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半夜,他终于是回到了隐玉别苑。
室内昏暗,白天敞开的窗帘,此时月光洒进淡淡银辉。
苍玄澈就这样,孤寂的坐了一夜。
就像之前无数个漆黑夜晚一样。
直到天光发白,银灰逐渐被炽白取代。
一道阳光恍入苍玄澈淡琥珀色眼眸。
他突然想起,霁羡宁来的那天,也是这般的。
那般明媚的人,因为他的腿,陷入了如此困境之中。
苍玄澈从不是个脆弱的人,否则这些年,他早已死过几次了。
可是这一次,他就像被什么冲昏了头脑一般,呼吸逐渐急促,心里像有一团火,直冲脑门。
晨光最为耀眼的一瞬,他冲到墙边,拔出悬挂在墙上的剑,朝着自己的腿,直直砍了下去。
乒!
一声兵器交割的声音响起。
霁羡宁的丹青色身影簌然出现,一剑利落一挡,将苍玄澈砍向自己腿的剑弹开了。
两道蓬勃的剑气豁然撞击,瞬间产生的气浪充斥在了剑下的双腿之上。
撕拉一声,两条腿上的白色纱布被震的撕扯开来,同时也震断了苍玄澈的腿骨。
因为是内伤,两条纤长的腿,净白中透着青色,看不到伤口,可里面已经断成了几段。
隐隐的痛从腿部传来,苍玄澈心下却欣喜若狂。
他的腿,竟然感觉到疼了。
霁羡宁放下剑,迅速半蹲在轮椅旁,检查着苍玄澈腿的情况。
根本没注意,其实撕碎的不仅是缠在腿上的丝带。
“你这是做什么?不疼吗?”霁羡宁问道。
苍玄澈强忍着疼痛,面无表情的微微摇头。
随后他像是注意到了什么,快速用衣摆挡住小腹以下不可描述的部分,耳尖偷偷的红了。
他的这个动作,霁羡宁注意到了。
霁羡宁专业的口吻问道:
“你在挡什么?拿开给我看看,那个地方,刚才有受伤吗?”
此处对于男子很重要,在霁羡宁看来,这是比腿还需要及时处理的位置。
一时之间,他忘记了,他已经不是身穿白大褂,可以心无旁骛,专业去看的医生。
直到他看到眼前的少年,从耳根到白皙的脖颈窜起红晕,垂着脑袋,没有看他。
他才反应过来,他刚才说了什么。
他的脸也迅速的红了。
“那个,我是医修,所以..你自己检查下,然后..跟我拿药。”霁羡宁拳抵在淡粉的唇瓣之上,说道。
“还~还好,挺好的,没有伤到,羡宁哥哥以后可以放心的。”霁羡宁听到少年低着头轻轻说道。
以后放心?
他以后放心什么?
大概这孩子紧张的有些语无伦次了。
“小少主,你在这里砍腿玩儿是为了什么?”他饶有兴致的问道。
“没用,不想要了。”
苍玄澈冷笑着自嘲说道,目光看着地上掉落的剑。
“嗯,不过,你的腿,断的好。”霁羡宁轻笑了下,不紧不慢说道。
苍玄澈抬眸看向霁羡宁,带着不解。
霁羡宁从随身带的灵物袋里掏出了一个罐子。
罐子里是那续灵草。
霁羡宁不慌不忙的解释,原本今天也是要将腿打断的。
打断后,用续灵草的功效,外加上他所能看到的腿部的筋脉,就可以重新续接筋脉了。
这样就像是重新长了腿一般的。
如此这般,也就省的霁羡宁还要狠心打断苍玄澈的腿了。
“现在这样更好,不过,以后不许这样了,再这样,可是浪费了我的一番心血。”霁羡宁微歪头,神色故意严肃下来说道。
仿若在对一个小弟弟一般的。
苍玄澈身形微微向后靠去,瞬间的清醒了过来。
是啊,他到底在干什么?
站不起来,以后如何要到羡宁哥哥呢?
他刚才是昏了头了。
“来,我们拉钩约定。”霁羡宁伸出了自己的小手指。
“好,我答应羡宁哥哥。”苍玄澈眼眸灼亮的伸出手指,勾在了霁羡宁的小手指上。
“以后,你会一直陪在我身边吗?”苍玄澈的手指没有放开,问和自己勾手指的人。
“我是苍玄宗的弟子,你是少主,自然在的。”
霁羡宁嗅到了一丝危险,这句话是他看书的时候,病娇常说的话。
“嗯..”苍玄澈微微的点头,淡琥珀色的眼睛单纯无邪,一笑露出洁白的牙齿。
刹那间,霁羡宁觉得,书里的未必都是对的。
或许是他想多了。
他看着苍玄澈笑时露出的整齐雪白的牙齿,霁羡宁想到了洛春霄的小虎牙,他笑起来,还真是好看。
不知为何,他最近总能想起那个色龙。
洛春霄已经不记得,他昨夜是如何回到自己的屋子的。
他满脑子都是霁羡宁不会喜欢男子。
仿若一道刺,扎的洛春霄头疼,早上醒来,他坐在床边,拧眉揉着额头。
他拖着身子,起身换了一件纯白浮光锦龙纹长衫,长发用一翡翠发冠束起。
镜子中的洛春霄,庄重而风度翩翩,有着天潢贵胄的矜贵,只是黑眼圈,有些重。
心里虽有些酸酸的,但是霁羡宁的事情,他还是要解决的。
他要去见苍玄尊主。
书房之中,坐在紫檀椅子上的苍玄辰,神色凝重。
为表亲和,他特意在书房见了洛春霄,而不是在大殿之上。
他隔着几本古籍,看着立在桌旁,风姿卓绝的妖族小殿下,思忖着他刚才说的话。
这洛小殿下,真不愧是从小生活在宫中。
他说话极为周旋圆润,滴水不漏,软硬皆施,说了半天,就是为了他的师兄霁羡宁拒婚来的。
苍玄辰摩挲着茶盏圆润的盖子,看着茶盏里的茶叶,起起沉沉,缓缓道:
“几公里外,妖族的赤羽军驻扎了两个营,可是附近有魔族?”
这话问的极为巧妙,缓解了双方的锋芒。
“弟子许久未见我妖族士兵,拉过来试炼罢了。”
洛春霄这句“弟子”的自称,让苍玄辰极为满意。
无论如何,他现在是苍玄宗的弟子。
苍玄辰被威胁的怒气立刻散了大半。
他舒朗开怀的笑了笑,
“既然霁公子不愿,这桩婚事,就先作罢,本尊会去与任真说此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