,她们就这样抱了好一会,享受难得的宁静。 太阳渐渐升高,房间裏的光线也变得越来越明亮。 沈汀雪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在时安之的怀裏躺久了又想睡觉了,“老婆, 我们今天去哪儿玩?” “昨天你不是说了, 去逛母婴店吗?” “嗯。” 沈汀雪点了点头, 想起了什么, 脸上露出兴奋,“等会我们先去吃饭, 去人鱼之泪餐厅。” 她从时安之的怀裏坐起身, “我早就想带你去了。” 时安之笑着点头,“听你的, 就是不能再赖床了噢。” “再赖床的话……你想吃的是晚饭?” 听出来揶揄,沈汀雪锤了时安之一下,她掀开被子,光着脚就想往衣帽间跑。 时安之连忙拉住Omega, 从床边拿起拖鞋,亲自为她穿上。 “慢点,别着凉了。” 沈汀雪乖乖穿上,然后去了衣帽间。 时安之倒是没有跟进去,她打了个哈欠,召唤出小玉,开启房间的环绕式全息屏幕。 [小玉,帮我把天使城的导览图调出来。] 地图在空中展开,放眼看去,都是琳琅满目的店铺和娱乐设施。 时安之的指尖在虚拟屏幕上划动,浏览那些她鲜少踏足过的地方。 亲子餐厅,儿童乐园…… 她看着这些,嘴角不自觉上扬。 不知过了多久,衣帽间裏传来带着烦躁的嘆息。 时安之脸上笑意一凝,立刻站起身,走了过去。 沈汀雪正站在穿衣镜前,神情失落。 她穿了一件她曾经非常喜爱的紫色鱼尾裙,这件礼服极为挑剔身材,昂贵的丝绸面料紧紧包裹身体,勾勒出曲线。 两年前,在带领沈氏集团攻破新技术的庆功宴上,她穿着这件裙子,是宴会中最耀眼的焦点。 可现在…… 她看着镜子裏的自己,肚子明显隆起,原本完美的鱼尾线条被破坏得一干二净。 腰圆润了,裙子背后的拉链都不敢用力拉到最上。 一股莫名的委屈涌上来,沈汀雪有点想哭。 她自己学医,知道这是孕中期常有的情绪波动,身体变化会让她变得敏感。 可理智是一回事,情感又是另一回事。 ……怎么办,穿不下那些漂亮的衣服了。 时安之走进来,看到她的Omega对着镜子,眼圈微红,她一下子知道沈汀雪在失落什么了。 她赶紧走上前,从背后抱住了沈汀雪的腰,“怎么了呀?” 沈汀雪没有说话,将头靠在了Alpha的肩膀上,闷闷地,吸了吸鼻子。 时安之在心裏嘆了口气。 刚怀孕的那会,沈汀雪的肚子几乎没有任何变化,甚至能穿着紧身作战服在R区的指挥。 没想到,从这个月开始,宝宝像是突然长大了,让Omega的身体发生了如此大的变化。 时安之将沈汀雪轻轻地转了过来,让她面对着自己。 她低下头,吻去了沈汀雪眼角那点湿润,看着Omega的眼睛,忍不住吐露了一句,“老婆,对不起。” 沈汀雪愣住了。 一下子难过都忘记了,时安之为什么忽然道歉。 时安之心裏有点涩意,她们之前没有避孕过,宝宝是意外来的,说到底,是她让Omega随意怀孕了。 “不会再让你怀孕了……” 沈汀雪眼睫抖了下,反应过来时安之的意思,她动了动唇,没有说什么。 她咬着下唇,不知道为什么,心裏忽然有一点羞涩,暂时没有说话。 时安之见沈汀雪不说话,轻轻解开让Omega感到束缚的鱼尾裙的拉链。 然后转身,从衣柜裏重新为沈汀雪搭配了一套。 天气冷了,她先是拿了一条宽松的奶白色的羊绒连衣裙,给Omega套上,现在Omega身体很敏感,她注意着不要让布料粗暴地擦过两点。 换上后,果然比之前的鱼尾裙好多了,高腰可以模糊腰腹的线条,裙摆是不规则的剪裁,带着灵动的垂坠感,刚好能遮到小腿。 沈汀雪觉得身体有些热,她喜欢这种被装扮的感觉,由着时安之给她换,想看看Alpha能给她搭出什么样。 时安之想了想,又在衣柜裏找出一件同色系的短款斗篷,斗篷的边缘有着银色流苏,和裙子很搭。 鞋子选了一双平底的羊皮短靴。 她单膝跪着,给沈汀雪穿好。 沈汀雪看到Alpha跪着的侧颜,心怦怦跳,她没忍住,拿鞋尖使坏地点了点Alpha的胸口。 下一秒,时安之握住短靴,有些皱眉。 沈汀雪抿唇,观察着Alpha。 还以为Alpha要生气了,结果时安之神色无奈,“别闹了呀,你摔了怎么办?” 沈汀雪笑了一声,之后都乖乖地,没再闹。 整套搭配好,这一套衣服舒适,又丝毫不显臃肿,反而将沈汀雪衬托出温柔的美感。 沈汀雪看镜子的自己,心裏有点惊喜,倒不是觉得时安之的搭配能力多强,只是刚刚Alpha认真给她选衣服穿衣服的样子…… 好喜欢。 甚至想以后都这样骗时安之给她穿衣服。 沈汀雪的心又重新变得雀跃,刚才所有的坏情绪都烟消云散了。 她欣赏了好一会,在时安之的唇上重重地亲了下,“走吧!” 时安之笑了笑,沈汀雪现在就是情绪变化很大,现在终于又欢快起来。 她挽着Omega,“快走老婆,我要饿死了。” 人鱼之泪餐厅名副其实。 它坐落在天使城的顶端,整个餐厅被液态水晶的穹顶所笼罩。 穹顶之内模拟了深海环境,发光的水母在幽蓝色的海水中游弋,像一盏盏漂浮的灯,色彩斑斓的鱼群在珊瑚礁之间穿梭,留下一串串气泡。 偶尔,还会有鲸鱼投影从头顶无声地滑过,带来震撼的视觉冲击。 时安之和沈汀雪坐在一个靠窗的位置,窗外,是特区壮丽的城市云海。 “怎么样?” 沈汀雪的眼中得意,“这裏还不错吧?” 时安之点了点头,由衷地赞嘆,“很美。” 侍者机器人滑了过来,为她们送上了菜单。 菜单都是全息投影的,菜品以极其逼真的三维影像悬浮在空中。 除了招牌的各种珍稀海鲜,还有许多经典的新式菜肴。 沈汀雪没有看菜单,只是对侍者说:“按照我之前预约的菜上,龙虾改成和牛西冷,五分熟。” “好的,沈小姐。” 很快,前菜被送了上来,低温慢煮的鹅肝搭配着无花果酱。 时安之尝了一口,说道,“好吃。” 沈汀雪笑了起来,这样就已经觉得很甜蜜了。 在两人享受着二人世界时,许久没有听到的声音,在她们身旁响了起来。 “真巧啊,在这裏碰到你们了。” 时安之和沈汀雪同时朝声音的方向侧过头。 一看过去,原来是贺兰霜。 她就坐在她们附近,那桌并没有其他人。 她脸上看起来透着落寞。 蒋威倒臺后,贺家作为总督府的远亲,不可避免受到波及。虽然贺家一直极力撇清关系,但在如今风声鹤唳的特区,任何与旧势力沾边的家族都如同惊弓之鸟。 贺兰霜举着香槟,主动地走了过来,停在了她们的餐桌旁。 她向时安之举了举杯,笑着说:“时小姐,以后要改口叫您总督大人了。” 闻言,沈汀雪的心裏有些不快。 她想起了那场聚会,也想起了贺兰霜对时安之的邀请,要不是时安之后来去了R区,没准还真会发生点什么。 时安之却从贺兰霜的笑容裏看出疲惫。她知道,贺家如今的处境一定很艰难。 “贺小姐说笑了。” 时安之放下手中的刀叉,语气温和,“竞选还没结束,一切都还是未知数。” 她看了一眼贺兰霜那桌的座位,问道:“一个人?” “嗯。” 贺兰霜耸了耸肩,“现在这个时候,没人敢跟我走得太近。” 她的目光落在了沈汀雪隆起的小腹上,眼中闪过了然,随即很快移开,仿佛只是不经意的一瞥。 时安之心裏明白,贺兰霜今天出现在这裏,主动跟她们打招呼,或许不是巧合。 更像是一种试探,政治风暴中,为自己的家族寻求一线生机。 时安之不想为难她,更何况,在熔炉俱乐部的那一晚,贺兰霜确实帮过她。 她挑明道:“贺家什么都没做,不会有什么连坐。” “新帝国需要的是建设者,不会清算的。” 这番话像一颗定心丸,让贺兰霜稍微放下心来,她又看了眼沈汀雪的意思。 沈汀雪也朝她笑笑,没有驳Alpha的面子。 见状,贺兰霜露出了一个如释重负的笑容,“但愿吧。” 她将杯中的香槟一饮而尽,“谢谢你们,那我也不多打扰了,日后的婚礼,我一定送上大礼。” 她放下酒杯,朝她们微微颔首,然后转身离开。没有再多说一个字。 沈汀雪瞧着她的背影,心中的那点不快很快淡了,她嘆了口气。 毕竟她们之间也没什么恩怨。 这时,侍者机器人又滑了过来,将一盘甜品放在了她们的餐桌上。 透明的糖球包裹着酸甜的莓果慕斯,旁边点缀着用酸奶泡沫,还有彩色跳跳糖。 “二位,这是贺小姐特意嘱咐厨房送给二位的。” 侍者的电子音平直无波,“她说,祝二位用餐愉快。” 沈汀雪笑笑,拿叉子尝了一口,味道不错。 她又叉了一块,喂给时安之,“挺好吃的,你尝尝。” 时安之凑过去头,吃下了。 如今她们之间已然亲密万分,这次见面没有影响两人之后的心情,难得的休息日,甚至不想多说工作的事。 吃完午餐,时安之便牵着沈汀雪的手去了母婴店。 店内弥漫着香味,像是奶香与婴儿爽身粉混合而成的,闻起来就让人感到温馨。 灯光柔和,音乐舒缓,货架上可爱得让人心都化了的小物件……沈汀雪随便逛着,心情瞬间就更明亮了。 她拉着时安之的手,在店裏兴奋地穿梭,“老婆,你看这个,这个小鸭子睡袋好可爱呀。” “还有这个,这个长颈鹿的摇铃。” “哇,这双小鞋子,还没有你的巴掌大呢。” 时安之看Omega那副雀跃的样子,眼中满是宠溺。 她看着那些小宝宝的鞋子袜子,也觉得好萌好萌,“好小的鞋子呀。” “是呢,想全部都给宝宝买。” 时安之将Omega看中的每一样东西都放进了智能购物车裏,“那就买呀。” 周围,有不少路人认出了她们。 “天哪!那不是时安之和沈小姐吗?” “她们在逛母婴店?!” “难道沈小姐真的……” 惊讶的低语声此起彼伏,甚至有人悄悄地拿出了终端,想要拍下这难得的一幕。 时安之和沈汀雪有察觉,但她们的手从始至终紧紧牵在一起,十指相扣。 导购员看到她们,立刻热情地迎了上来。 “两位下午好,有什么可以为您服务的吗?” 沈汀雪的目光在店裏扫视了一圈,最后落在了那个她有些羞耻的区域,艺术照拍摄服装区。 她拉了拉时安之的袖子,指着其中一件挂在最显眼位置的黑色蕾丝吊带。 “老婆,你看。” 她的声音裏带着羞涩,“我上次穿给你看的那件就是这种。” “我们什么时候去拍孕期艺术照呀?” 时安之顺着她的手指看去,脑海中瞬间浮现出让她血脉喷张的夜晚。 她忍不住低声笑了。 她看了圈周围想要偷听八卦的路人,凑到沈汀雪的耳边,用只有她们两个人能听见的气音问,“这么多人盯着,你敢买吗?” 沈汀雪反应过来,她们现在可是备受关注,上次自己一个人来逛都是戴着换脸模具的。 她的脸红了,在时安之的手心上捏了一下,“那回家让小玉打印。” “打印一百件,天天穿给你看!” 作者有话说:打了个黑工天天加班[爆哭]今天终于闲了奉上后记2~ 第90章 后记3 一夜春宵。 沈汀雪牵着时安之的手, 几乎要把每一件可爱的小东西都看一遍,摸一摸。 印着小熊图案的连体衣,能发出柔和音乐的床铃, 一整套用安全材质制作的磨牙玩具, 她们看什么都觉得很新奇。 智能购物车早已装得满满当当,悬浮在半空中, 像一朵被幸福填满的云。 逛了快两个小时,即使是平底靴,也无法缓解长时间站立的酸胀感。 沈汀雪的脚步不自觉慢了下来。 她靠着Alpha,将大半的重量都压在了Alpha的身上,有些累了。 时安之第一时间察觉到Omega的疲惫。 她停下脚步,扶着沈汀雪的腰,让她在一旁的休息长椅上坐下,“是不是累了?” “……嗯。” 沈汀雪点了点头,声音有些闷闷的。 她不想承认自己变得这么娇弱, 但身体的反应无法欺骗。 月份大了, 隆起的小腹已经成了一个甜蜜的负担, 让她的每一个动作都变得有些笨拙。 时安之在Omega身边蹲下身, 轻轻为她揉捏着有些水肿的小腿。 Alpha的掌心温热,力道不大不小。 按摩的同时, 一股温柔的海洋气息释放出来, 像一层薄纱,包裹住沈汀雪。 时安之哄着Omega, “既然累了,我们回家好不好?” 被安抚信息素环绕着,沈汀雪身体上的疲惫感消散了不少。 但她不想就这么结束这个难得的假日,明天她得去公司了。 她摇了摇头, 声音不舍,“可是,还有好多店没逛呢……” “我还能走得动。” “不要回家。” 时安之看Omega可怜巴巴的样子,心裏又软又无奈。 她也不管是不是有路人在看,在Omega的嘴角亲了一下,换了别的哄法,“回家吧,我们干点别的。” 沈汀雪愣了一下,明白Alpha话语中的暗示。 她咬了下唇,和时安之对视了一眼,茶色眼眸裏染上了几分情动。 她伸出手,指尖在Alpha的唇上划过,“回家也行,不过,我有条件。” 她和时安之对视,看Alpha眼中因为她的撩拨而有了欲望,满意地笑了。 “回家以后,让小玉打印出我喜欢的衣服,你穿……穿着给我做饭。” 时安之听了忍俊不禁,就知道沈汀雪脑袋裏想的就是这点事,她能怎么办呢?就想宠着。 她抓住沈汀雪还在作乱的手,放在唇边亲了一下,“好好好。” “我答应,赶紧回家吧。” 回去的路上,时安之驾驶着飞行器。 沈汀雪坐到副驾驶座上,身体放松下来,才感觉到疲惫感,腰有些酸了,但她的精神却异常亢奋。 她兴致勃勃在脑海中召唤出小玉,开启全息预览模式。 [小玉,把我之前收藏的那些款式都调出来。] [直接模拟我老婆穿上的样子。] [是,小姐。] 屏幕上出现了时安之的影像,沈汀雪脸颊已经开始发烫。 小玉的数据库裏珍藏着全帝国最大胆的设计,有束缚感的皮质绑带装,带着野性气息的兽耳与尾巴配饰,各种主题的情趣服数不胜数。 沈汀雪看得眼花缭乱,心跳越来越快。 她自己看着还不够,还要拉着身旁正在专心驾驶的Alpha一起看。 “老婆,你看。” 她指着其中一套,声音兴奋,“你穿这个肯定好看。” 那是一套破碎感战损风军装。 墨绿色的军官制服被撕裂得不成样子,只剩下几缕布条堪堪挂在身上,纽扣被扯掉了大半,露出大片的锁骨和紧实的腰腹。 裤子也同样破烂,从大腿根部一直撕裂到膝盖,露出修长有力的腿部线条,布料破烂的痕迹像是皮鞭抽打的,非常引人遐想。 Alpha的脸上还被模拟出了几道逼真的血迹,眼神裏带着屈辱。 沈汀雪光是看着影像,都感觉自己的腺体都要发烫了。 她凑到时安之的耳边,声音黏黏糊糊的,“老婆,我们能不能把这些都穿一遍?” 时安之侧过头,只瞥了一眼,脸颊就瞬间烧得通红。 她猛地转回头,强迫自己将注意力集中在前方的航道上。 声音都有些结巴了,“……不能,就一套。” 沈汀雪哼了一声,“小气鬼。” 她才不听时安之的,在操控面板上将所有她看中的款式都打上了勾。 [小玉,把这些全都给我打印出来。] [用最快的速度,我回家就要看到。] 回到家,沈汀雪甚至都等不及坐下休息。 她第一时间去衣帽间,走到智能传送口的旁边。 时安之把沈汀雪的鞋子摆好,无奈地笑了笑。 她先去厨房倒了一杯温水,然后才跟着走了进去。 她将水杯递给沈汀雪,目光扫过刚刚从传送口裏滑出来衣服。 饶是她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在看到那些实物时,还是忍不住脸红心跳,这些情.趣服布料少得可怜,设计大胆得超乎她的想象。 沈汀雪一件一件地拿起来,在时安之的身上比划着,眼神兴奋。 “老婆,你看这件。” “还有这件……” 时安之舔了舔嘴唇,提醒着,“我说了,就穿一套。” 沈汀雪嗔怪了句,“真是的。” 她选了又选,纠结了许久,如果只能选一套的话…… 最终,她还是拿起了那套战损风军装。 然后,她又从另外几套衣服的配饰裏翻找,挑出了一个带着狗链的皮质choker,和一个造型奇特的口.球。 她将这些东西,全都塞进了时安之的怀裏。 知道自己要得太多,于是用水汪汪的眼神看着时安之,声音软得能滴出水来,“老婆,求求你了……” “我都喜欢,你说了回家就干点别的。” “都穿上好不好?” “我好想看。” 她的语气祈求,似乎是极尽卑微的低姿态,说的却是不容拒绝的话。 时安之抿了抿唇,最终还是艰难地点了点头。 这就是答应了。 沈汀雪很满意,她在时安之的唇上重重亲了下,像是在奖励,“那你快点换哦。” 她都迫不及待了,“我先去洗澡,一会我要在厨房看到你。” 说完,她哼着歌走进了浴室。 时安之看Omega欢快的背影,捂了捂发烫的脸。 她低头,看着怀裏那堆让她脸红心跳的道具,长长嘆了一口气。 谁让自己答应了呢。 沈汀雪这次洗澡很快,她穿着睡裙,走进厨房时,还以为自己走进了某个绮丽的梦境。 厨房灯光被调得很暗,只留下了料理臺上方那几盏橘黄色的灯。 时安之站在明暗交错的光影裏,背对着她,在认真切着菜。 她真的换上了那套战损风的军装。 破碎的布料遮住关键的部位,将她充满了力量感的身体展露无遗。 背脊上,几道陈年的伤疤在灯光下若隐若现,带着破碎的美感。 Alpha的脖子上戴着黑色的皮质choker,choker上连接了银色狗链,链条随着她切菜的动作轻轻晃动,垂落在腰后。 沈汀雪心脏狂跳,后悔刚才洗澡了,Alpha给自己戴上这些的表情,她好想看…… 时安之实在太宠她了,嘴裏也真的含着那个东西,以至于无法说话,只能在听到身后的动静时,回过头,用眼神询问。 不知道是因为厨房的热气,还是因为羞耻,时安之的脸通红。 她看着沈汀雪,眼眸裏似乎有点委屈。 沈汀雪怔怔的,感觉自己的心脏要蹦出来了。 她甚至有点心疼了,她的Alpha不顾一切地来满足她…… 这种感觉,让她幸福得快要晕过去了。 沈汀雪走上前,轻轻揉了揉时安之的头,像是在安抚一只大型的犬类。 然后,她的手滑下,抚上Alpha因为隐忍而显得有些紧绷的脸颊。 “老婆,你对我真好呀。” 她能感觉到,在她的抚摸下,时安之的身体在一点点地放松下来。 沈汀雪笑了,眼中闪过一点残忍。 下一秒,她凑到时安之的耳边,轻声说:“你跪下,好不好?” 时安之眨了眨眼睛,一瞬间还有些没反应过来。 沈汀雪继续说:“老婆,跪下……” 这次时安之听清了,心裏挣扎了好一会。 沈汀雪的癖好还真是……一如既往的大胆,她想拒绝,可自己现在说不了话。 Alpha的尊严,与对爱人无法抗拒的宠溺,她看着沈汀雪眼中的期待,知道最后肯定拒绝不了。 最终,时安之屈下了膝盖。 坚硬的膝骨与地板接触,发出一声闷响。 她真的跪了下来。 沈汀雪笑了,笑容明亮,带着得偿所愿,有孩子气的得意。 她微微弯下腰,与她平视。 像安抚大型犬类一样,揉了揉时安之柔软的黑发。 然后抬起了时安之的下颚,强迫Alpha与她对视。 时安之的五官本就生得极好,眉眼清隽,鼻梁挺直,平日裏的清冷现在被隐忍所取代,眼尾因为羞耻而泛红, 沈汀雪欣赏着Alpha此刻的模样,心中的爱意几乎要满溢出来。 她的声音又软又媚,夸赞道:“老婆,你真漂亮呀。” “谁都不配看到你现在的样子,只有我能看。” 时安之眼睫抖了抖,难以形容心裏的感觉。 沈汀雪又凑近了一些,鼻尖几乎要碰到时安之的鼻尖,目光落在Alpha被撑得微微张开的唇上。 她故意逗弄道:“老婆,一直含着,是不是都要流口水了?” 时安之的身体一僵。 她凝视沈汀雪,看她眼中恶作剧般的笑意,心中恍惚。 她的Omega,使坏的时候是真的坏。 可她也是真的喜欢。 一边觉得有些没面子,一边又想看看Omega之后还能做些什么。 沈汀雪逗弄够了,牵起了连接在choker上的银色链条,她扯了扯绳子,像是在牵引一只属于她的宠物。 “不想在厨房了。” “我们去客厅吧。” 时安之没有反抗。 她顺从地跟随着链条的牵引,膝行着,来到柔软的地毯上。 最终,她们停在了客厅宽大的真皮沙发前。 沈汀雪在沙发上坐了下来,姿态慵懒。 她看着跪在脚边的时安之,那张因为屈辱而愈发冷峻的脸,心中的欲望更胜了。 冷着脸,却又无法抗拒的样子,时安之一定会不知道自己现在多性感。 她想起了今天早上,时安之就是这样跪着,为她穿上短靴。 理智告诉沈汀雪差不多了,更过分的话时安之真生气了,可她停不下来。 她伸出光洁的脚,脚尖点在了时安之的胸口上,感受隔着布料的柔软,还有Alpha的心跳。 然后,她的脚缓缓上移,踩在了Alpha的肩膀上,微微用力。 她知道,自己正在玩火的边缘疯狂试探。 但她兴奋过头了,她喊道,“老婆。” 明知故问地纳闷,“你怎么一直不说话呢?” 时安之含着东西,喉咙裏发出一声模糊的“唔”声。 她眼神隐忍,似乎即将爆发。 沈汀雪笑了笑,笑容甜美,又有点恶毒,“哦,我都忘了。” 她抬起Alpha的下巴,“那老婆,你叫给我听,好不好?” “好狗狗。” 时安之感觉自己快要憋不住了。 身体上的欲望,与精神上的屈辱交织在一起,几乎要将她的理智撕裂。 而沈汀雪还在不知死活地,继续撩拨她。 “叫一声嘛……” Omega的声音娇媚,“就叫一声,好不好?” “叫出来,我就让你亲我。” 时安之紧紧攥着拳头,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她不肯。 沈汀雪看时安之倔强的样子,心中的欲望被彻底激发了出来。 她收回了脚,然后扬起手,一个并不算重的巴掌,轻轻落在了时安之的脸颊上。 清脆的声音,在寂静的客厅裏响起。 “怎么不听我的话呢。” 就是在这个瞬间,时安之心中的弦彻底绷断了。 她抬起头,用力扯开了束缚着她脖颈的链条,金属与皮革摩擦,发出刺耳的声响。 Omega感受到了危险,当然嗅到了Alpha生气的味道 但她不害怕。 反而觉得时安之生气冷脸的样子,也特别特别性感。 时安之吐出了口中的束缚,将那个让她无法说话的东西扔在了地上。 然后站起身,狠狠压倒还在笑着的Omega。 柔软的沙发深陷,狂乱的吻落了下来。 带着惩罚,带着占有欲,被压抑了许久的疯狂。 力度有些大了,沈汀雪被亲得几乎要窒息,却又忍不住咯咯地笑了起来。 她伸出手臂,环住Alpha的脖子,什么都能承受的样子,“终于要惩罚我了吗?” 她一点都不害怕,Alpha刚才压着她时也在注意着她的肚子。 时安之是真的有些生气了,声音沙哑,“要不是你怀孕了……” 沈汀雪在吻的间隙喘息着,挑衅地问,“怎么了?想做到又让我怀一个吗?” “好喜欢你……” “再生一个也没关系。” 时安之怔了下,被Omega的胡话逗笑了。 沈汀雪也在笑,她看着Alpha又愤怒又被她勾起情欲的脸,心中爱意翻涌。 先抚摸时安之脸颊上带着红印的地方,然后又用祈求的语气命令道:“老婆,跪着亲我,好不好?” “你今天跪着给我穿鞋,我好喜欢,老婆……” “我太喜欢了,那会就好想好想被你亲。” 时安之真是受不了了。 她当然知道,沈汀雪说的“亲”,是亲哪裏。 沈汀雪期待地看着她,她不答应就一直老婆老婆地喊着。 时安之被喊的头疼,最终,在沈汀雪期待的目光中,她重新跪了下来。 脸上表情冷淡,冷脸但宠道:“那你自己分开。” 沈汀雪一点都不害羞,很快打开,眼前一片春光。 这晚,又是一夜春宵。 作者有话说:边写边在心裏斯密马赛斯密马赛私密马赛《 》 第91章【VIP】 第91章 后记4 妻子。女儿。 帝国的权力交替算得上平稳。 见识到时安之的力量, 元老院一帮见风使舵的老家伙们效率高上不少,前不久,全票通过了时安之临时总督提名。 在各大传媒的宣传下, 时安之的支持率一路飙升, 达到了史无前例的百分之八十。 最终的选举日与其说是竞选,不如说是加冕。 全息屏幕上, 时安之的名字被金色的光芒点亮,压倒性的票选结果出现时,到处都是欢呼声。 狂欢从特区中心广场,一直蔓延到R区最偏远的地方,人们走上街头,挥舞着旗帜,沉浸在喜悦裏。 也是这天,季天衡召开了面向全帝国的新闻发布会。 发布会上,她神情肃穆, 又有无法掩饰的骄傲。 她没有说太多废话, 直接将一份亲缘鉴定报告放在所有媒体的镜头前, 吐露真相时声音不免发颤, “今天,我在这裏是要告诉大家, 时安之是我的女儿。” “她是我与我亡妻苏怜唯一的血脉。” “从今天起, 季家将毫无保留为新任总督提供一切支持。” “我们将与沈氏集团一起,为帝国未来的繁荣, 保驾护航。” 这消息一出,全国哗然。 民众们都震惊了 时安之竟然是季天衡和苏怜的女儿?! 季沈两家先前那么不和,一度快要见血,现在竟然要因为时安之统一战线了吗? 大部分人早就听说了时安之和沈家大小姐的八卦, 现在季天衡再一宣布真相,一下子,所有看向时安之的眼神变得更不一样了。 之前,时安之是被神化的平民总督,现在,她即将继承帝国最大的财富,可谓名正言顺的天选之女。 所有人都清楚,如此以来,时安之的统治将再也无人可以撼动。 看来,帝国真的要和平许久了。 眼下离预产期越来越近,沈汀雪的生活慢了下来。 身体变化越来越大,她现在身边都不能离开人,不免有些产前焦虑。 变得更加黏人,情绪时好时坏,她暂停了大部分的日常工作,将权力下放给了褚一柏茶等人,自己在家养胎。 时安之最近很忙,但不管多忙都会陪着Omega,季天衡找了最专业的孕期心理疏导师,二十四小时轮班,两人都有些担心沈汀雪的状况。 两个月后,时安之的登基大典到了。 那天,帝国气象组特意把天空调得万裏无云,阳光灿烂到有些不真实。 帝国大厦前的中心广场上,人山人海,旗帜飘扬。 全帝国的目光都聚焦在时安之身上,等待着新纪元开启。 吉时到了,时安之身穿量身定制的的白色总督制服,站在高高的宣誓臺上。 她的身姿挺拔如松,见惯了大场面,此刻神情依旧平静。 臺下是黑压压的人群,她的目光在观礼臺上扫过,看到了许多熟悉的面孔。 莲主和藤影今天也从R区赶来了,她们站在偏后的位置,藤影还抱着波波,和时安之对上目光就摇了摇狗爪子。 时安之笑了一声。 她的目光移动,看到虞亦漾、贺兰霜,还有曾经在羞辱性的聚会上出现过的权贵后代们,此刻,这些人都一脸谦恭地仰望她。 物是人非,时安之心中却没有太多快意,一切恍如隔世。 她心中有些可惜的是,沈汀雪今天不在。 沈汀雪的预产期就在这几天,登基大典人群拥挤,袁医生千叮万嘱,不建议Omega在这时外出。 冗长的仪式后,年岁已高的首席大法官走上前,将厚重的法典递到了时安之的面前。 “总督大人。” 她的声音激动,“请您宣誓。” 时安之伸出手,将手掌覆在那本法典之上。 她深吸一口气,念出帝国古老的宣誓语录,“我,时安之,在此宣誓,我将忠于帝国,忠于人民,我会用我拥有的一切守护帝国的和平,致力于消除不公,弥合分裂。” “我承诺,我永不背叛我的誓言,永不辜负人民的信任。” 大法官听着眼中含泪,提示道,“总督大人,接下来可以发表就职演说了。” 时安之清了清嗓子,她的目光一瞥,和观礼臺的季天衡对上目光,季天衡朝她点了点头,眼裏含笑。 就是这一秒,脑中,苏怜的声音也温柔地响起。 [孩子,你做得真好……] 时安之咽了咽喉咙,觉得鼻酸。 要说话时,袁医生忽然请求通讯,这个关头……时安之心裏一紧,立刻接通。 袁医生焦急万分,[总督大人,不好了。] [小雪她要生了,现在需要你的安抚信息素,这可怎么办……] 时安之的瞳孔一惊,脸上的平静被焦急所取代。 不明所以的民众只看到新总督突然脸色大变。 时安之没有犹豫什么。 在全帝国人民的注视下,她转过身,对身旁错愕大法官说道:“抱歉,仪式先暂停吧。” “我妻子需要我。” 然后,她不顾所有人的目光,纵身一跃,从高高的宣誓臺上跳下,跑到早已待命的飞行器旁。 广场上,无数臺设备见证了这一幕,所有人都还有些反应不过来。 时安之没心情管这些了,火速赶往圣安医院。 产房裏,沈汀雪躺在床上,浑身都被汗水浸湿,脸上因为剧痛而毫无血色。 直到闻到时安之的味道了,心裏才放松了点。 等时安之过来了,她紧紧攥着Alpha的手,力度大到指甲深陷进Alpha的皮肉裏。 “老婆,我好害怕啊……” 时安之赶忙俯下身,不断亲吻Omega的脸颊,听到这话心疼得要命,“别怕,阿雪,我在这裏。” 她赶紧调节着能量场,将安抚信息素源源不断注入Omega的身体,试图缓解她的痛苦。 袁医生紧张得脸上都是汗,喊道:“小雪,呼吸,跟着我一起。” “吸气,呼气,这才刚开始呢,你要坚持住。” 几个小时裏,时安之全程陪伴在沈汀雪的身边,用她信息素安抚Omega。 产房外,同样是焦急的等待。 季天衡和颜妮撞在一起了,两家之前有仇,这还是她们这么多年第一次单独见面。 微妙的氛围裏,两人都焦急地来回踱步着。 颜妮在沈鸿死的那天受到惊吓,此后一直在调养,现在脸上苍白,眼神担忧。 相较之下,季天衡倒是镇定许多,还有空精神连接,指挥公关团队安抚好民众的情绪。 下属说,大家并没有什么反感情绪,反而对新总督和沈家大小姐的感情津津乐道。 季天衡松了口气,听着产房裏的动静,祈祷一切平安。 她想起苏怜生产时孤立无援的样子,眼睛湿润。 就这样,两个母亲沉默许久,颜妮观察着一旁气场强大的Alpha。 犹豫许久,颜妮主动地伸出了手,“……季总,许久没见了。” 季天衡愣了一下,随即握住了颜妮的手。 她咳了一声,态度客气,“颜夫人,您身体还好吗?” 颜妮有些不知所措,又显得释然,“都好,都好。” 季天衡点了点头,松开了手,有过接触后,两人之间的气氛不再紧绷。 她说道:“以前的事都过去了,我们现在都是有后代的人了……” 她像是在说给颜妮听,又像是在对自己说。 闻言,颜妮笑容苦涩,“是啊,都过去了。” “我以前对汀雪太苛刻了,如果不是安之,我可能……” 她没有再说下去,但眼中后怕。 季天衡的目光悠远,想了想后,她开口,“前阵子太忙,等孩子们都安顿下来,一起吃顿饭吧。” “说起来,日后见面的场合还多着呢,满月宴、周岁……” 季天衡笑笑,“养孩子可费劲了。” 听到这话,颜妮眼中闪过泪光,明白季天衡的意思。 她重重点了点头,“好。” 不知过了多久,产房裏传出了一声响亮的啼哭。 听着嘹亮的哭声,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气。 颜妮再也忍不住情绪,抹了抹眼角,“好,姩姩……姩姩平安就好。” 等沈汀雪再次醒来时,她分不清自己睡了多久,也不知道时间。 阳光洒进房间裏,一切都显得如常。 已经注射过药剂,沈汀雪现在没有什么疼痛感,腹部已然平坦,她一下子还有些失落。 侧过头看去,房间裏多了一个小小的摇篮。 她的宝宝在睡觉呢,而她的Alpha就趴在她的床边,也睡着了。 时安之眉头微蹙,脸上疲惫。 沈汀雪知道,Alpha一定是因为释放了过多的安抚信息素才会累成这样。 她的心又酸又软,虽然现在就想看看宝宝的样子,但是不忍心把时安之叫醒。 好在这时,袁医生敲门进来。 她监测到沈汀雪醒了,脸上欣喜,“小雪,已经给宝宝检查过了,一切都好。” 她说着,走到摇篮边,小心翼翼将宝宝抱了起来,送到沈汀雪的面前。 “看看吧,她很健康呢。” 沈汀雪看着皱巴巴的婴儿,忍不住笑了,“好丑的宝宝呀。” 她忍不住伸手触碰襁褓,觉得好神奇。 一个小宝宝……她的女儿,这居然是她生的。 袁医生说:“不丑呢。” “……哪裏丑了?”这句话同时响起。 时安之醒了,刚巧听到这句话,好笑地嘟囔了一句。 她揉了揉眼睛,也凑上前看女儿,“我觉得她最好看了。” 沈汀雪被这副护犊子的模样逗笑了。 两人都在看宝宝,沈汀雪眼中全是爱意,在仔细瞧女儿哪裏像她,哪裏像时安之,宝宝现在太小,还看不太出来。 看了许久,沈汀雪兴奋地说,“老婆,宝宝的名字到底叫什么好?” 时安之愣了下,这件事她们最近可愁坏了,想了无数个名字,却总也定不下来。 沈汀雪眼中含笑,“其实,你最开始想的两个就挺好听。” “沈羡和,时昭,我偷偷翻过那本《Omega科学怀孕指南》。” 时安之想起来了,微微笑了。 她们感情还不确定时,她一个人偷偷憧憬着未来,在那本书上写下过几个名字。 没想到沈汀雪这会提起来了。 时安之看着女儿:“沈羡和这个名字还不错,女儿的大名还不着急,小名的话,昭昭挺好听的。” “昭昭……”沈汀雪念了念这个名字,是比她们之前想的名字都要好呢。 朗朗上口。 她对着宝宝笑,“昭昭呀。” 突然,沈汀雪又想到了什么,“女儿不跟你姓了?” 时安之笑了一声,对这种事无所谓,“我本来就不姓时。” 沈汀雪揶揄道:“那你和宝宝都不跟季总姓,以季总的脾气,不会生气吧?” 时安之还是笑,“这有什么的,她还说要送给女儿一份大礼呢。” 两人这样笑语着,产房裏满是幸福泡泡。 袁医生也一直在笑。 等两人说够了,她从推车裏拿了吸奶器和热毛巾,“小雪,你现在可以尝试给宝宝喂母乳了,初乳很重要呢。” “刚开始可能会有点不顺畅,需要我帮你按摩一下,促进泌乳吗?” 忽然说到这个,沈汀雪的脸红了。 她看了一眼身旁的时安之,又看向袁医生不带任何杂念的眼睛,整个人都变得局促。 虽然时安之不知道亲过,揉过她这裏多少次了,但这种事,当着别人的面,她还是做不到。 她有些难为情地摇了摇头。 时安之立刻明白了Omega的害羞。 她接过袁医生手中的毛巾和吸奶器,“袁姨,你之前都教过我的,这裏交给我吧,辛苦您了。” 袁医生会意地笑了笑,又叮嘱了几句便转身出去了,好将空间留给她们。 时安之在床边坐下,看着脸颊通红的Omega,低声笑了。 沈汀雪被Alpha笑得更加不好意思,嗔怪地瞪了她一眼。 她慢慢解开病号服的扣子,露出因为涨.奶而愈发饱满的胸脯,再不吸出来,她的胸会很疼的。 时安之收起了笑意,神情变得认真起来,也有点紧张。 她回忆着上过的课,先用温热的毛巾打圈式的敷在上面,缓解Omega的胀痛感。 毛巾的温度刚刚好,沈汀雪舒服地喟嘆了一声,身体渐渐放松了。 时安之又拿起润滑的按摩油,倒在掌心搓热,然后覆了上去。 按摩有过许多次,但辅助泌乳还是第一次,她的动作笨拙,完全不像平时在床上那样熟练。 时安之严格按照袁医生之前教的手法,用指腹从外侧向中心,一点一点疏通着乳腺。 小心翼翼地,生怕自己弄疼了Omega,“疼吗?” 沈汀雪摇了摇头,调整着自己的呼吸。 不疼,但是有些羞涩,感动也激动,她真的是个妈妈了…… 按摩了许久,时安之才拿起吸奶器,手忙脚乱的。 她将喇叭形的罩口对准了位置,第一次用还有些不确定,“……是这样用的吗?” 沈汀雪看Alpha有点慌乱的样子,忍不住笑了。 她引导着Alpha的手,将罩口调整到更合适的位置。 “是这样,老婆。” 时安之深吸一口气,按下了启动按钮。 仪器发出轻微的嗡鸣声,轻柔的吸力传来。 几秒钟后,一滴奶黄色的液体渗了出来。 沈汀雪咬着嘴唇承受,然后是第二滴,第三滴…… 很快彙聚成细流,流入到储奶瓶中。 时安之瞧着这一幕,怔怔地,心裏有难以言喻的感受。 她们要一起孕育一个生命了,再也没有比这一刻更有成为母亲的实感,她们澎湃,又万分紧张。 时安之抬起头,对上了沈汀雪同样湿润的眼眸。 两人相视一笑,一切尽在不言中。 等沈汀雪休息好了,三天后,是时安之正式就职的日子。 她没有再举行任何盛大的典礼,一切从简。 那天早上,时安之抱着刚刚出生的宝宝,与沈汀雪一起通过全息影像向全帝国重新宣誓,发表了就职演说。 她的声音传遍了帝国的每一个角落,说话时眼中有了泪,“我再次承诺,我会为帝国奉献一生,建设一个更好的世界。” 窗外一轮朝阳升起,新世纪真的要来了。 作者有话说:接下来还有几章甜甜养崽番外~《 》 第92章【VIP】 第92章 养崽日常 欢迎回家,昭昭。 沈汀雪在圣安医院整整待了一周。 袁医生很不放心, 总想着再多观察调养下,这期间一直在教沈汀雪怎么养小宝宝。 昭昭大部分时间都在保温箱,沈汀雪从生产后的虚弱中慢慢恢复, 精神始终处于新奇的状态。 每天的念叨着, 小宝宝……呜呜,我的女儿, 老婆你快看她啊。 有时兴奋过头都舍不得睡觉,还得时安之强制哄睡。 除了学习怎么养宝宝,沈汀雪会在固定时间处理下工作上的事。 柏茶每天都会向她彙报集团的最新动向。 近期,褚一研制的新一代的基因修复液进入临床试验的最后阶段,沈氏集团在速度进行着内部整合,沈汀雪陆陆续续开除了许多和沈鸿关系密切的人。 蒋威当政时,不少法条模糊不清,到处是可供权贵钻营的漏洞,沈汀雪心裏清楚, 连她自己也曾游走在灰色地带。 在当时的社会环境下, 大家都是这样的, 不这样做的才是异类。 既然时安之上任了, 沈汀雪有意草拟新法案,在医疗方面严格监管, 放利于民, 季天衡对这事没意见,同样积极推动。 这是季天衡和女媳间的默契, 她们都明白,以时安之的气性,不会再纵容过去的作风。 一切终究是如苏怜所愿。 住院的这一周,拜访者络绎不绝, 但都被时安之以需要静养为由谢绝了。 成堆的昂贵礼物被送到了医院前臺,堆成小山高,沈汀雪都没有怎么看。 这些人裏,她只见了藤影。 藤影风尘仆仆从R区赶来,原先只是想来观礼,得知沈汀雪生产后又待了几天,想和沈汀雪见上一面再走。 她进来时穿着一身皮夹克,看起来和圣安医院的高雅环境格格不入。 一进门,藤影就啧啧称奇,“这医院真是气派啊,跟大酒店似的。” 目光落在保温箱裏的宝宝上时,她失语了两秒,低声咒骂了一句,“我去,怎么这么小……” 沈汀雪看她这个反应,笑了一声,“她才出生四天,当然小了。” 藤影看了好一会。昭昭无疑是漂亮的,几天过去,一点没有刚生下那会皱巴巴了。 脸型像时安之,侧脸的剪影都很清晰,都没有婴儿的奶胖感,皮肤白裏透红,倒是像沈汀雪,眼睛的瞳仁极大,黑白分明,看人时异常专注。 宝宝就这样眨巴着眼看着藤影,藤影也在看她,对视许久后,宝宝打了个哈欠。 藤影回过神来,心裏好软。 她从口袋裏掏出一个银质长命锁,不由分说塞给了沈汀雪,“给宝宝的,R区的习俗,说是能保平安。” 沈汀雪接过来,珍重地摩挲。 她朝藤影笑,“听安之说你晕飞行器,过来一趟不容易吧。” 藤影嘴硬道:“谁晕了?只是还没坐习惯,我长这么大就最近才坐过飞行器。” 她摸了摸下巴,寻思着,“要不我再待一个月,等参加完宝宝的满月宴再走,不然来来回回更晕了。” “行啊。” 沈汀雪道:“特区好玩的可多了,我给你安排个助理,随你玩什么买什么。” 藤影笑笑,“我是不会客气的哦。” 沈汀雪也笑,“真不用客气。” 当天晚上,时安之像往常一样,下班后直接赶到圣安医院,季天衡也赶来了。 季天衡先是看了看可爱的小宝宝,有些不太敢抱,看久了,她竟然觉得宝宝的眼睛长得像苏怜,不免眼酸。 她遮掩住情绪,当着沈汀雪的面,将一份产权转让协议,递给了时安之。 “这是天衡工业旗下三颗能源星球的永久所有权。” 季天衡笑笑,“给昭昭的,算是姥姥的见面礼吧。” 沈汀雪有些惊讶,“……谢谢季总。” 三颗能源星球,价值堪比半个沈氏集团,这可真是大礼了。 季天衡看向她,随口调侃道:“还叫季总呢?” 沈汀雪动了动唇,和时安之对视。 时安之笑了,替Omega解围道,“谢谢……妈。” 这下季天衡愣住了,好一会没说出话,压下喉头的酸涩后才说,“诶,好……” 沈汀雪可以出院的那天,颜妮早已在门口等候,想过来帮忙照顾一阵,但被沈汀雪婉拒了。 沈汀雪尽量笑着,“妈,我们想自己先带两天试试,家裏有智能管家帮忙呢,实在不行,我再让袁姨过来帮衬” 颜妮知道和沈汀雪的关系一时难以修复,也没有多勉强什么,送过来许多衣物,又叮嘱了几句。 那天,时安之早早处理完了工作,亲力亲为办好所有的手续,推着智能婴儿车到了VIP病房的门口。 她今天穿得休闲,简单的白色T恤,外面套着浅灰色的针织开衫,整个人看起来很轻松。 自从时安之任职后,沈汀雪好久没有看到她穿常服了。 时安之今天心情好,看到沈汀雪就问,“老婆,都准备好了吗?” 沈汀雪给怀裏的昭昭整理襁褓,脸上漾开笑容,“嗯,迫不及待跟昭昭回家了。” 昭昭似乎也感受到了要回家的雀跃,在襁褓裏不安分地动了动小手小脚,发出软糯的哼唧。 时安之的心都要化了。 她走上前,小心翼翼从沈汀雪的怀裏接过了宝宝。 低头在昭昭的额头上亲了一下,“走咯,我们回家啦。” 回家路上,时安之把飞行器开得很稳很稳。 沈汀雪坐在时安之旁边,看着窗外的景象,心中安宁。 终于,飞行器缓缓落地,沈汀雪抱着昭昭,踏入家门的那一刻,她愣住了下。 怎么在圣安医院住了一周,家裏又变了模样。 家裏客厅换上了许多温暖的原木,多了柔软的布艺装饰品,客厅裏铺上了长绒地毯,沙发上堆满了各种颜色的可爱抱枕。 墙壁上挂着色彩明亮的抽象画,是时安之闲暇拜托小玉生成的,据说对婴儿早期视觉发育有好处。 桌上摆着亮黄色的新鲜马蹄莲,整个家都变得更温暖柔软,充满了生活的气息。 沈汀雪视线转了一圈,看过去时安之,“这是……” 时安之从环住Omega,下巴抵在她的肩窝,等待被夸奖,“喜欢吗?” “你住院的这几天,我稍微布置了一下。” 沈汀雪眨了眨眼睛,笑了。 她越过客厅,进了卧室,卧室现在改成了婴儿房 墙壁变成了奶油色,所有设计和她们之前想的一样 角落裏,放着玩具柜,裏面塞满了各种各样的小动物玩偶、启蒙绘本,还有时安之曾经在母婴店裏买下的小羊摇铃。 沈汀雪的眼眶红了,转过身,“笨蛋……” “谁让你偷偷做这些的。” 时安之最近都忙死了,怎么还有时间做这些。 时安之讨着夸赞,“不喜欢吗?老婆,你喜不喜欢。” “……喜欢啊。” 沈汀雪的声音闷闷的,“喜欢死了。” 回到家的第一天,她们的每一秒都很甜蜜,又忙到混乱。 昭昭对全新的空间充满了好奇,一双大眼睛眨着,看什么都觉得新奇。 她不怎么哭闹,对新环境的适应能力极强,只是在饿了时会发出几声软软的哼唧。 到了晚上,沈汀雪坐在沙发,抱着女儿。 到了要喂.奶的时候了。 她已经没有在医院时的那份不自然,熟练解开了哺.乳衣的扣子,掀起了衣服,雪白暴露在空气中。 时安之刚从厨房裏端着一碗补汤走出来,看到这一幕脚步顿住,脸颊不自觉烧了起来。 这样的场景也不是第一次见了,但时安之每次看到还是会有别样的情绪。 饶是她们之间早已做过无数次更亲密的事情,但看着自己的Omega,用身体哺育着她们的孩子…… 这种感觉很神圣,又充满了诱惑。 沈汀雪察觉到了Alpha的目光。 她抬起头,看站在不远处的Alpha耳根泛红,和她对视上时眼神躲闪,心裏好笑。 她故意动了动身体,调整了一下喂奶的姿势,让那片动人心魄更加清楚。 昭昭吃得很满足,小嘴巴包裹着红.润,发出细微的吞咽声。 沈汀雪逗弄着,“老婆,你看什么呢?还不过来帮我。” 时安之感觉自己的喉咙有些干涩,走过去,“……帮什么?” 沈汀雪看Alpha的样子,笑意更浓,“帮我把宝宝的口水巾拿来。” 时安之去拿,沈汀雪继续逗弄,“宝宝没出生之前,你不是哪裏都亲吗?” “现在有宝宝了,你这几天都不喝了。” 这话一出,时安之一哽。 她将手中的汤碗放在茶几上,脸上通红,“你别乱说这种话了。” 她现在是真的不好意思。 宝宝没出生时无所谓,现在女儿都出来了,这感觉太奇怪了。 沈汀雪看Alpha手足无措的可爱模样,心裏更开心了,“逗你的,你怎么最近这么害羞。” 昭昭吃饱喝足,和沈汀雪对视了一段时间,然后……很快睡着了。 沈汀雪有些恼,宝宝现在睡了,等会晚上睡不着要闹她们了。 她嘆气,看着昭昭,昭昭小脸上带着满足,睫毛很长,闭上眼就在睑下投下浅浅的阴影。 睡梦中,她偶尔会发出嘤嘤嘤的的梦呓。 沈汀雪抱着女儿,心裏好复杂,浓浓的爱意,还有责任感,这是她的女儿,谁也抢不走,她要爱昭昭一辈子一万年。 吃完晚饭洗过澡,昭昭还在摇篮裏睡着,沈汀雪跟时安之说,“你信不信,等凌晨的时候昭昭肯定要醒了。” 时安之真的信,“要小玉看着,昭昭醒了我去哄,你别起来。” 沈汀雪躺在床上,打了个哈欠,忽然听到昭昭在哼哼唧唧说梦话。 她屏住呼吸,戳了戳时安之,示意她听。 时安之当然听到了,等昭昭没声音了,她笑道:“小东西在说什么婴语呢?” 沈汀雪也压低了声音,模仿婴儿的声音说,“可能是在说,妈妈,我爱你们?” 时安之的心好幸福。 她想起了什么,下了床,从一旁的玩具筐裏拿出了一本色彩鲜艳的布书绘本。 然后翻开绘本,夹着嗓子小声预习一样念了起来,“小兔子,跳跳跳,跳到绿草地……” “小鸭子,嘎嘎嘎,游过清水河……” 沈汀雪看Alpha认真的样子,真好笑。 她用手肘轻轻碰了碰Alpha,“她又听不懂,要是把她吵醒了我们现在就要哄了。” 时安之却不以为意,还傻笑,“袁姨说,平时要多跟宝宝说话,可以促进她的大脑发育。” 沈汀雪也跟着傻笑了起来,她们最近总是这样,幸福到有点傻愣傻愣的。 哎呀,沈汀雪发誓,她们的女儿一定会是最幸福的小孩。《 》 【全文完结】 第93章 养崽日常 这孩子到底像谁…… 很小的时候我就知道, 我是全世界最幸福的小孩。 因为我有两个爱我的妈妈。 我妈妈叫沈汀雪,是沈氏集团的董事长,差不多就是每个人生病时吃的药, 住的医院都归她管。 我妈咪叫时安之, 她可是帝国的总督大人,我知道, 我们每天看到的法律,听到的新闻,还有街上巡逻的军警们都归她管。 我的两个姥姥姥妗也都还在世。 姥妗就是我妈妈的妈妈,叫颜妮,她住在一座大庄园裏,每天就是养花、画画,偶尔会来看看我。 她看我的眼神总是很温柔,但又带着一点点我看不懂的悲伤,说实话, 我姥妗有点阴沉沉的, 我不太喜欢和她相处, 感觉她总是小心翼翼的。 我妈妈好像和她相处时也不太自在。 我还有个姥姥, 叫季天衡。 这个名字厉害吧,我姥姥特别狂, 她的公司就是以她的名字命名的, 天衡工业大家肯定知道,能把一颗星球从地图上抹掉的武器就是姥姥家造的。 怎么样, 厉害吧? 因为有她们在,从我记事起,就没人敢欺负我。 幼儿园裏,有个Alpha小胖子仗着自己长得高, 想抢我新买的玩具。 我还没来得及自己动手,他爸爸第二天就提着他的耳朵,带着一整套说是从古地球遗迹裏淘来的画册,来给我道歉,啧啧,小胖子哭得鼻涕都流到了嘴裏。 我小人不记小胖子过! 老师也对我特别好,总夸我聪明,说我画的画最有想象力。 我知道,像我这样的人,生下来就是要去拯救世界的,不然就太浪费了,对吧? 这是我同桌说的,她说得一脸认真。 在学校裏,许多人都想跟我做朋友,变着法地巴结我,给我带最好吃的零食,把最新款的玩具借给我玩。 有时候我真烦,有的人根本不是真的喜欢我,只是喜欢我妈妈和妈咪而已,不过看在她们送的限量版闪卡还不错的份上,我就勉强和她们一起玩吧。 对了,我叫沈羡和,小名叫昭昭。 虽然我还没有分化,但所有人都说,我以后一定会是一个顶天立地的Alpha。 我不这么觉得。 我觉得,当Omega也挺好的。 因为我妈妈就是Omega,她是我见过最漂亮、最聪明、也最厉害的人。 当然,我妈咪也很好。 我的生活很丰富,但自从到了上小学的年龄,我就很不开心了。 每天就是上学,放学,然后回家,以前我都可以不去幼儿园的,现在却必须每天去学校,真是烦死了。 我家裏很大,像个没有边界的游乐场,有一个房间专门放我的玩具,从R区淘来的复古纽扣啊,最新款的反重力滑板啊,什么都有。 自己的房间待久了没意思,家裏的房间裏,我对妈妈的实验室和妈咪的书房很感兴趣。 妈妈的实验室裏,有各种各样好玩的东西,会发光的植物,能自己走路的金属小蜘蛛,还有泡在绿色液体裏样本,妈妈不让我拿出来看。 妈咪的书房裏有一面全息星图,她会抱着我,指着上面那些闪烁的光点,告诉我,那是矿区,那是R区。 说起来,星图上有三颗属于我的能源星还没有被命名,我一直没想好叫什么,那是我姥姥送我的,我姥姥非常大方,而且很有钱。 平时,我喜欢和妈咪待在一起。 她看上去冷淡,但其实总是很温柔,会很耐心听我说话,给我念那些我早就听腻了的童话故事。 她身上的味道也很好闻,像下过雨后的大海,闻着就让人觉得安心。 我觉得妈咪的妈妈,也就是我姥姥和她长得不太像,性格也不一样,对了,姥姥家也很好玩,在一个岛上,像个热带雨林,那裏有好多我没见过的动物,还有一条可以摸到云彩的水街。 和姥姥在一起特别刺激,姥姥总是很严肃,不怎么笑,笑起来也很有气势,我就喜欢逗她。 有一次,我在她开会的时候偷偷把她的通讯信号切掉,换成我最喜欢的动画片。 还有一次,我趁她不注意,偷偷溜进她专门放一面奇怪镜子的房间,在镜子上面画画。 每次她发现后都只是皱着眉头,看着我,想发火又不知道该怎么发的样子。 我就喜欢看她拿我没办法的样子。嘿嘿。 因为我知道,她不会惩罚我。 家裏只有妈妈会惩罚我。 妈妈和妈咪恰好相反,她看上去温柔漂亮,其实有点凶,我觉得她可比妈咪狠心多了。 唉,我最近最大的烦恼就是写作业,因为这个事情妈妈骂我很多次了。 那些永远也算不完的数学题,比开机甲还要难。 昨天,我又没有写作业。 我把作业本藏在了玩具柜的最底层,以为这样就能蒙混过关。 结果,晚上妈妈回家的时候,小玉,就是我们家的智能管家,它竟然告状了。 我当时正在客厅玩拼图,就听到小玉说: [小姐,提醒您一下,昭昭今天的家庭作业完成度为零。] 我妈妈当时正在换鞋,听到这句话,动作顿了一下。 她抬起头,那双茶色眼眸凉飕飕地朝我看了过来。 我吓得手一抖,拼图都掉在了地上。 妈妈没有立刻发火,她走到我面前,蹲下身,帮我捡起那片拼图。 然后,她摸了摸我的头,声音很温柔,“昭昭,为什么不写作业?” 我不敢看她的眼睛,小声说:“……忘了。” “是吗?” 妈妈笑了笑,那笑容却让我感觉后背发凉,“那妈妈帮你记起来,好不好?” 那天晚上,我被罚抄了十遍算术口诀表,还被取消了周末去静沐岛的资格。 我讨厌被告状。 更讨厌小玉。 于是第二天,趁着妈妈和妈咪都去上班了,我偷偷地把小玉的核心处理器给拆了。 我把它拆得七零八落,零件撒了一地,像一堆没用的废铁。 我发洩完了,有点不知所措,怎么办呀。 妈咪先下班回家,一进门就看到了那片狼藉。 她刚结束一场议会,还穿着白色总督制服,金色的绶带和徽章熠熠生辉。 妈咪看起来有些疲惫,眉宇间带着倦色,但看到我的那一刻,还是露出了笑容。 她站在门口,看我手裏还拿着的螺丝刀,表情无奈。 她没有骂我,走过来,蹲下身把我抱在了怀裏。 “昭昭,你知不知道,小玉要是坏了,妈妈会很伤心的。” “小玉也是我们的家人,你这样做是不对的。” 她也批评了我。 虽然语气温柔,却让我觉得很难过。 这天晚上,我躺在自己的床上,翻来覆去怎么也睡不着。 我很担心。 担心妈咪会不会跟妈妈告状。 我知道,在我们家,妈咪虽然是总督,但所有的事情,都是妈妈说了算。 如果妈妈知道了我又闯了祸,还是把小玉弄没了,她一定会更生气的。 说不定,连下个月的零花钱都会被取消。 好担心啊,我不得不从我的秘密宝盒裏拿出了一个东西。 那是一个小小的胸针,是姥姥送给我的六岁生日礼物。 姥姥说,这不仅仅是个胸针,它还有监听的功能,可以听到很远很远地方的声音。 我拿着胸针,蹑手蹑脚溜出了自己的房间。 趁着卧室还没人,我把它悄悄放在了妈妈和妈咪的枕头底下。 然后,我回到自己的房间,戴上配套的微型耳机,开始仔细地听。 我一定要知道,她们有没有在说我的坏话。 许久后,妈妈和妈咪洗完澡了,耳机裏,最先传来的是一些窸窸窣窣的声音,好像是她们在换衣服。 然后,我听到了她们的对话。 她们聊了一些工作上的事。 妈妈说,新药剂怎么怎么的我听不懂,妈咪又说什么R区的生态改造什么什么的。 我听得有些无聊,一边翻着我的《奇幻章鱼大冒险》漫画,一边竖着耳朵,等着她们提到我。 果然,没过多久,我听到了妈妈的嘆息声。 “唉,昭昭这孩子……真不知道像谁。” 我的心瞬间就提到了嗓子眼。 “前天还把孙家那个Alpha小子给打了。” 妈妈的声音裏无奈,“我今天去给人道歉,真是不好意思。” 我妈咪笑了,“不像我,我小时候可不爱打架。” 妈妈哼了一声,“是吗?我怎么记得,某人当年在R区比谁都爱打。” 妈咪笑道:“还不是为了保护你,遇见你之前,我只杀过一个人。” 我仔细地听着,窃听让我觉得兴奋。 天吶……妈咪以前还杀过人啊,肯定是坏人吧,我妈咪平时特别善良正义。 妈妈声音裏带着怀念,“好久没回R区看看了……” “是啊,最近太忙了。”妈咪接话道。 干这种坏事真的很兴奋,但又很害怕被她们发现,我竟然还在偷听。 我把身体缩在被子裏,只露出一个脑袋,希望她们能再说一点我不知道的事情。 可是,好奇怪啊。 窸窸窣窣的,我又听到了布料摩擦的声音。 然后,她们怎么不说话了? 就在我感到困惑的时候,忽然,耳机裏传来了一声……很奇怪的声音。 是妈妈的声音。 她啊了一声,那声音很短,很轻,好像在极力压抑着什么,听起来……有点痛苦? 我的心,猛地一揪。 妈妈怎么了? 是不是生病了?还是受伤了? 我再也顾不上什么偷听不偷听了。 有时候我觉得自己是个坏小孩,妈妈都受伤了我都没发现,还偷听她们讲话 我一把扯掉耳机,从床上一跃而下,发疯似的冲出了自己的房间。 “妈妈!你怎么了啊?!”我拍着卧室门大喊。 冷不丁地,沈汀雪听到女儿撕心裂肺的喊叫,吓得浑身一激灵。 她连忙整理好滑落的睡裙,手忙脚乱推开压在她身上的Alpha。 时安之蹙眉,她眼尖,在Omega慌乱起身的瞬间,一眼瞥见了枕头底下的小胸针。 瞬间就明白了。 她拎起胸针给沈汀雪看,笑着嘆气,又说了遍,“真不知道这孩子像谁。” 两个人对视一眼,又好气又好笑。 作者有话说:写了下昭昭的中二小屁孩时期哈哈哈哈,这章是前几天提前写好哒,到这裏完结吧,后续可能还有一点点番外,等结算后再看看。 其实我最开始就是想写一个狗血的感情故事,没想到会衍生后续的剧情部分,第一次写这种题材,很感谢大家几个月的陪伴呀![可怜][可怜] 最近陆续收到评论说追妻的部分有点少,关于这一点,我确实犹豫过,因为当时雪怀孕啦,实在狠不下心虐孕妇呢[爆哭],我在专栏开了一本同类型新预收,打算之后写本追妻火葬场浓度高的~ 感兴趣的朋友可以收藏一下噢。 另外,我设置了抽奖在本章评论区,觉得好看的宝宝我求个四星五星好评鼓励我一下捏,感恩,爱你们[红心][红心][红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