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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五章暗道探口

作者:觉觉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屋檐外滴着水,滴在青石上,噗噗作响。


    众人散去,院里只剩他和老把头。


    老把头靠在门槛边,低声说了县里的两句话。


    张簿头那边,有人想动林家,但不敢明着来,要等一个“能让县里动手”的把柄。


    把柄在哪里?要么在账本,要么在货。账本难求,货却在港口眼前。


    秦少琅把刀按回鞘,抬头看向夜色。


    港口那边有灯影在动,像一串火点在水面上漂。


    风吹来,带着咸味和铁味。


    他心里有了决定,第二天起,去一趟北仓,再去一趟外码头,尝试挨着那两艘陌生海船看一眼货舱的口径和甲板钉位,若钉位和火铳木架的孔距一致,就能坐实一段链条。


    屋里灯熄了。他在门边坐了会儿,起身去看了一眼柴房的油缸,竹筒安安静静躺着。


    他把油缸口再封紧一层,才回到廊下。


    子时过一刻,港里传来一声短促的号子,随即是一阵木轮车快速滚动的声音。


    仓房那边,车轮压过板缝,发出干涩的摩擦,接着又是两声沉闷的落地声。


    有人在换道,夜里赶路,省得白天被看见。


    秦少琅靠在柱下,没动。


    他等这一刻已经两天。


    盯死不动,不是为了逞能,是为了抓准他们惯常的节奏。


    只要抓住一次,后面每一次,都能算到半刻不差。


    第二天未时,他带着两人从城北绕出去,走堤上小径去北仓。


    北仓比内码头安静一些,都是外地船临时放货。


    堤上风硬,路边的芦苇被压倒一片。


    仓外的地上有三组新车印,车辙比内码头浅,说明是空车来,多半是把货送进来后车回去了。


    仓门边的木牌上挂着一个小木鱼,木鱼上刻了三道线,这标法跟昨晚的竹签相似,十五息换班的人也在这里给过暗记。


    他走到仓门口,搭了一声:“送绳。”


    守门的伙计抬了下头,手按在门框上,问:“谁家的?”


    “码头东面的。”


    秦少琅把麻绳递上去,手肘撑在门框下沿,往里侧瞟了一眼。


    里边光线暗,靠墙放了三排木箱,箱侧的旗形划记排列整齐,角度一致。


    靠角落有两只箱子没盖,里面是一包一包油纸,边角透出黑灰色的细粉。


    靠近些能闻到很淡的硝味,夹着潮气,喘一下鼻腔就微微发辣。


    伙计把绳接过去,回头丢给里头的人。


    回身就要关门。


    秦少琅让了两步,没多停,顺着堤道往外走。


    走出三十步,他停下,回头看了一眼仓房的排水口。


    排水口的石缝上沾着细细的黑渣,顺着缝流出两寸长。


    这种黑渣落在水里不会马上沉,会漂一会再下去。


    只有两种东西能这样漂,一种是焦粉,一种是细硝。两样都不是正经盐货该有的。


    他踩了一脚芦苇,把芦苇叶往排水口一按,借着手指的力,顺便抠下来一点黑渣,擦在布条上。


    布条塞回袖口,他掉头回城。


    午后,城里风小,阳光晒得青石板发烫。


    帮里人已经按他吩咐换了摊位,山海粥照常熬,锅里海螺肉和黄鱼段冒着热气,摊前排了十几个人,没有嘈杂。


    老四看见他回来,点了点,低声道:“临查处那边换了一个书办,脸生。蓝衣管事没露。”


    秦少琅把袖口的布条递给老四:“拿去给赵夫子闻一闻,他鼻子灵,教书的,鼻子却比我们都灵。”


    日暮时分,港务厅的铃铛敲了三下,意味着今日抽查结束。


    码头的人散得快,木板路上只剩三三两两收尾的搬运工。


    海风从仓房那边吹来,带着湿味和一点腥。


    远处那两艘陌生海船换了迎风角度,桅杆上的布片抖了一阵,稳住了。


    天完全暗下去之前,城楼那边传来短号。


    帮里的人一一撤回院子。


    秦少琅在门边坐下,抬手看了看掌心,那道黑渣磨成了一小片暗色,贴在皮肤上不显眼。


    他把手拍了拍,站起身,去拿了那张画好的纸,又添了几笔,把北仓的排水口位置、排水方向、车辙深浅一并标上。


    他心里清楚了一节——这条线走得太顺了,顺得不像一般的走私,背后有人替他们把办差的路扫平。


    临查处、港务厅、蓝衣管事,至少三处扣在一块。


    他要的是链条,不是一时的打斗。


    再忍两天,等那两艘陌生海船开始装货,把人手调开,仓后暗道就空了半截。


    到时候,得进去一次,看最后那段怎么走进小艇。


    夜风从屋檐上走,带起一串簌簌声。


    院里热粥的香味还没散。


    他把竹筒拿出来,最后看了一眼,重新塞回油缸后头,压上木板。


    转身出了院门,朝港里去了。


    今晚要看潮,记每一处回水和漩涡的准头,明晚就能用得上。


    港口的夜,灯火一排排亮着,码头尽头的浮排在潮水里微微起伏。


    秦少琅踩着湿木板,走得慢,一边听水声,一边看浪涌的节奏。


    退潮后暗道的口子更显形,水面露出一截黑石,石缝里有水痕,一道深一道浅,像被船桨反复刮过。


    他没靠太近,只在浮排另一侧坐了会儿,把鞋底的盐泥蹭干净,抬眼瞄暗道的水位变化。


    每隔半刻,潮水就会冲进暗口,再吐出来,冲出的水带着细细的渣。


    渣里有一部分是黑灰色的细粉,还夹着小块木屑,显然是箱子搬动时掉的。


    等水再吐出来时,他用一截细竹片伸过去蘸了一点,放鼻前闻。


    味道呛得很淡,但有股硝的尖锐劲,没错,就是火药料。


    他心里有数,收起竹片,起身绕到北仓外侧的堤道上。


    堤道两边芦苇比人高,风一过哗啦响,里面藏人都不容易被看出来。


    他沿着车辙走,数着间隔。


    车辙在接近堤尽头时变得浅而散,说明车是卸了货才回来。


    尽头的石坡斜着延伸到水里,石面很滑,有几块石板是新换的,边角还没长苔藓。


    石坡旁边的木桩上挂着一段厚绳,绳头系了浮桶,显然是用来稳小艇的。


    这里正对暗道口,船在里头装好货,推出来就能直接走外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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