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瞬间敛去笑意,坐直身子,手指轻抚衣角,神情转为肃然。
长乘侧眸瞥她,嗓音温润,带着几分戏谑后的余韵,低笑轻咳:“咳咳,嗯,进来。”
是王艳,没戴口罩,涂了口红还是唇膏?嘴巴亮亮嘟嘟的,此刻正吟吟的笑着,嘴角两边的法令纹更深了。
又和李娜娜一样,好像她们展示自己,就一定得标准的前腹式站姿。
此刻就这么规整地站着,声音柔和,却隐隐透着讨好的小心:“您好~乘总,请问有什么事情呢?”
而此时的长乘,不能说很热情,俨然就是和蔼可亲的邻家大哥。
他语气亲切,仿佛闲话家常般,笑眯眯看她:“呀,艳艳来了,夜班这会儿不忙吧?正好护士站还有刘敏,我想让你帮个忙,你有空吗?”
王艳闻言,面上泛起羞涩,忙殷勤应道:“嗯嗯,有空有空!您说。”
她微微低头,双手交握,指尖不自觉地绞动,透出一丝紧张的期待。
长乘从柜中取出公文包,手指轻扣皮面,一边整理一边温和道:“哎呀,我家炎儿前几天,下暴雨非要去楼下盖雨衣,还不好意思说。瞧,抻着胳膊了。我提着一堆东西,腾不出手,劳驾艳艳帮我提几个袋子,好不好?”
他抬眸,眉眼弯成月牙,指了指床上购物袋,动作随意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温润。
王艳身形一顿,似未料到此意,愣怔间下意识谄媚:“哎呀,这种小事,哪用‘劳驾’二字,乘总的东西我本该提,我来我来。”
她走向床边,目光扫过购物袋,瞥见女装吊牌——L码,29999。
手指僵在半空,脑中默算:个、十、百、千、万…
王艳眼底骤现错愕,脚步停滞。
长乘拉上公文包拉链,嗓音轻快,未理会王艳的异样,自顾道:“炎宝,咱们回家啦?”
……
呃,有,有点过吧?…王艳给我拎包,这能对吗?
陆沐炎瞳内骤缩,快速眨眼偷瞄王艳——她半弯着身,僵如雕塑。
…乖乖,这男人杀人不见血啊。
她心跳微乱,回神忙应:“啊,嗯,好!”
话落,陆沐炎脚步莽撞,大步迈向门口,似要逃离这微妙的氛围。
长乘站门口,眯眼温柔笑:“艳艳,我们一起下楼,车在住院部楼下哦。”
他声音如春风拂面,藏着不容抗拒的从容。
王艳僵躯微颤,透出慌乱,却硬提购物袋,勉强挤笑:“呵,呵呵。”
她笑声干涩,嘴角牵动,眼底闪过一丝屈辱。
三人行过护士站,昏黄灯光洒下,映得走廊寂静而压抑。
刘敏端坐在护士站内,见陆沐炎穿宽松黑衣,狐疑刚要开口...
等等?她旁边的那人是…?
长乘一手拎着公文包,一手拉着陆沐炎,谈笑风生,笑容明朗如月。
她“噌”地站起,震惊的看着,甚至忘记打招呼。
接下来,让她更震惊的一幕出现了,王艳。
王艳像个行尸走肉的尸体,木讷地走着,两边的手上都提着三四个购物袋,面无表情,只是那眼睛里,透着滔天的恨意。
很显然,王艳也看到了刘敏。
她的脸唰地一下红到耳根,低下头径直走,绷着脸一言不发,眼底却燃着滔天恨意。
三个人就这么大咧咧地过去了,好似完全无视刘敏的存在,留下她一个人在护士站,站也不是,坐也不是。
陆沐炎不知道是什么心情地下了电梯,王艳也不知道是什么心情地下了电梯。
长乘倒是满不在乎,面上仍是持着那一贯悠然的做派,嘴角微扬。
出住院部,夜风微凉,小宽已候车旁。
黑色商务车巍然停立,电动门徐徐开启,迎宾灯在地上映出车标,幽幽生辉。
车内米白长座宽敞如榻,叠着两床空调被,洁净整齐。前置液晶屏显示空调界面,随时待调。中置格挡摆两瓶矿泉水,下有未拆封拖鞋。
幽紫氛围灯柔和流转,提琴声若隐若现,车内温暖如春,与外界的冷寂形成鲜明对比。
司机大高音色干脆:“乘总,陆小姐。”
小宽颔首恭敬:“陆小姐,明天早晨还是牛肉包子吗?”
他瞎话说得眼皮不眨,话落,还接过长乘的公文包,老老实实站着。
但陆沐炎是彻底愣怔在原地,什么意思?明天早晨,还是,牛肉包子?
她不知道说什么,只僵硬地点了个头。
但在王艳这里,陆沐炎点头的举动却显得格外刺眼。
显然,好似一直是这么个操作,好像陆沐炎每天下班都是这个流程,一切都非常自然。
她紧绷嘴角,法令纹深刻如刀,眼神晦暗不明,只是呆呆地站着。
而与此同时,长乘接过王艳购物袋转交小宽,薄唇轻启:“辛苦啦艳艳,我们走啦,楼下蚊子多,快上去吧。”
这嗓音轻柔,带着几分关切,真…真像那么回事啊。
王艳回神,讪讪弯腰,条件反射点头:“好,好,乘总慢走,小、小陆也早休息…”
长乘:“炎宝,我们走啊。”
他声音温柔,眼眸被氛围灯映得亮晶,高挺鼻梁与五官在光影交错中愈发立体,一身整齐利索的西装下,带着礼貌和不容侵犯的气扬。
长乘侧着头,微微勾起嘴角,笑意温润,绅士地伸出左手,微弯着腰,示意她搭手上车。
陆沐炎不自然搭手,指尖微颤,撑着上车,一言不发…...
实在是不知道说什么,这种扬面说什么都尴尬,不如噤声...
随后,长乘含笑落座,小宽径直走过王艳,上副驾关门。
大高更甚,他悠悠地扶了下眼镜,压根就没见过王艳一样,一脚油门走了。
而与此同时的王艳,看着他们的车扬长而去,夜风吹乱发丝,心绪五味杂陈。
王艳眼底的屈辱与恨意,瞬间交织分明,似要把这一刻刻在脑子里。
她呆立良久,才缓缓上楼……
…….
车内,窗外树影倒退,枝叶在夜色中婆娑,氛围灯柔和切换,提琴声低回婉转,似水流潺潺。
长乘翘腿,悠然掏手机,拨号:“14楼护士,王艳。上班未戴口罩,说督查看到,记分。”
他嗓音淡然,透着一丝冷意。
……
陆沐炎闻言,瞳孔骤缩。
杀人,有时候,见血反而不优雅……
她沉默回味长乘操作,看车内奢华布局,尴尬与紧张交织,局促而坐,手指不自觉绞紧衣角…
长乘见她这副紧张的模样,面上透着得意,又像是邀功,笑问:“怎么样?你乘哥,讲究人。”
话落,他眼底闪着戏谑的光,笑的俏皮,面具切换之快令人咂舌。
她脸红红,嗓音低得几不可闻,讪讪道:“呃…平时不显山不露水,你这一弄,我莫名觉得跟你有差距…”
此刻的她,模样看着憨态可掬,哈哈,像个拘谨的大熊。
他哑然失笑,语气轻快,如春风化雨,摆手悠然:“哈哈,人与人差距是自己给的,不是比出来的。你觉得有就有,没就没,知道吗?”
她似懂非懂点头:“哦,这就是元神平等?”
长乘倒是认可,小炎确实挺聪明,会抓重点。
可面上仍上下打量她:“是这么说不假,但你得达到那个心态才能平等,目前来看…你差得远呢。”
她扭过头,下巴微抬,眼底透着倔强,傲娇的说:“切,我不是比你小么,到你这个岁数,我指定比你厉害。”
他轻敲她头,好心情道:“哈哈,小炎有傲气呢,不用我这岁数,你已比大多数人强很多啦,比如你科室那些护士。”
陆沐炎嘟着嘴,倒有些不懂:“嗯?你不是说元神平等么?为什么又给我对比上了,是不是在安慰我呢?”
他也不急,耐心解释:“嗯呢,元神平等,识神可不平等啊。只有自己放弃识神后,才能通往元神,大多数人都被识神玩的团团转。”
陆沐炎好像理解了一些,眨了眨眼睛:“呃…那刚刚,我也是被我的识神玩了呗。”
长乘眸内透着赞许,柔声道:“嗯是呀,但有一点好,你能控制你的识神,适时刹车,算是本分。”
她又歪头:“呃?什么意思?”
长乘明显顿了一下,笑声低沉,透着宠溺:“噗…意思就是,你是个老实人。”
陆沐炎没心情打趣,回味着他说的话,总觉得有些重点没抓住,又想到了刚刚司机大高说的话...
她眸内顿生警觉,探过头问大高:“呃,那个,高先生?您怎么也知道我呢?”
司机大高侧过头,圆框的眼镜下微微笑着,像个人畜无害的斯文青年,说:“陆小姐,我我、我早在七月初就、就调查过您,不、不好意思。”
哈?!
她震惊转看长乘,眼珠瞪圆,气息微乱。:“你们!?”
长乘不以为意地拧开矿泉水瓶,悠然道:“嗯呢,你不是说了么,我们仨是数学组合,我准备干什么都会和他们说的,不然我天天来这破地儿干啥,都知道是因为你啊,我很忙的。”
水声清脆,他呷一口,淡定如常。
陆沐炎拧眉:“啊?!你从一开始就准备钓我!”
长乘闻言,又是哈哈一阵大笑:“哈哈!小丫头,用词不当!我这是引路人,指引你通往正确的道路,你还得谢谢我呢。”
她面上透着无语,尴尬道:“你知道赵本山那个小品么...卖拐,给健康人忽悠瘸了,临走的时候范伟还得谢谢他,我现在就是这个感觉…”
他拍了下陆沐炎的肩,说的满是豪爽:“哈哈!那你拿到拐了,记得谢谢我哦。”
这时,大高倒停下了车,沉默等待
陆沐炎疑惑,转头看向车外。
她讶异道:“啊?!我家门口公园?”
可不就是么,昨晚少挚就是把我送到这儿。
这男人调查的也太多了吧,我家在哪儿都知道?
不对…
她眸内闪过一丝警惕,直言问道:“嗯…既然知道我家在哪,为什么没送到家门口,反而送到公园?”
长乘压根就是完全摊牌,没有任何异常,一脸无所谓:“我看你男朋友都是送到这啊,想来你也不好意思让我停到家门口,怕惹人非议。”
此话一出,陆沐炎的耳根噌的一下就漫着红。
她眼睛瞪圆,连忙摆手:“啊!?我,不是,我,那个不是…你?!”
陆沐炎手舞足蹈,慌乱如小兽。
随即,她认命般低头,嗓音低落,带着几分服软:“好吧…乘哥确实讲究人,做事得体…”
长乘悠哉悠哉地翘着腿,嘿嘿一笑:“小炎真招人喜欢,我可没过多调查什么,就是你家在哪,家里几口人,平时喜欢干什么之类。”
“况且,你的社交圈…也就是这一个人啊,很难不注意到嘛。”
他顿了一下,继续说:“那个是你男朋友不?挺帅嘛。”
话落,长乘的眸底骤然闪过一抹晦暗,透着一股说不清的情绪,藏于长乘眼底深处,未被察觉。
车外夜色深沉,树影婆娑,隐秘涌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