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天净是让她瞠目结舌的事。
此刻,她难以置信地盯着少挚,嗓音颤抖:“你打,打开了?”
陆沐炎声音细若蚊鸣,眼底满是震惊与错愕。
少挚嘴角噙着一抹浅笑,修长的手指轻捏钥匙,塞进口袋。骨节分明的手掌随意一推——
“吱——呀——”
老旧铁门发出刺耳的摩擦声,悠悠敞开。
月光洒下,映得铁锈斑驳的门框泛着冷光。
它其实一直在那,也没有任何神秘的遮挡,但就是这个动作,让陆沐炎生出幻觉。
她早已认定这里就是自己的家,这里的一草一木她都熟悉,每段记忆都刻骨铭心。
但她唯独…从来没有,从来没有从正门走进来过。
…...今天、现在、此刻、皓月当空,他竟用钥匙打开了。
仿佛开启了尘封的机关盒子,仿佛推开从未踏足的世界。
亦或是…
她呆呆凝视,铁门划出半圆轨迹,伴随着铁锈转动的低鸣,不紧不慢。
只是一个很随意的开门动作,她像是没见过一般,瞪大着眼睛。又如刚学会走路的孩童,小心翼翼迈过尘封多年的门槛,脚尖轻触地面,生怕惊扰什么。
亦或是…踏进了另一个人生…...
…...
她向前几步,与少挚首次并肩,从正门走进小工厂中央。
水泥空地,杂草从裂缝钻出,翠绿盎然,生机勃勃随意散落的沙泥石块,熟悉得像老友。
空地几根水泥管错落横放,月光下影影绰绰,似远似近,模糊了距离感。
她心跳微乱,熟悉却又陌生。
“给你的,生日礼物。”
少挚声音轻柔,低低响起,站在空无一人的工厂中心。
月光无路灯映衬,洒在他身上,勾勒出清瘦轮廓。
她稍回神,脑中一片迷雾,嗓音发涩,眼底情绪翻滚:“你…你买下来了?”
少挚微微颔首:“嗯,想着你生日时,把送你的项链戴上,带你来交给你。但现在时间来不及,只能先给你。”
他缓步走到水泥管,坐下,目光温柔如水,静静凝视她。
她不知该作何反应。
感动吗?可是不舍的情绪更多,透着担忧。
她皱眉,走近坐在他身旁,急问:“你要走?”
陆沐炎嗓音急切,手指不自觉攥紧衣角:“你去哪?工作?要很久吗?”
他眸内清亮,抬头望皓月,薄唇微启:“这次出去,见这工厂主人,从他手里买这块地,拿了钥匙。”
声音平静如湖,月光映得他眼底泛光。
“嗯…”她低应,心绪复杂。
他续道:“希望你喜欢,我回来前给你发信息。”
他还是没说去哪里,甚至何时回来?大概的时间也没有说。
“也好,那我等你。”
她低头,深深吸气,从鼻腔重重呼出,似要压下心头不安。
他忽凑近几分,嗓音柔软,带着几分随意,敛眸低声:“家里的洗衣粉用完了吗?”
她一愣,下意识答:“啊?没有。”
她与母亲的衣服都由她洗,实习没工资,洗衣粉钱靠母亲给,陆母凶过她要省着用。平时用得少,一大包能撑许久。
不是。
不对!不是洗衣粉的事!
糟糕...啊,这!
她猛然警觉,局促扭身,面上尴尬,声音弱如蚊鸣,胆怯瞥他:“那个…这衣服不是我的。”
“嗯。”
他眼眸深邃如星,静静应声,等她继续。
陆沐炎心乱如麻。
这,这关系怎么说呢?这中间的事怎么说呢…这是院长的、儿子的、保镖的衣服?娘哎,这…
她话语明显磕巴,拧着指节,小心翼翼道:“我这是医院病患的家属的衣服…”
对,对,确实是这么个理!
谎话只有在说出的前一秒最难以启齿,接下来的就好办了!
她如负释重似,行云流水道:“啊!其实是,我衣服不小心被这个病患弄坏了,病患一看这不行啊,这咋整?就…就把他家里人的衣服给…给我将就一下,明天就还给他们!!”
她点头,神情严肃,眼眸清亮,似为自己说辞点赞,盯着少挚。
他神态如常,目光如水,嘴角轻扬,挑眉:“嗯,这句合理,继续。”
少挚嗓音低柔,透着一丝戏谑。
她歪头,眉间微蹙,满脸疑惑:“继续?继续什么?”
月光静谧如水,少挚薄唇浅勾,手指随意拨弄额前碎发,柔声道:“你没骑车回家。”
“啊!啊!是!”
她噌的一下站起来,站在少挚的面前,连忙摆着手,像个慌乱的大熊,满脸通红。
陆沐炎挥舞着手,一副笃定的模样:“是了!病患是…是好人做到底,送佛送到西!”
“哎呀我当时就说不用了,这衣服你看,多大!我这,我都不合适!我压根我都拒绝好多次,实在是我衣服穿不了了!”
“这不,他给我衣服弄坏了,这事弄的!他还要赔钱来着,那我上哪能要啊?对不对?就非要送我回来,多客气!多客气!你看看…”
说到后来,她的声音越来越小,低着头偷瞄他,心虚极了。
他闻言,蓦地抬头,嗓音关切,眼底柔光流转,微拧眉打量:“没伤到吧?”
她立刻板正,急促,生怕他多想:“那哪能?没有!”
他再问,目光沉静:“旧衣服扔了么?”
她下意识护住包,结巴:“啊,啊,那可不。”
“明早怎么上班?”
他声音平稳,步步紧逼。
她猛挺胸,抬头,一脸不惹麻烦的表情:“明天我自有办法!还能坐公交…”
话未完,一只手落在她头顶。
少挚站起,骨节分明的手掌轻抚她发,动作温柔如风。
他站在她身前,近得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清香。
月光下,他眼眸温润如玉,清亮含笑,唇角勾着不可抗拒的弧度:“我送你。”
她愣数秒,心跳如鼓,气息微乱,弱弱应:“啊,也好…”
气氛微妙,她清嗓子,后退一步,他手自然放下。
两人无言,坐回水泥管,相顾望月。
啊...天上的月亮真亮啊…
那还能咋说,送送送,送呗…这铁定是吃醋了。
还真是情人眼里出西施啊?在他少挚眼里,我这胖娃还真挺抢手不成?
但是…总不能说——我告诉你吧小子,老娘绝非池中之物!
我要被拉去什么神秘地界进修了,我即将学道登科,找到毕生使命,羽化升仙。
我告诉你吧,那老小子其实压根不是什么病患,他不仅贼有钱,还贼腹黑,千方百计调查我、潜伏着求我、要我去升仙的!
突然,老白猛不丁:“可以说。”
“啊?!”
她惊得差点跌坐,骤然大喊。
在这寂静空旷的工厂中,甚至勾出几丝回音。
少挚眉间微蹙,疑惑看她:“嗯?”
她思绪万千,慌乱道:“我,我…你等下。”
转头,陆沐炎心问:“什么意思?你快说!”
老白:“我看到你们一起在学院内。”
她头一歪,紧问:“为什么?怎么一起去了?难不成少挚…有说法?”
“不知道。”
老白干脆三字。
她突然想起来什么,眸内骤然一亮,心内应老白:“啊对!少挚茶馆那幅画!我就知道他小子不简单!”
少挚垂眸,看着眼前的少女。
她的表情震惊、疑惑、再震惊、再疑惑,最后笃定地盯着他,不怀好意。
他周身忽透异样气息,树梢鸟儿噤声。
少挚眼底犀利一闪,嗓音低沉,带着探究:“你…在跟谁对话?”
陆沐炎闻言,猛的正视少挚:“唉!你!莫非…”
莫非!他的元神能对话!还是他也有丫鬟?!
老白:“注意用词。”
咳。莫非他...
陆沐炎转过身,一脸——你小子被我抓住了吧!的表情,凑近了看着少挚:“你莫非…能和谁对话?”
少挚看着她这副猜疑的样子,微眯着小眼睛,鼓着嘴,装作审视的模样,倒有些好玩,瞧着有趣极了。
他心情大好,神情悠然,语气笃定,唇角笑意更深:“能啊,你也能?”
这下陆沐炎又要站起来了。
她不可置信,嗓音拔高,眼珠瞪圆:“啊!?你,你能和什么对话?”
少挚不以为意,歪了下头,嗓音轻快,透着戏谑:“我能打电话,我还能发短信。”
……
去,小孩别捣乱。
她白他一眼,瘪瘪嘴坐下,真是虚惊一扬。
她摆了摆手:“……哎呀,跟你说你也不懂,我的能和你的能,不是一个能。”
少挚眼神清亮,宛然一笑:“我能。”
陆沐炎坐下,摇摇头,一副痛心疾首的样子:“哎呀,不是,我不是说打电话。”
“我能。”
他又重复一遍,好听的声音里,透着一股完全的笃定。
陆沐炎眸内一滞,看着他的脸,鬼使神差问:“你…能…和元神对话?”
“哦,那不能。”
他像个乖宝宝似的,眨眼懵懂,眼底清澈无暇。
他语气轻松自然,带着好奇,续道:“你能?”
这句话真的挺普通的,语气也很轻松。
但就是…...骤然,周围空气像凝固一般。
时间仿佛在这瞬间静止,面前的少挚,神情很自然,也很可爱。
但,但...
他周身散发出前所未有的异样感,这种感觉陆沐炎说不好是什么,也不知道怎么形容,就是…...
就是感觉…想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