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姑娘,您没事吧?怎么又惊出了一身冷汗啊!”
浣溪捧着盏羊角灯坐在宋琼琚床前,满脸担忧地看着自家姑娘。
今晚入睡前,宋琼琚就叫她先别睡。
要是看见她蹙眉捧起心口,就立刻把她叫醒。
她虽然不知姑娘为什么会有这样的要求,却也依旧这样做了。
现在看着自家姑娘苍白如纸的脸色,浣溪顿时更加忧心起来。
姑娘之前夜夜梦魇也就算了,如今更添了心口疼的毛病。
再过几天,就算姑娘训斥她,她也要请个神婆子回来,给姑娘好好看看才行。
“无妨,你去把暖阁的灯点上,咱们今天晚上不睡了。”
幸好她预料到了,晚上和赫连璟在梦境里相见的时候也许会出事,安排了浣溪叫她起来。
要不然,她如果再和赫连璟在那里待下去,还不知道会露出什么破绽。
要是真的让赫连璟抓到把柄,坐实了她就是他梦里的女子。
到时候,她连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听了宋琼琚这话,浣溪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还是依言去收拾暖阁了。
这会子才四更天,姑娘就不睡了。
明明姑娘脸色这么不好,现在应该更加好好休息才是。
要是天天这么熬着,把身子熬坏了,可怎么好。
宋琼琚见浣溪走远,这才拿起她留下的锦帕,擦拭起脸上的薄汗。
不是她不想睡,而是她怕,要是她再睡过去,再在梦里撞上赫连璟可怎么好。
反正她白日里也没什么要紧事,趁着赫连璟上朝的时候补眠,她也能够睡得安心些。
*
转眼几个时辰过去,宋琼琚面前的乌木嵌银丝山水画案上,几丛海棠正在洁白如玉的宣纸上绽放。
她伸手揉了揉有些酸胀的手腕,放下笔,解开了襻膊。
宋琼琚扭头看了眼抱着灯柱睡得正香的浣溪,有些无奈地笑了笑。
她没叫醒浣溪,自己推开门,走了出去。
晨光熹微,淡金色的阳光如薄纱般漫过青瓦檐角,斜斜地流淌进小院。
檐下铜铃轻晃,碎光点点,映在青石板上,像是撒了一地细碎的金箔。
院角的梨树新开了花,花瓣上凝着未晞的露水。
被光线一照,晶莹剔透,宛若缀了点点珍珠。
绣房的雕花窗棂半开,日光透过茜纱,在梳妆台上投下抹朦胧的胭脂色。
阶下小婢正扫落花,扫帚划过地面,扬起细尘,在光束里浮浮沉沉,细碎而又美好。
宋琼琚抬手,一个小丫头忙走了过来。
她刚想交代小丫头去传早膳,却见王夫人身边的翡翠高扬着脸,扭着腰肢从外头走进了院子。
翡翠见宋琼琚就在院子里站着,脸上的倨傲不由得被吓退了两分。
她福了福身,微眯着眼看向这位向来被自己主子恨入骨髓的宋大姑娘。
“大姑娘,我们夫人屋里摆了早膳,让您过去一起用些。”
宋琼琚听着翡翠的话,不由得蹙起了眉头。
她这个继母,之前从未叫她一起去用过饭食。
今天太阳打西边出来,肯定是没存了什么好心思。
她昨日才刚被太子殿下退婚,今日,难道他们就忍不住了吗?
“好,你先回去,我梳洗下便过去。”
翡翠看着宋琼琚不卑不亢的样子,冷哼一声,草草地顿了顿身便走了。
宋琼琚都被太子殿下退婚了,却还是这副趾高气扬的样子。
要不是自家主子还没把江家的产业全都抓进自己手里,这些年,哪还能有宋琼琚的好日子过。
如今她被皇家退婚,不知道有多少人等着看她的笑话。
自家主子大可以借着这个由头,趁机料理了她。
等到待会儿在琳琅院,看她还敢不敢这么傲了!
*
宋琼琚回屋叫醒了浣溪,主仆两人简单梳洗了下,便朝着琳琅院的方向去了。
她昨天刚被太子殿下退婚,等于是站在了整个京城的风口浪尖上。
这种时候,她对待王清欢,就要更加挑不出错来。
在被退婚之后,她的名声本来就不可避免地会受损。
宋琼琚可不想再添上一条不敬嫡母的罪名。
主仆二人刚进琳琅院,就被王清欢院子里的一个二等小丫头领进了内室。
王清欢与宋琼瑶和宋琼琳姐妹正坐在一张檀木方桌两侧,嘻嘻哈哈地不知道在聊些什么。
一见她进屋,满室的笑声也都敛了去。
不等宋琼琚行礼,王清欢就站起身,笑着拉她在身边坐下。
“诶呦,大姑娘来了,快坐。”
她冲着翡翠微微一扬手,脸上的笑意简直要蔓延上眼角。
“翡翠,快去传膳,别忘了大姑娘最喜欢吃的那一品糖蒸酥酪。”
翡翠领了命,转身便下去了。
倒是宋琼瑶,听见王清欢这么偏心宋琼琚的话,鼻子里溢出一丝冷哼。
在宋琼瑶看来,王清欢这么做,实在是软弱的厉害。
宋琼琚没了母亲,又失了太子殿下这个依仗。
现在宋琼琚在宋家,早就被她们母女拿捏得死死的了。
世家小姐们的婚事,哪个不是由自家主母做主。
宋琼琚要是还想要像之前那样把持着宋家的田产铺子不放,她宋琼瑶就让母亲把她嫁到流氓地痞家里,看她怕不怕!
宋琼琚冷眼看着王清欢献媚的脸,越发觉得今天的这顿饭,说法实在是大得厉害。
“夫人,今天您叫我过来,不知道是为了何事啊?”
王清欢亲手把宋琼琚的碗筷摆好,脸上的笑意依旧不减。
接下来的事情,宋琼琚要是能够同意,那对她可是实打实的好处。
“大姑娘,今天母亲叫你过来,可是有件实打实的好事。”
“母亲娘家有个侄子,生的那是玉树临风,貌若潘安,现在身上又捐了个六品的小官。”
“如今啊,正想要寻个家世门第相配的闺阁女儿,去做继室夫人呢!”
她轻轻摩挲着宋琼琚的手,一副为宋琼琚着想的慈爱样子,仿佛这真的是件什么千载难逢的好事。
“母亲想着,你刚被太子殿下退婚,这夫婿的人选,门第实在不宜过高。”
“母亲这侄子,家世简单,又是彼此知根知底的。”
“你要是嫁过去,立马就是当家主母,也不用受婆婆几年的规矩了。”
王清欢就这么握着宋琼琚的手,眼神中带着一丝期盼。
“大姑娘,你看如何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