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姑娘,咱们今后可要怎么办啊!”
“从前王姨娘看着几分太子殿下的面子,总不至于太为难咱们。”
“可现在不同了,眼看着二姑娘三姑娘也要及笄了,那上好的婚事,还能轮得上咱们吗?”
浣溪往装满山泉水的铜盆里加了些玫瑰花瓣,端起铜盆立在宋琼琚身边,等着她净手。
先前宋国公拉着自家姑娘手的时候,她就从宋琼琚的眉眼间,看出了她的不耐烦。
自家姑娘从小到大,都不太愿意和国公爷亲近。
现在先夫人已经去了,这些年国公爷又对姑娘不好,父女之间的关系更是淡了不少。
如今姑娘和国公爷之间的情分,也就只剩下明面上的体面了。
宋琼琚坐在软榻上,轻轻地叹了口气。
她低垂着手,就着浣溪捧着的铜盆草草净了净手。
“虽然这些年中馈交给了王夫人,总归家里的田产铺子还在咱们手里。”
“就算她要动手,想必也不急在这一时。”
浣溪听了这话,想要说些什么,却还是闭上了嘴。
自家小姐虽然表面上看起来软软糯糯,一副任人拿捏的样子,心里却是极其有谋算的。
先夫人刚去的时候,那王姨娘就撺掇着国公爷,想要趁着姑娘年纪小不懂事,早些把姑娘手里的田产铺子给拿回来。
可谁知,无论国公爷和王姨娘怎么样软磨硬泡,姑娘硬是怎么都不松口。
姑娘小小年纪就这样见事明白,如今更是不用说了。
她既然不着急,那自然是有后招的。
想到这儿,浣溪脸上也多了几分喜色。
她放下铜盆,望了望天色便要替宋琼琚去传膳。
浣溪刚要出门,却被宋琼琚叫住了。
“浣溪,你铺上笔墨再去传膳,我要给外祖家去封信。”
*
信托门外的小厮寄出去了后,宋琼琚斜倚在榻上,只觉得困倦得很。
今天出了这么多的事,她今天着实是累得厉害了。
就这么一闭眼,她竟然回到了正厅。
只不过,这次正厅里,就只剩下了她一个人。
今天入眠的时候,她还在担心,要是今天晚上还是梦见了那赫连璟,她该要怎么搪塞过去。
毕竟,如今她已经知道了,梦里的那个男人,是人人闻风丧胆的九千岁。
他替当今圣上办事多年,什么诡谲难缠的刁钻犯人没有见过。
她身上这些所谓的伪装,在赫连璟面前,只不过是小孩子过家家的把戏。
要是真的在梦里对上他,她还真的不知道该要怎么办了。
还没等宋琼琚松口气,一阵熟悉的脚步声就突然从她身后出现。
身材欣长的男人手上轻轻捏着一支含露的海棠,就那么施施然地从桃花影里走了出来。
那双琥珀色的桃花眼噙着笑,看向宋琼琚时,眸底的潋滟情意像是要把她拖进深渊后,吞吃个干净。
“你来了。”
男人伸出修长如玉的手,把那支海棠递了过去。
宋琼琚仰头看向那张熟悉到骨子里的妖冶面庞,接过那海棠的时候,尚有些圆润的狐狸眼里,带着赫连璟见过无数次的喜悦。
“多谢你,这么多年,也就你记得我的喜好。”
赫连璟撩开自己的长袍下摆,捡了块略干净些的石头在宋琼琚身边坐下。
他微微眯起眸子,看着那张熟悉却又陌生的脸,心中的疑虑掀起了一阵惊涛骇浪。
从国公府回去之后,他一整天都没有平静下来。
那个疑影,就这样一直在他眼前盘旋,逐渐越扩越大。
赫连璟心里,还是在想,万一宋国公府的大姑娘真的是他那个梦里的女子,他要该怎么办。
杀了她吗?
他是下不去这个手的。
天知道他有多希望,宋大姑娘不是那个女子。
因为只有这样,他才能说服自己,给她留一条命。
这些年,他牺牲了自己的一切,才爬到了现在的这个位置。
眼见着他就要报完了全家的仇,他断断不能因为所谓的妇人之仁,把自己的一切全都葬送在这小小女子身上。
“你今日,可曾见了什么人么?”
“我今日,倒是见了个和你长得一模一样的姑娘。”
听见这话,宋琼琚的嘴角微微地僵了一瞬。
她根本就没有想到,这赫连璟竟然这样出其不意,直接开口问她今天的事情。
要是他跟她兜几个圈子,那她还能打个哈哈混过去。
现在赫连璟这样直接问出口,她就算是想躲,也没办法了。
为今之计,也就只有反诘赫连璟,才能把这件事给搪塞过去了。
宋琼琚指尖轻轻捻着海棠花瓣,低垂的睫毛掩住眸中一闪而过的慌乱。
她忽然将花枝抵在鼻尖嗅了嗅,再抬眼时,眼底已漾开朦胧的笑意。
“我今日见的可多了。”
“廊下的画眉啄碎了春杏花蕊,厨房的狸奴偷吃了半条鲈鱼。”
她忽然倾身凑近赫连璟,花瓣擦过他月白长袍的银线绣纹,
“倒是你......”
宋琼琚尾音拖得绵软,声音里带了几分调笑。
“这般在意和我相似的姑娘,莫不是真对我动了心思了么?”
赫连璟听见这话,怔了一瞬。
他捏住她执花的手腕,却见她忽然蹙眉轻呼。
“疼!”
赫连璟心头一紧,忙执起宋琼琚的手腕查看。
他和宋琼琚不管怎样,都还有这四年在梦里的情分。
有些东西,早就扎根在彼此的习惯里。
看着宋琼琚吃痛,他的心不知怎的了,也是跟着隐隐抽痛起来。
趁他分神查看的刹那,宋琼琚突然指着远处惊叫。
“你看!”
待赫连璟转头,她已退开三步远,提着裙摆站在桃树下,满树落英簌簌而下。
淡粉色的花瓣落在美人发间,愈发衬得这只不过是一场梦境。
“我只不过是你梦里的一个虚影罢了,你又何必如此较真。”
赫连璟微微蹙眉,抬脚便想往宋琼琚的方向走去。
男人身高腿长,没几步便要到了宋琼琚身侧。
还未等赫连璟开口,宋琼琚突然捂着心口,踉跄着往后退了两步。
随着她的动作,整片桃林也开始崩塌。
慌乱间,赫连璟猛地惊醒。
他睁开眼,满目间只剩下了那熟悉的墨色床帐,哪里还有宋家大姑娘的影子。
赫连璟抬手抹了一把额头上的冷汗,轻笑了一声。
这种情况,在之前的梦境里从未出现过。
她,这是心虚了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