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怨,自然是没有的。
收钱办事的人只有雇主与目标,但眼下这目标忒扎手,要如何向雇主交代?或者,换句话说,该如何联系雇主解决此事?毕竟,惹上官司的可是两个‘无辜’之人。
王蔺辰贴心地为他们提供了解决方案:“府推,依在下看,不如这样,就让这位大哥先回家去同家人商量商量,而这边这位大哥呢,就得委屈您跟我一起蹲个大狱了,这案件未决,总不好把你们二人都放回家去吧?”
红鼻子看了看粗脖子,忍辱负重道:“那万一他跑了怎么办?”
王蔺辰随意地耸了耸肩,“你们看起来跟死对头似的,想必也并非陌路,把家里边详细住址都留下,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再说了,府衙不还得派人跟着呢么,他能跑哪儿去?是吧?”
眼瞧着这王姓小伙安排得挺利索,推官也咂摸出其中意思来。
已知王小郎君认识周司法,即府衙有人,且已诈出这两个闲汉乃有意为之,听起来就像是做生意的对家派人来捣乱的那档子破事,综合以上种种,就意味着——这大概率是一桩加把劲就能变成已决案件的事!
大宋有健讼之风,桌边堆积的未决案件几近等身,每逢年底盘点,未决案都像是知州淬了冰的眼刀子,把司法系统的每个官吏都扎成了中看不中用的废物稻草人,分明一年到头没歇过,未决案却只多不少。
而眼下,一块‘馅饼’自个儿长着腿上门了。
在如此巨大的诱惑面前,推官自然无二话,雷厉风行地做了安排,一边派人跟着粗脖子回家,另一边把王蔺辰和红鼻子下狱,同时叫人通知他们的家人来送饭菜衣物。
王蔺辰在录写家人信息时留下了“谢灿谷”三个字,并向推官说明这就是店铺掌柜,他原本想写“谢织星”,可当双脚迈入又湿又臭的牢房,心里的主意立刻就改了——没必要叫她来体验这里的污秽。
而谢大哥一听到“讼争”两个字,便赶忙放下饭碗,二话不说就跟着衙役往府衙去,谢织星慢一步跑出来,给他塞了一包衣物与两个热乎的炊饼,“大哥,别忘了这些,给他带去,还有……去了不要着急说话,一切等见到辰哥儿后再说。”
后半句,她压低了声音。
谢大哥下意识点头,走到半路才后知后觉——辰哥儿不是爱与人起冲突的性子,再加上前两天他在窑炉房做的那些匪夷所思的事……这“讼争”还真说不好是甚个情况。
最终,等到见过王蔺辰又听完来龙去脉,谢大哥方才真正领悟四妹妹那句嘱托的深意,他哭笑不得地看着牢里的人,“你和小四商量出来的这档子事?”
王蔺辰嘿嘿一笑,“那也不能叫商量出来,我纯粹是备个后手,以防万一,谁叫他们自己撞上来……”说着,他语气变得严肃,“大哥,你可千万别太正直,该拿的钱咱们得拿,这开业铺货未必有很多盈利,阿星还有好多想要做的瓷器,我们得支持她。”
谢大哥深深地看了他一眼,“我知道你很关心小四……”
借助于牢房的昏暗,王蔺辰心虚地垂下头,当下他那黑心大哥正可劲儿蹦跶作着妖,他实在是没脸对谢大哥说点什么‘题外话’。毕竟,在谢织星眼里,他和王蔺石完全是两回事,可在传统的谢家其他人眼里,他和王蔺石共用着同一个性质的“王”。
目前,这个“王”是王八蛋的王。
“大哥,对不住啊,一定是我的缘故才出的这种事,让你见笑了。”
“别说这些话,事情变成这样也不是你愿意看到的,也难为你了,更何况,咱们没损失什么。”
已经看出王蔺辰心意的谢大哥也刻意回避了‘题外话’。
一码归一码,合伙开铺与嫁妹妹那是两回事。做事看人品,嫁女却要看家风,谢家穷是穷了点,可没那么多糟心的勾斗,辰哥儿家中大哥如此做派,他怎舍得把自家妹子往那么个火坑里推?
被谢大哥与王蔺辰视为‘家丑’的某人却毫无自知之明,他听完粗脖子的叙述后,惊得嗓子都变了调,开口炸出的第一声不亚于清晨报晓的雄鸡,高亢的一句“什么”直接撕裂了他自己的声带和粗脖子的耳膜。
“七十贯?!周司法竟然还说‘确有此事’?”
心神俱震之下,王蔺石感觉自己的脑袋像是被摁进了长星川的冰水里,冻到浑身发木,他一时想不通,周司法是什么时候上的那小子的贼船,怎么竟然帮着他?
周司法的夫人杜娘子虽说也来过几次家里,可他分明叫婢女盯着了,瞧着两位娘子也没有多熟络,就算约着一起祈福礼佛,也是各抄各的经书,抄完了便各回各家,连多说的话都没几句。
不对,不对。
周司法并不知晓王家家里的详细,他此番为王蔺辰说话,恐怕看的还是整个王家的面子,这是好心帮倒忙了呀!
失算了!
王蔺石一边气急败坏地咒骂他二弟的‘好运气’,一边又不得不把七十贯的赔偿盘算出来——眼前的利弊摆得很明确,假使他不出钱,这两个吃干饭的玩意儿一定会把他卖了,到时事情闹大,必然对他不利,只是这笔钱要出的话……又得撬动家中铺子的账本了。
好在,父亲马上就要去汴京,这点亏空对王家铺子而言不过九牛一毛,等父亲走了,他有的是机会整治那小子。
“罢了,七十贯就七十贯,你们为我办事,我自然没有袖手旁观的道理,钱的事我来解决,你们去签个无争状,把他那一车碎瓷片都给我拉回来!我倒要看看,什么样的碎瓷片拼起来能卖二百贯一个!”
为了表示七十贯的“巨额”程度,粗脖子三天后才推着一筐铜钱来到府衙,饶是如此,这结案速度依然叫推官感到身心舒泰,而周阜盛却是借此证实了王小郎君葫芦里的那味药——专门对阵他大哥下的毒。
掺和别人家兄弟内斗这等事,对一个读书人来说,总归不那么体面,但周阜盛好歹和杜娘子同床共枕多年,多少沾了点快意恩仇的江湖气,故而那双方签字的无争状很快就被盖了大印。
王蔺辰格外爽气地大袖一挥,“既如此,这一车碎瓷片你们带走就是。两位兄台,下回可得仔细着点,意气用事,斗殴争勇,那是万万使不得的。”
身后的谢大哥嘴角微抽,对着眼前一大筐的‘赔款’颇感局促,他带着王蔺辰回到谢家,早有准备的谢烈雨马上搬出一个火盆,“去去晦气”四个字刚蹦出口,就被一筐铜钱又砸了回去。
“这……什么意思?”
王蔺辰贱兮兮又笑嘻嘻地说道:“反正离咱们铺子开业还要一段时间,左右都是闲着,不如‘卖’点散货先挣一笔,也好给下次烧窑做备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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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谢烈雨听不懂他在说什么,“哪来的散货?咱们那些能卖上价的好瓷不都运进城里去了么?”
王蔺辰笑而不语,谢烈雨把他贫瘠的脑袋搜刮了半天,终于回过神来,顿时瞪大了眼——
“你前两天叫我砸的那些变形又裂胎的废瓷……”
与此同时,几大箩筐碎瓷片被浩浩汤汤地运进王蔺石的别院,他来回看了半天,捡起其中一块,指着边缘一星半点的生漆问道:“就这些玩意儿……用漆粘起来能卖二百贯?”
两个闲汉忙不迭点头,“对对,他就是那么说的,说粘起来后画个画,就成了。”
“那便试试,去,买桶生漆来。这点小事都叫人讹去七十贯,这几日你们就在这院子里给我拼瓷器。”
谢烈雨惊呆了。
嘴皮子木木的,半晌才道:“那么些个破烂,还给打碎了,竟然能卖七十贯?”
王蔺辰哈哈一笑,“不打碎,还卖不上这个价码。”
谢家人对王蔺辰的‘赚钱模式’很感到荒唐,偏偏一箩筐的银钱实实在在地摆在眼跟前,白纸黑字的无争状亦作不得假,再荒唐,这‘意外之财’也是正经来路,是‘卖’了一板车碎瓷片得来的。
只有谢织星最清楚,王蔺辰这算得上守株待兔。
他每天来回三趟搬运的就是那么一车碎瓷片,就像抱着一株大白菜来来回回,且等着他哥撞上来,而那些完好的瓷器早就跟着匠艺学堂的桌椅布帘坐垫等等用具一起安全无虞地进入城中,此时此刻正整齐码放在铺子仓库里,怡然自若地等待着开业。
谢织星摇头苦笑,“总感觉,正经瓷器还没做上几个,这意外来财倒是得了不少,而且之后就算我努力做瓷,受产能所限,也未必挣得到……”
“谢织星,你别吓我,你可千万不能被金钱蒙蔽双眼啊。”王蔺辰夸张地瞪了她一眼,顺便捏了捏她脸颊,“任何时候,你都不能质疑你自己的重要性,咱们做生意,一定要坚守‘产品为王’,我这些都只能算是上不了台面的‘术’,你那才是真正的‘道’,有你在,才是我的底气,懂么?”
谢织星没吭声。
王蔺辰又道:“产能有限也不要紧,不说让天下人人都用上定白瓷,咱们先完成个小目标,让定州城家家户户都用上光洁白净的定瓷,这不过分吧?”
“这我能做到,不过分。”她似乎认真评估了他这几句话的实现可能,就像每一次琢磨该烧制什么瓷器时那样微皱起眉头,“等匠艺学堂顺利开课,到时总会有一批窑口起琅窑,再推广覆烧,我想三五年之内定瓷的价格就会有质的改变。”
“我就喜欢你……这么踏实做事。”
谢织星眯起眼,“你说话可以不用这么抑扬顿挫。”
王蔺辰心虚地看了眼不远处正搬匣钵的谢大哥,“反正,你明白就行,绝对不要自我怀疑,大不了,这笔钱就当天使轮投资看呗,是吧?七十贯给这么痛快,还挺天使的。”
谢织星被他逗乐,心里熨帖不少,她把双手放到嘴边呵热气,边吹边搓,活动着冻僵的手指,王蔺辰见状,正准备把他悉心收好的手脂再度拿出来赚点‘甜头’,却听得谢大哥叫了一声:“小四,快过来看!”
两人转头望去,谢大哥指着一个高高的匣钵,满脸喜色:“你雕的那个黑钟馗,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