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9……”
一个声音,从远处飘来,低沉厚重,似从地底渗出。
“什么?”
她茫然四顾,心跳漏了一拍。
这里是一片废墟,荒凉如殇。
陆沐炎站在垃圾堆的角落,四周昏暗无光,像是被时间遗忘的角落。
废墟里尽是些古怪玩意儿,不似现代物什,坑坑洼洼的地面上,稀疏的枯草泛着黄,像老人的白发,杂乱无章。
夜空清透,月牙高挂,洒下薄薄一层银霜,寂静得让人心慌。
“29,小炎,你准备好了吗?”
那声音又近了些,带着熟悉的颤音,却不是梦里常来的那人。
这嗓音更沉,像老木低吟,不同以往。
“谁!?你谁啊?”
她瞪大眼,汗毛直竖。
那声音……像梦里的,可又不像。
换人了?这声音明显更厚重一点。在哪?哪里传来的?
她扭头找,废墟里黑漆漆的,啥也瞧不见。
突然!
高处的垃圾堆里蹿出两个黑衣人,脚步急促如狼。
“在那儿!”
“出来!”
跑!
脑子里就这一个字。
她低头一看,手里攥着个红色绒布锦盒,正方形,沉甸甸的。
里面是什么?
来不及细想,脚底生风,她拔腿就跑。
身子重得像灌了铅,每迈一步都费劲,心脏咚咚撞着胸口。
前面,隐约有红光闪烁,像灯塔引路,她咬牙朝那儿奔,拼了命地跑。
近了!
映入眼帘的竟是个破旧洞房,藏在垃圾堆里?
残窗外透出红纱幔的影,红蜡烛一闪一闪,像在喘息。
她愣住:这啥地方?
还没回神,一只大手猛地抓住她,随即被拥进一个温暖的胸膛!
“炎…”
男人声音嘶哑,低沉如泣。
他一袭深黑长袍,高大如松,墨色长发如瀑披散,宽肩紧抱着她,抖得厉害,像在压抑什么。
陆沐炎脸贴着他肩,懵了。
这男人的肩膀,隐隐抖动,他在…...哭?
她心头一紧,手足无措。
过了一会儿,他略带哭腔,低声道:“炎,锦盒呢,打开。”
声音里藏着期盼,像溺水的人抓着最后一根稻草。
她低头一看,糟了,锦盒呢?刚刚还在手里啊!
她慌了:“我……”
话没说完,她心口钝痛,像被掏空了什么,呼吸急促,手抖得像筛糠。
“炎?”
他唤她,声音急切。
可他的脸模糊如雾,她看不清,只觉心脏疼得要裂开,像丢了命根子。
“找到了!屋里还有个女的!我绕后,你去……”
糟糕,追上来了,那些人声音骤近,杀气腾腾!
男人猛地拉开她,挡在身前,嗓音陡然凌厉,带着不可抗拒的威严:“关门蹲下,噤声等我!”
话音落,他箭步冲出,一手掐住来人脖子,
清脆一响,那人头一歪,死了。
他没回头,纵身一跃,消失在右边的暗影里。
陆沐炎喘着气,环顾四周。
地上是灰石砖,有些年头了,老旧的缝里塞满黄土。
对面是张深红拔步床,雕着龙纹还是啥,看不清。
四周垂着残破红纱幔,床上两床大红被子鲜艳得刺眼,绣花精致,枕头圆滚滚的,隐约有鸳鸯影。
正对床是张暗红方桌,桌上烛台燃着红蜡,但那蜡残破不堪,好像随时要熄灭。
桌子左下有个枣红木箱,上着古铜花锁,散发着一股莫名的吸引力。
这里是什么东西?
陆沐炎屏住呼吸,门外没什么动静,耳边只有闪烁跳跃的烛光,烛光滋滋的细响,像在低语。
箱子好像有股魔力,让人忍不住的想去看,她挪到桌边,手刚要触碰木箱...
烛光一晃。
背后墙上映出一个影子,握着小刀,悬在床正上方。
“啊!!!!”
——————————————————
“啊!!”
陆沐炎猛地惊醒,嗓子喊得嘶哑。
现实里这声也不小,震得她自己都懵了。
窗外黑漆漆的,稀疏几点人家灯光,像困倦的眼。
她抓起手机一看,凌晨3:03。
下意识掏出纸笔,写下“3:03”,手抖得笔迹歪歪扭扭。满身冷汗,黏糊糊的难受。
她推开窗,透口气。
七月夜,月亮高挂,透彻,没有一丝云层渲染。
有蝉鸣,草地某处不知名的的虫叫。唧唧,唧唧的声音。
一阵碎风,树叶沙沙的,清澈的凉爽。
偶有几声蛙叫,居民楼各角散着几处灯光,衬着夜空中的点点繁星,像碎了的梦。
“啊……月朗星稀啊。”
陆沐炎深吸一口,凉意直钻肺里,脑子清醒了点。
夜静春山空,可惜心不静。
这梦…怪了,已经好几天不做这种梦了,今晚又来?
那抱着我的男人……是之前的那个么?
那个数字是什么意思, 29?有什么用意吗?
是谁在叫我?声音不一样,厚重些,明显换人了。
还有……我锦盒呢?
啊啊啊,她懊悔地拍了下大腿,真后悔啊!当时就该直接打开看看的。
她瞥了眼纸上的“3:03”,随手塞进抽屉。
也不知道为什么记下来,也不知道意义在哪儿。
可那锦盒丢了,心疼得跟真事儿似的,手到现在还抖...
她攥紧拳头,梦里的钝痛像针扎在现实里。
“这梦跟现实牵扯越来越深,不信都不行了…...”
那个男人……
显然,从前每次和少挚讨论,他都说的很贴切,甚至一度让我认为,每个梦都像是他和我一起做的。
但……会不会,他其实是怕我得什么精神分裂症,所以才会顺着我说?
直觉告诉我,总感觉不像那么回事。
思忖及此,陆沐炎坐回床边,摸出枕头下的项链。
蓝宝石在月光下闪着幽光,像深海的眼,她呆呆地盯着。
….这些年下来,少挚越长越帅,我自心肌炎后,就开始越长越扭曲。
唉,今晚又吃了一肚子的屎睡觉,说好减肥呢?
吃的不多啊,为什么就是胖啊?我什么时候才能离开这个家呢……
亲情?母爱?已经不去想那些可笑的东西了。
啊……我这狗屎一样的人生啊。
话说回来,学护理我本就反感,也很无力,但也不能走啊,我妈能杀了我吧…...
况且阳爷爷咋办?李奶奶那么孤单,就我能搭上话,我走了她咋整?
还有36床的舌头……
她捏着项链,心乱如麻,完全找不到破局的办法。
“扔掉它!”
一道低沉男声骤响,沙哑中透着急切。
陆沐炎一激灵,蹭得蹦起来:“谁!?谁又给我大脑对话呢!?”
她环顾四周,大喝:“什么?扔掉什么?!”
没人应,但项链实打实放下了。
坏了!我不会是精神分裂了吧。
完了,我不能真是吧?我真听到这声儿了啊。
陆沐炎咽了咽喉,再问:“然后呢?”
没声儿,小小的屋内一片死寂。
不是,怎么话说一半呢?
就算是精神分裂,另一个人格也得跟我继续对话吧?
话说一半走了啊?
思及此处,她越想越慌…莫非,得等我这个主人格睡着了,那副人格才能出来,掌控我身体,扔掉什么玩意?
她赶紧躺回床上,闭眼嘀咕:“好了,我闭眼了,我现在准备睡了啊,副人格你出来吧!”
……
……
我在干什么啊。
睡不着了,心烦意乱,她穿上外套,决定出去透透气。
蹑手蹑脚的推开房门,蹑手蹑脚的打开家门,蹑手蹑脚的关上家门。
“呼~”
是了,去秘密基地看看吧,顺便抽根烟。
说到秘密基地,又有话说了,说白了,就是个破旧小工厂。
打小被撵出家门的时候,她睡24小时ATM机,后来加了个少挚。
一来二去,两人混熟后,爱到处探险。
一次,偶然看到这里——由扇铁栏杆锁着的大门,锁倒挺大,年久生锈,锁眼处也是铁锈。
里面空旷一片,左侧是废弃的水泥管道,右侧和对面是红砖墙,墙边有扇木门,杂草疯长。
俩人小时候瘦,侧身就能钻进去,常在这儿玩耍。
哦对,木门里面也探索过,更空,简直就是废旧的垃圾堆。
地上散落泡面盒,发黑的垃圾袋,破旧衣服。
大喊一声,还有回音。
后来长大了,挤不进栏杆缝,来的次数就少了。
她站在门口,拧眉嘀咕:“哎,还是老样子,这么大地方咋没人收拾呢?可惜了。”
陆沐炎边说着,驻足工厂门口。
稍拧眉,单臂抱腰,手放唇边咬着指甲,似在预备着什么举动。
下一刻,她试图钻进栏杆,半比划着,喃喃自语道:“喔…原来我以前这么瘦哦?这缝咋过啊?”
“是不是换门了啊?不对,就是这个门啊,还有我标记的划痕。”
很尴尬,现在的她只能过个脚踝,小腿都过不去。
“唉……今晚那口鸭腚,不该下肚。”
她自嘲地轻笑一声,喃喃着摸索着裤口袋,掏出烟盒,准备点一根。
其实来这里,不是真想进去,就爱站在门口抽根烟,看看里面。
她从不认为有亲人的地方是家。
如果吾心安处是吾家...
那这儿,算是我的窝吧。
最起码,这里不需要担心妈妈飞来的菜刀是什么走位,哈哈。
“哎呀,人生啊,需要的其实不是太多。站这儿抽根烟,日子就能过得下去。”
陆沐炎摸索打火机,碎碎念着。
“咔嚓。”
火苗蹿起,微光一晃。
她愣住……
……
有人。
借着微弱的火光,远处水泥管道上,坐着个人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