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梦。
这两三天,那折磨人的怪梦总算消停了,自从日料店那晚后,再没来烦她。
会不会再也不做那种梦了?那,梦里的那个男人怎么办?
他还锁在那儿呢……
哈哈,关心梦里的人,好幼稚啊。
今天休息日,好不容易能喘口气,少挚却非拉着她去体检。
小题大做嘛,不就那天心跳快了点,估计是最近夜班颠倒闹的。
她嘟囔着:“大好时光出去玩多香,干嘛非回医院啊?”
可少挚主意已定,温柔里透着倔,非要去一趟。
医院门口人声鼎沸,蝉鸣聒噪得像在耳边吵架,挤挤攘攘的水泄不通。
初夏的太阳毒得像要把人烤化,清晨的光都刺得皮肤疼,走两步就很烦躁,更别说来这种地方。
陆沐炎跟在少挚后面,拖着步子,热得满头汗。
她一边走一边碎碎念:“哎,生是医院人,死是医院鬼。我陆沐炎多敬业啊,休息日还得来这地儿。”
“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想迎面撞上护士长,顺便义正词严地说:‘姐们儿,我实在放心不下咱科的姐姐们,太辛苦啦!’”
少挚走在旁边,听到这话,半握拳掩唇轻笑,掐着嗓子学她:“好呢,小陆啊,看你这么体贴,心意我得领。体检完你就留下加个班吧!”
那阴阳怪气的调调,活脱脱科室里的味道。
她一听,猛地跳开,指着他横眉冷竖:“呔!你这腌臜泼皮,休要学科里那些阴阳人说话!”
一想到那群尖酸刻薄的嘴脸,她就来气。
天知道她在那些怪话下干了多少糊涂活儿,干完还没个休息日。
这不,又来了,烦得想撞墙。
“小南?你今天不是休息吗?”
一道清脆的声音从远处飘来,有人挥着手。
陆沐炎愣了愣,循声喃喃道:“谁啊?这声儿咋有点熟?”
定睛一看,哟,远处轮椅上坐着的,不是36床的舌头嘛!
她乐悠悠走过去,打趣道:“哟,舌头,这大热天的,还出来遛篮球啊?”
36床实在是瘦的皮包骨,手指纤细,骨节分明,脸上疲态尽显,可那双少年的眼眸还是亮晶晶的。
他单手抱着篮球,歪着脑袋,冲她笑得温柔:“可不是,不然它老叫唤,吵得我心里也烦。”
她哈哈一笑,刚想再逗两句,转头一瞅...
哎?少挚呢?
“你在找什么呢?炎儿。”
正纳闷,她一回头,少挚不知何时竟站在舌头身后?
他笑容灿烂,棕黑短发在阳光下闪着金光,像夏日里的麦穗。
她眼神闪躲,解释道:“啊,我我,我找你呢,这是36床,我们科室的……”
少挚低头,轻声道:“你好啊,外面太阳毒,注意身体哦。”
微风拂过,细碎的发梢挡住了他的眼睛,看不清神情。
36床身形一滞,眼神快速划过狐疑,没有细究,大咧咧笑道:“你好,你是小南的朋友吗?长得真帅!”
少挚正欲开口,陆沐炎猛地打断,大喊:“妈呀!舌头,你篮球咋脏了!”
36床一愣,低头忙检查。
她一把拉住少挚,三步并两步小跑,转弯进了体检电梯,扔下一句:“我有事先走啦,明天见啊!”
她头也没回,心跳得有点快。
尴尬啊……
我和少挚之间算是什么?爱情……说不出口。
那三个字...肉麻又吓人,杀了她都喊不出。
米其林轮胎的身材,饼子脸眯成缝,谁敢要啊?
正胡思乱想着,一股热气从脖后传来。
“炎儿,你跑太快,我有点累,靠一下哦。”
少挚把头搁在她敦实的肩上,微眯着眼,大口喘气,气息暖暖地蹭着她脖子。
不好,她虎躯一震!
呃...这举动有些暧昧吧?
路人瞧见不得惊掉下巴?万一科室那群尖酸刻薄的护士看到了,又怎么解释…
…….
她正慌着,不远处一大妈嚷嚷:“你瞅瞅,人家姐姐带小弟,累了困了都给靠着扶着。你呢?医院人多,让你看着你弟,你就玩手机!”
大妈嗓门大得震耳,陆沐炎抿嘴,尴尬得脚趾扣地。
她默默进电梯,按了四楼,少挚靠着她,呼吸均匀,神情藏在发梢下,像没听见。
体检忙活一通,少挚跑前跑后——排队、拿号、填资料,累得满头汗。
她倒清闲,坐着等短信,悠哉进去听医生指挥。
折腾到最后,出了体检部,少挚紧绷的眉才稍稍松开。
他抹了把汗,温柔地看着她:“医生说报告得等一星期,我来拿就好。你下了班好好歇着,别特意跑来排队。”
她一听,这哪行啊,连忙摆手:“不用不用。这多麻烦,我就在这儿上班,拿报告顺手得很。我还能看懂点,你别折腾了。”
少挚轻敲她脑门,宠溺道:“笨蛋,这跟你平时干的不一样,你看不懂的。我问清楚告诉你结果,你安心歇着。”
嗯…也是,凭陆沐炎的性子,体检都不想来。
这报告,只要扫一眼没绝症,估计就扔在垃圾桶里了。
她挠挠头,嘿嘿一笑:“行吧,听你的。”
出了医院,热浪扑面,汗味混着人群的嘈杂扑鼻。
她有点懵,问:“少挚,累不累?咱回家,还是去哪儿逛逛?”
休息日又跑医院,跟上班似的,精神蔫儿了。
更别提这大热天,她这身肥肉挤出一身臭汗,只想洗个澡睡它个昏天黑地。
少挚回头,侧身疑惑看她:“你不饿吗?我以为你会饿,刚刚你去洗手间的空档,我定了个烤鸭的桌呢。”
……
但话说回来了,民以食为天,吃!
烤鸭油香四溢,吃完又逛街,买了串糖葫芦和炸鸡,饕餮路线一气呵成。
饭后她拍着肚子发誓:“从今儿起,一粒米不碰!”
少挚笑她:“这话说了多少回了?”
她瞪他一眼,嘴硬:“这次真不碰!”
这样的日子真好啊,就停在这样的日子里,该有多好…...
…...
磨蹭到家,洗完澡,她瘫在床上。
汗味散尽,整个人松快下来,她小心摘下项链,拿在手里细看。
蓝宝石在灯光下流光溢彩,深邃如夜,漂亮得没话说。
很……我也说不上来,好看是好看,但怎么能预知得这么准?完美,准确,一丝不差…像剧本似的。
她皱眉,打开手机搜——为什么现实中第一次见某物,感觉梦里见过?
网上答案五花八门:潜意识整合信息啦,机械化日子重复造成的错觉啦……
还有这个联系,那个联系,反正无论怎么联系,都是偶然……
她盯着屏幕,喃喃:“是吗?…...可能吧?”
可那股怪异感,像根刺,扎在心底。
“砰——!”
门猛地关上,震得她一哆嗦。
不用想,陆母回来了。
她每天都这样,门一摔,像全世界欠她钱。
果不其然,骂声接踵而至:“陆沐炎!灯还亮着!几点了不睡觉?明天上班再打盹?出医疗事故你自己去坐牢!”
她眼神空洞,躺在床上静静听着,一言不发。
陆母好似没骂够,桌子一拍:“把你养这么大,一点正事不干,一点用也没有!我养条狗也知道开门迎我!”
她手一抖,赶紧把项链塞枕头底下,抬手关灯,闭眼装睡。
“说你两句你一下就关灯了,不说不自觉,牵着不走打着倒退!”
“砰——”!
又是一声巨响。
陆母撂下这话,回了自己屋,世界清静。
她躺在床上,眼闭着,心却没停。
那蓝光在她脑中闪啊闪,像梦里的男人,也像少挚的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