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位贵客要点些什么菜,小店什么都有。”小二甩了下帘巾在身上,看了看两人,将鎏金菜单递给了霁羡宁。
霁羡宁颇为诧异,通常点菜之人必然是席中地位高的人。
他和洛春霄怎么看,都是洛春霄金贵些。
可是为何小二把菜单给他呢?
他突然想起,卖首饰老板也是如此。
这就让他想不明白了。
霁羡宁秉着好奇就要问到底的原则,单手撑着下巴问道,
“小二,为何你将菜单递给我?他更像金主才对吧?”
小二其实只是本能而已,这些职场经验,都是意会不可言传。
他那看遍人间烟火的圆滑眼睛一转,笑嘻嘻道:
“小的也说不出来,大概是因为您走在那位贵客前面。”
两人的走路方式,一般都是霁羡宁在前,洛春霄护在身后。
霁羡宁看出小二也不明所以,微微点了点头,拿起茶杯喝了一口。
他让小二可他们特色菜,上满桌子就好。
“得嘞,客官您瞧好吧。”小二想着,果然是大气啊,收了菜单下去了。
两人坐下没多久,菜就陆陆续续上齐了。
霁羡宁和洛春霄两人,要是说有什么共同爱好的话,那就是吃了。
霁羡宁夹起一小块桂花鸭放进嘴里,轻轻一咬,鸭子外焦里嫩再配上桂花的香气,油而不腻,鲜甜可口,唇齿留香。
真不愧是七宝镇第一的酒楼。
“这鸭子味道真是绝了,看来我也不白白帮你挑礼物,这顿饭倒是不错。”
洛春霄默默记住了这道菜,他打算让宫中的御厨开始学起来。
“霁师兄喜欢就好,以后常来便是了。”洛春霄眉眼噙着淡淡笑意,配合一旁摇曳的桂花树枝,甜丝丝的。
“这菜价,都够魄澜峰几天伙食的了。”霁羡宁轻轻咽下一小块鱼微微摇头道。
他也是难得让洛春霄请客一次的。
“我们回去的时候,打包一些带回魄澜峰。”洛春霄听出了霁羡宁的弦外之音。
霁羡宁觉得这个小师弟是越来越上道了。
只是,过阵子就要回妖族成亲了。
想到此处,霁羡宁突然又想到了什么,抿了抿唇,将口中的鱼咽下,眼眸微挑:
“做你们龙族的妃子,一生都被困在宫中,甚至在床...床榻之上,可是真的?”
这是霁羡宁第一次大方的问起洛春霄此事。
而且,他说的也是相当的隐晦了。
洛春霄神色如常的将一块青菜夹起来,放入口中,慢慢的吃了,语气平和道:
“妃子,自然要在宫中,父皇的王妃亦是如此,祖祖辈辈,亦是如此。”
他的语气,再寻常不过了,他从小就是这般的。
霁羡宁没想到,洛春霄竟然如此平静的承认了。
可他也理解,这大概是和洛春霄从小就这般被教育有关。
“冒昧说一句,你觉得这样真的对吗?”
说到此处,霁羡宁长长的睫毛微闪着,他放下筷子,声音轻缓而低柔的说道,
“你的母亲,难道你不觉得她可怜吗?这与禁脔有什么区别?”
他其实是想让洛春霄明白,这种占有欲是不对的。
这样锁着一人,也是不对的。
禁脔这个词,似乎有些刺痛了洛春霄。
这个词儿,一直都是皇家的大忌讳,极少有人敢提起。
若是小包子在,估计脖子都吓缩回去了。
洛春霄的眸色瞬间凉了几分,垂眸放下了筷子,冷润声音道:
“禁脔?我母亲是我族最尊贵的皇后,她只是不能出门而已。她出门若是受伤了该如何?如果有人觊觎又要如何?”
静默一瞬。
外面不知何时阴天了,下起了秋日里的第一场雨。
凉风夹杂着细雨,从窗外吹了进来。
一场秋雨,一场寒。
此时两人基本也已经吃好了,小二上了点心来,可看到两人气氛不对,什么也没说,立刻退了出去。
“你又怎知你母亲的心境?你可有问过她?又有谁愿意如此被困在方寸之地?失去自由。”
因为说的是洛春霄母亲,霁羡宁没有用床榻这样的词汇。
从小到大,从没人说过这样的话。
仿若有什么击打在了心上。
洛春霄的深色眸子染了一层深寒,他眉心微微的蹙着,放在桌子上的手,逐渐握成了拳。
如果是别人,大概早就被拖出去杖刑了。
可是面前是霁羡宁,洛春霄的攥起的手,又松开了。
“不说这些了,我们回去吧。”洛春霄声音微冷的说道。
对于这个问题,几乎真的是洛春霄的逆鳞了,他的王妃,时刻要在他身边才行。
霁羡宁见洛春霄脸色难看,也没再说什么,有些后悔自己话多了。
两人出门,小二已经将打包的饭菜送往了魄澜峰。
这一块,洛春霄还是很细心的。
此时外面的雨已经停了,清新的空气带着凉意,扑在人的脸上,顿时让人清醒了不少。
两人不复来时的样子,霁羡宁走在前面,洛春霄跟在身后,神色依然无表情。
仿若雨后的天空,清清凉凉的。
洛春霄想着刚才霁羡宁的话,后悔自己不该冷脸,迟疑了下,抿了抿唇想要跟上霁羡宁,突然听到一声欠揍的声音,
“羡宁,好巧啊,你怎么在这里?”任真从一旁的街道走了过来,递给霁羡宁一包糖炒栗子。
“给,这家可好吃了。”任真今日一身淡金色衣衫,潇洒自如的笑道。
他一个余光,这才看到了走过来的洛春霄,旋即他转身双手在前行礼后道,
“你们两人走的这么远,我都没看到洛小殿下。”
最好看不到,洛春霄心想着。
真的是走到哪里,这个任公子都阴魂不散。
“小羡宁,秋天了,我们院子的桃树结了果,可愿随我去摘桃子?”
霁羡宁明然的眸色微眯,他想起最近任真和殷鸿瑞正在准备生辰宴,或许可以打探到什么。
“好啊,那也倒是有趣。”霁羡宁轻笑回道。
“桃林只有几十公顷,容不下三人,实在是抱歉,小殿下请回吧。”任真带着几分得意,眉眼笑的弯弯的,放着细碎的光。
这明显不欢迎他?
说什么容不下三人。
洛春霄气的想打人。
“洛师弟,你先回去吧,记得把那菜带给团子。”下一刻,霁羡宁已经随任真离开了。
留在原地的洛春霄风中凌乱,眼眸冷到冻住似的,外加上一身的白色衣衫,俊朗而高挺的鼻梁,差点以为是冰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