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春霄几乎要将手边的树皮给抠下来了。
风吹过,桂花树落了几片叶子,瑟瑟发抖。
霁羡宁正在喝茶,一口茶进了喉咙,呛的他猛然的咳了起来,手里的茶盏叮铃作响。
他咳的双颊逐渐泛起桃花一般的红晕。
任真连忙走近,轻拍着霁羡宁的后背,由上而下的温柔抚过。
霁羡宁放下茶盏,纤细素白的手,握拳抵在唇上,轻咳着,眼眸水润的仿若掐出水来。
霁羡宁的美,是禁欲而魅惑的,尤其是那双灼亮而湿漉漉的眼睛。
他自己全然不知,还在直直望着任真。
任真微微怔着。
“咳的这般好看的,我倒是第一次见。”
任真捏了捏手里的玉笛,带着疏懒的风流。
仿若那风流才子一般的。
“不必这般激动,我是当真的,既然我求娶了,就会与你结道侣。”
他平日里潇洒惯了,被追求也多,也就有些飘飘然。
他以为霁羡宁是欣喜的太过激动了。
他听说了霁羡宁不愿,以为少年只是害羞而已。
霁羡宁此时已好多了,脸上因咳而生起的红晕也退了下去。
生平第一次被男子求婚,他实在是有些想死一会儿。
听到这话,霁羡宁不由得眉心蹙了蹙,
“任公子,我是不会与男子结道侣的。”
男子两字,霁羡宁说的格外重。
任真那桃花眼里的笑,褪了几分颜色,随后尽数褪去。
他微微的眨了眨眼。
他看的出来,霁羡宁是真的不愿,并不是在欲擒故纵。
可是这话不仅是拒绝,更具有毁灭性的意味。
不会和男子结道侣,强调男子,似乎是把路给堵死了。
同样被堵的有些懵的,还有窗外隐在桂花树后的洛春霄。
他再次陷入深深怀疑,那晚的人是他吗?
他不喜男子。
可是,那感觉,那柔软的腰身,每次他陷入怀疑,心里都像着火了一般。
洛春霄自己都没有察觉,他是多么希望,霁羡宁就是那个人。
每当他否定自己,都会异常的痛苦。
他按在一旁树干上的有力指尖,最终还是深深的扣进了树皮之中,甚至透进树干。
龙爪是极为锋利的。
桂花树悬着的心,终于还是死了。
一处阴暗角落里,一只手用力的捏着轮椅的轮子。
任真求娶霁羡宁,闹得沸沸扬扬,自然也传到了苍玄澈的耳朵里。
十几年,他第一次鼓起勇气走出院子,来到任真处。
听到了刚才霁羡宁的话。
这话在修真族,有些悖逆,修真族男修之间结道侣,是常有的。
苍玄澈在黑暗中久了,自然不怕这些所谓的挫折。
对于他来说,仿若没有什么,是容易得到的。
包括霁羡宁。
他很快的冷静下来,捏的发白的手指,也逐渐松开了。
他可以慢慢的筹谋,不是吗?
只要他能站起身,也不需要羡宁哥哥心里喜欢,一样可以做...
想到此处,有些情窦初开的少年耳尖逐渐泛红,琥珀色的眸子垂了垂。
一句话打击面极广的霁羡宁,完全不知道,今晚的内务部是有多热闹。
打击的大脑空白的任真,也没发觉隐在暗处的两人。
他反应了半天,潇洒的转了转手中的玉笛,
“看来,小羡宁今晚连夜来,是来拒绝在下的?”
霁羡宁不置可否,没有言语。
任真唇角荡起一抹温润如桃花一般的笑意,缓缓说道:
“无论何事,都有个接受的过程,其实也没有那么难受。”
果然不愧是浪荡公子,什么话都说的出来。
可是偏偏看着却不下流。
接受什么?
霁羡宁心理炸裂。
任真在说话间,目光不偏不倚,落在了他的玉笛之上。
霁羡宁恨自己书看多了,怎么感觉任真看着玉笛说这句话,有些古怪。
玉笛有两手指粗细,一手臂长,通体翠绿碧玉打造,上雕刻着凹凸有致的龙纹。
龙纹.....
霁羡宁不免想起了洛春霄,他微微的摇了摇头。
“续灵草之事,很是感谢,可恕在下不能以身相许。”
“我没这个意思,只是..”任真将玉笛转至身后,微急迫解释道。
霁羡宁一楞,他发觉任真和之前不同了,总是感觉他莫名紧张。
“我还是希望,羡宁你考虑一下。”
任真不想放弃,他私心想着,就算是逼婚,只要先结道侣,慢慢的可以培养感情。
霁羡宁抿了抿唇,目光看向任真受伤的脸,
“我替大师兄道歉,无论如何,也不该伤你的脸。”
霁羡宁嘴上这么说,心里却是高兴的,起码大师兄有脾气了。
任真心领神会,微微俯身凑近霁羡宁,轻笑道,
“我知道了,我明日就出门四处走走,让大家知道我没事,也会去和尊主说。”
嗯,果然一点就透,霁羡宁心道。
他今天来,一是说婚事的,但是他发觉,似乎没那么容易。
那能解决大师兄的事,也是好的。
就在方才,霁羡宁说了续灵草之事。
在暗处的苍玄澈眼眸一凝,刹时屏住了呼吸。
他听霁羡宁提起过。
原来这逼婚大戏,最初的原因是为了给他治病。
他看向自己的腿,不由得骤然生出恨意和颓落。
他漠然调用灵力,轮椅和苍玄澈的身形逐渐隐入到暗夜之中。
桂花树下,已经掉了一地的树皮混着落花。
洛春霄的手慢慢滑落树干,直到亲眼看着,霁羡宁起身行礼告辞,走出了前厅。
他才缓慢站起身,白色身影消失在了院子里。
夜,墨一般黑,静谧而安静,偶尔听到桂花落地的声音。
没人知道,今晚的内务部后院,有多热闹,又心碎了几人。
霁羡宁回到院子的时候,看到洛春霄的屋子里亮着灯。
色龙还没睡?
他随即走回了自己的主屋。
咕噜噜,咕噜噜。
幽深的夜里,回响着轮椅的滚动声。
苍玄澈坐在轮椅上,慢慢的往隐玉别苑走去,如果这样算走的话。
竹影斑驳下,坐在轮椅上纤弱瘦小的少年,落寞的仿若影子。
他是刚入夜,一个人就往内务部过来。
没人知道,他是鼓足了多大的勇气,坐着轮椅走出屋子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