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越古代小渔村,我靠赶海苟成新朝皇帝》 第一章 阿琅,听话点 大乾王朝,永隆六年,沿海渔村。 “阿琅,阿琅!你醒醒啊!” 一道凄厉的哭喊声响彻云霄,压过波涛汹涌的风浪。 秦少琅缓缓睁开眼,映入眼帘的是一个满脸泪痕却美得惊心动魄的少女。 她发丝凌乱,眼圈通红,洗的发白的衣袍上沾湿了泥沙,却死死将他搂在怀中,喉咙止不住的哽咽着。 “姐姐?” 秦少琅的眼神中流露出几分茫然,下意识的喃喃低语,嗓子沙哑干涩,让他不由得皱起了眉头。 这是……什么地方? 瞧着眼前盘着发髻的少女,他一时间愣住了神,脑中纷乱的记忆如潮水般涌现。 他原本不过是一个普通的大学生,在工地打暑期工时被砸了一砖头,一醒来便到了这鬼地方。 大乾王朝,一个历史上从未记载过的朝代。 百姓赋税沉重,官僚结党营私,外有异族虎视眈眈,内有诸侯伺机而动。 这两年官府更是大肆征兵纳税,时不时公布的新政像悬在百姓头上的利剑。 原主名叫秦少琅,是个远近闻名的傻子。 爹娘早早便出了意外,只剩一个姐姐秦温瑾守着他过日子。 现如今姐弟两个的生计全靠秦温瑾一人,给镇上的裁缝铺浣衣赚些银两。 今儿个也是因为秦温瑾忙着去做工攒下个月的人头税,这才疏忽了原主被一伙村里年轻人哄着去踏浪,结果大浪拍岸,生生把人卷了下去。 若非运气好被浪花又冲上岸,这次恐怕是尸骨无存。 “你终于醒了!” 见到自家弟弟醒来,秦温瑾的泪水顿时决堤般涌出,哽咽的小声骂道:“你这个傻子!谁让你信他们的话去踏浪?” “天刚转寒,浪涌得厉害,你是找死吗!” “那几个连私塾都没读过的纨绔,你怎的就跟他们混去了?” 她一边哭一边拍打秦少琅的肩膀,却怎么也舍不得下狠手,只是轻轻地拍了几下,就紧紧抱住他泣不成声。 在二人的周围站着十几个村民,纷纷对着姐弟二人指指点点窃窃私语,语气中尽是调侃。 “哟,真是命大,那一浪打下去都能把人卷走,他居然还能活?” “谁说不是,八成是傻人有傻福。” “啧啧,秦温瑾也真是可惜了,好好一朵花栽在这憨包身上,终身不嫁还得守着这个废物。” “就是就是,否则凭着她这样貌,给员外做个妾室也是没问题啊。” “…………” 乡亲们的声音虽然不大,却句句扎心。 秦少琅的眼神闪了闪,低声开口说道:“姐姐,我不是傻子了。” 秦温瑾闻言不由得怔住,满脸泪痕地看着他,眼神中透着狐疑。 “好好好,咱不傻了,不傻……” “谁说咱是傻子,姐姐给你出头。” 秦温瑾一把捧起他的脸,低声开口说道:“你若真好起来了……若真不傻了……” 她望着秦少琅的眼神充满复杂,似是希望又似是恐惧。 “姐姐,那群人……是谁叫我去踏浪的?” 秦少琅眼神一沉,抿了抿嘴开口说道。 他一醒来就感受到人群中有几道不善的目光,要说这事儿跟他们没关系,自己是一点儿也不信。 提起这事儿,秦温瑾的眼神顿时一冷,回头看向人群中的几个年轻人。 “周旺、李二狗、还有你王大牛!” 秦温瑾咬牙切齿的低声说道:“你们明知道这几天海上风急浪高,还撺掇我弟弟下海,是不是巴不得他死?” 那几个年轻人一听立刻摆着手辩解:“哎哟,秦温瑾你别冤枉人啊,是他自己傻,非要去踏浪,哪儿轮得到我们劝?” “是啊,我们好心陪着去的,怎么就成我们害他了?” “你弟弟自己蠢,怨不得我们。” 几人撇了撇嘴互相推脱着,全然没把这事儿放在心上。 见此秦温瑾冷笑一声,拉着秦少琅起身,咬牙切齿的开口说道:“今天这事,我记下了。” “你们要是再敢来欺负他一次,我就是拼了命也要让你们知道什么叫报应!” 她的声音中尽是冷厉,一时竟把几个年轻人都吓得缩了缩脖子。 “走,阿琅,回家。” 秦温瑾拉着他往村尾走去,指节泛白,仿佛是生怕秦少琅再不见了一般。 当秦少琅跟着秦温瑾回到家中后,不由得下意识的打量着这院落。 家徒四壁,土屋破败,但收拾的倒也算是整洁。 屋顶就几处漏风,灶台旁边堆着劈了一半的柴火,显然是秦温瑾活儿干到一半听到自己的消息,便匆匆忙忙撂下挑子赶了去。 “别坐地上。” 秦温瑾手脚麻利的拿出破席子铺在地上让他坐下,口中止不住的嘱咐道:“你浑身都湿了,我先给你找身干净衣裳换。” 听到这话,秦少琅下意识的低头看了看自己瘦弱的身躯。 明明正值壮年却无比瘦弱,体虚气短,稍一用力就心口发疼。 毫无疑问,这身子不是病就是废。 他自嘲地笑了一声,只觉得一阵头大。 原主打小身子羸弱,肩不能扛手不能提,种地捕鱼一个不行。 爹娘在世的时候还能养活着,现如今这担子却是全砸在了秦温瑾的肩上。 “快换了吧,别再着凉了。” 秦温瑾翻箱倒柜找出一件洗得发白的长衫递过来,还不忘抖了抖褶皱。 “姐,我们家是不是还欠了不少债?” 听到秦少琅这话,秦温瑾动作一顿,随即漫不经心的开口说道:“欠什么债?你只管把身子养好,姐姐有银子给你买药。” 她则是不愿继续谈论这个话题一般低头不语,默默转身去烧水。 然而那眼中一闪而过的担忧,却是没能躲过秦少琅的眼睛。 响起原主印象中那张模糊的借据,秦少琅心中便是一阵揪心。 去年原主生了一场大病,请了郎中抓了药,东拼西凑的借了三两银子。 张屠户、李大娘、赵三婶家各借了一些,但还是不够。 唯一愿意伸出援手的,便是那笑的慈眉善目的林员外,说愿意借钱帮他们姐弟两个渡过难关,今后的税收也全算在林家头上。 只不过……若是这个月底再还不上钱,就要秦温瑾去给他那纨绔儿子做填房。 而林家少爷原配的死因全镇都知道,无非是因为他那点儿变态的喜好…… 若是交不上赋税,男丁被发配壮丁,女眷则是被送去军营。 既然自己来了,又这么可能眼睁睁的看着这种事情发生? 想到这里,秦少琅的指节已然泛白。 “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秦少琅抿了抿嘴,低声喃喃道。 靠姐姐一人扛下所有?不行。 这身子不行?那也得试。 “赶海、打猎,哪怕去做点小营生,也得活出个人样!” 正在这时,脑海中忽然传来一道机械音。 【叮!检测到宿主命运断点,绑定“山海求生系统”中……】 【绑定成功!】 【新手测试任务:三日内捕获三种海产,换取初始积分,开启系统商店!】 第二章 系子到账 “系统?” 秦少琅下意识的愣了愣神,眼中浮现出几分难以置信。 虽然自己看多了穿越小说,也知道金手指这档子事儿,但这等玄而又玄的事情真的落到自己头上时,也还是让他下意识怀疑自己是不是病还没好透,脑子发热了。 但脑海中的声音却无比清晰,提示着这一切都并非做梦。 【三日倒计时开始,任务失败惩罚:系统冻结,永远封锁宿主权限。】 【友情提示:可通过捕获特殊海产或完成任务获取积分,积分可用于兑换体魄、记忆、技艺等成长模组。】 【当前积分:0。】 “还能兑换体魄?!” 原本兴致不高的秦少琅顿时两眼一亮,下意识低头看看自己羸弱的身子,心中忽然升起一丝希冀。 特殊海产?新手测试任务? 这意思是想测测自己够不够格拿这金手指啊。 “若真如它所说,那我这副身子……也许真的能练出来。” 正当秦少琅心中的小算盘打的啪啪响时,秦温瑾又擦着一块湿布走了过来,仔仔细细的给秦少琅擦着脸。 “明儿个我得去镇上帮人洗衣裳,家里你一个人,乖乖待着,别乱跑。” 她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带着些许疲惫,神色中也透着浓浓的不放心。 “我知道了。” 秦少琅乖乖点了点头,任由秦温瑾给他擦脸,声音温顺无比。 可等秦温瑾一转身去厨房生火烧水,他眼中那抹老实劲就悄悄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丝认真与倔强。 “光靠姐姐一个人撑下去不是办法。” 秦少琅低头看了眼自己干瘦的胳膊,眼神却慢慢凝起了光。 赶海、采螺、抓蟹…… 若真有个系统在手,哪怕是条破渔船他也敢扛起来划出去! “明儿个退潮,我去看看东湾的礁滩。” “那边向来人不多,运气好了说不定能摸到点好东西。” 秦少琅心中的小算盘打的啪啪响,但在秦温瑾的催促下也老老实实的上床睡觉。 ………… ………… 次日一早天色尚未大亮,秦温瑾便蹑手蹑脚的出门,生怕吵醒了秦少琅。 但她却没有发现,秦少琅早就已经睁开了双眼,就等着她出门。 他十分谨慎的在床上等了一刻钟,直到确认秦温瑾已经走远后,这才一个翻身从床上起来。 秦少琅背着藤篓、提着短刃,顶着风从村口小路一路向北走去。 “哟,这不是秦傻子?” “怎么,又想去送命?” “这回怕不是要把自己脑袋搁海滩上换几文钱。” “瞧瞧你这什么话?小心待会儿人家姐姐来跟你拼命!” “…………” 村口站着几个昨儿调笑他的村民,见他出来便毫不客气的阴阳怪气了起来。 听到他们的话,秦少琅头也不回,只顾低头走路,心中却是一阵冷笑。 昨日若是自己没醒过来,恐怕他们几个能装一辈子的“清白”。 但今日之后,他要一个个记清楚账目。 北湾地处偏僻,礁石嶙峋,退潮时露出大片岩地。 虽然自己没什么实战经验,但前世那些赶海视频可没少看。 秦少琅绕过几道滑石,按照经验找了一处凹陷洼地,捋起了袖子一副兴致冲冲的样子。 “系统,捕获这些算不算?” 【符合任务要求,海螺+1,积分+1。】 【螃蟹+1,积分+2。】 【泥鳅类不算海产,不计入积分。】 “啧,还挑嘴。” 听到系统这话,秦少琅没好气的撇了撇嘴,但还是弯下腰来顺着岩缝寻找着海货的线索。 就在此时,系统面板也出现在了他的脑海中。 【宿主:秦少琅】 【体质:虚弱(每日体力值20/100)】 【积分:3】 【技能栏:空】 【任务:三日内捕获三种海产,不限海域】 【已完成:2/3】 “还差一种……” 秦少琅忽然听到脚边有动静,下意识的扭头一看,只见一个黑影从岩缝里慢慢爬出。 他连忙屏住呼吸,迅速拔出短刃,“噗”的一声将那东西按住。 好家伙,竟是一只巴掌大的海鲎! 那硬壳和尾刺吓得秦少琅顿时倒吸了一口冷气,若不是前世在赶海视频中瞧见过这玩意儿,他只怕还真认不出来。 【特殊海产:鲎类,积分+3。】 【任务完成,是否开启系统商店?】 “开启!” 【叮!系统商店开启,当前商品可见:】 【体质恢复(初级)】:消耗3积分,恢复基础体力,改善体虚。 【基础捕鱼术】:消耗5积分,习得水下识鱼、撒网技巧。 【简易工具包】:消耗4积分,获得小网兜、捡拾钩、竹篓改良器。 【恭喜宿主通过测试绑定系统,请继续捕获山海野味,系统任务将随机触发。】 “体质恢复,兑换!” 自己的当务之急肯定是先把体质提上来,否则就原主那弱鸡体质,别说是扛起这个家了,扛起这条命都难。 随着秦少琅话音一落,一道温热暖流在体内流淌开。 他只觉得一股清气从心口直透四肢,整个人神清气爽。 下意识的抡了一下藤篓,居然不喘了! “这玩意儿还真有用。” 秦少琅顿时眼神一亮,腰也不酸了,腿也不疼了,身板比昨夜硬气得多。 他又沿着礁石转了一圈,也不知道是不是系统加持了运气Buff,居然摸到两只肥实的花蟹,还有几颗饱满的青口。 眼见藤篓也装得差不多了,秦少琅便打算收工回家。 “今儿收获不错,拿这些海货熬一锅海鲜粥,再炒个螃蟹,给姐姐补补身子……” 秦少琅一边往回走一边在心中盘算着,想着想着嘴角便不自觉地扬了起来。 头一次便凯旋而归,今后有系统加持赶海还不是轻轻松松的事儿? 如此以来,也能为家中减轻不少负担,姐姐也不必为了高昂的赋税去挨家挨户敲门低声下气的借钱了。 想到这里,秦少琅的眼底划过几分心疼。 可还没进屋门,院子里的情景就让他愣在了原地。 原本天色快黑时候才会回来的秦温瑾,这会儿居然出现在了院子里。 只见她神色慌张,眼圈发红,衣摆还带着湿意,一看就是一路跑回来的。 听见脚步声她猛地回头,看到秦少琅完好无损地站在门口时,眼泪“刷”地一下涌了出来。 “你、你个死孩子!” 话还没说完,秦温瑾就冲上来一把抓住他的胳膊,上上下下地打量了一番,确定他没伤没病之后,眼泪却止不住地往下掉。 “昨天晚上怎么跟你说的,你不是说你在家待着吗?!” 第三章 你个傻子…… “你知不知道我刚洗完第一筐衣服就听人说你往北湾去了。” “你……你要真出了事,我拿什么去见咱娘?!我就你一个亲人了啊!” 骂到最后,秦温瑾近乎哽咽的说不出话,拳头锤在他肩膀上,可力道却轻得像是在怕打疼了他。 秦少琅被一通劈头盖脸的骂,非但没有不耐烦,反而满眼的愧疚。 他心中清楚,秦温瑾看似是在骂自己,但说白了也是因为担心罢了。 “姐,是我不对,我以后再也不乱跑了。” 看着秦温瑾红着眼眶止不住哽咽的模样,秦少琅低着头小声道歉,一反往日的吊儿郎当,神色中尽是真诚:“我只是……只是想着,咱不能一直靠你一个人撑着。” “我想去干点力所能及的事儿,你瞧。” 他说着从背后将藤篓摘了下来,献宝似的递到秦温瑾眼前,满脸的认真:“我抓了螃蟹、捡了海螺,连青口也有好几颗呢,咱今天能喝一锅正经的海鲜粥了!” 秦少琅的神色中尽是认真,眼神中闪着真诚的亮光,看的秦温瑾不由得一愣。 秦温瑾看着那藤篓里还在挥动钳子的螃蟹,再看看弟弟略显瘦弱却泛起光彩的双眼,原本堵在心口的火气一下子烟消云散。 “你个傻子……” 她轻声骂了一句,转过头去抹了把眼泪,语气却软了下来:“快去洗手,我去烧锅水,今天这顿饭算你请客。” “成!” 秦少琅笑着应了一声,提着藤篓便屁颠屁颠地跑去厨房帮忙。 然而他刚把藤篓里的海货一股脑儿倒进水池里,撸起袖子正打算动手洗干净,厨房外却忽然传来一阵喧闹。 “秦家那小子回来了?哈,这小子命还挺硬的。” “哟,这不是温瑾妹子嘛,听说你弟这回跑去北湾了?” “你可真有福气,说不准哪天他真被海浪卷走,你可就清净了。” “就是就是,这样就没人拖累你了。” “啧,瞧瞧这模样,换身衣裳都能去青楼唱头牌了。” “…………” 伴随着阴阳怪气的笑声,院门猛地被踹开。 只见几个膀大腰圆的大汉大大咧咧地走了进来,灰布短褂袖口卷起,腰间都别着粗短的棍子,一看就是常年跟人打交道的人。 当然,是用拳头那种。 为首那人摸着自己光滑的脑袋,一张脸黝黑发亮,嘴角叼着一根狗尾巴草,歪着头打量着屋内。 他一进门先是“啧”了一声,扫了一眼那口正在烧水的铁锅,随即便咧嘴一笑:“哟,小娘子这日子过得还挺滋润嘛,锅里都煮上海鲜粥了?” “这海味一煮,连咱这巷口外都能闻见香味儿。” “倒叫我以为自己走错了地儿……这是秦家?不是林家小灶房?” 随着他话音的落下,身后的几个小混混顿时哄笑出声:“可不是嘛,都迟早的事儿。秦家妹子倒是贴心,知道早早为进林家做准备。” 秦温瑾闻声从屋里出来,看清楚既然的瞬间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但她来不及多想,只能咬紧牙关拦在几人面前,低声开口说道:“黄万三,我弟弟身子还虚着,你们要追债就找我。” “我答应过林员外,下月一定凑齐三两银子。” 她死死的挡在几人面前,仿佛但凡他们若是要往厨房踏去一步,只能从她的尸体上踏过去。 黄万三闻言“哎哟”一声,装模作样地捧起手中的狗尾巴草晃了晃,一脸戏谑的开口说道:“你这小娘子倒也有几分刚烈脾性。” 他说着便上前两步,语气顿时冷了几分:“可惜呀,这年头,光有脾气不顶饭吃。” “你欠了林员外整整三两银子,这都几个月了?” “月初催你说你弟病了,半月再来你说拿去治脚伤,上个月你说缝缝补补凑了几钱,还差大半。” “我就不懂了,你哪来这么多理由?” “就你们家境一穷二白的样子,过两天收税都交不上。” 听到黄万三这话,秦温瑾咬着唇一句话也说不出,眼神中流露出几分难堪。 若是能还的上,她当然不想欠这种人银子。 但问题就在于……实在是走投无路。 黄万三见她神情倔强,顿时眯了眯眼轻轻一笑,忽然又换了副嘴脸,柔声细语道:“温瑾妹子,你也别怪哥哥们催得急。” “其实呢,我这个人也不是不通情理。” “林员外都快耐不住了,你也知道,他要的可不只是银子。” 话音未落,黄万三忽然伸手就往秦温瑾的下巴摸去,邪笑着开口:“啧啧,这张脸……放在林家的后院,可比银子值钱多了。” “你入了林家,还能让你弟少交个人头税……” “你敢——” 意识到黄万三的意图,秦温瑾顿时惊怒交加,猛地后退一步伸手去挡,可那只油腻的爪子却仍旧咄咄逼近。 就在此时,一道森寒的光芒猛地从厨房飞出。 “噗!” 只见一把明晃晃的菜刀准确无误地朝着黄万三的手腕砍去,吓得黄万三条件反射般猛地后撤,险险避开刀锋,却仍旧被刀风刮出一道血痕。 “谁!是谁敢砍老子!” “给老子把那砍人的小畜生揪出来!” 黄万三倒吸了一口凉气,看着自己手腕上那道血痕,顿时怒火中烧。 他话音刚落,厨房门“吱呀”一声被人从里推开,一道瘦削的身影缓缓走了出来,手里拎着那把滴着水迹与海腥味的菜刀。 秦少琅的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低垂着眼,像是根本没听见黄万三的呵斥,更没看见他手腕上那道血痕。 “你他娘的是聋了?” 黄万三捂着伤口咬牙切齿的吼道:“老子问你话呢!” “你知不知道林员外是谁?你知道我们是谁?” “敢砍我,信不信老子让你们两姐弟今天就死在这儿?” 然而秦少琅依旧没说话,只低头看了眼菜刀上的水珠,仿佛是在思考着什么事情一般。 “我问你话呢!” 见秦少琅不理会自己,黄万三怒气冲冲地又上前一步,伸手就要指他。 但他手指刚抬起半寸,秦少琅忽然动了。 “唰——” 只见秦少琅抬起手,一刀就朝着黄万三指尖劈下去。 第四章 谁敢动他一下试试 那动作干脆利落,连招呼都不打,根本不像是个十五六岁的孩子,而像是个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疯子。 黄万三吓得脸色变了又变,连忙后撤两步,手指险险躲开。 但刀锋带起的风声几乎贴着他的皮肤劈过去,锋锐得让他心头一紧,浑身汗毛倒竖。 “妈的,小杂种疯了!” 黄万三忍不住骂了一句,可秦少琅压根没回嘴,只一步步朝他逼近。 菜刀在他手里晃着像是握着块木头,根本看不出丝毫犹豫。 他的眼神里没有情绪波动,只是淡淡的盯着黄万三。 这眼神让原本鼓足了气准备开骂的黄万三顿时一怔,一时间满口脏话都哽在了喉咙处。 “你……你他娘的别乱来啊!你知不知道老子是谁?!” 黄万三下意识后的退了两步,腰杆却不自觉地弯了几分,嘴上虽然还在强撑着,但眼角却已经开始抽搐。 然而秦少琅还是没应声,他只是将刀一抬,握紧刀柄的指节发白,手臂一震,刀刃再次猛地劈出! “我说了别——” “当!” 这一刀劈在院门旁那根老槐木柱上,木屑飞溅,刀锋没入三寸,连刀背都在颤。 刹那间,院子里霎时一片死寂。 黄万三整个人都僵在了原地,豆大的汗珠从额头上滑落,喉结滚了两下,嘴唇哆嗦着,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他已经看出来了,这小子是真的疯了。 疯起来连命都不要那种! 你吓唬他,他听不懂。 你威胁他,他看都不看你。 你说得再狠,他只回你一刀! 就像眼前这光脚的疯狗,天不怕地不怕,一副你敢上前我就剁了你的样子,叫人怎么跟他讲理? “黄哥……” 他身后那几个小混混面面相觑,有人低声道:“咱、咱是不是先撤?这小子眼神不对劲儿……” “我记得这秦家的小子是不是脑子本来就有点儿毛病啊?” “对啊,要是这小子真一刀劈下来,万一……” “黄哥……” 那小混混一句话还没说完,黄万三猛地抬手制止了他。 只见他深吸了一口气,咬牙挤出一丝笑容,可那笑容怎么看怎么都像是皮笑肉不笑。 黄万三强作镇定地侧头看向秦温瑾,语气中带着几分不满:“温瑾妹子,你也不劝劝你弟弟?” “你说他一个小毛孩子,疯疯癫癫的拿着刀满院子乱砍,是不是欠收拾?” “可你得想清楚,他真要砍着谁,可不是赔几文银子的事。” “若是真出了什么事儿……咱这巷子里,可没人给他收尸。” 黄万三眯着眼睛,一番话说得阴阳怪气,摆明了是在威胁。 可他这威胁话音刚落,便见到秦温瑾眼眶一红,猛地往前一步,像只护犊子的母鸡一般护在秦少琅身前。 “你要动手,那就从我这儿踩过去!” “我弟傻?疯?那也不是你能欺负的!” “他要真闯祸,我认,我赔,但在我活着的时候,谁敢动他一下试试!” 秦温瑾方才那副温良的样子瞬间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股子狠劲儿。 她的声音不大,但却像钉子一样敲进人心里,那种不顾一切的护犊子劲儿,看的黄万三嘴角一阵抽搐。 黄万三一时被她怼得语塞,脸上的笑意顿时有些挂不住了。 他的脸色一变刚想发作,冷不防旁边一声“唰”的刀声响起。 只见秦少琅不知何时已经绕到了秦温瑾身侧,一双冷冰冰的眼睛始终盯着他,手里的菜刀滴着水,刀刃微微一抖。 他一言不发,就那样拎着刀,像盯着一块待宰的肉。 看到眼前的这一幕,黄万三牙关一咬,额头青筋直跳。 这姐弟俩一个疯,一个不要命,倒是配合得天衣无缝。 他气得胸口发闷,张了张嘴半晌才挤出一句:“你们行!真他娘的行!” “秦温瑾,你给我记好了!欠林员外的银子,你一文不少的都给老子还上!” “下个月月初要是还不上,你们这破屋子、这口锅,还有你们两个……都得一起拿来抵账!” “哼!” 他怒喝一声甩手欲走,可脚刚抬起余光又瞥见秦少琅将刀柄往地上一顿,发出一声沉响。 黄万三被这动作吓得脚下一滑,差点仰面摔个狗吃屎。 他赶紧扶住门框,咬牙瞪了眼这对姐弟,却连半个狠字都骂不出来,最后只能一甩袖子愤然咬牙离开。 “走!” 看自家老大跑了,几个小混混对视一眼也不敢多言,灰溜溜地跟着跑了出去。 眼瞧着等一行人走远了,小院也彻底安静了下来。 秦少琅刚想开口说些什么,却见秦温瑾突然像断了线的风筝,整个人一软,险些坐到地上。 见此他连忙上前一步,手忙脚乱地将她扶住,语气中带着几分慌张:“姐……” 方才这情形他顾不上太多,反正自己是个傻子,就算真砍了人又能如何? 反正自己绝对不可能看着秦温瑾被那群混混欺负。 “别说话。” 秦温瑾伸手把他摁住,脸贴着他的肩膀,整个人都在发抖。 刚才那股子气势是她拼了命撑起来的,可现在人一走,她就像一下子被抽干了骨头似的,浑身上下连一丝力气都没了。 她死死抱着弟弟,眼圈发红,眼泪滴滴答答地落下来。 “你傻啊你……” 秦温瑾的声音带着几分沙哑,语气中是说不出的无奈:“你真疯了你?你真敢砍他啊?” 秦少琅没说话,只低头看了看地上那口还在微微颤的菜刀,眼神静得像潭死水。 过了半晌,他才闷闷地说了一句:“他再敢碰你,我就真砍了。” 随着秦少琅话音的落下,秦温瑾猛地抬头,眼睛里又急又恼:“你说什么呢?!” “你要真砍了人,我们俩谁来收尸?” 然而秦少琅却只是垂着头,低声重复了一遍:“他要是再碰你,我就砍了。” 他脸上没什么情绪,嗓音平淡得像是在说一句天冷了要加衣。 可那一字一句都沉甸甸的,听得秦温瑾心中如同打翻了五味瓶一般。 第五章 是谁批的 秦温瑾鼻子一酸,再也忍不住一巴掌打在他后背上,哽咽着骂了一句:“你混账东西!” “下回再拿刀吓人,我真把你腿打断了!” “姐。” 秦少琅伸手把她从怀里轻轻拉开,眉头紧皱,语气倒是认真得很:“你先坐着,我把那根槐木柱上的刀拔出来,免得回头咱家就一口菜刀了。” 听到秦少琅这话,秦温瑾又气又笑地看着他,只是放他去拽那把砍进槐木桩上的菜刀。 秦少琅的手指刚搭上刀柄,便感到那柄菜刀死死嵌在老槐木中,纹丝不动。 他皱了皱眉,站稳了脚步,双手握紧刀柄,脚下一发力,猛地向外一拽。 “咔啦”一声脆响,木屑飞溅,那把刀终于被他拔了出来。 只是刀刃已经微微卷了口,锋芒不再。 秦少琅低头瞅了瞅,随手在裤腿上擦了擦刀背,将菜刀重新拎在手里,却没再往屋里走,而是径直走到院中那口水缸边将刀子沉到缸里浸着。 “砍人用的刀,不能进灶房的。” 他像是在自言自语,也像是在对秦温瑾解释。 秦温瑾倚着门框坐着,闻言不由得一愣:“谁教你的?” “……梦里听来的。” 秦少琅咧了咧嘴,笑得有些笨,但眼底却掠过一丝说不清的神色。 秦温瑾想说些什么,话到嘴边却咽了回去。 这边闹的动静不小,周围的邻里也听去了不少。 “秦家那傻子今天拿刀追人了!” “真的假的?谁被追了?” “还能有谁?黄万三那帮子人呗。” “啧……那可是林员外的人啊。” “林员外要是动怒,这秦家姐弟可就麻烦大了。” “谁说不是呢,先前王大牛不还惦记着那秦温瑾?现在估计也是唯恐避之不及喽……” “…………” 屋里,秦温瑾和秦少琅对视一眼,都没说话。 黄万三的事,还没完。 可今儿这一闹,至少给了他们姐弟一口喘气的机会,也让全巷的人知道秦家那傻子不好惹。 今晚这顿海鲜粥吃的虽然不算安稳,但对于姐弟两个而言也算是过年了。 眼瞧着秦温瑾睡去,秦少琅却是披着衣服坐在门槛上,一手握着刀柄,一手捏着一张皱巴巴的账单。 上面的利息瞧得他一阵好笑,握着刀柄的指节微微泛白,似乎是在后悔白日时候怎的没真的一刀看上去。 一分利,一个月就是三钱三……再拖,就得翻。 下个月月初,三两就得变成三两三,再不还……连锅带人都得搭进去。 这账单是从黄万三离开时秦少琅顺手偷摸抽出来的,纸张油腻泛黄,上面一笔一划的数字显得有些凌乱,明显是人动了手脚。 除了这高利贷一般的利息外,三两银子的本金,被硬生生写成了四两七。 而落款人,除了林员外的私印,还有一个名字。 “贺青云。” 秦少琅盯着那个名字看了许久,指节一点点发白。 这个名字,他在原主的记忆中也知晓一二。 县衙的巡捕头,林员外的姻亲,整条街的债奴债民都是这两人联手操控的结果。 这年头没钱不是罪,可你欠了不该欠的人的钱,就是全家都得下地狱。 而他绝对不会让秦温瑾跟着他一起下地狱。 想到这里他抿了抿嘴,将账单折起来塞进衣袖中,转身回了屋子。 秦少琅把菜刀放回灶下,换了把削果的小刀藏在袖里,等着次日一早天亮。 今日秦温瑾倒是没交代秦少琅好好在家待着,毕竟有了昨日那一遭事儿,她心中也清楚,若是这个弟弟想做什么,她是绝对拦不住的。 而秦少琅也照例等着秦温瑾离开后,这才收拾一番出了门,朝着镇上走去。 他步子沉稳地走进街市,混在人群之中。 为了姐姐,为了这个家,把这笔账还清是第一要务。 不靠人情,不靠怜悯,只靠他自己。 而第一步就是去找那个收账的账房管事,查清楚林员外的这笔钱,多出来的一两七是借到了谁的手中。 镇上的人依旧如常,该讨价还价的讨价还价,该偷摸顺手牵羊的也照旧出手。 只不过当秦少琅走过时,偶尔还是有人低声议论。 “小傻子又出来了。” “啧,昨天砍了黄万三那事,听说真是他干的?” “能干出这事的,除了他还有谁?只是这傻子胆子也太大了……” “光脚的不怕穿鞋的,他和他姐姐烂命一条,也是一家子泼皮无赖。” “别瞎说!你可别忘了,黄万三今早到现在都没露面,说不定还在捂着屁股不敢出来呢。” “…………” 那些乡亲们的声音不大,但也不难听出他们的话音中,对秦少琅俨然已经多了几分忌惮。 至少在他们的眼中,秦少琅已经不是那个随随便便就能被骗去踏浪害了性命的傻子。 他对此倒是没有丝毫在意,只顾着按着记忆中的路线穿过两条街巷,走到了“林记钱庄”的后门。 门前有个身形瘦削的老头儿正翻着账册晒太阳,瞧着他走来也不吭声,只是将屁股往一旁挪了挪,仿佛是不想他靠得太近。 秦少琅却是笑了笑,拱手开口道:“这位爷,打扰了,我想找个账房先生问个账目的事。” “你是哪家的?有帖子吗?” 老头儿皱着眉扫了他一眼,声音干哑的开口问道。 “我是秦家街尾的,秦温瑾那家。” 秦少琅将袖中那张账单抽出一角,微微扬了扬:“这是黄万三昨儿留下的账,我想问问这账上怎么多了一两七。” 老头儿听到“黄万三”三个字,脸色顿时一僵。 但他到底是老油条了,很快咳了一声掩饰过去,略带几分不耐的开口说道:“那你找黄万三去,我们这里不认人,只认帖子和章。” 闻言秦少琅眸光一沉,笑意却未改。 “可这账单上不光有林员外的章,还有贺青云的名头。” “您看,这一两七多出来的本金,是谁批的?” 老头儿的眼神中闪过几分恼怒,刚想起身,却被秦少琅一把死死的按在肩头。 第六章 利滚利 老账房只觉肩头猛地一沉,浑身骨头仿佛都要被这看着单薄的年轻人碾碎,险些没叫出声来。 他艰难地咽了一口口水,干巴巴地扯了个笑:“小兄弟……有话好说……” “咱都是吃口饭混碗粥的……” “你、你想知道什么,咱悄悄说……” 听到老账房这话,秦少琅微微俯身,面上还带着几分笑意,可那只扣着老头儿肩胛的手却一丝没松。 “我这人脾气不好,脑子也不太灵光。” “问账就问账,要是遮遮掩掩的说些听不懂的话来,我怕一急又闹出人命来。” “反正今儿个值守的也就你一人,不如带我去账房瞧瞧?” 他声音压得极低,瞧上去倒也是个正常小伙,但那笑意却偏偏叫人看不出是疯是真傻。 瞧着秦少琅这副模样,老账房艰难地咽了一口口水,颤颤巍巍的站起了身,连声应着:“成成,小兄弟你冷静些。” 老账房的后屋不大,三面木墙油得发黑,墙上挂着的算盘珠子被磨得光滑。 半盏昏黄油灯立在案头,透着股子带着灰味的灯烟。 这账房一看就是多年的积攒,一旁架子上放着的拮据都是一沓一沓,甚至老旧泛黄。 秦少琅很快便找到了自家借据的单子,拎着那张借据走到账桌前,先是把手里的刀背往桌上一磕,发出“咚”的一声,才将那张借据展开压在油灯下。 昏暗的灯光下,把那几行小字和印章的阴影照得清清楚楚。 老账房缩在桌角,时不时抹一把额头的汗,眼珠子死死盯着秦少琅的手。 那刀背离他太近了,他也说不准这年轻人什么时候会一刀劈到自己的脑袋上。 然而秦少琅并没有看他,只是半俯着身子,盯着借据细细看。 他不是随便瞅一眼就罢了,而是一点一点对着看。 先看字迹的走向,再看墨迹的厚薄,最后甚至用指腹轻轻蹭了蹭‘三两’这行字后头那多出来的‘七’字。 “……这笔是新描的吧?” 他的语气很轻,像是和自己嘀咕,但手指却在桌面轻敲,一下一下敲得老账房心跟着一抖一抖。 “你瞧这墨,黑得发亮,跟前头那几个字不一样。” 秦少琅又用指甲在那‘三’字尾勾上轻轻一挑,挑出一丝细若发丝的残墨线头。 那是描改时墨水略湿又没完全干透,纸质吸饱了,却还是留了印。 他的神色中尽是漫不经心,一旁的老账房心中却是阵阵发凉。 老账房脸色已经发白,嘴皮子动了动,却被秦少琅抬手按住话头。 “别急着喊冤,我知道你没能耐动笔改这个数。” 秦少琅的语气说得极慢,带却透着几分说不出的冷意:“我问你,你们打借据时,是不是就按三两写的?” 听到秦少琅的问话,老账房嗓子眼里滚了两下,点了点头。 “是……是三两,原先是秦家姑娘借的,后头一直压着没算……” “那这‘四’是哪儿来的?” “是……是黄万三……那日把这张旧账翻出来,又说林员外那边缺钱打货,得补……就添了这笔。” 秦少琅没理会他,转而又看那后面的小字。 像他们这种做高利贷的,最常见的手法就是隐利转本。 先把利息压在本金上,再做高新的利息。 秦少琅的食指一点点往后扫,那行‘一分利,月三钱三’写得很顺溜,可一对后头印章,眉头顿时一拧。 “贺青云……” 秦少琅喃喃念了声这名字,嘴角挑了下冷笑。 县衙户房把印章摁在这张子上,表面是给借据合法性背书。 可这利息……一分利,一个月三钱三? 若真按三分月息算,三两银子不过月息九钱,怎生生多了快一倍? 眼瞧着账目出了问题,秦少琅把纸往桌上一摊,招呼老账房过来:“你自个瞧,这是不是按周利折算的?” 他的手指重重的点在那数字上,嗤笑一声开口说道。 “黄爷是说……周利翻月……这边抄的利钱也就……” 老账房哆嗦着往前凑,嘴里嘟囔着。 “屁话。” 然而他还没解释明白,秦少琅便直接冷声打断,抬手在账面上戳了几下,声音中带着冷意:“按《大乾律》,民间借贷月息不过三分。” “周利折算要么四进一,要么明拆明付。” “你们倒好,硬生生周利不还、叠头叠尾往月里压……连年利都给套死了。” 他说着还不忘抬眼瞪了老账房一眼,眸子里带着股压人的狠劲儿:“敢问那位林员外,是哪儿学的这套吃人法子?” 随着秦少琅话音的落下,老账房吓得连连摆手:“小爷饶命……不是林员外啊!” “是贺青云教黄万三这么写的……这账,我是抄的,真没敢多问……” 老账房咬死了不认,说白了他就只是个记抄账目的,平日里偶尔能捞带点儿油水就不错了。 若是当真出了什么事儿,也是他们这些小喽啰在前面顶着,哪敢扯到林员外头上? 除非是他一家老小的脑袋不想要了! 听到秦少琅冷哼一声,随手将那笔丢在账桌上,反手把刀柄轻轻一扣,刀背落在桌面,发出一声闷响。 他并没急着收账单,而是伸手摸过旁边那本账册,翻开几页,一页页对着上头的收支流水看。 从页角翻动的痕迹到小字落款,他都看得仔细极了,有的地方甚至翻回来复核了一遍。 “这里。” 秦少琅微微眯起双眼,指了指其中一栏:“借秦家三两,银号兑出二两四钱。” “这少出来的六钱,落哪儿了?” 听到秦少琅这话,老账房吓得脸都白了,张了张嘴,没敢吭声。 “是黄万三拿去打点人了吧?” “这六钱看着小,若全村这几十户人都按这法子多写点,林家一年多捞多少?” “你们这些整日里算着利滚利的人不会不知道吧?” 秦少琅指腹在账页上滑了滑,嗤笑一声开口说道:“好算盘,真当别人家都是猪,只会等宰?” 第七章 基础捕捞术 秦少琅将那页账往灯火底下一压,挑了封泥,迅速把那栏数字拓了一小块下来。 又将账页翻到后头一栏,扫了眼落款的户房批示。 “贺青云……果真是他。” 老账房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喉头哆嗦着,竟不敢吭一声。 秦少琅见状也没再逼他多说,只是挑着刀把敲了敲账桌,淡淡开口说道:“这张账、这行字,我都记下了。” “你也记住了,从今儿起,这页账,少一个字,我拧断你脖子。” 老账房闻言连连点头,就差给秦少琅磕上几个响头:“记得!记得!小兄弟饶命……” 见此秦少琅却似笑非笑,忽而指了指墙角那只落满尘的篾篓:“把那篾篓里旧账也给我翻出来,我自个抄。” “小爷……那是废账……” 老账房却怔了怔神,下意识的开口说道。 “废账?” 秦少琅冷笑一声,微微颔首开口说道:“能写在林家账房里的,没一行是真废的。” 他单手提起那篾篓往桌上一倒,旧账本子哗啦散了一桌子,尘土飞起。 秦少琅随手抖开油纸,把自己要看的几页抽出来,一页页扫过,指尖捏着封泥,一点点压在那些未销账的地方。 到最后,他抄完最后一个名字,将那油纸一折收进怀里,拎起刀,仿佛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一般。 “那个……小兄弟你要真想赖账,可别说是我告诉的……” 看着秦少琅收起了刀,老账房这才鼓起了勇气,干笑着开口说道。 “赖账?” 随着老账房话音的落下,秦少琅却是笑了起来,露出的牙齿森白:“我若真想赖,这账单早就被我一把火给烧了。” “你觉得我缺那点火?” 说罢他松开手,随意在账房前那只糠布袋上拍了拍,拍得老头儿一激灵。 “行了。” 秦少琅将那账单重新抻平,用指腹一点点抹平了褶皱,语气轻飘:“记住了,你今儿没见过我,我也没来问过账。” “可若是有人问起……你知道怎么答吧?” 他瞥了一眼老账房,言语中威胁的意味不言而喻。 老头儿一个劲点头,嘴里连连应着:“知道知道……小兄弟放心……” 秦少琅低头看他一眼,似笑非笑,随手摸了根短竹签把账单卷好别回袖里。 他转身走了两步,又像是想起什么似的,笑呵呵的回头道:“对了……要是黄万三还敢来找我姐姐……” “你说他还能剩几根手指头?” 老账房闻言猛地打了个冷战,见他终于走远,这才重重地吐了口浊气,连忙抹着汗往屋里缩去。 巷子外头,街市正当午,熙熙攘攘的叫卖声和菜叶味混着热气扑面而来。 秦少琅握着藏在袖中的账单,脚步并未停下。 他很清楚,这就是一张废纸, 真要动林家,得有人信他,更得有人敢跟他一起翻这滩烂泥。 想到这里,秦少琅回头望了一眼身后,眼神中流露出几分复杂。 和巷子外截然不同的是,巷子里头倒是空荡得很。 隔着两堵墙能听见前街酒坊里还有人嚷嚷赌钱,偶尔一阵笑骂声传过来,又被风吹散。 他低头看了眼自己袖子里那把削果的小刀,刀背被他握得微微发凉。 有了真相就不怕这笔账翻不出来,可是很多时候,就算有真相也换不来一碗白米饭。 想到这里,秦少琅深吸了口气,背脊靠着那口残墙,指尖在掌心一下一下点着,像是在暗里翻账。 他清楚得很,这些年姐姐过的什么日子。 为给了他吃药,常年拿手去冰冷的水里泡着,冬天冻得一双手全是口子。 衣裳晒在院子里,一件一件替人补完缝完,再悄悄收几枚散碎铜子,换点杂米,就为了他能多吃一口干净饭。 可这点儿碎银子……换谁都不够花。 如今倒好,他这疯子名声算是立了,可真要让秦温瑾一个人挑着锅,他再疯也只是空喊。 这账,得分两头算。 一头是林家跟户房那笔要命的死账,一头是自家锅里的活账。 秦少琅眯着眼看向远处的集市,小贩们支着摊子高升叫卖,鱼腥味儿钻入他的鼻腔。 那股咸腥味带着海泥味,他脑子里忽然闪过前世的画面。 夜里赶潮,礁缝里拽出拳头大的青蟹,借着退潮挂上虾笼,一夜能装几篓子回去。 哪怕摆摊去集市上卖,也比在滩上饿死强。 这条海岸线从村口一直绵到外港,前世他做渔行的时候,翻过多少滩、踩过多少暗礁,他心里有数。 “无论如何,都得先把锅烧开。” 秦少琅低声喃喃着,眼神中流露出几分说不出的坚毅。 前世的本事,他心里有数,礁滩怎么找、潮水怎么赶,他能记得的都记得。 可今生这副身子到底是旧病初好,真要是碰上下潮遇大礁浪,凭他现在这副骨头,怕还得栽进去。 他的脑海中刚浮现起这个念头,脑子里那块冷冰冰的意识面板就跟着亮了。 【叮,检测到当前可兑换点数:3】 【可选基础技能】 【基础捕鱼术】:消耗3积分,习得水下识鱼、撒网技巧。 【简易工具包】:消耗4积分,获得小网兜、捡拾钩、竹篓改良器。 【简易识毒术】:消耗10几分,习得辨别草药、毒物能力。 秦少琅没犹豫,眼神落在那行“基础捕鱼术”上,指尖像在虚空点了下。 【叮,兑换成功。】 耳边像是有一阵若有若无的潮声,一闪而过。 紧跟着,一股熟悉却更精准的赶潮经验、石缝分布、潮水脉路和哪种礁滩最容易藏青口、泥螺、母蟹……统统像有人在他脑子里翻了遍旧账。 那种感觉不是凭空塞给他一套死知识,而是把他前世那些零碎的本事,一点点磨光了,拧实了。 秦少琅摸了摸鼻尖,轻轻笑了声。 “好……够了。” 手指在袖里轻轻捏了捏那封油纸,又想起系统那栏里已经点亮的“基础捕捞术”,嘴角挑起一丝若有若无的笑。 第八章 青蟹加一 有前世的能耐和系统的辅佐,自己至少不会白跑一趟。 秦少琅在破墙根缓缓蹲下,捡了根断竹条,在脚边的沙土上画了个滩口轮廓。 南湾礁口,潮水涨得急,退潮后能露出两道石缝,是青口、蚬子最多的地方。 东边拐出去半里,有片海草洼,夜里退潮后会剩些小水洼。 藏着小螃蟹、小泥螺,卖相虽不大,但胜在量足。 还有那最外头的潮水埠头,若真想拼一把,还能放条简易绳网,运气好能兜住跑偏的虾群。 秦少琅指尖把图案画得极细,哪里礁缝要用钩,哪里能挂小笼,连水退到第几分都心里有底。 画完一遍他又用竹条把土面划乱了,抖了抖手,抬脚沿着青石路往自家破院子走。 快到村口时,夜色彻底黑透了,只有巷子尽头那盏摇晃的渔火还亮着。 院门没关死,当秦少琅推门进去时,看到堂屋里那口小灶台还冒着点余热,锅里扣着半碗糙米粥,锅盖底下压着两小块煮咸鱼。 他心头微微一酸,没吭声,只是走过去,将那碗粥端起来,用手指试了试,已经凉透了。 秦温瑾睡在里间,隔着旧布帘子,呼吸声轻得像猫。 几缕散发的潮湿衣裳味混着柴火烟味,一股子浸在这破屋里。 秦少琅放下碗把那封油纸小心收进了灶台后面的一只旧竹筐里,用破布压住,末了才弯腰在堂屋角落翻了翻,从一只破柳箱里摸出两只旧竹篓,又从灶缝里抽了把快断了头的短木铲。 他眯着眼瞧了瞧,摸了摸刃口,拿起那把白日里砍断门柱的菜刀,在破砖上比划了两下,确认卷刃处还勉强能用。 等这一切收拾妥当,他才轻手轻脚把堂屋门栓扣好,坐在门槛边,背靠着凉墙,一夜没阖眼。 次日破晓,天边才翻出鱼肚白,院子里便传来些许细碎的响动。 秦温瑾揉着眼出来时,见弟弟已经换了身最旧的粗布衣,肩头斜挎着竹篓,背后还别着那把裹了布的菜刀。 她下意识的愣了愣神,张嘴要问,话却被秦少琅笑着按了回去。 “放心,去赶海。” “趁今儿退大潮,回来给你炖蟹汤。” 秦温瑾怔了怔,唇动了动,最终还是没再说什么,只是把手里那块裹好的干饼塞进他怀里,声音闷闷的:“小心脚下,可别再被人给骗了去。” 她心中隐隐约约感觉这个弟弟这几天似乎有点儿不太一样了,但更清楚的是自己拦不住他。 与其再跟他吵一架,倒不如暗暗祈祷平安无事。 秦少琅嗯了声,把干饼塞进竹篓,拢了拢袖子,低声说了句:“等着开锅就像。” 随着话音落下,人已经抬脚出了门。 他背影瘦,步子却格外的沉稳。 远远看去,背着那破竹篓像背着条要翻的命账。 巷外潮水拍着礁滩,天光一点点放亮,海风卷着咸腥味扑面而来。 秦少琅低头看了眼自己握紧的刀柄,咧嘴笑了下,脚步一发力,朝着南湾那片礁缝走去。 南湾礁口离村子不过一里多路,他一路顺着沙滩走过去时,天色才刚刚放亮,潮水已经退到礁石露出大半。 潮缝里积着一汪一汪浅水,映着灰白的晨光,海风裹着股腥咸味打在脸上,让人头脑格外清醒。 他脚下穿着一双打了补丁的草履,踩在湿滑的石头上,一步一步试探得极稳。 若是寻常人来,没两步就得磕破膝盖。 可他前世好歹也是在沿海一网一网鱼发的家,脚底的暗礁是死是活、石缝下藏没藏海胆,一眼就能瞧个七七八八。 秦少琅站在一块凸起的大礁上眯了眯眼,抬头望了眼刚翻白的天,估了下潮水退的时辰,又低头看脚下那片乱石缝。 “……有了。” 秦少琅咧了下嘴角,把背篓从肩上滑下来。 先从里头摸出那把布裹菜刀,用刀背把一处藏在海草下的缝口小心挑开。 只见缝里缓缓爬出一只巴掌大的青蟹,两只钳子还夹着碎海藻,活蹦乱跳。 【青蟹+1,积分+3。】 “今儿头一只,开门红。” 秦少琅颇为满意的眯起眼睛,反手捏住蟹背两侧的软骨节用力一掰,钳子先卸掉半分力道,顺手丢进竹篓里。 随手一撩海草又探手进去一摸,果然摸出两只小一点的螃蟹,背上壳还沾着沙泥。 他干脆把那片石缝的海草掀开,用刀背沿着石缝里抠了个小坑,把海水引进去当临时水箱,先把抓到的活蟹丢进去养着。 礁滩上潮水声“簌簌”作响,风吹过他耳边,只留下一道海腥味。 秦少琅蹲在潮缝里咧嘴一笑,袖子一撸,手腕的旧伤口在晨光里显得分外冷白。 前世那些跟在他后头学赶海的年轻伙计,大多也就是在浅水区摸摸螺、刮刮蚬子。 真要进石缝钻礁缝的,还得靠他带着挑地方。 如今换了地方换了命,这一身活计还在,倒也算值当。 约莫一个时辰后,竹篓里已经装了小半篓活蟹,里头还混着几只肥大的青口和几只钳子还动的小石螺。 小的不值什么,但至少那些大的还能偶尔触发一下系统,给自己加点儿几分。 秦少琅瞥了一眼脑海中的系统面板,此时积分已经到了14点之多。 可这还远远不够,一篓小海货若是拿去镇口换钱,顶多能卖三四百文。 糊个锅底还凑合,真要还那笔连本带利的账,连点皮毛都刮不下来。 想到这里,秦少琅把竹篓搁在礁石高处,抄起那把卷了口的菜刀,沿着潮缝往更深处探。 潮水退得快,石缝缝里湿滑得厉害,一脚踩下去能溜得人直栽下去。 秦少琅沉下心来脚底踩稳了,先是把刀背往水下拨了拨,拨开海苔和乱草,又探手在石缝间轻敲,细细的听着回音。 很快,一处石缝深处传来闷闷的“咚咚”声,像是空心。 “藏着洞了……” 秦少琅顿时眼神一亮,弯腰探手进去,先是摸到几块黏滑的海泥,手指再往里探,忽然碰到一块硬硬的壳面。 他手腕一转,捏住那块壳的两边,手中用力一拔,竟直接拽出一只近乎脸大的母蟹,蟹肚子还满是灰黑的泥沙,拎在手里格外的沉。 第九章 熟练的少年 “好家伙,够咱姐熬一锅汤了。” 他扫了一眼蹭蹭直涨的积分咧嘴一笑,反手把那只母蟹往背篓里一丢,手腕又伸进去摸索,还摸出几只嵌在里头的小蟹和一两只青口。 然而当秦少琅正要转身时,身后忽然传来一阵细碎的脚步声,踩得潮水哗啦作响。 秦少琅没回头,只把刀往袖里一扣,神色中流露出几分警惕。 当他转头看过去时,只见礁滩远处,一个肩头背着破竹簍的瘦小身影,正低头弓腰在海草缝里翻捡什么。 那人衣衫破旧,头发扎着个草绳,赤脚踩在潮水里。 手里提着个小铁钩子,动作却极利落,看着年纪不过十四五岁,却干得极熟练。 秦少琅微微眯起双眼,见那人转过身,露出一张晒得黝黑的小脸,眉眼清秀却带着一股子苦命劲儿。 那小子显然也瞧见了秦少琅,脚步顿了顿,神情立马有点警惕,把手里那几只刚捡到的小海螺往簍里一塞,嘴里嘟囔着什么,转身就想往礁缝另一头躲。 “别躲。” 秦少琅抬手喊了一声,嗓子带着点笑意:“来这儿多久了?这是我先下的滩口。” 听到秦少琅的声音,那小子顿了顿,转身抿着嘴,黑瘦的脖颈绷得直直的:“我没偷,我自己摸的。” 他虽然瘦弱,但挺着的脊梁却格外硬挺。 “自己摸的?这片礁缝你头回来?” 看到他这副模样,秦少琅挑了挑眉毛,笑呵呵的开口问道。 那小子咬了咬牙,没吭声。 秦少琅慢悠悠把袖子里的刀把露出来两寸,往礁缝石头上一敲,语气懒懒的:“你这条腿要是不想折在礁缝里,就老实说,谁带你来的。” 他的神色中带着几分威胁的意味,这片海域风急浪大,暗礁无数,别说是这种半大小子了,就连那些个老渔户都不愿意来这边冒险。 眼前这小子要么是艺高人胆大,要么是有人暗戳戳派来盯着自己的。 随着秦少琅话音的落下,那小子眼珠子滴溜溜转了两下,半晌才闷声憋出句:“……我自个来的。” “我,我是村口刘屠户家的……” 他话没说完,秦少琅就懂了。 刘屠户家的穷崽子,平日被老刘打得跑出来躲着都不敢回家。 要么干苦力,要么出来捡点滩螺混碗粥。 这片礁缝往年可没几个人敢摸,毕竟水急礁滑,一不小心命就搭里头了。 猜出来了对方的身份,秦少琅也没再为难,只把刀收回去,抬了抬下巴:“会不会绑笼子?” “绑、绑什么笼子?” 那小子愣了愣,眼底闪过一丝狐疑,但还是下意识的开口说道。 “虾笼、蚬笼、蟹笼……都会就留下来,帮我埋几口,下潮能分你半笼。” “要么你自己摸,踩到死角算你命不好。” 秦少琅背着竹筐,微微颔首开口说道。 那小子听到“半笼”,眼神才亮了点,咬了咬嘴唇,点了点头:“我帮你。” 秦少琅挑了挑嘴角,把竹篓放下来,从里头摸出几根粗麻绳和半旧的竹篾条。 “拿着,跟紧了,别踩到坑里。” 秦少琅拎着那把卷了口的菜刀,挑了个靠近潮沟的空当蹲下,把背篓放在手边。 那刘屠户家的瘦小子把刚扎好的笼子递给他,呼吸还有点发紧,额头贴着一层细汗,手背和膝头都蹭了点青印子。 “会用海泥糊封口么?” 秦少琅随口问了一句,手上已经把麻绳一绕,把竹笼口子捏得紧紧实实。 那小子抿了抿嘴,闷声应了声:“会。” “之前跟我爹……在南码头搬过几趟蟹笼,见人埋过。” “好。” 秦少琅挑了下嘴角,把刀放一旁,自己从潮沟边抠了两把半湿的海泥,拍在竹篾口上,又扯了几根水草压紧缝隙。 “记好了,潮沟走水急,封口不紧,蟹能倒爬出来。” “笼压得稳,潮头一过,就是现成的银子。” 那小子看着他如此熟络的动作,眼神里闪过一丝新鲜和敬畏,憋了半天,终于闷声开口:“我叫刘小石。” “嗯?” 秦少琅抬了抬眼,刀柄在手心转了一圈,笑意里带了点凉意:“自己给自己起的?还是你那横眉竖眼的老子给的?” 刘小石的嘴角抖了下,抠着麻绳没敢接话,只是低头把另一口笼子往自己怀里拢了拢:“……我娘给的,嫌我命硬,说小石头砸不烂压不碎,好活。” 秦少琅眯了下眼,没笑,心里倒是多记了一笔。 这世道,也是个苦命的主儿。 反正这么大的海滩,自己也缺帮手,分这小子一口饭换个劳力来倒也不错。 等两口笼子都扎好,秦少琅顺着潮沟口子探了探,选了块底下是石沙夹泥的洼地。 “去,把海草盖起来。” 有了秦少琅这话,刘小石立刻猫腰爬过去,把四周随手扯下来的水草往笼口上一搭,又压了几块碎礁壳,小动作麻利得很。 秦少琅见状眼神中流露出几分满意,抖了抖手里那把菜刀,又去另一头选了块藏水的小洼,把剩下那口虾笼也埋进去,用手指在海泥里抠了道小水道,引潮水缓缓没过竹笼。 刘小石蹲在他身后瞧得仔细,偶尔探头小声问一句,声音中似乎还带着几分不安与试探:“秦哥,这笼子要几天才收?” “下潮再起,来回两次就能收一拨。” 秦少琅没回头,只是把那块潮泥拍平,顺口回了句。 “下潮是几时?” “明儿子时到丑时……这片滩最干,没人敢来,你跟我守着就行。” 刘小石没吭声,只在后头闷头点头,拽着草绳的指节绷得发白,心中默默地记着。 等最后一口笼埋好,秦少琅站起身来伸手拍了拍衣摆,微微颔首开口道:“去,把蟹笼里那块压石记住,来潮了别让水给掀了。” 刘小石“嗯”了一声,看着他从背篓里摸出那只母蟹。 一手拎着蟹背,另一只手把小蟹小螺统统捞进竹篓,手腕上都是细细的海泥。 “你回村跟着我,别乱晃。” 第十章有他一口饭 “待会儿中午炖锅粥,有你一口饭吃。” 秦少琅拍了拍他的肩膀笑呵呵的开口说道,把那把裹着布的菜刀重新别回背后,抬脚就往礁缝外走。 随着秦少琅话音的落下,刘小石顿时两眼一亮,面上浮现出几分抑制不住的喜色。 终究是年纪小,心里藏不住事儿,他提着空竹篓小跑着追上去,嘴里“嗯嗯”地应着,脚下踩得啪啪响。 等回到村口时,太阳已经高到头顶。 秦少琅把背篓放到院门口,抖了抖里头的母蟹和青口,让刘小石守在门口。 与此同时的小院里,秦温瑾正弯腰舀水洗锅。 她提着那把旧木瓢舀了半瓢水,刚要往锅里添,看见院门那头站着的两个身影,手里的瓢却顿了顿。 “……小石子?” 她认得这孩子,是村口刘屠户家的。 平日里饿得跟根麻秧似的,前两年还跟着他娘来河边淘剩饭。 后来他娘去了,爹成天拎着剁骨刀追着打,村里谁都知道刘小石有时候能三天啃不上干饼。 刘小石被她喊住,一下子像个没处躲的小耗子,脚往后缩了缩,手指下意识攥住背篓带子,嘴里张了张,没蹦出一个字来。 秦少琅看见姐姐皱起了眉,倒也没躲,只把背篓往门槛边一放,伸手把那条还沾着海泥的麻绳抽出来,笑呵呵的开口说道:“今儿在礁滩碰上的,正饿着肚子蹲潮沟捡螺子。” 说到这里,他的语气顿了顿,瞥了眼刘小石瘦得凸出的锁骨,语气低了些:“这片滩沟滑,踩个磕碰就得折骨头。” “留他搭把手帮我绑笼子,还能分口饭,省得真被潮水冲走了命。” 秦温瑾听了这话,轻轻皱起了眉,神色中不无担忧。 她的目光扫过刘小石脚脖子上沾着的海泥和刚蹭破的裤腿,长长的叹了口气,转身进了屋,从锅台上拿了块昨夜剩下的咸干饼出来,递到院门口。 “饿着吧?吃吧。” 终究是性子软,瞧不得孩子受这委屈。 见此刘小石愣了愣神,眼睛瞟了瞟秦少琅,又瞟了瞟秦温瑾,抿着嘴唇,终于还是双手接过那块咸饼,低声挤了句:“谢谢秦姐。” 他把干饼抱在手里,小心翼翼地揣到衣襟里,生怕被谁抢走似的。 秦温瑾摇了摇头,转回锅边,半蹲下身,把那把熬得发乌的小铁锅里的水添满。 再次起身时才看向秦少琅,嗓音低低的:“这孩子……跟你一道没事吧?” “没事。” 秦少琅往门边蹲下,把背篓里那只活母蟹提出来,搁到锅旁边的石板上:“今儿收得不错,青口也肥,够咱姐炖一锅。” “分他一口,管个饱,跑不了。” 他说着抬眼看了刘小石一眼,语气带着点调侃:“小石子,以后要是想吃这口粥,就跟紧了,少乱晃。” “要是跑了让你爹逮回去,可别喊我替你挡刀。” 听到秦少琅这话,刘小石咧了下嘴,嘴角还沾着点饼渣,闷头“嗯”了一声,却把背篓放下,主动跑过去帮秦温瑾生火,手忙脚乱往灶膛里塞干柴。 秦温瑾本是拿着火钳子要往炉膛里拨柴火的,见刘小石自己把半截干柴抱得结结实实,火光一撩就往灶膛里送,倒也没再拦,只是叹了口气,弯腰替他把散落的柴末拾到一块儿。 “当心火星子崩了手。” 她低声叮嘱了一句,眉眼虽是万般无奈,但语气里却带了点不易察觉的和暖。 刘小石应了一声,脸埋得低低的,却忍不住露了半截笑影子,嘴里还含着那点干饼渣,咽得有些急,呛得轻轻咳了两声。 秦少琅在一旁瞧着挑了挑眉,伸手把那只活母蟹抓起来,在石板上磕了磕。 “姐,先炖了这只,蟹黄肥着呢。” “剩下的小螺小青口,等会儿烧个汤底,勾一碗稠的,够吃。” 他动作熟络的处理着螃蟹,眯起眼睛打量着锅。 秦温瑾看了眼那只蟹,点了点头开口说道:“行,我先开水,你把那把刀磨磨口子……别一会儿剖蟹还崩了手。” 说着她又瞥了弟弟一眼,没好气的开口说道:“这孩子要真跟你一道跑滩口,可别真磕了碰了……” “虽说咱家是穷,可到底不是打孩子的那户人家。” 听见这话秦少琅没回嘴,只是指节在菜刀卷口上弹了弹,发出“咔咔”一声脆响:“放心吧姐,他要是真肯跟我,就砸不烂,压不碎。” “这孩子人如其名,皮实着呢。” 说到这里,他的语气顿了顿,又笑了笑,语气放轻了些:“这口锅,先管咱俩,再多一口,撑得起。” 随着秦少琅话音的落下,秦温瑾没吭声,只是弯腰去拾灶台旁的旧砂锅,声音埋在火里:“嗯,撑得起。” 刘小石蹲在火堆前,红光把他瘦得过分的脸映得红扑扑的。 他手背上有新磕的泥口子,火光一照,却像是个小狗崽子一样,专心盯着火星子不跑出来。 听着秦家姐弟俩的话,他半点声响都不敢发出,一颗心噗噗的跳,锅里很快响起“咕嘟”一声翻滚的水声。 秦少琅把那把卷了口的菜刀在院子石台上找了块青砖来回磨了几遍,蹭得石屑落了一地。 刀口虽还是旧,可最外头那点卷口已被他磨得亮出了一抹寒光。 他抬手用指腹轻轻刮了下刀锋,嘴角一挑,眸子微沉。 这刀是用来剖蟹的,也是留着防人防鬼的。 谁若真敢往他锅里伸手……这刀迟早还得再卷回去,但不是卷在石头上,是卷在谁骨头上。 秦少琅抖了抖刀,把沾的石屑弹开,扭头看了眼锅边,见秦温瑾已经把母蟹丢进了热水,蟹壳很快被翻得红亮,锅里冒出的腥香味直往外院飘。 刘小石眼睛被那股香味熏得发直,小半个身子都快探进灶口里,却又不敢多吭声,只是蹲得更紧了些。 秦少琅看着好笑,走过去在他后脑勺上拍了一下:“憋着干啥,等锅开了你先盛,滚烫的,别噎死就成。” 第十一章收获满满 刘小石被拍得身子一抖,先是吓得瞪了眼,随即弯起眉角,小声“嘿嘿”笑了两声,闷声应着:“秦哥,我不怕烫……“ 秦温瑾听见这话,抿了抿嘴没再多言,只在锅里舀了一瓢滚水。 先丢了两片姜皮,压了腥,再往锅沿上盖了块旧盖子。 “吃完这一锅,你俩下午别闲着。” 她看了弟弟一眼,又看了刘小石一眼:“少琅……你记着,明儿个潮再退,你也别真一个人闷头干。” “让他跟着你,总归有个照应,可别又背着我一个人瞎冲瞎闯。” 听出来秦温瑾语气中的担忧,秦少琅摸了摸脑袋,信誓旦旦的开口说道:“放心吧姐,我可是要撑起咱家的。” “吃完了吗?待会儿给你打个铺盖,咱明儿一早就去收笼!” 一旁端着碗的刘小石闻言连忙咽下最后一口,猛猛点了点头。 次日一早依旧是天色微亮,二人便全副武装的准备去海边。 夜风裹着潮腥味,拍在脸上带着点湿冷。 刘小石跟在秦少琅后头脚腕都快泡麻了,手里拎着那截麻绳,指尖冻得泛白。 “秦哥……这水退得这么急,不会真空笼子吧……” 他小声嘀咕着,脚下踩在没膝的潮沟里,“咯吱”一声踩碎了什么,吓得打了个冷颤。 “少废话,盯着看。” 秦少琅低声回了句,眼睛却没离开那条顺着礁沟口向外斜走的水道。 他心底一点点默念着刚打开的系统面板,指尖在潮水里时不时轻轻探过。 【基础捕鱼术Lv.1——被动:浅水搜捕感应+15%】 【触发:潮沟藏货+1】 就在此时,他脚下一滞,半蹲下身子,把潮水里压着的碎石拨开,指腹摸到一块硬壳。 他唇角一挑,转头低声招呼着:“小石子,把背篓拎过来。” 听到秦少琅这话,刘小石一溜小跑蹲到旁边,看着秦少琅手里抠出来一块掌心大的黑壳。 他刚想开口询问,就见那壳微微张开,露出里面隐隐发黄的肉须。 “花螺!这么大的花螺……” “我赶海三年都没摸过这么肥的!” 刘小石嗓子差点没忍住破音,眼神中流露出几分惊喜。 但他还是赶紧咬住嘴唇,把背篓往前一塞,瞪大了眼睛看秦少琅手指抠着那只野生花螺。 秦少琅轻笑一声,把花螺丢进篓子里,“咚”的一声砸在底下活蟹背上,发出细碎的碰壳声。 【滴!积分+1】 听到系统的提示音,秦少琅眸光微闪,手上没停,顺着花螺藏着的石缝又探进去,一指抠到一块硬刺。 若是换了寻常渔户,这种藏在礁缝里的硬刺多半以为是礁螺或者空壳。 谁料他指腹一转,指甲扣住那刺的边缘往外一拔,一只圆滚滚的海胆从石缝里拖出来,壳上还带着半挂湿海草。 “嘶——这海滩的好东西当真不少啊!” 刘小石看得眼都直了,咽了口口水,手心忍不住擦了擦膝头的潮水。 “这野海胆,可比螃蟹金贵,进镇卖能换一块盐。” “多张嘴不如多动手。” 秦少琅低声笑骂一句,把那只海胆顺手丢进背篓,手指探进水里时,系统面板又轻轻一闪。 【滴!积分+3】 他微微眯起双眼,心里暗暗点头。 这基础捕鱼术虽然等级还低,可对这种夜里摸笼收货,跟开了只眼似的,远胜寻常渔户摸黑瞎摸。 两口笼很快拉开,一笼里青口、蟹和几只蚌子混成一堆,水声哗啦哗啦,另一笼里更是惊喜。 “鲍鱼苗!” 刘小石把压石推开,惊讶得嗓子都没收住。 那笼底窝着两三块黑灰色的活壳子,肉沿儿吐着水,死死扒在竹笼里。 秦少琅看了一眼,心中的喜色也是溢于言表。 前世他也干过渔业场主,这点苗虽然瞧着小,但只要养上两三月,一颗就能换一顿炖肉钱。 他飞快把笼子里的鲍苗取出来用湿海草包好,单独藏在背篓侧边,防止翻滚磕死。 等把两口笼清了个干净,夜潮退到最低处,礁沟里剩下的水闪着一层冷亮。 秦少琅心里看着面板,吧咋把咂嘴。 【当前积分:21】 “够了,今儿个的收获也不少了。” 他拎了拎沉甸甸的鱼筐,收了笼,压石就地丢了,背篓沉得他肩头往下一坠,心中却是说不出的安稳。 “秦哥……咱们这拨能换多少银子?” 刘小石蹲在旁边,小声问道,语气中带着几分雀跃。 “够你跟我吃一个月的粥。” 秦少琅抖了抖肩,把刀把别在腰侧,低声笑着开口说道:“还够买盐、换米……” “至于剩下的,留着给那帮吞人银子的混账添堵。” 说到这里,他拍了拍刘小石的肩,示意他背篓口子捂紧:“走,天快亮了,去镇口换点儿养家糊口的银子先。” 此时天色逐渐大亮,镇口这条顺河而开的集市也跟着惹恼了起来。 鱼摊、菜担子、卖盐的小挑子沿着石板路两边摆开,一路吆喝声、杀鱼声此起彼伏。 秦少琅挑着那背篓走在人群里,走得不快,脚步沉稳,篓子里那几只螃蟹还时不时爬动着。 刘小石弯着腰紧紧跟着,眼珠子滴溜溜转了两圈,忽然低声在秦少琅背后嘀咕:“秦哥……我认得这口巷子拐出去就是马记鱼摊。” “那老马头子收活螃蟹快,摊子虽小,可是老抠门都知道他家能现银子……” 他舔了舔嘴唇,越说声音越低:“要不……要不咱别去酒楼了?” “卖给老马头子,少说也能先换俩钱,回村买米也方便。” 秦少琅听见这话脚下步子没停,只是挑着背篓在鱼摊吆喝声里慢悠悠穿过去。 他看了眼前头那个压着破苇帘的小鱼摊,地上摆着几个浅水木盆。 那里头趴着的都是水沟里小白条、野黄鳝,盆沿挂着的活蟹不过是河沟里凑数的老母蟹,一只个头还没他背篓里那只花螺肥。 他忍不住笑出了声,嗓音不重,却带着几分调笑:“小石子,你知道老马收螃蟹是怎么收的?” 第十二章酒楼卖货 随着秦少琅话音的落下,刘小石愣了愣神,没敢接话,只是憋着呼吸看他。 秦少琅把背篓口的湿麻袋往旁边揭开一指,牺牲开口说道:“他这一条摊子一天能卖出去几只?” “连后头冷桶都没有,存不下活货。” “真要给你现钱也行,一只顶多给你个平价,再翻手卖给隔壁酒楼,他多赚一道。” 说到这里,他偏头瞧了刘小石一眼,冷笑着挑起唇角:“咱这背篓里是野花螺、肥青口,还有礁缝里抠出来的野海胆。” “给老马?他转手敢摆出来卖么?” “哪条街口鱼婆子敢信他螃蟹里还有真螺真海胆?卖不出去,他自己吃啊?” 刘小石被他说得脸一红,支支吾吾挠着后脖颈,不好意思地嘿嘿干笑:“是……是我糊涂了……” 秦少琅见他这副模样,倒也没真笑话他,只是语气放软了些,拍了拍他肩头:“你记着,这背篓里的东西不凑人家锅底汤,也不堵人家粥碗缝。” “要卖,就卖给能烧出酒席、留得住回头客的后厨,人家才舍得开价。” “散户赚小钱,咱赚锅钱,这是两回事。” 刘小石被秦少琅这一番话说得一愣一愣,嘴里憋着“锅钱”俩字翻来覆去嚼了好几遍,忽然咧了咧嘴闷声笑着:“嘿嘿……秦哥,我都听你的!” 镇口的石板巷子转了两道弯,就能看到那扇写着“福来居”三个歪金字的后厨门。 秦少琅没再多话,把麻袋口子重新扣好,一手按着背篓沿儿,脚步沉稳地踩过石板路。 远处后厨那股子葱姜香味混着煮汤的热气扑面而来,热气里透着人声鼎沸。 那是镇上富人们最舍得掏钱的地方,也是他这口锅钱该落的地方。 秦少琅背着沉甸甸的竹篓走过那条湿滑的石板路时,刘小石一直低着头,脚下踩着青苔直打滑。 “秦哥……真能成不?这……咱没来过酒楼啊……” 刘小石一边四处张望着,一边小声嘀咕着,后槽牙磕得咯咯作响。 他的手里还死死攥着麻绳头,生怕那背篓翻了。 “闭嘴,跟紧点。” 秦少琅没回头,脚步一点没慢,半分没有露怯。 然而当二人刚靠近那后门,门槛上就横着一把扫帚。 门口站着个后厨小厮,歪着脑袋嚼着冷馒头,吊着眼梢往外瞅。 “哟,这不是村口那……姓秦的?” “背着一箩子河蟹来送酒楼?你当咱福来居是杂摊儿啊?” 那小厮嘴角叼着馒头渣,笑声带着酸意,眼神上下打量那背篓,满脸的嫌弃。 “咱这后厨规矩,可不收散户。” “走开走开,别挡后门的气儿!” “挑活货的在后海码头呢!去那儿候着去!” 他一边说着一边摆了摆手,语气中尽是不屑。 刘小石被他这一番话堵得脸通红,手指绞着麻绳,憋了半天才冒出一句:“这……咱这可不是……这可全是刚下滩的……” 然而尚未等他话音落下,那小厮便“呸”地一声,把半口馒头嚼得满嘴渣:“谁信啊?小鱼小虾谁家没两尾?还送咱这儿来?赶明儿搁锅底都发腥!” 听到那小厮的话,秦少琅挑了挑眉,倒也是半点不恼,只把那根麻绳一扯,背篓往石板上“咚”地一放。 他手指挑起那块湿麻袋,指腹一点点捻着篓口翻开,一股活潮味儿瞬间散出来。 螃蟹还在篓里攀着青口壳子往外爬,那只野花螺静静趴在最上头,肉须微微探出来,沾着潮水闪着冷光。 他没抬头看那小厮,只是淡淡开口说道:“瞧清楚了,这篓子里的,可不是河沟子里那点死螺。” “这一口要真拿到河口鱼摊,也能卖……” “不过可惜了,摊贩小户吃不下,也吃不懂。” 他这话音一落,果不其然,那小厮鼻子哼着冷气,本想再挤一句讥笑,可眼珠子不自觉瞟到那只活螺和青口,喉咙咕嘟一声没吭出来。 后头正好胖掌勺被吆喝声惊动,从灶台后伸头出来。 一双眯缝眼朝门口一扫,见着秦少琅背篓那抹肥亮,当场两只肥手在围裙上一抹,屁颠颠挤过来。 “怎么的,谁在后门叽叽歪歪?” “哟,这不是秦家那小兄弟?挑着什么宝贝来了?” 胖掌勺抖着一张肥脸,笑得油光发亮,抬脚就把门口那把小厮踢到一边。 一双小眼睛黏在背篓里,咋都不舍得挪。 看到那小厮被踹的在旁边咬着后槽牙,刘小石在后头低声憋着笑。 刚要说话,就听见秦少琅慢悠悠把那块麻袋彻底掀开,嗓音压得冷清:“胖三叔,你家后厨这几日盼那条聚顺号大船盼得紧吧?可那船三天没靠港了。” 他的手指轻轻在背篓里那只野花螺壳子上一弹,啪嗒一声,海水珠子从螺壳上滑下来。 “这镇上谁不晓得最近风头紧,真要是再晚个两天……胖三叔你后厨里那几桶冰蟹翻出来,还能剩几只没发腥味儿?” 后厨小厮一听,嘴巴张了张,脸色立马僵住。 胖掌勺更是眯着的小眼睛抖了抖,笑声顿了顿,肥手抹油似的搓了搓:“嘿嘿……这小嘴巴子,跟你那死去的老子一个刨根儿……” 酒楼的后厨为了保证食材质量,往往都是只收港口渔队出海打回来的鱼。 这儿小地方来回也就那几条大船,若是他们带不回来好东西,整个酒楼都得偃旗息鼓一阵儿。 虽然不知道秦少琅这小子是从哪知道的这事儿,但胖掌勺依旧不显山露水,笑呵呵的看着他。 然而他两句话还没说完,便被秦少琅冷声打断:“胖三叔,这年头风紧货贵,我这篓子是鲜货、好货、命换的货。” “要么你接了,咱新账新价。” “要么我挑着走人,后巷口醉春楼要得起。 空气里滚着热汤味儿,一时连巷子那头来回挑水的都慢了步子,悄悄伸长脖子往这边瞧。 醉春楼可是和福来居最不对付的酒楼,多少年了整日都在争着镇上龙头的位置。 第十三章捞命银 平日里暗戳戳的争着倒是不显,但若是这两个名字凑到了一起去,可就有的乐子看了。 听到秦少琅这话,胖掌勺没好气的啧了一声,嘴里虽然骂骂咧咧,但却还是拽着手里的秤,朝着后头喊道:“还愣着干啥?” “小刀子!去,找块干净秤布!先给小兄弟秤个明白!” 刘小石在后头,手心死死攥着麻绳,眼珠子亮得发光。 胖掌勺拇指指肚一搓,慢吞吞把那几只活螃蟹、青口、花螺一样样捡出来,在秤布上摆得整整齐齐。 “这只花螺……啧,肥得能蒸半桌头牌了……” “还有这海胆,也够敲两道好菜了……” 说着话,他又弯下腰凑近看了眼那颗野海胆,眼神里透出点油光,嘴里压低了点声:“听说……聚顺号这趟回来,船尾还要藏两筐没开壳的大货,嘿嘿……那才叫鲜呢。” 秦少琅垂着眼皮,看着他那双肥手挑挑拣拣,手背在腰后慢慢摩挲着那把卷了口的菜刀刀柄,语气不咸不淡的开口说道:“船尾的大货?” “这几日海面上这风头,可不是瞎玩的。” “可要是翻了……走私货栽船里,整条镇子都得跟着吃官司。” 他微微颔首开口说道,语气平淡的不像是在说有关走私的事情。 胖掌勺闻言嘿嘿干笑了一声,手指在秤砣上拍了拍,语气中尽是信誓旦旦:“哪能啊……聚顺号背后是贺青云罩着,县里谁敢多问一句?” “再说了,就这点货搁咱这儿,不就是换口酒换碗汤,谁查呢?” 这话他压得极低,说完就转头招呼小厮:“快去灶头后头,把那剩的现银给小兄弟换出来!一文不少秤给他!” 小厮嘴上答着“好嘞”,心里却犯着嘀咕,眼神还时不时瞟秦少琅那口背篓,生怕他把那只花螺真给拎回去似的。 秦少琅看着那秤盘一点点落定,掂着铜板响声干脆。 一旁的刘小石搓着冻得发青的手指,瞪着那一小叠散碎的铜板,眼珠子都快要冒光了:“秦哥……咱这,这一回……得了好些钱吧?” 秦少琅没应他,只慢慢抬了下下巴,望着胖掌勺那张肥脸,语气压得透冷:“胖三叔,这点好货要是下回还有,你还收么?” 胖掌勺把那把铜板往秦少琅手里一拍,笑得肥肉都颤:“收!咋不收?” “只要你有,啥时候来都成!” “嘿嘿……下回要是……真捞着那条大船扔出来的疏漏,先往我这儿走!” 他胸有成竹的拍着胸脯,很显然是全然不在意这些货是哪来的。 听到胖掌勺这话,秦少琅抿了抿唇,没点头也没拒绝,只是把铜板拨拉进袖口,笑意不咸不淡的开口说道:“胖三叔这话,我记下了。” 刘小石眼看胖掌勺那肥手从自己眼皮子底下抽回去,才悄悄咽了口口水,背着空背篓跟在秦少琅身后出了后门。 秦少琅把袖口那叠铜板掂了掂,眼神中流露出几分满意。 今儿个这趟收获倒也还算不错,待会儿也能给姐姐买件称身的衣裳。 想到秦温瑾常穿的那几套发白带着补丁的衣裳,秦少琅心中犹如打翻了五味瓶一般不是滋味。 刘小石在后头攥着麻绳,心里憋着一肚子问号,嗓子眼发痒,终于还是忍不住小声挨上来:“秦哥……那聚顺号……那帮子大水产行,真敢这么干啊?” 秦少琅听见这话,嘴角挑了挑,没回头,只把手指在刀柄上慢慢敲了敲。 过了半晌他才微微抿了抿嘴,语气跟说家常似的:“小渔户没啥好说的,背两张网,下三口笼,抓点河鱼滩蟹,照例给官府按人头交一笔钱就完了。” “那是人头税,少不得,谁都认。” “可要是赶上打捞船队下海,像聚顺号那种,扯着盐号旗子,雇得起百把个水手,一船一船把鱼仓灌满……那就得老老实实按打上来的成色给官府交税。” “鱼也好,虾也好,螃蟹也好,见光的、摆出来卖的,谁都跑不了一刀子税银。” 听到秦少琅这话,刘小石“哦”了一声,但似乎还是没听懂,挠了挠耳后根,吧咋把咂嘴开口问道:“那……那这聚顺号还藏啥?打上来就交不就完了……” 秦少琅“呵”了声,抬眼扫了他一眼,眸子里掠过一丝冷意。 “要是打上来的都是寻常鱼虾,谁稀罕藏?可要是碰上了好东西呢?” “比如说野花螺、金唇贝、红玉胆,或者这两年城里最爱摆酒席的海胆子、石斑……” 说到这里他停了下脚步,抖了抖背篓里那块沾着腥水的湿麻袋,语气低得像是跟自己念叨:“这玩意若是报上去,可得按稀罕价交税。” “可要是藏船尾,不走公账,只卖给酒楼大户……嘿,税钱就都抠下来了。” 这番话刘小石听得头皮发麻,结结巴巴的开口问道:“可……那不就是偷……偷……” 换做先前,他也就只是个在岸边赶海,摸口饭吃而已,自然也轮不到交税这方面。 现如今听秦少琅这么一说,其中的门道还多着呢。 “偷?说好听点是避税,说难听点,就是走私。” 秦少琅冷冷的打断了他,语气透着点嘲意:“可你瞧见了么?这镇子里谁敢真咬出来一句‘私’字?” “聚顺号背后是林家盐号,盐号给衙门送多少银子?” “后面还有谁?贺青云那条巡捕头牌子……县里几个户房书吏都是他拎着走的。” “官牙子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关节处打点打点,谁敢真翻?” “就算翻了也是自己倒霉,后头有人给你背锅?” 刘小石听到这里,舌头几乎快打结了,颤颤巍巍的开口说道:“那咱……咱要是也捞着稀罕货……” 他话音刚落,秦少琅忽然停住脚步,一转身,刀柄啪嗒一声敲在他额头上,不重,但带着点敲打的意味。 “记着,你要跟我,咱捞的是命钱,换的是锅里有粥、院里有柴。” 第十四章抢儿子? “可要是胆子撑得太大,一张嘴学他们走那条路……” “明儿你就是黄万三,也得给人拎着去喂海虾。” 说到最后,秦少琅没好气的冷哼一声,语气中的意味不言而喻。 刘小石闻言不由得一愣,汗一下子顺着脖子冒出来,后背湿答答贴着破麻衣,嘴里结结巴巴的开口说道:“我……我不敢……我就是问问……” 秦少琅看着他那副样子忽然又笑了,眯着眼睛把刀柄往袖子里扣回去,轻飘飘拍了拍他肩膀:“好好干,命捏稳了,锅里就有得吃。” “真要学那帮杂碎往后船里塞私货……迟早得把命也搭进去。” 当二人晃晃悠悠的出了巷口,天色已经大亮。 镇子里的成衣铺子门口也支起了杆子,布匹叠得高高,正对着那条人来人往的石板巷子口。 秦少琅走过去的时候,刚好碰上那卖布的张婶子在铺门口拎着尺子量新做的青布袄子。 她人没他高,可说话声能穿三条街,见秦少琅挑着个背篓靠过来,立马叉着腰打趣道:“哟,这不是咱秦家那小少爷?” “今儿兜里有银子了?舍得来张婶子这换新衣裳啦?” 张婶子上下打量着秦少琅,眼神中流露出几分讶异。 这小子先前见到的时候总是一副病恹恹的模样,今儿个怎的瞧起来精神了不少。 听出来张婶子语气中的调侃,秦少琅倒也没生气,只是把背篓往铺门口的空篾筐里一放,手指在那匹新青布上点了点。 “张婶子别笑话,我是穷,可舍得花在自家人身上。” 他笑眯眯的说着,目光往里头探了探。 只见墙上挂着几件新做的灰布女短褂,料子虽粗,却比寻常挑担卖的耐得住洗。 “婶子,那两件我姐能穿不?” 秦少琅咧嘴一笑,指着那几件衣裳问道。 张婶子本想逗他两句,可看见他一副认真的模样,只把那两件褂子折了,抖开给他比了比:“还说不疼姐姐呢,啧……” “瘦成那样子,穿这件都嫌大。” 刘小石在一旁缩着肩膀,瞧着张婶子上下打量秦少琅,生怕自己也被拎出来问。 这小子缩着脑袋往背篓后头躲,结果还是被看见了。 “这不是刘屠户家的小石子?” “哟,你跟着秦家跑滩口了?可别让你爹找上门来削人——” 张婶子啧了声,顺嘴开口说道。 随着张婶子话音的落下,秦少琅挑了挑眉,嘴角勾了下,指腹在铜板上磕了磕:“削我?他真敢来,我正好问问这几年欠着我秦家的那点猪骨账,啥时候还清。” “我姐每次去他那儿买肉都被缺斤少两,我迟早让他长长记性。” 秦少琅的语气中带着几分狠意,似乎当真是动了真格的。 张婶子闻言噎了噎,想起来先前传言的说这小子脑子不太好使,只是抖着褂子笑了笑,没敢多话。 她熟络的两件短褂捆好,塞给了秦少琅:“行行行,拿回去,别教我这口门前惹是非。” 刘小石在后头听得脖子一缩,心里头却一阵安心,忍不住偷偷咧了下嘴角。 然而当二人直奔秦家回去,刚踏进自家那道青石门槛,脚步还没站稳,就听见院里那把粗着嗓门的骂声跟炸雷似的骂骂咧咧。 “……他娘的,臭不要脸的……拐我儿子跑腿?” “喝你家几碗腥汤?算老几啊!” 听到那熟悉的声音,刘小石吓得脸色“唰”一下白了,背篓都差点掉地上,扭头就想往秦少琅背后躲:“爹……我爹……” “秦……秦哥,要不我躲后头去……” 刘小石一句话还没说完,前头那骂声就一连串往外蹦。 “……一个破瘸子!仗着家里还有口粥就拐我小子?” “老子刘大山虽说穷,也轮不到你秦家来沾光——” “要饭的命,学什么跑滩口?磕死在礁缝里,谁给我养老送终!” 听到这里,刘小石的脸色刷地一下便白了。 就像是被人揪住后脖子拎在晒谷场上暴晒一样,嘴唇抖得发干,可两只脚却死死杵在门槛后头,一步没退。 他想喊“爹”,可那字卡在喉咙口,就是出不来。 看到刘小石这副模样,秦少琅眯了下眼,目光往前一扫。 只见秦温瑾正侧身挡在堂屋门口,半桶清水挟在胳膊里,额头汗顺着鬓角滑到脖颈。 她的脸色白得厉害,唇角抿着,半句硬话没吭声,可眼神里压着火,死死盯着刘屠户那把带血的砍骨刀。 秦温瑾是那种一看就是心软的人,遇上街口谁家孩子饿了,她能把锅里最后一勺菜也盛出去。 可就是这么个人,被人堵到自家院里骂,却连一句低头的话都不吐出来。 秦少琅看见姐姐那双快要冻红的手指还拽着桶沿,心里头某根紧绷的弦“嘣”地收了下去,眼神却透着股子冷。 刘屠户看见秦少琅回来了,骂声先是一滞,随即横着那双酒气熏红的眼珠子,鼻子里喷着股子酸馊的酒味,砍骨刀在门框上“咣当”一拍。 “好啊,回来了?” “秦家那傻子,今天你当着我面说个理来!” 他一边说着,一边像给自己鼓气似的,还把那砍骨刀背子往秦少琅脚边晃了晃。 刀背沾着点未刮干净的猪骨碎肉,带着股子生腥味。 眼看亮了刀子,刘小石忍不住缩了缩脖子,嘴唇动了动:“爹,我……我自己跟着秦哥跑的,没人拐我……” “闭嘴!” 刘屠户恶狠狠的瞪了他一眼,抬手就想拎刀拍儿子脑袋。 然而秦少琅却像没看见他那手一般,径直上前跨了一步,把背篓“砰”一声撂在门口的旧方桌上。 “刘屠户。” 他的声音不高,但却带着几分说不出的凉意:“你家小石子要不是跟着我,这会儿在哪儿?” 刘屠户被他那眼神瞧得胸口发堵,心里头那股子酒劲儿猛地被堵了半截。 但他却没多想,只是狠狠地刀背拍了一下桌沿,语气中尽是蛮横:“在哪儿?哪儿都轮不到你们秦家来教!” 第十五章光脚的不怕穿鞋的 “他是我儿子,我想怎么收拾就怎么收拾!” “就算他死在了海滩上,也轮不到你个傻子在这儿指手画脚!” 这话一出口,刘小石只觉得呼吸一滞,双手死死拽着背篓带子,指头骨节发白。 他明知道秦少琅站在自己面前,可那骨子里生出来的怕劲儿像被刀背子挑开了一道缝,顺着后背往心口灌。 他也知道自己老爹向来不把他这条命放在眼里,但此刻真的听到这番话,心中还是一阵说不出的酸涩。 随着刘屠户一番话的落下,秦温瑾在后头咬了咬牙,没忍住开了口,声音压得死紧:“刘屠户,这孩子才多大?” “你把他饿成这样,你当自己是爹还是催命鬼?” 她声音虽轻,可带着股子不容置疑的冷劲儿。 刘屠户被这句话扎得老脸一滞,耳根子红了半截,嘴里“呸”了一声,刀背指着秦温瑾冷笑:“你一个半黄不老的丫头,也敢教我怎么骂崽子?” “你自家瘸子傻子都拐人跑滩口,迟早磕死——” 他话没落下,秦少琅已经笑了。 “磕死?” 他抬起手,指头点在桌上那块青布包裹上:“我倒是盼着有人真磕死,省得浪费咱这锅底的盐。” 话音落下时,他袖口那把卷了口的菜刀把手已被指腹扣住,像是随时能抽出来横在那砍骨刀跟前。 见秦少琅一副要亮刀的意思,刘屠户骂声生生咽在喉咙里,酒气被冷风一吹,脑子反倒有点清明了。 他看着秦少琅那双眼忽然意识到,这院子再破、秦家再穷,可眼前这个傻子弟弟真要玩命拎刀,他刘大山也不一定讨得着好。 光脚的不怕穿鞋的,自己好歹还有个猪肉摊的营生,这小子可是随随便便都能跟自己拼命。 想到这里,刘屠户艰难地咽了一口口水,昨夜喝的酒水已经醒了大半,望向秦少琅的眼神中流露出几分忌惮。 然而秦少琅却没真拔刀,只把指头在青布包上又点了点,嗓音淡得像没吵过架似的:“刘屠户,要是你真嫌他跟我跑滩口碍眼,也成。” “明儿个我便去衙门讨个说法,从你给乡亲们卖猪肉缺斤少两,到来我家找茬,咱都好好算算。” “实在不行我这死猪不怕开水烫的,咱俩一命换一命到也不亏。” 听到秦少琅这话,刘屠户张了张嘴,腮帮子鼓了两下,咽下半口没吐出来的酒气,砍骨刀背子在门槛上磕了磕,像是被抖落了狠劲儿。 “你……你有种……” 他咬牙切齿的撂下一句,拎着刀横着肩膀就往外走,临出门前还回头瞪了儿子一眼,吐出个半生不熟的狠话:“跑吧!跑了就别回门,回门我剁了你狗腿子!” 刘小石闻言咬着后槽牙没吭声,只是背影紧紧绷着,手指在破麻绳头上攥得死死的。 刘屠户那句“跑了就别回门”,像把锈钝的砍骨刀,狠狠地劈在刘小石心口。 他浑身发僵,麻绳头还挂在手心里,像条快要被人踩断的狗尾巴草。 一时间只觉得嘴里犯着苦味,可喉咙一紧,还是没叫出来那句“爹”。 秦少琅看见了也没催,只是长长的叹了一口气,顺手把那条新买的粗青布小袄塞进姐姐怀里。 秦温瑾抱着那团新褂子,指尖微微颤抖,抿了抿嘴角,把那半桶水重重放到门槛里。 “还傻站着干什么?进来,冻出病来谁管你。” 她这句话声音不大,却像往刘小石耳朵里灌进了一口滚热的姜汤。 刘小石指尖抖了抖,把手里那条麻绳一点点缠到手腕上,低头应了声“嗯”。 秦少琅转过身时,刘屠户已经拎着刀骂骂咧咧走远了。 那背影晃晃悠悠,看上去像头刚被人赶下屠宰台的老猪。 虽然嘴里还哼着气,可真让他再折回来吵一通,他也没那个胆子。 秦温瑾转头看弟弟时,眼底那点心疼和担心都藏得紧紧的,只用胳膊肘轻轻碰了碰他,语气中带着几分埋怨:“衣裳给我买回来做什么?你自个儿身上都快穿破了。” 秦少琅瞥见姐姐这一眼,嘴角抿了抿,语气却吊儿郎当的:“我这身破褂子怕什么?” “我又不出门给人瞧体面,我姐才是要见人抬头的。” 他说着把那叠零碎的铜板往桌角一搁,顺手拍了拍刘小石后脑勺:“别愣着了,进来烧锅水,炖口鱼汤暖胃。” 刘小石像被这话点醒了一半,猛地抬起头,小声“嗯”了一声,擦了把脸便进了屋子。 锅里炖的是早上那只母蟹,青口、螺肉,还有从篓子底下翻出来的两颗海胆。 秦温瑾一边往锅里添柴,一边时不时抬眼看弟弟。 她想问却又不知从何问起,只能用手里的活来转移心事。 刘小石蹲在灶前,手脚麻利地给灶膛加柴火,眼圈红得发亮。 他没吭声,但眼里闪着泪光,像是打定了什么主意一般。 “……我不回去了。” 刘小石忽然低声开口,声音不大,却压得死紧。 听到这话,秦温瑾手一顿,转头看向他,却没有什么惊讶。 秦少琅坐在门槛上,手里把玩着一块蟹壳,像是随意地问了一句:“你想好了?” 刘小石点了点头,牙一咬,把话说得飞快:“反正回去也挨骂、挨打。” “还不如跟着秦哥你,哪怕……哪怕真磕在礁缝里,也比给他当条狗强。” 秦温瑾听到这话,鼻尖一酸,眼神中流露出几分心疼。 她低头舀汤的手缓了缓,看着锅里咕嘟咕嘟冒出的热气,轻声道:“不回去就不回去吧,这院子虽破,歇脚总还够。” “等过几天我去镇口周嬷嬷那讨口旧褥子,你凑合着铺个草堆先睡着。” 刘小石闻言猛地抬头,像是要证明什么一般喊道:“秦姐,我不是来讨饭的!” “我是……是来跟秦哥干活的!” “我这条命是秦哥从滩口捡的,自然得报恩!” 他说完这句自己都怔住了,好像一时没敢相信从前那个整日窝在猪圈后头、被人拿扫把撵的自己竟也能说出这样一句话。 第十六章山海粥 刘小石的话还在院子里回荡,秦少琅没再多说,转身进了灶屋,把那口黑漆漆的大铁锅搬出来。 院子里风一吹,全是海腥味和潮湿的味道,秦温瑾把木柴抱到锅旁,一边扯着袖子擦手一边看秦少琅。 “柴是干的,锅底我擦过了,今早捡了些青口和海螺,还剩两条黄花鱼。” 秦少琅应了一声,把鱼拍在案板上,菜刀起落,鱼头鱼尾分开,鱼骨剁段,连血水都不浪费,直接入锅吊汤。 海螺用开水一烫,壳里吐出的沙子全是泥腥味,他耐心挨个挑干净。 锅里的水渐渐发白,浮沫被捞到一边,秦温瑾顺手丢了几片生姜下去。 刘小石站在门口,手脚有点不知道往哪放,秦少琅直接把削皮刀丢给他:“螺肉剜出来,别带沙,不会就学。” 刘小石闷声应下,动作笨拙,螺肉剜出来的口全是缺口,可也不敢停。 天亮的快,院外渐渐有人走动。今天是镇上集日,得赶在早市之前把“山海粥”第一锅卖出去。 粥底早就泡好的米,混了半碗昨夜的潮水,米粒在锅里翻滚。 海螺肉和青口最后下锅,鱼汤的白沫被压进米粒里,香味顺着蒸汽往外冲。 秦温瑾蹲在锅边加盐,手一抖,加的很准。秦少琅心里点了下:这盐是他昨天晒的,亮白,味正。 等粥开了,海货的香气带着米香往街口飘,院子外已经有人探头张望。 秦少琅没吆喝,直接把锅抬到推车上,锅底用湿麻袋垫着,免的颠簸溢出来。刘小石推车,秦温瑾提着篓,三个人往集市口走。 镇口摊位早已摆满,卖鱼的、卖菜的、卖干货的,吆喝声一片。 秦少琅选了个靠近井口的位置,把锅稳稳放下,篓里的大碗和木勺全码好。 刚揭锅盖,一股热浪裹着香味冲出来,路过的两个老婆子停了脚:“这粥香的怪,咋个煮的?” 秦少琅不多说,舀了一勺下去,碗里海螺、青口、鱼肉全有,白米熬的黏糯,汤色浓的透不见底。 老婆子接过去吹了两口,抿一口,眼睛一亮,转身招呼同伴也来。 第一碗一文钱,秦少琅没改价,比集市上稀粥还便宜半文。 不到一刻钟,锅边已经排了七八个人。 刘小石的手没闲过,一边舀粥一边接钱,手心全是汗。秦温瑾负责添柴,火不能断。 秦少琅注意着锅里的量,心里盘算着到午前必须卖出五十碗才够任务。 【叮——阶段任务触发:三日内卖出五十碗山海粥,并获得二十条实名好评】 【奖励发放:积分+10,技能解锁——简易烹饪术Lv.1】 系统的提示在耳边落下,秦少琅眼底划过一丝冷光,这锅粥,不光是卖钱,也是立名。 就在这时,斜对面卖鱼的摊主哼了一声,把自家煮的鱼汤端过来比划,冲着围在锅边的人嚷嚷:“海螺青口哪能放一锅里?味道全乱了!” 秦少琅没理他,直接舀了一碗递给摊主:“喝一口,你要真觉得乱,我立马收摊。” 摊主本想拒绝,可周围人盯着,他只好接过来抿一口。 喝下去的瞬间,摊主脸色变了,没再多嘴,把碗放下就回了摊子。 锅边的人群一下子笑了起来,排队的更多了。 刘小石憋着笑,手脚更快了。 粥的热气和人声混在一起,秦少琅心里清楚,这才是第一步,锅要先开,人心也的先暖起来。 他舀起下一碗,递出去的时候,远处一个熟悉的身影停在了井口。 那身影停在井口,手里提着一篮子芹菜和两块老豆腐,围巾一裹,脚步利索。 是街口买卖最细的王嫂。她不爱掏钱,嘴也碎,谁家锅里缺盐她都能说出个道道来。 王嫂把篮子往井台一搁,伸着脖子闻了闻锅。她先不买,先挑刺,这是她一贯的路数。 她道:“海螺青口一锅煮,腥气压不住,会苦。” 四周几个人跟着点头。卖鱼那摊主正好又把嘴撅起来,等着看笑话。 秦少琅不跟她吵,掀锅,舀半勺汤倒入干净木碗,抄起旁边小瓢,舀一瓢井水沿碗沿冲开,再撒上两撮晒好的细盐末,一点姜丝,轻轻一搅。 他把碗递过去:“先试,再说话。” 王嫂没接碗,先拿鼻子凑了凑,又嫌烫,蘸了一点汤抹在舌尖上。她咂了两下,低低“咦”了一声,端起来连抿三口,最后把碗一推:“给我来两碗,带走。” 摊前的人群哗的一下笑了,队伍又长了三步。 刘小石手忙脚乱,一边舀粥一边收钱,铜板落进木盒叮叮响。 秦温瑾添柴不急不慌,火色稳稳托住锅底。 热气和海香往上冒,街口的麻雀都被闹腾的飞起来绕了两圈又落回房檐。 到辰正,第一锅见底。 秦少琅没让人散,直接揭开旁边盖着的第二口小锅。 里面不是粥,是他早起就熬好的“汤底”:黄花鱼骨、姜皮、海带结,颜色比第一锅更白更厚。 他把这锅往大锅里一并,浓度立刻起来,香的更猛。 人群里挤进来两名挑担的小伙子,胳膊上还挂着麻绳。 一个把脚一叉,伸手就要抓碗,嘴里嚷:“先来两碗,我赶路。” 秦少琅没搭理“赶路”这话,只把木牌往他们手里一塞:“吃归吃,先写名。哪家、叫什么、住哪条巷。写清楚,碗免费多加一勺。” 那小伙子愣了下,旁边的人笑起来。 有人问他这是做甚,秦少琅把竹签一指:“实名好评,要是觉得好,写个‘好’字,明天来照样加一勺。要是觉得不好,也写,明天换做法。我这锅粥不怕挑刺,就怕没人说实话。” 人群里起哄,几个老婆子直夸小子会做买卖。 写字的少,认得字的更少,可名字和住处总能报得上。 不会写的就让刘小石记,他手指冻的通红,记的倒利落,报来报去,一会儿竹签就插了一串。 【叮——实名好评:24/20达成】 【任务进度:售出 53/50达成】 【奖励发放:积分+10;技能——简易烹饪术Lv.1已生效】 第十七章对帐! 提示落下的一瞬,秦少琅心里跟着松一口。他没抬头,只把勺子换手,改用新学的火候去控粥。米在锅里翻滚的匀,海味压住了腥,顶上那层油光被姜丝细细扯开,香气更稳。 对面卖鱼的摊主不服气,又嚷:“这味道是加了什么?” 秦少琅不抬头,嘴里丢了句:“潮水兑一半,姜丝不能砸,青口要最后下,螺肉焯过要泡井水。你回去照做一遍,做不出来,明天我再教你一回,教两回收学钱。” 摊主脸一青,偏偏碗里的粥刮的干干净净,连汤都不剩,只能哼一声背过身去。 人越聚越多,有小贩端着热粥走,有学童捧着碗蹲在井台上扒拉。 一个穿青布长衫的中年人不吵不闹,排队规矩,轮到他时只说一句:“来一碗。” 他吃的慢,临走塞了两张整钱进去,没吭声就走了。 刘小石追出去两步想还,被秦少琅拽住:“记账,不退。他不是图粥,是图个心安。明天他还会来。” 到巳末,第二锅也见底。 木盒里的铜板压的沉,秦温瑾把钱拣一遍,分出买米钱、买盐钱、留给小石的衣裳钱,再单独包了小半串放袖筒里,那是药钱,也是不可动的钱。 秦少琅把锅里最后一勺分给了一个扯着他袖口的小孩。 小孩衣襟破了洞,肚皮冒风,一口气喝完,拍拍肚子就跑。 孩子娘远远站着,袖口在手心搓了又搓,想过来谢,终究没来。 她回头时步子轻了些,这就够了。 收摊。锅盖扣上,勺子洗净,木盒里钱声沉稳。 三人推着车往回走,太阳照在石板上,暖的很。 街口的风从海那边吹过来,带了湿味,拐进小巷就干了。 回到院子,秦温瑾先把锅搁回灶台,开始淘米,想留下一锅给晚饭。 刘小石拎水,手脚麻利,顺手把院里散乱的柴码在墙根。 秦少琅没急着坐,先把竹签拔下来,一根根看。 名字歪七扭八,住处写的乱,可“好”字占了大半,剩下也多是“还成”“够味”,只有一根写了“咸”。 他记住这签尾,明天盐要减半勺,见到这个人再问一次。 他把竹签绑成小束,塞进箱角压好,才去屋里捞出昨夜那张借据。 纸面油腻,角上折痕深。他把折痕抹平,收进袖里。 “你要出去?” 秦温瑾把米晾到筛上,抬起下巴问。 秦少琅点头,不多说,只道:“去趟镇里,顺路买点布条,明儿把摊子招牌写出来,省的人东打一问西打一问。” 刘小石听见这话,抬头道:“秦哥,我跟着?” “你去后院,把早上晒的网再翻一遍,别潮。等我回来,绑笼子。” 刘小石答应了,脚步带风,出了门就钻到后院。 秦少琅把刀塞进腰后,袖里捏着借据,出门。院门拉上,门闩落下时发出一声脆响。 巷口的光晃了一下,石板路往前延,正中一条人来人往的道,尽头是钱庄的后门和账房的暗窗。 他脚步不快,像是散步,心里把白天的账又过了一遍:米、盐、火、柴,锅的折耗,竹签的用度,添了一条“招牌”的支出,最底下压着一行字——“一两七,落在哪一行”。 巷子外头有个瘦老头坐在门槛上晒太阳,手里翻着薄册子。 那是林记钱庄的老账房。 老账房抬头瞄了一眼,见是他,喉结滚了下,眼皮垂下去,手指在册子上抖了一下。 秦少琅当没看见,直接从他身前走过,脚步踩在石板上,发出干脆的声响。 他的手掌在袖里轻轻一压,那张借据贴在皮肤上,凉。 前面就是那扇熟门熟路的后门。 门缝里飘出油灯味,还有旧纸的霉味。 他抬手,敲门。 后门很快有人探出半个身子,是个瘦的像竹竿的伙计,眯着眼打量了一下,见是个穿粗布的,眉头一皱。 “干啥的?账房不收渔货。” 秦少琅像没听见似的,手里捏着一小袋晒干的海米往前一送:“给林掌柜的,不值钱,就是尝个鲜。” 那伙计犹豫了下,终究是伸手接了,捏了两粒往嘴里送,一咬,满口都是咸香。 “等着。” 门虚掩着,里面传来脚步声。过了一会儿,伙计又探出来:“进去吧,快点。” 账房里光线暗,几排柜子紧靠着墙,柜门全上着锁,桌上摊着几本厚账,墨香里夹着霉。靠里面那张桌前,坐着个穿长衫的中年人,正低头写字。 秦少琅脚步不急,走到桌边,双手抱拳:“林掌柜。” 中年人抬头,扫了他一眼,声音淡:“有事说事。” 秦少琅把借据摊在桌上:“这是我家欠林家的三两银子借据,您看看。” 林掌柜只扫一眼,嘴角微微一勾:“欠债还钱,天经地义,三两七钱,月底就该还了。” “三两七?”秦少琅伸手点了点借据的抬头:“掌柜的,这上头分明写的三两整,哪来的七钱?” 林掌柜的手顿了下,随即把借据往桌上一推:“你眼花了吧?这字分明是三两七,押的也是你们家的指印。” 秦少琅低下头,指尖轻轻描过借据上的字迹,嘴角微不可查的翘了下。这“七”字的笔锋很生硬,和前面的字完全不是一个手法,墨色也浅一层。 他抬起头,语气慢悠悠:“掌柜的,我可在镇上义学跟赵夫子学过字的,这笔划粗细可瞒不过人。要不要请夫子来看看?” 林掌柜的脸色沉了下来,手中的毛笔在砚台边敲了两下:“你这是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秦少琅把借据往袖里一收,退后一步,“既然掌柜的记性不大好,我回去找找看,家里还有当初借钱的回单。到时候咱们再对对。” 说完转身就走,连给林掌柜反应的机会都没有。 出了账房,他绕过钱庄前面的长街,往义学的方向走。 街口有几个挑担的在吆喝卖菜,一个小孩蹲在地上抓泥巴,见到他跑过来喊:“秦哥,村里有人说要抓人去盐田!” 秦少琅脚步一顿,脑子里“嗡”的一下,系统的声音紧跟着响了起来。 第十八章造伪印 【叮主线任务触发:阻止伪造征用令,保护三十户村民免被征用】 【任务要求:三日内收集伪令证据2份,有效见证3人】 【任务奖励:蓝图碎片1,积分+20】 秦少琅抬头看向镇衙的方向,嘴里吐了两个字:“来的快。” 他把袖子往上一卷,转向小孩:“去村口喊刘小石,守着人,不许乱跑。” 小孩点头跑飞快的跑了出去。 秦少琅迈开腿,直接朝镇衙走去。 镇衙门口,几张新糊的告示在风里哗啦啦直响。 上头写的板正:“奉县衙令,征沿海贫户三十户,入盐田劳役三月,以补缺额。” 落款处盖着一个朱红印章,旁边写着镇衙主簿的名讳。 街上围着一圈人,有人低声骂娘,有人皱着眉头算日子。 秦少琅挤进人堆,把告示从头到脚看了一遍,手指顺着印章边缘虚虚比了个圈这印章的朱砂色偏淡,边沿毛糙,章面不平,完全不像官印该有的细腻。 落款的笔道也硬,像是生生摹出来的,连墨色都透着死气。 他心里有数,袖里的手指在布料下轻轻敲了三下。 “咱这镇哪年征过人去盐田?” 旁边一个老汉皱着脸问。 “没听说过。” 有人摇头,“往年缺人也是雇外村的散工,哪用官文来抓?” 人群后面,一个身形单薄的学童悄悄往外退,像是要躲开这场混乱。 秦少琅眼角一扫,认出来是义学里帮赵夫子研墨的小徒。 他转身几步跨过去,一把扣住那学童肩膀,压低声音:“去跟你家夫子说,有人仿了镇衙的印,还仿的不值钱。” 小徒一愣,想问什么,被秦少琅推了一把:“快去!” 小徒踉跄着跑远。 围观的人越聚越多,衙役们开始驱赶,嘴里嚷着“散了散了,回家等号”。 秦少琅不动声色往旁边挤,绕到镇衙后墙,那里有一扇不显眼的小门,是送公文和粮票的通道。 他伸手在门板上敲了三下,再顿两下,节奏稳稳的这是上回张簿头悄悄教他的暗号。 门缝很快开了,露出一个精瘦的中年脸庞,正是张簿头。他神色戒备:“谁?” “秦少琅。” 张簿头打量他一眼,没让进,只是压低声音:“你来干什么?” “征用令的印是假的,落款也是。” 秦少琅干脆利落,“我可以拿证据,你能不能压下去?” 张簿头眉头动了动,沉默片刻,才道:“印章要么是旧泥翻的,要么是雕的假章,这种事说了没用,要有人敢当面对证才行。” “行。” 秦少琅点头,“给我两天。” 张簿头瞟了他一眼,没再多说,把门关上。 系统的声音这时又在耳边响起。 【任务进度提示:证据0/2,见证0/3】 【建议路径:1.伪章对照;2.非官书体鉴定;3.公堂记录】 秦少琅抬头,看着灰白的天,冷笑了一声。 镇子里正热闹着赶集,锅碗瓢盆的声响混在吆喝声里,可风里那股味道已经变了,不再是单纯的海腥,而是带着一丝紧绷的杀气。 他拢了拢袖子,转身朝义学走去。 义学的院门半开着,里面传来朗朗的读书声。 秦少琅跨进门,先绕到讲堂外的回廊,避开学童的目光。 院子里的海棠枝条在风里轻晃,落下几片叶子,落在石阶上。 讲堂内,赵孟文正执着戒尺,慢慢敲着书案,念声平稳。 他是个六十来岁的老夫子,出身前朝贡士,因不肯事新朝高官,来这小镇义学授徒,性子清高,不轻易掺和外头事。 秦少琅等读书声停下,才跨进门去,拱了拱手:“夫子,我有几行字想请您鉴一鉴。” 赵孟文抬头,眼神沉稳,不急着答话,只是微微抬了抬下巴:“拿来。” 秦少琅从袖里摸出一张拓印纸,上面是他刚才在告示上用蜡拓下的落款部分。 笔画生硬,线条断续,墨色死板。 赵孟文扫了一眼,手里的戒尺轻轻敲了一下桌面:“这不是官书手。官书的笔法,转锋处有力,收笔沉稳,这个像是死摹。” 秦少琅点头:“那印呢?” “印章的朱砂混的不匀,泥质粗,章口毛。” 赵孟文说到这里,抬眼看了他一眼,“这话,我不会对外说。” “我明白。” 秦少琅早有准备,从袖里又取出一张干净的纸,把赵孟文刚说的那几句话,原原本本写下来。写完推过去,“夫子留底,我会找人签见证。” 赵孟文接过纸,收进袖中,没有再追问,只摆了摆手,让他先出去。 出了义学,院外的风更冷了几分。 秦少琅一路往镇西走,绕到后街的木作铺。 铺子里正有人在刨木屑,空气里全是杉木的香味。木作师傅老齐头见他进来,笑着放下刨子:“秦小子,来做笼子还是修船板?” 秦少琅关上门,低声道:“借你铺子用一用,要做个‘章泥对照’。” 老齐头愣了下,随即“哦”了一声,翻出一摞废木板和黄泥盆。 秦少琅把袖里的借据摊开,将林家账房用过的真印封泥拓出来,又取了今天告示上的伪印拓痕,放在一块对比。 两相一看,高下立判。 “这个做的糙。” 老齐头啧了一声,“章口崩了两处,还能用?就是吓唬不识货的。” 秦少琅笑了笑,把两份封泥对照装进油纸袋,塞进怀里。 【叮任务进度:证据1/2,见证1/3】 【额外提示:建议获取‘县衙驳回文’增加说服力】 天色渐渐暗下来,街口的酒铺升起了灯笼,照的巷子口一片昏黄。 秦少琅收紧了衣襟,心里已经有了接下来的路线张簿头、义社骨干、几个口碑好的人,的先定下来站队。 他抬脚往巷外走去,脚步踩在石板上的声音又脆又快。 镇西的石板巷尽头,就是义社临时用的那间仓屋。 屋外看着破,墙皮掉了一半,门板是两扇拼的旧木板,挂着个歪歪斜斜的铜锁。 秦少琅伸手敲了三下,里面立刻传来脚步声,门缝里探出刘小石的脸。 第十九章三证在握 “秦哥。” “人都到齐了吗?”秦少琅低声问。 刘小石点点头,侧过身让他进去。 仓屋里点着一盏油灯,围着木案坐着七八个人,都是义社里有点分量的。 有人是捕鱼的老把头,有人是手快的寡妇,也有几个平日和他一起扎笼补网的小伙子。 秦少琅没废话,把油纸袋往桌上一摊,先拿出封泥对照,接着是拓印的落款。 “这是镇衙门口贴的征用令,上头的印和落款,都是假的。” 灯影下,几双眼睛齐刷刷盯着那两份对照,粗糙和精细的差距一眼能看出来。 “我去找了赵夫子,他说字是死摹的,不是官书体。” 秦少琅顿了顿,又补了一句,“这话,夫子不会亲口说给别人听,但他写了个底条,我收着。” 老把头皱着眉:“那我们该怎么办?等着他们来抓人?” “等?” 秦少琅冷笑,“等进了盐田再后悔?这三十户一去就是三个月,回来还有命没命都两说。” 屋里一片沉默。油灯的火苗抖了一下,映的每个人脸上都泛着暗光。 秦少琅抬手在桌面上敲了两下:“我需要三样东西第一,三个人愿意当众说,这印是假章;第二,县衙的人能收到驳回文;第三,我们自己守好村口,不让他们把人直接押走。” 刘小石坐不住了,拍着大腿站起来:“我去守村口!” “你一个人守个屁。” 老把头瞪了他一眼,“的轮班,还的有人盯路口,看他们什么时候来。” 秦少琅点头:“盯路的事交给娃娃们,守村口的,我会安排轮换。至于见证人。” 他扫了一圈,“老齐头算一个,镇西裁缝铺的王嫂嘴够硬,她算一个,还差一个。” “算我。”寡妇林婶开口,“我没怕过谁,见过真官印,认的出来。” “好。”秦少琅一口应下,“三天内,我把县里的驳回文弄到手。你们这几天照常干活,但盯紧村口和沿海的路,一有动静立刻来仓屋喊我。” 【叮任务进度:证据1/2,见证3/3】 【提示:剩余时间两天】 油灯燃到了尽头,火光跳了一下,熄了。屋里一片漆黑,只有门口透进来的夜色。 众人起身离开时,秦少琅留了刘小石下来,把袖里的借据递给他:“明天一早,你去镇南找老石匠,让他照着这个印章刻一模一样的,但在一角多刻一个小口子,尺寸不变。” 刘小石接过借据,小声问:“做假章?” “做对照。” 秦少琅扯了扯嘴角,“假的真不了,真的假不了,这回,我让他们自己打自己。” 远处镇口的方向,传来一阵脚步声和低低的说话声,像是有人在调兵。 秦少琅抬起头,眼神在黑暗中亮了一瞬,转身把仓屋的门关紧了。 第二天一早,天色还蒙着灰白的雾,镇子还没完全醒。 秦少琅已经出了门,身上背着一条粗布包,里面是昨晚收拾好的几样东西封泥对照、赵夫子的底条、还有一小袋晒的透白的海盐。 他先绕到镇南的石匠铺。 铺子门虚掩着,老石匠正蹲在门口磨斧刃,见他进来,只抬了下眼皮。 “老石伯,我要刻个印。”秦少琅把借据摊开,指了指那枚红印,“照样刻,但这里”他伸手在章口的一角点了下,“多留个细口子。” 老石匠眯着眼看了半天,嗯了一声,把借据收了:“后晌来拿。” 秦少琅没多耽搁,转身朝县城方向走。 镇子到县城要走半天,他没时间浪费,干脆花了二十文在渡口雇了条快船。 船沿河而上,水面雾气翻涌,湿气钻进领口,凉的人直缩肩膀。 到县城时已近午,城门外排着长队,有来交赋税的,有送货的,闹哄哄一片。 秦少琅没排队,直接从城门边的小道绕进城那是他上次跟张簿头混熟时记下的“捷径”。 县衙大堂自然进不去,他的目标是后衙的文案房。 那的方专门处理驳回文、批示件,往往堆着没人要的废卷。 院墙边有个搬纸的少年,正抱着一摞竹简出来透气。 秦少琅快走两步,拦住他,从袖里摸出一包海盐递过去:“哥们儿,帮个忙。” 少年愣了愣,低头看见那包细白的盐,眼睛一亮,左右看了看,把他拉到墙角:“你要啥?” “最近有没有镇衙送来的征用令,被驳回的?” 少年想了想,点点头:“有一份,说是手续不全,被大人批回来压着了。” “能不能让我抄一份?” “抄不行,给你看两眼可以。” 少年压低声音,“等我搬完这一趟,你跟着进来。” 一刻钟后,秦少琅混进了文案房,厚重的纸卷气息扑面而来。少年翻了翻,从堆里抽出一份发黄的驳回文递过来。 秦少琅眼睛一扫,心里一紧上头的公章完整、墨色正,落款是县正堂的笔迹,批注写着“镇衙所呈与律不符,限撤回”。 他飞快记下要点,尤其是那枚朱印的细节章口的纹理、墨线的粗细全刻在脑子里。 【叮任务进度:证据2/2,见证3/3】 【奖励预存:蓝图碎片1,积分+20,将在任务完成时发放】 离开县城时,天色已经转暗,西边的云层压的很低,像是要落雨。秦少琅心里却有种压不住的亢奋三样东西全到手,就等黄万三自己踩进来。 回到镇南,老石匠已经把印刻好了,黑油石包着,递到他手上时还带着凉意。 “记住,这章一落,真是假的都能看出来。” 老石匠咧了下嘴,“你小子这是要翻天啊?” 秦少琅笑了笑,没答,只是把印塞进怀里,转身朝村口走去。 天边的最后一抹亮色正被压下去,村口那条通往盐田的路上,已经传来皮靴踩在湿土上的声响。 靴子踩在湿土上的声音一下一下逼近,混着盔甲轻轻碰撞的脆响。 没一会儿,黄万三领着十几个丁勇粗汉,从那条盐田路口拐了出来。个个腰间别着刀,手里提着粗麻绳和木棍。 第二十章吆喝到每一条街上! “给我盯紧了,今儿谁敢跑,就的打断腿!” 黄万三扯着嗓子吼。 村口,三块石磨排成一线,后面站着刘小石、老把头、林婶,还有七八个青壮,手里都拎着家伙。 磨石旁边,摆着一张木案,案上压着几张纸和一个红漆印盒。 秦少琅慢悠悠从后头走出来,袖子一挽,把一只木碗推到黄万三面前:“路远,先喝碗粥压压火。” 黄万三“呸”了一声,抬脚就想踢开木案:“少来这套,今儿我奉的是——” 话没说完,秦少琅已经把那张伪造的征用令啪的一声拍在案上。 紧跟着,又摊开一张干净的纸,上头是赵夫子的鉴笔意见。 “你看啊,这字是死摹的,墨色、笔锋,全不对。” 秦少琅不急不缓,伸手又把油纸袋里的封泥对照拿出来,“印章也是假的,章口崩了两处。” 黄万三的脸色一下僵了。 “还有呢。” 秦少琅抬了抬下巴,刘小石立刻把那份县衙驳回文递上来,红印在夕光下很亮,“县衙批的明明白白——‘镇衙所呈与律不符,限撤回’。” 围在一旁的村民忍不住窃窃私语,声音越传越广。 老把头、王嫂、林婶站出来,齐声说:“我们见过真官印,征用令上的印是假的,这驳回文是真的。” 黄万三眼神闪了闪,想伸手去抢那份驳回文,秦少琅的袖子一翻,把新刻的那枚“破口章”按在了伪造的征用令上。 章口的细口子和真印一对比,差距一目了然。 “真印在这儿,假印在这儿,你说,这算不算私造官印?” 秦少琅声音不大,却带着股子冷劲。 黄万三脸上的肉抖了一下,后头几个丁勇下意识退了半步。 “你敢动一个人,”秦少琅猛的抬头,声音像刀一样劈过去,“我就敢把‘林家偷盐卖女’的事吼到镇上每一条街巷!” 场子死了一瞬的静。风卷着海腥味扑过来,吹动木案上的几张纸,哗啦作响。 黄万三咬了咬牙,眼里闪过一丝狠色,却终究没再往前一步。 他甩了甩袖子,朝身后的人吼:“走!” 丁勇们跟着掉头,踩着湿土的脚步声渐渐远去。 【叮——主线任务完成】 【奖励发放:蓝图碎片1,积分+20】 村口的石磨旁,老把头“呼”的吐了口气,王嫂拍了拍手上的灰,林婶嘴角一咧,露出一丝冷笑。 秦少琅没多说,把所有的纸收好,揣进怀里,回身对刘小石道:“今晚守一守,别让他们半夜偷人。” 刘小石用力点头,眼里全是亮光:“秦哥,这回咱真是赢了!” 秦少琅只是嗯了一声,抬脚走向村子深处。 夜里,村子安静的出奇,连狗叫声都少了。 只有海浪一阵阵拍在礁石上的闷响,从远处传来。 秦少琅没回屋,他在院里支了盏油灯,把蓝图碎片摊开。 【蓝图拼合进度:1/3】 【当前蓝图:简易潮汐观测台】 【功能:可提前半日预判涨落潮时间,并记录潮差,便于安排捕捞与航行】 他用手指在蓝图上描了两遍,脑子里已经开始计算建在什么位置最好。 观测台不光是抓海产方便,关键是能在未来的商路和船队调度上抢时间。 正想着,院门外传来轻轻两声敲击。 秦少琅灭了灯,摸起放在案边的木棍走过去。 “是我。”是老把头的声音。 门开了一条缝,老把头闪了进来,带着一身潮湿的味道:“刚从码头回来,黄万三那帮人没回镇衙,直接去了聚顺号的仓库。” 秦少琅挑了挑眉:“去那干嘛?” “像是在搬东西,有麻袋,也有木箱,半夜装船。” 聚顺号……他记的那是福来居胖掌勺口里提过的名字,背后有人罩着,跟林家走的近。 “船什么样?”秦少琅问。 “单桅,船尾挂着红布,估摸着是走私的旧路子。” 秦少琅心里有了盘算。这会儿林家刚被挡了征用令的路,立刻就急着运货,八成是怕这批东西被查。 “老把头,你回去叫上小石和咱义社里跑的快的,别惊动其他人,半个时辰后来村口等我。” 老把头点头,转身走了。 秦少琅回屋,把袖里那几份证据放进木匣,锁好,又从床底拉出一个用粗麻布裹着的包。 包里是扎笼的麻绳、铁钩,还有几只用油布包着的陶罐——里面是他用系统兑换的“海上信号烟”。 【叮——阶段任务触发:拦截聚顺号走私船】 【任务要求:在不暴露身份的情况下,获取船上货物样品】 【任务奖励:积分+15,技能解锁——基础航海术】 他系好麻绳,把陶罐绑在腰侧,心里已经想好了路线——不从正面去码头,而是走潮滩的暗道。 那里退潮后能露出一条礁石路,直通港口北面的礁壁。 只要爬上去,就能俯瞰整个装船的过程。 半个时辰后,村口已经聚了七八个青壮,刘小石拎着一根削尖的竹叉,脸上还沾着潮水冲出来的沙。 “秦哥,咱真去截他们?” “不是截,是看——顺手拿点东西回来。” 秦少琅嘴角一动,“记住,咱是海鬼,不是村民。” 众人对视一眼,都把兜帽扣低,跟着他钻进夜色里。 海边的风大了,浪拍在礁石上溅起细细的水花,夜潮正退,露出那条湿滑的暗道。 秦少琅第一个下去,脚稳稳踩在礁缝里,借着海浪声往前摸。 再绕过一块突出的礁石,远处的码头已经亮着两盏昏黄的船灯,聚顺号的红布在风里轻轻摆动。 船舱口有人在搬麻袋,沉甸甸的,听声音像是盐袋,也有几个木箱被小心抬上去。 秦少琅眯了下眼,心里冷哼了一声——这趟要是能拿到样品,他就能顺藤摸到林家和他们背后的大人物。 礁石上的夜风裹着海腥味,拍在脸上凉的像刀。 秦少琅趴在一块突出的礁壁上,手指紧扣着石缝,眼睛死死盯着码头上的动静。 聚顺号的船灯晃了晃,又亮了一盏,照出几个弓着腰搬货的人影。 第二十一章铁砂 麻袋一个接一个的抬上甲板,压的木板“吱呀”直响。 最惹眼的不是那些盐袋,而是两个被黑布裹的严严实实的长条箱子——搬的人比对待盐袋小心多了,脚步轻的几乎没声。 “那里面八成不是盐。” 秦少琅心里有数。 他回头朝刘小石比了个手势。 刘小石屏住呼吸,猫着腰顺着礁壁下到更低的位置,拉着麻绳蹭到一处靠近船尾的暗影里。 那是个退潮后露出来的小平台,水深不过齐胸。 秦少琅拽紧腰上的陶罐,低声吩咐:“等我上去,把这个挂在船尾,等信号烟起,你就往礁石后藏。” 刘小石点点头,把陶罐接过去,抱在怀里。 秦少琅等下一波浪打来时,借着水声“扑通”一声扎进海里,顺着船尾摸了过去。 湿冷的海水贴着皮肤,他屏住呼吸,手脚并用,趴到船尾下方。 就在此时,甲板上传来一阵低声交谈。 “快点,这趟的货要是被人看见,林爷饶不了咱。” “怕啥?县里有人罩着。” “你懂个屁,这次可不是光盐……” 声音被海风卷走,剩下的几句没听清,但“不是光盐”已经足够让秦少琅心里一紧。 他攀着船尾的绳梯,身子一翻,整个人像影子一样落在甲板角落的空桶旁,避开了船灯的光。 甲板正中,那两个长条木箱被搬进了船舱口,里面传来轻轻的金属碰撞声——清脆、沉实,不像是铜,更像是……铁器。 秦少琅嘴角慢慢压紧,这趟货的分量比他想的要重。 他趁搬运的人背过身,从桶影里探出手,摸到离自己最近的一个麻袋口子,用小刀轻轻划开一条缝,伸手一捏——是盐,但混着细细的黑色颗粒。 【叮——任务进度:货物样品已获取(盐样+铁砂)】 没等系统的提示音落下,他听到船头有人喊:“涨潮了,准备开船!” 秦少琅手腕一抖,把那撮盐和铁砂包进油纸里塞进怀里,顺着来路滑下船尾,落水的一瞬间溅起的浪声被甲板上的脚步声盖过去。 刘小石早守在暗影里,见他冒头就迎过去,手里还抱着剩下的陶罐。秦少琅低声道:“挂上,快!” 陶罐被挂在船尾绳索上,点燃的信号芯子在水汽中冒出一缕白烟,不到片刻就变成一股直冲天际的红雾。 “走!” 两人顺着暗道往回撤,脚下的石头滑的要命,海浪追着拍上来。 秦少琅回头最后看了一眼——红雾在夜色里亮的刺眼,码头方向已经有人慌乱的叫喊,有几个小黑影从港口另一边的礁石冲出来,正是义社的人,像潮水一样涌向码头。 码头瞬间乱了套。 聚顺号的船灯在风里左右乱晃,船上的人吆喝着收绳、关舱口,却被义社那几条“海鬼”从侧面冲了上来。 有人往甲板上扔了渔网,瞬间就罩住了两个正搬箱子的小伙子。 “快解开!” 船头有人喊,可刚一俯身,就被礁石那边甩来的一根竹叉戳翻在甲板上。 秦少琅和刘小石趁乱躲进礁缝,避开了船灯的光。 他看见老把头已经攀上了船尾,一脚踩在舵旁,把那只挂着信号烟的陶罐狠狠踢进船舱口。 “嘭”的一声闷响,浓烈的红雾在船舱里炸开,呛的甲板上的人一阵猛咳。 有人跌跌撞撞跑出来,一脚踩空直接掉进海里,激起一片白浪。 “撤!”秦少琅低声一喝。 义社的人立刻分成两拨,一拨顺着暗道退回礁石后,一拨扛着抢来的两袋盐袋跳下水,顺着潮水往村子方向漂去。 聚顺号的船长急的直骂娘,吩咐人拉锚追,可红雾还没散尽,船上乱成一锅粥,根本没人腾的出手来掌舵。 秦少琅最后一个撤下暗道,脚刚踩上那块熟悉的礁石,系统的提示声在耳边响起—— 【叮——阶段任务完成】 【奖励发放:积分+15,技能解锁——基础航海术】 【技能说明:掌握基础船只操纵、识别风向潮汐、应对常见海况】 他甩了甩湿透的袖子,心里默默把这次的来龙去脉过了一遍——盐袋是幌子,铁砂才是真正的货。林家敢走私铁器,就是在玩命。 等回到村子,老把头他们已经把抢来的盐袋藏进了仓屋。 刘小石正蹲在一旁,把铁砂样品摊在油纸上,用指尖捻了一粒,咧嘴道:“秦哥,这玩意是铁砂吧?” “嗯。”秦少琅把油纸包收好,“这批东西要是进了林家的手,他们比现在更难对付。” 屋里一片静。众人都意识到,这不是单纯的打渔卖粥的小打小闹了。 秦少琅慢慢抬头,看了他们一圈,声音不高却带着冷意:“从今天起,咱不只是守着村子混口饭了——林家的水,该搅浑了。” 第二天一早,海风比往常更硬,天边压着厚厚的云,像是要下雨。 秦少琅没去集市,也没去码头,而是让刘小石守在院门口,见到义社的人就往仓屋引。 不到一刻钟,老把头、林婶、王嫂,还有昨晚跟着去的几条青壮全到齐了。 仓屋的门一关,秦少琅把油纸包往桌上一拍,里面的铁砂在昏黄的光线下透着暗红。 “这就是昨晚聚顺号运的真货。”他慢慢开口,“盐袋是幌子,真正值钱的,是这些。” 老把头伸手捏了一粒,眉头皱的能夹死苍蝇:“这是铁砂啊,这玩意进到林家手里……不好了。” 秦少琅点点头:“能炼刀,能铸枪。你们想想,林家要是有了这一批铁砂,再配上他们暗的里的私兵,咱镇子上下还有谁挡的住?” 屋里顿时静的出奇。 王嫂反应快:“所以你昨晚才非要拦那船?” “拦只是第一步。” 秦少琅扫了众人一眼,“接下来,这批东西必须送到一个的方——县衙的张簿头手里。” 林婶犹豫:“你真信的过那人?” “他是清流,不一定会帮我们,但一定会盯死林家。” 秦少琅顿了顿,“我送不合适,太显眼,你们里头的有人能悄悄走一趟。” 老把头沉吟片刻,咬了咬牙:“我去。” 秦少琅点头:“好。路上小心,别让林家的眼线盯上。铁砂分成两份,一份交出去,另一份留着。” 第二十二章鬼牙礁的水路 老把头走的干脆,天还没亮就背着包走了。 港口这几天风大,海面像铺了一层碎银子,浪头一茬接一茬拍在礁石上。 秦少琅把船尾的缆索又紧了紧,心里盘算着今天得去趟外湾。 外湾的水路不好走,暗礁多,潮急,稍不注意就得搁浅。 可那地方鱼肥,外人不敢去,他就敢去。 船上只带了刘小石,还有两条刚收进帮里的青壮,都是会水的。 驶出港口的时候,天边露出一条红线,海风带着凉意钻进领口。 秦少琅站在舵边,盯着前方那片礁群,脚下船身轻微晃动,舵盘被他死死压着,船头一点点偏向北面。 快到鬼牙礁的时候,浪声变的闷重,礁石像一排排黑色兽牙从水里露出来,夹缝间海水翻涌。 秦少琅让两人去船舷撒网,自己蹲在船头,用竹竿试水深,边走边记。 礁区里有一条窄水道,弯的厉害,一旦退潮就成死路。 秦少琅算着潮时,从船舱里拿出一块油布,摊在甲板上,上面画着几处新标记。 那是上次探路留下的暗记,连老渔户都没摸全的水线,他这几天跑了好几趟才定下来。 船在水道里绕了半个时辰,浪花拍打船舷的声音越来越急。 刘小石从船尾喊了声:“那边有漂木!” 秦少琅抬头看去,几块断裂的船板被浪推到礁角,木板边上漆面还新,上面刻着一小面红旗的标记。 他走过去,把木板钩上来,翻过来敲了敲,有空响,手指探进去,摸到一块被油布包着的东西。 油布里是一条绳子绑着的竹筒,筒口塞的死死的。 刘小石忍不住问:“要开吗?” 秦少琅没答,把竹筒揣进怀里,船继续往外湾方向行。 直到船出了礁区,水面开阔,他才掏出来用匕首撬开。 里面塞着一团被油渍沾过的布,摊开来,是几行用红墨写的字和几串数字,最后还有个日期。 秦少琅看了一遍,心里有数——这是交易暗号,还有交货日。 他把布重新包好,塞回竹筒,装进随身的油布包里。 这样的东西,放在船上不安全,得回去找地方藏。 返航的路上,他没急着回港,而是顺着外湾绕到一处小岛背面,那是几乎没人来的避风湾,礁石环成半个圈,潮水打不进来。 他把船靠上去,让刘小石和两个青壮下网捕鱼,自己蹲在礁石上磨着匕首,脑子里把那几行字翻来覆去地过。 这是个机会,能摸到聚顺号和红旗帮的交易点,就能知道他们背后货源是谁。 可这事不能急,得先回去安排人盯港口,再找合适的身份混进去。 等三张渔网收回来,船舱里已经有半舱黄鱼和海鳗。 秦少琅笑了笑,吩咐返航。天色渐暗,港口的桅杆一根根露出来,他心里那股劲儿更硬了——等老把头从县里回来,这摊子就该往前推一推了。 返航途中,天上的云压的低,海面像一张厚布,风一阵一阵的往上刮。 船在浪里起伏,刘小石蹲在舱口守着,手里捏着一把晒干的虾米,一颗一颗往嘴里丢。 秦少琅没闲着,把刚收回的渔网摊开检查,破口都用麻绳扎好,还特地把挂网的铁环换了个位置,这样下次收网时更顺手。 渔活的精细点,产量就能多两成,这是他前世在大厂打拼出来的经验。 等靠近港口外的浅滩,他故意让船绕了个弯,顺手瞄了眼礁石边。 果然,有两条小船停在暗影里,船帮上漆成了灰色,一般人看不出来,可那形制他一眼就认出来——红旗帮的巡船。 秦少琅把船速放慢,装作没看见,慢悠悠的进港。 巡船没动,只是换了个角度,像是在盯着谁。 刘小石压低声音:“他们盯的会不会是我们?” “盯谁都一样,” 秦少琅淡淡说,“但咱们船今天没多的活儿,不好做借口。回去后少在港口闲逛。” 进了港口,先是把鱼货卸到帮里的小仓,几个收货的兄弟早等在那,连价都没谈,先称了重量,按帮规记在账本上。 秦少琅没急着回宅子,而是拎着油布包去了后院,把竹筒掏出来,仔细检查了一遍。 那布料是上好的洋布,边角有烧痕,显然不是渔民用的东西。 上面的数字按照日期推,正好是十天后,港口交易日。 红墨的字写的很急,笔画重,有两个字还有微微的划痕,像是刻意留下的暗记。 他把布摊在桌上,用笔在旁边抄下每一组数字,然后用旧布包好,塞进柴房的油缸后面。油缸里常年有股腥油味,不怕有人来翻。 安排好这些,他才去前院,正好几个骨干在分鱼钱。 刘小石凑过来,小声说:“我问了老四,他们说最近港口那边多了不少外地船,全是生面孔。” “嗯,交易日快到了,外地船多正常。” 秦少琅拿起茶碗抿了一口,茶水有点苦,“但你盯住,不许乱跟人搭话。特别是红旗帮的人,不管他们怎么套,都说不知道。” 夜里,他没回房睡,在仓里铺了条席子,就着油灯翻那张潮汐图。 外湾的鬼牙礁是个好地方,除了鱼肥,还有天然的暗道,能直接通到外海。 要是能熟到闭着眼都走的出来,以后做大生意就不怕被港口卡脖子。 第二天一早,他让人把昨天的鱼分成三份,一份送去帮里的摊位卖,一份拿去换粮,还有一份留着自己腌。 盐是前阵子屯的,够用。他自己则带着刘小石去港口打探。 港口人多,摊贩吆喝声、木桶滚动声混成一片。 秦少琅在人群里慢慢挪,装作挑货的样子,实则在看各家船的动静。 他注意到靠近内码头的一艘双桅船,船身漆的发亮,甲板上堆着盖帆布的木箱,那形状跟铁砂箱一模一样。 他心里有数,绕了个圈,从码头另一头离开。 刚走到港口边的茶摊,就听见两个搬运工说,港务厅这两天要临时抽查船货,还特别提了林家的双桅船。 第二十三章港口追踪 回到帮里,他立刻叫了几个骨干,把竹筒的事说了,但没提布上的全部内容,只说是交易的线索。 大家商量了半天,决定盯着港务厅和那艘双桅船,老把头回来前不轻举妄动。 当晚,海上风又大了,浪声像一直拍在耳边。 秦少琅坐在廊下磨刀,手里那股劲越磨越实在——这回,他不打算只守着渔场了。 港口这口肥肉,总得有人敢伸手去分一分。 第三天一早,港口雾薄,水汽从石缝里蒸出来。 码头上一拨拨车夫推着木轮车,前面铃铛叮当响,后面跟着粗麻袋和木箱。 内码头那艘双桅船还在,桅杆上挂了条绳,甲板铺着帆布,几处鼓包不规则,像堆了不少硬货。 秦少琅从巷口进去,身上是旧渔户衣,腰里别着一张“渔户出港单”,脚下踩着湿木板,走路要挑着钉眼。 他没急着靠近双桅船,而是先绕仓房外沿晃了一圈。 仓房外墙新刷了一层石灰,墙脚的苔藓还没刮干净,排水沟里流着黑水。 沟底有两片新木屑,是上好杉木,只有装箱才会用。 仓房北面有一段斜坡,方便木车上去。 斜坡口站了两个搬运头,胳膊上缠红布条,嗓门大,吆喝着让人排队。 队伍里夹了三辆盖帆布的车,不像普通货,车把手被麻绳绕的很紧。 靠近那几辆车时,能闻到铁腥味,不是新铁,是铁砂混着海盐的那股味道。 他没停,过去两步,拐到右侧的杂货棚。 杂货棚里摆着粗盐、缆绳、铁钩,老板低头算账,算盘珠子打的啪啪啪。 秦少琅买了两截麻绳,顺手把底下那截烂麻包翻了翻,露出一点带红漆的木角。 他把麻包拉回,随口丢了几个铜子,提着麻绳走人。 再往前,是港务厅的临查处,立了块木牌,写着“例行抽查”。 木牌上一串小字,提到“聚顺号”。 他收住脚,看了两息,继续往前。临查处拉了条绳,船户要么慢慢等,要么塞点茶水钱走快处。 今天的快处排了七八个,前面一个穿蓝衣的管事来回走,两只手背在身后。 仓房门开了。先是两名舱工抬了一箱木货出来,箱口钉的密,正中一枚圆钉,圆钉旁边划了斜线,一横一勾,像个简写的旗形。 箱子上还有码号“北-四-七”。 抬箱的两人气喘的厉害,中间那辆车直接推上斜坡,没走临查,绕了后门。 后门常年不上锁,只靠一个木闩。 木闩旁边有个锈死的小铁环,表面黑到发灰,却有新擦过的痕迹。能从这边走,那就是内线的道。 秦少琅背着麻绳,在后门旁停了一瞬,抬脚跨过木坎。 里头是转角通道,墙上挂着两盏油灯,灯火不稳,风一进一出。 再走几步,是小天井,天井里堆着三只破木桶,木桶里是水和盐泥,边上扔了几只木楔。 脚下那片地被踩成了硬泥,水渍往一边坡出一条印,说明最近推车多在这边走。 他沿着硬泥走,拐进偏房。 偏房里空空的,只有一张破桌,桌面有划痕和两点红蜡。 他扣了扣桌边,下面的抽屉松,能拉开一指宽。 抽屉里塞着几张薄纸,最上面一张写着“七成算半月”,下面一串名号,末尾是“青字”。 纸角沾了盐花,说明出入海货的人经手过。 外面传来车轮声,转角那边有人呵斥。 秦少琅把纸塞回去,抽屉推紧,拍拍手上的盐灰,随手挪了一下木桶,把道路堵了半尺,逼后面进来的车绕到另一头。 等人影靠近,他提着麻绳从天井另一侧出去,穿过窄巷,转两次,回到内码头。 这会儿,双桅船上已经有人开始把麻袋换成木箱。 麻袋口一边剪开,铁砂从麻袋里哗的往箱里落,再由另外两人用细筛把杂质筛掉,最后盖上薄布,钉上木盖。 一套动作利索,显然做过不少次。 箱子每装一件,边上那个蓝衣管事就用小木签在箱侧划一下,像是记数。 临查处那边,港务厅的人正扣住两个搬运工翻身上的旧袋子,嘴里念叨着“税目”。 两个搬运工急的直搓手,翻半天也翻不出问题。 蓝衣管事远远看了一眼,转身走开,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 秦少琅把身子藏在一排空酒桶后,观察了半柱香。 蓝衣管事走到临查处与港务厅的人说了两句,临查的绳子便松了一截,给中间那几车留出道。 车子过去的时候,帆布遮的更低,只露出车轮。 等倒潮前最后一班小艇靠岸,船舷碰上浮排,发出一声闷响。 秦少琅抬脚上浮排,手里拿出“渔户出港单”。 值守的书办扫了一眼,懒洋洋的点了点点,往旁边一指。 他顺势进了临查处的后面半间屋子,里头堆着许多破箱破袋,角落里一张案板,上面压了不少纸。 最上面一张是今天的出入单,写着“盐二十七担,铁砂二十担,散货若干”。 纸面干净,墨色淡,显然刚写不久。 他把纸压下,从最底下抽出一张翻旧了的旧单。 旧单有两处用红印盖过,印面不正,印边有缺口。 印面缺口的形状像一条小裂缝,这样的印,他在县里见过一次——仿印常有这样的缺口,真印很少出这种连贯缺破。 旧单上“铁砂十担”的“十”字横笔比竖笔厚,按官楷的规矩不合,这说明写单的人掌握了两套写法,有时候急,就漏了手。 屋外传来脚步声,鞋钉磕在石板上,响声很近。 秦少琅把旧单塞回,拎起一只破袋子往肩上一扛,身子一斜,从后门偏缝挤出去。 后门对着一条窄巷,巷里挂着湿衣,滴水。 巷口有个小贩推着担子卖粥,热气往上冒,遮住人的身形。 他沿巷贴墙走,出巷口时,把肩上的破袋子往担子下一搁,借势换了个方向,顺着人流回转。 到了内码头另一边,他停下脚步,抬手看向城墙角。 那里有一块被海风吹的斑驳的石碑,碑上裂纹像鱼骨,裂到中下部的时候有条细缝,缝里塞了一条细草绳。 第二十四章陌生的旗帜 草绳端头露出一节,上面打了两个小结。 这是义社的暗记——两个结表示“盯上”,表示有人在盯这片区域,短时间内别靠近。 他没靠近,绕着外沿走,去到码头西侧的小坡。 小坡上有个白灰点,昨夜才刷的,白灰点向东不均匀,说明昨晚有人从东侧搬过东西,脚带了灰。 再往前,木栏杆上新钉了两颗钉,一颗深,一颗浅,间距一寸半。 这种钉法在渔户里是喊人上船的暗号,间距一寸半表示“半刻后”。 用在仓房旁边,那就是“半刻后再动货”。 潮流开始退了,浮排在水面上松了一下,绳索拉紧又放松。 仓房那边的斜坡挤满了木车,几个车夫把车把朝外,背对着临查,像是在遮挡视线。 蓝衣管事一挥手,两个穿灰布的伙计把后门木闩轻轻一抬,三辆车从后门进,绕过偏房,消失在内院。 秦少琅顺着内院后墙贴过去,数了数车轮的压痕,再看墙角的藓痕被刮掉了一块,露出底下粗糙的砖线。 他伸手摸了摸,砖缝里凉,上面微微湿。 这种湿不是昨天的,是刚被水冲过的。 墙后必有暗道通到近海的排水沟,车子推进去,直接上小艇,再绕出去。 他退了几步,换了条路回内码头,绕开临查,走到了靠西的小船泊位。 泊位边上一艘红旗帮的小艇刚好上来,船头系着一块布条,布条边角绣着一个很小的旗形符号,三角,底边有两道短线。 这标记跟之前木箱侧面的划记一致,只是更工整。 小艇上来的人脚步急,肩上压着木箱,木箱侧面钉了一片薄铁片。 铁片反着光,能看到一道细痕,像刀子拉过。 这样的壳,通常是做火器防潮用的。 对方不肯在临查处停,直接走了后门。 临查的人只在那边咳了一声,没有拦。 码头另一头,一队渔户在做粗活,有人用手背擦汗,水滴滴到木板上,马上就被风吹干。 秦少琅走到渔户那边,拿起一只桶,跟着往前走。 前面那人回头看了他一眼,不说话,往左边挪开一尺。 他顺势就把桶往那里一放,手一松,又拎起旁边一袋麻,不急不缓,混在队伍里。 再抬手的时候,他把一张自己备好的小纸条塞进板缝——板缝下通到码头下的空腔,等夜里潮涨,纸条会被水托起来,顺着暗沟漂到义社布的捞点。 忙到中午,箱子和袋子换得差不多,双桅船那边开始盖帆布,收绳,摆桅。 蓝衣管事走到船边跟几个人说了几句,随后跳回码头,往港务厅方向去了。 秦少琅把手里那只桶往一旁一放,擦了擦掌心的盐渍,沿着小道走出码头。 他没回帮里,先去了西市的小铺。 小铺卖纸墨,掌柜识他,递来一叠粗纸。 他挑了三张,把在仓房看到的标记画下来:圆钉、斜线、旗形、号码,一样不漏。 又把临查处的旧单的印缺按记忆画了个样,旁边写上“缺口向南一分”,用来判断印模方向。 最后把草绳两个结也画上,注明“盯上”,免得兄弟看漏。 回到帮里,刘小石已经等在门口。 他把画好的纸给了刘小石,让他送去三处——西码头、城南巷口、仓房后墙。 再叫人把昨夜准备的竹签送过去,竹签头用火烫过,防水,插在约定的缝里就不会轻易掉。 太阳往下偏,港风开始往港里灌。 内码头这边收拾得差不多,外码头却热闹起来。 靠外的泊位有两艘生面孔的海船靠岸,船身厚,舱口大,桅顶挂着陌生的旗号。 两艘船的人只在船上走动,没下岸。 远远看过去,有几个身板结实的货客在甲板上来回踩点,腰间凸出起一团,不像是普通刀柄,像是火铳的挂位。 帮里老四过来报,说早上那几个陌生人打听“山海粥”的摊位,问了两回。 “看样子不是来吃粥的,”老四说,“像是来确认咱们在不在。” 秦少琅点了点,吩咐老四换个地儿支摊,先去城北,别走老路,布篷别挂招牌。 又让人把好评册收起来,只留一半在台面,其余的用布包起,放到油缸后头。 今天不吆喝,照常按老价卖,别便宜也别涨。 做完这一堆,他才回到后院,把竹筒拿出来,再看一遍那块油布。 红墨的字下面有一处被抹过的痕,抹痕是从左往右擦,不是从上往下,这说明写的人习惯写快字,不按规矩收笔。 这样的手,平时是写行草多,写楷书就容易露出习气。 若能把这个人的字再找一份样本,对上,就能扣死。 他把油布叠好,放回原处,关上柜门。 屋外传来脚步声,刘小石趴在门口,道:“老把头回来了。” 院门一开,老把头背包进来,身上带着风尘味,包里拿出一小袋,用麻线系着。 “张簿头收了样,”老把头说,“他没多问,只叫我回来说,盯着港务厅那边,会有人盯咱们。” 秦少琅把小袋接过,掂了掂,里面不重,是一撮做对比用的铁砂。 袋口别着一根旧竹签,竹签上刻了两道痕,这东西张簿头懂得给暗记。 他把竹签抹了抹,插进腰间。 夜里,帮里的人没散,都在仓前坐着。海风从旮旯里钻进来,吹灭了两回灯。 老把头咳了两声,喝了口热水,嗓子里那股沙哑压下去一点。 秦少琅把白天画的纸摊在地上,逐一说清:仓房后门有暗道,临查处放水,蓝衣管事与港务厅串通,红旗帮负责转运,箱侧旗形划记统一,外海还有两艘陌生海船候着。 说到最后,他把竹筒和油布摆在中间,拍了一下:“十天后,交易日。我们不硬撞,先摸透全程。明天起,三处盯死:临查处、仓后暗道、外码头陌生船。谁也不要在一个地方久站,盯十五息换人,别被人记住身影。 摊位照常,不过摊前不要扎堆。 渔场那边,少放船,免得人手空了。兄弟们,别急着上火,这仗不靠一口气,靠走得稳。” 第二十五章暗道探口 屋檐外滴着水,滴在青石上,噗噗作响。 众人散去,院里只剩他和老把头。 老把头靠在门槛边,低声说了县里的两句话。 张簿头那边,有人想动林家,但不敢明着来,要等一个“能让县里动手”的把柄。 把柄在哪里?要么在账本,要么在货。账本难求,货却在港口眼前。 秦少琅把刀按回鞘,抬头看向夜色。 港口那边有灯影在动,像一串火点在水面上漂。 风吹来,带着咸味和铁味。 他心里有了决定,第二天起,去一趟北仓,再去一趟外码头,尝试挨着那两艘陌生海船看一眼货舱的口径和甲板钉位,若钉位和火铳木架的孔距一致,就能坐实一段链条。 屋里灯熄了。他在门边坐了会儿,起身去看了一眼柴房的油缸,竹筒安安静静躺着。 他把油缸口再封紧一层,才回到廊下。 子时过一刻,港里传来一声短促的号子,随即是一阵木轮车快速滚动的声音。 仓房那边,车轮压过板缝,发出干涩的摩擦,接着又是两声沉闷的落地声。 有人在换道,夜里赶路,省得白天被看见。 秦少琅靠在柱下,没动。 他等这一刻已经两天。 盯死不动,不是为了逞能,是为了抓准他们惯常的节奏。 只要抓住一次,后面每一次,都能算到半刻不差。 第二天未时,他带着两人从城北绕出去,走堤上小径去北仓。 北仓比内码头安静一些,都是外地船临时放货。 堤上风硬,路边的芦苇被压倒一片。 仓外的地上有三组新车印,车辙比内码头浅,说明是空车来,多半是把货送进来后车回去了。 仓门边的木牌上挂着一个小木鱼,木鱼上刻了三道线,这标法跟昨晚的竹签相似,十五息换班的人也在这里给过暗记。 他走到仓门口,搭了一声:“送绳。” 守门的伙计抬了下头,手按在门框上,问:“谁家的?” “码头东面的。” 秦少琅把麻绳递上去,手肘撑在门框下沿,往里侧瞟了一眼。 里边光线暗,靠墙放了三排木箱,箱侧的旗形划记排列整齐,角度一致。 靠角落有两只箱子没盖,里面是一包一包油纸,边角透出黑灰色的细粉。 靠近些能闻到很淡的硝味,夹着潮气,喘一下鼻腔就微微发辣。 伙计把绳接过去,回头丢给里头的人。 回身就要关门。 秦少琅让了两步,没多停,顺着堤道往外走。 走出三十步,他停下,回头看了一眼仓房的排水口。 排水口的石缝上沾着细细的黑渣,顺着缝流出两寸长。 这种黑渣落在水里不会马上沉,会漂一会再下去。 只有两种东西能这样漂,一种是焦粉,一种是细硝。两样都不是正经盐货该有的。 他踩了一脚芦苇,把芦苇叶往排水口一按,借着手指的力,顺便抠下来一点黑渣,擦在布条上。 布条塞回袖口,他掉头回城。 午后,城里风小,阳光晒得青石板发烫。 帮里人已经按他吩咐换了摊位,山海粥照常熬,锅里海螺肉和黄鱼段冒着热气,摊前排了十几个人,没有嘈杂。 老四看见他回来,点了点,低声道:“临查处那边换了一个书办,脸生。蓝衣管事没露。” 秦少琅把袖口的布条递给老四:“拿去给赵夫子闻一闻,他鼻子灵,教书的,鼻子却比我们都灵。” 日暮时分,港务厅的铃铛敲了三下,意味着今日抽查结束。 码头的人散得快,木板路上只剩三三两两收尾的搬运工。 海风从仓房那边吹来,带着湿味和一点腥。 远处那两艘陌生海船换了迎风角度,桅杆上的布片抖了一阵,稳住了。 天完全暗下去之前,城楼那边传来短号。 帮里的人一一撤回院子。 秦少琅在门边坐下,抬手看了看掌心,那道黑渣磨成了一小片暗色,贴在皮肤上不显眼。 他把手拍了拍,站起身,去拿了那张画好的纸,又添了几笔,把北仓的排水口位置、排水方向、车辙深浅一并标上。 他心里清楚了一节——这条线走得太顺了,顺得不像一般的走私,背后有人替他们把办差的路扫平。 临查处、港务厅、蓝衣管事,至少三处扣在一块。 他要的是链条,不是一时的打斗。 再忍两天,等那两艘陌生海船开始装货,把人手调开,仓后暗道就空了半截。 到时候,得进去一次,看最后那段怎么走进小艇。 夜风从屋檐上走,带起一串簌簌声。 院里热粥的香味还没散。 他把竹筒拿出来,最后看了一眼,重新塞回油缸后头,压上木板。 转身出了院门,朝港里去了。 今晚要看潮,记每一处回水和漩涡的准头,明晚就能用得上。 港口的夜,灯火一排排亮着,码头尽头的浮排在潮水里微微起伏。 秦少琅踩着湿木板,走得慢,一边听水声,一边看浪涌的节奏。 退潮后暗道的口子更显形,水面露出一截黑石,石缝里有水痕,一道深一道浅,像被船桨反复刮过。 他没靠太近,只在浮排另一侧坐了会儿,把鞋底的盐泥蹭干净,抬眼瞄暗道的水位变化。 每隔半刻,潮水就会冲进暗口,再吐出来,冲出的水带着细细的渣。 渣里有一部分是黑灰色的细粉,还夹着小块木屑,显然是箱子搬动时掉的。 等水再吐出来时,他用一截细竹片伸过去蘸了一点,放鼻前闻。 味道呛得很淡,但有股硝的尖锐劲,没错,就是火药料。 他心里有数,收起竹片,起身绕到北仓外侧的堤道上。 堤道两边芦苇比人高,风一过哗啦响,里面藏人都不容易被看出来。 他沿着车辙走,数着间隔。 车辙在接近堤尽头时变得浅而散,说明车是卸了货才回来。 尽头的石坡斜着延伸到水里,石面很滑,有几块石板是新换的,边角还没长苔藓。 石坡旁边的木桩上挂着一段厚绳,绳头系了浮桶,显然是用来稳小艇的。 这里正对暗道口,船在里头装好货,推出来就能直接走外湾。 第二十六章张簿头的橄榄枝 秦少琅蹲在石坡上,低头看水面。 潮已经退的差不多,暗口露出半截,黑漆漆的,像张兽嘴。 他记下位置和潮时,起身往回走。 回到帮里,院里已经点了火盆烤鱼,几个兄弟围着聊天。 刘小石见他进来,赶紧迎上来:“老四那边盯到,蓝衣管事今晚没回住处,是在仓里留的。” 秦少琅心里一动,蓝衣管事守仓夜宿,那就可能是明早一早要发货。这样的话,暗道就的提前有人守。 他把院门关上,召了几个人进屋,在的上铺开那张潮汐图和暗道草图,指着堤道尽头的石坡说:“这的方离暗口最近,能看清里面动静。今晚三人一组,轮班盯,半刻换一次。谁都别贪看,照顺序来。” 安排完,他自己也没歇,换了件旧麻衣,把腰间的短刀塞进布套,揣了半袋干粮,随人一起出了门。 堤道的风比白天冷,吹在脸上带着湿。 到了石坡边,他让刘小石蹲在高处,他自己则沿着石坡往下探,脚踩在离水面两尺的位置。 暗口那边没灯火,只有水声在回荡,偶尔夹着木头轻磕的闷声。 秦少琅趴在石坡下,用湿帕子包着手,从一块突出的青石缝中,把一小包黑布团摸了出来。 他拿鼻子凑近闻了下,那味儿冲的厉害,是海盐混着铁锈的味。 他知道没错,就是白天跟在“聚顺号”后头那条小船偷偷抛下的。 “这包东西,能叫县里那位张簿头知道,林家做的不是盐生意,是走私铁砂。”他说完,把黑布包系紧,用麻线打了个死结,塞进怀里。 转头朝上面喊:“走!” 第二天一早,天还没全亮,秦少琅就带着那包东西出了门。 穿过镇后头的药草铺,再绕进一条后巷,拐了七八个弯,才从西街边的一处小寺庙边角门进了县衙。 是张簿头让人通的门。 张簿头正在抄卷,屋里点着油灯,昏黄一团。 他把那包黑布放在案前,只说了一句:“您看。” 张簿头没说话,抄卷的手顿了一下,抬手把布解开。 里面是细碎的铁砂,混着几粒未熔净的金属块,能看出来是从盐袋里倒出来的那种。 秦少琅说:“林家这批货,是从聚顺号那边下的,晚上偷着往仓里搬。” 张簿头看着那些东西没出声,他手上那块用来盖章的朱泥印垫,被他手指一点点碾平。 “你想做什么?” “我不想做什么。”秦少琅站着,“我就想我姐不再被逼婚,我不再为锅钱发愁,村里那些年头苦的要命的老头老太太能多喝一口粥。” 张簿头沉默一会,起身从柜子里取出一个纸卷,递给他。 “这是南湾和聚顺号的来货记录,但不全,你既然已经走上这条路,就别停。” 他顿了顿,说,“我在衙门里也不清白,可我不想让林家再做大了。” 走出县衙那会儿,天已经亮了,街头挑担卖馄饨的吆喝声传的老远,热汤味裹着蒸气往鼻子里钻。 秦少琅突然觉的饿了。 他低头看了眼怀里那个破旧布袋,心里跟着跳了两下。 回村的路上,刘小石已经在锅灶边烧水了。 锅底劈啪响,他一边添柴一边打哈欠,眼睛都睁不开。 秦少琅拎着从镇里带回来的两只海蟹,还有几根干贝和几块猪骨,扔进锅里。 “弄点米熬粥,中午我们试卖。” 刘小石一愣,“在哪儿卖?” “集市东头,义学前面那块,熙熙攘攘人多。” “咱就端着锅上去?” “就端着锅上去。” 到了中午,粥也熬好了,锅底挂着浓浓的白汤,汤里翻着几片蟹腿肉和咸干贝末。 秦少琅用木桶装了满满一桶,拎着就往镇上走。 刘小石扛着炉子和小桌,两人一前一后,热气一路腾腾冒着。 义学门口的铺子边,原本卖豆腐脑和卤干的摊贩朝这边看了几眼,没当回事。 可等那粥锅盖一揭,鲜香扑面,那味儿一下冲进人鼻子里,街口都往这边瞟。 “这粥卖?” “卖,三文钱一碗,不讲价。” “有肉吗?” “蟹肉、干贝、骨汤都有。” 说着话已经围了一圈人。 第一个买的是义学对门那老裁缝,一喝下去愣住了,放下碗又排回队尾。 第二个是书局小伙计,吃了两口扔下一吊钱,说“留一碗我晚上带回家。” 第三个是原先卖卤干的摊主,坐那喝完粥,站起身拍拍桌子:“明儿给我留一份,我家的豆腐脑从今儿起不卖了。” 粥锅见底时,天已经偏西。 刘小石擦着锅底,说:“哥,咱这一天,卖了多少?” 秦少琅看着兜里那一把散碎铜钱,咧了咧嘴:“快二百文了。” 两人笑的直不起腰。 可还没等他们喘口气,街角就走过来几个人,前头一个穿灰布长衫,背手走路,正是黄万三。 他冷着声音:“这粥,摊照有吗?” 秦少琅站起来,锅铲扣在桌面上,“哪来的规矩,说摆摊还的打报告?” 黄万三哼了声,“别把上次的事当成你赢了,林家要收拾人,可不会跟你玩讲理。” “那就让他讲点真账吧。”秦少琅不慌不忙,“上次不是说我们欠三两银子?怎么我翻账册时,见着林家自己写的是四两七?你敢说你家没改字?” 周围人一听,全愣了。 黄万三那双鞋在的上碾的咯吱响,却一句话没吭,最终甩袖子走了。 摊子收完,秦少琅才抬头看了眼天,阳光照在义学屋顶的瓦上,一片亮的发白。 在黄万三喊完那一嗓子,整条街都安静了半拍。 几个粗汉扑上来,推开人群,手里还拿着铁钩和木棍,眼瞅着是来砸摊的。 秦少琅没让,直接把手里的粥勺“啪”一声扣在桌上,站出来挡在摊前。 “黄万三,你今儿还真上赶着来丢人?” 黄万三冷哼:“你这是无照摆摊,扰乱市场秩序,我收你摊算是照章办事。” 他一边说,一边抬手,就要让身后人动手。 秦少琅不动,朝那帮围观百姓一指:“听见没?我这粥摊扰乱市场秩序了?你们谁觉的喝的不值,今天的钱我全退!” 第二十七章苏瑾如登场 人群里顿时炸开了锅。 “他这粥才三文钱,管饱管香管热,这都扰乱市场了,那镇上卖一碗八文的算不算抢钱?” “秦小哥卖的是粥,又不是鸦片,凭啥砸人摊?” “黄万三你不就是林家那条狗嘛,上次来村里也吹牛逼结果被人当场打脸,现在还来?脸皮也忒厚了点吧?” 有人喊一句,就有人跟着喊第二句,后头围观的连小孩儿都开始捡石子往那几人脚边扔。 黄万三那几个手下顿住了,不敢真动。 秦少琅往前一步,手里没刀没枪,就那么站着,声音也不大。 “林家要账行,拿真账来,账不对,不给。” “镇上讲不讲理,你心里最清楚。我开粥摊不是为了你林家的银子,是为了锅里这口热气。” 说着,他把一碗粥直接端给黄万三:“你要真觉的我这粥摊坏了你林家的买卖,你喝口试试,能喝的下去,我今天自己砸了摊。” 黄万三站那不动,脸皮绷的紧。 他不是没胆子砸,而是知道真砸了,这街口百姓能立马围上来把他架着扔海里去。 他盯了秦少琅几眼,鼻子重重哼了一声。 “你行。”他转身就走,“咱们走着瞧。” 那几个架着木棍的手下本来想把气撒在粥锅上,被黄万三一吼,连忙收手。 人一走,围观的百姓顿时炸开了。 “狗都不敢这么撒野了!” “妈的,林家眼瞅着粥摊火了,坐不住了呗。” “秦小哥,这摊子你继续摆,我们顶着。” 刘小石站在一边,咬着牙把钱袋收好,眼都红了。 秦少琅把粥勺重新拿起来,继续舀粥,一边舀一边说:“都别堵着,该喝的接着喝,谁耽误你们吃饭,我第一个不答应。” 到太阳快落山的时候,那锅粥又被喝的一干二净,连锅底都刮的干净。 秦少琅坐在小马扎上,看着空桶发呆。 他不是累,是在琢磨。 黄万三这回出手快,说明林家真急了。 粥摊虽然只是个摊,可背后的人气,是林家最怕的。 他想的很清楚,这粥摊就是他的起家的盘,砸了摊,就是断了根。 也正是因为这摊子,他开始被镇上的人记住。 可光是靠一锅粥,终归不够。 晚上收完摊,回到家,秦温瑾正坐在门口纫补衣服,屋里灯光晃晃悠悠的照着她的脸,整个人都跟安静下来的小镇一样,静的让人心里发热。 她看见秦少琅进来,放下针线说:“今天又吵架了?” “没动手。”秦少琅说。 她没说什么,只是从碗柜里拿出一个小瓷罐,放到桌上。 “这是我藏的,你晚上别饿着。” 秦少琅揭开一看,是热着的粥底,还有几块咬不动的蟹骨头泡着。 他一勺下去,咬了口,舌头烫的发麻,却没说话。 夜越来越深,屋外的潮声一阵阵传来,像是有人在远处叫唤,又像海底翻着什么东西。 他坐着没动,直到那系统熟悉的“叮”的一声跳出来。 【口碑值提升,当前+50】 【声望面板开启】 【当前势力值:义社(散装)人数:11忠诚度:75%】 【支线任务更新:发展势力、建立的盘、稳固核心摊点】 他笑了一下,喃喃道: “看来这锅粥,真不能随便撤。” 第二天,他起的更早了,粥熬的更浓了,摊子摆的更快了,摊前的小板凳从三张变成了六张。 镇上的天一亮,街口就热闹起来了。 秦少琅照旧起早,把昨晚泡好的米翻出来,加上蟹壳熬过的高汤,灶火一烧,香味就跟昨夜一样,铺了一整院子。 他不急着翻锅,先拿了昨日记下的账在那儿边走边对。银子是刘小石收的,人流量他自己估,几个老主顾有没有再回来,哪个时候人最多,全都记的清清楚楚。 摊子照常摆在义学对面。三条长凳,两张小桌,一口锅,火炉下面架着湿木柴,冒烟冒的厉害,他自己弯着腰在那儿掀锅盖,熬的满脸是汗。 第一锅粥还没出锅,街口那边就站了一堆人。 今儿多了不少陌生面孔,有穿绸的、有扛剑的、有躲在巷口只露半个脑袋的,全不像来喝粥的。 刘小石瞄了一眼,小声嘀咕:“哥,今天这摊怕是出风头了。” 秦少琅嗯了声,不接话,只加了点火,又往锅里扔了几根干贝片。 粥一开锅,香气就跟昨天一样浓,连义学那边都有人探头望过来。 “今天照样三文一碗,不讲价,不赊账,碗自己拿了去那边坐。”他说的干巴利索,舀粥的动作没停过。 人群开始往这边涌,老裁缝还在最前面,一边舀粥一边嘴里念叨:“这锅粥啊,比镇南口那家牛骨汤强多了,喝了不上火,不腥,回头还想吃。” 没几下,凳子就坐满了,刘小石又从后头拎了两张过来。 人声吵杂的时候,街口忽然起了点小动静。 “你卖的贵就能横着走啊?这菜根我买了一文,你转手卖我三文,意思是老子是傻子?”有个小伙子怒吼着。 对面是个胖娘子,穿着珠光绸缎,耳垂上吊着对金环,梗着脖子骂回去:“不爱买就滚,谁求你了?” 俩人吵起来,街边人没劝,全在围着看热闹。 就在这时候,一个穿青布衣裙的姑娘,从旁边小巷口走出来,手上提着个小篮子,往那吵架的的方站了站,声音不大,但听的清楚: “要是你这根菜真值三文,街上那些只卖一文的是疯子了?” 人群哗一下乐了。 胖娘子脸拉的老长,骂了句“不识货的乡巴佬”,正要发火,那姑娘就往前走了一步,停也没停脚。 她走的慢,不慌,眼睛扫了两眼街口,最后落在秦少琅这边。 她停住,站在粥摊前,没看锅,先看凳子。 “还有空位吗?”她问。 “有。”刘小石答。 她坐下,把篮子放在膝头,手从袖口里抽出一串铜钱,扔在桌上,“一碗。” 秦少琅没问话,舀了一碗粥递过去。 她接过来,不急着喝,先拨开碗面上漂着的蟹肉,挑了两片出来,用筷子在指尖翻了翻,凑近闻了闻。 第二十八章暗访 “今天抓的?”她问。 “凌晨三点下的笼。”秦少琅头都没抬。 姑娘点点头,把蟹肉拨回碗里,喝了第一口。 喝完没吭声,等了两口,再把碗放下。 “米火够,汤稠,蟹新,没搁葱,这粥合格。” 她说完起身,端着碗就去一边坐着吃了。 刘小石小声凑过来:“哥,她认识行当的。” “嗯。”秦少琅回了一句,手里动作不断。 正吃着那会儿,街边又起了动静。 两个酒气冲天的男人晃晃悠悠走过来,其中一个手上还拎着酒壶,指着粥锅:“就是这摊子?老子要来喝一碗!” 还没等人搭话,那人就伸手要揭锅盖。 刘小石赶紧拦:“锅里粥刚添,不能掀。” “掀个锅盖你也管?”那人反手一推,刘小石后退两步,差点撞翻旁边桌。 秦少琅没说话,抄起炉边那根长木铲,“咚”地砸在那人脚前。 “动锅可以,先交钱。”他站那没动。 那人一愣,还没反应,街口那边突然有声音插进来: “镇官牌在此,扰民者带走。” 是那青衣姑娘,她不知道什么时候走过来,从腰间扯出一块木牌,掂在手上,“谁敢砸摊?” 两个酒鬼互看一眼,嘴里骂了两句,扭头灰溜溜走了。 姑娘收起木牌,转头看秦少琅。 “镇里刚换了规矩,摆摊要人撑。你这摊子,有人盯着了。” “谁?” “你猜啊。” 秦少琅没接话,只问:“你怎么有那牌?” “我娘是内勤司户头。”她随口扔一句,拿起碗喝完最后一口粥,把空碗敲了下桌子。 “好粥,不该被砸。” 说完,她走了。 秦少琅站在原地,没说话,脑子里转得飞快。 刘小石蹭到旁边:“哥,她啥来头?” “能把林家堵回去的,不简单。” 当天晚上,系统再次响起。 【触发支线任务:贵人结交·苏瑾如】 【当前好感度:3%,信任度未开启】 【提示:该人物身份特殊,后续行动可影响人脉模块开启】 秦少琅看完,站在院子里没进屋。 苏瑾如这个人,一看就不是本地人,话说得利索,招式也熟,出牌也不按理出。 关键是,她说“好粥不该被砸”,这句不是看热闹,是认真的。 这粥摊卖的是饭,更是人情。 来吃的人多了,就有撑腰的。 可谁愿意撑你,那才是命。 他低头,看着掌心里还热着的那块镇官腰牌,手一握,塞进怀里。 粥摊连着卖了四天,镇上人已经习惯早上往义学口那边走一趟。 但秦少琅这两天没怎么站摊,早上照样起来备料,粥照样熬,可一到日头刚亮,他就出门了,连刘小石也没叫上。 他是去查林家的账。 他知道黄万三手上不止一笔借条,而且有不少借据根本不在账房登记。 林家那边是双账,一份给人看,一份自己记。 他要拿的,是后者。 可账这种东西,说拿就拿?说破就破?根本没门。 秦少琅只做了一件事:在粥碗底贴了层纸,写了几句话,递给那些老熟人,“你们谁家借过银子,记得多少,哪年哪月写的,都帮我记一下。” 三天后,他回家摊开那一沓纸条,一个一个看。 借三两的,变四两七;押地皮的,被换成押人;原本一个月的利息,变成按天算……全是坑人。 他不骂,也不吼,只坐在屋里,一笔一笔把纸上的字誊在自己的本子上。 夜里灯油都烧干了,他还坐着。 另一边,苏瑾如也没闲着。 她在粥摊喝完粥那天就起了疑。 这种摊子、这种人,能把一个锅撑起来不稀奇,稀奇的是秦少琅这人,动静太稳,火候太准,话太少,但每次说话都能堵得人死死的。 她好奇。 第二天一早她没穿那身青衣了,换了一件洗褪了色的棉布褙子,头发也没梳那么利落,背着小篮子去了一趟秦家。 不是正面进的,是从后街爬的墙。 她动作轻,落地一点声都没有,站在院子外一听,屋里头传来锅碗碰撞声,还有烧柴的劈啪响。 她没进,只是从篱笆缝里往里看了一眼。 秦温瑾正在院子里熬汤,脸上没笑,动作利落。 刘小石蹲在锅边,嘴里叼着木勺打哈欠,显然是昨晚没睡好。 秦少琅坐在屋门口的矮凳上,正拿着一摞借据,手指一张一张对着划线,嘴里念着什么。 她没听清内容,但能看出来,这人不是闹着玩的。 回去的路上,她翻了几封自家拿到的旧案文书,一查,林家过去五年里,有四十六起“自愿典当”案子,全都不了了之,其中有三起跟秦家那边的村子有关。 她知道怎么回事了。 晚上,粥摊刚收完,她就走了过来。 “你家欠林家的账,本子呢?”她问得直接。 秦少琅没意外,手里还拿着刚擦干净的勺子。 “你要看?”他说完,抬手把兜里那本翻得起毛边的小账本递过去。 苏瑾如接过去,翻了几页,一页比一页密,字不算整齐,但排得很细致。 “你不是粥贩。”她说。 “你也不是普通小娘子。”他回。 两人对了两句,谁也没笑,也没多说什么。 苏瑾如合上本子:“这账,你自己看没用,得拿出去。” “去哪?” “县学堂。你进去之后,才有人听你说话。” 秦少琅没接话,脸色也没变。 苏瑾如又道:“你不是想翻案?你翻不了,得让人替你翻。可替你翻的人,得先认识你。” 她说完,从怀里掏出一封写好的纸信。 “你拿着这个,明天午时去义学门口,别穿得太寒碜。” 她走得干脆,一句话都不带回头。 秦少琅看着那封信,手心微微发热。 他低头看了眼脚边那口熄了火的粥锅,想了会儿,把锅盖又揭开,舀了一碗还没干透的粥,咕咚咕咚喝完,搁下勺。 “换地方讲理,就得换一套玩法。” 回屋那会儿,系统响了一声: 【任务更新:进入义学,完成初级文识考核】 【奖励:知识模块·识字认理(基础)】 【备注:支线“贵人结交”进度提升,苏瑾如信任度+10】 秦少琅没说话,躺在床上翻着那封信,一直翻到半夜才睡着。 第二十九章义学初试 义学在镇南,离粥摊不远,但门槛高。 不是银子的问题,是脸面的问题。 之前进这学堂的,要么是镇上有名有姓的人家的小子,要么就是衙门里那几个巡丁的私生娃,就算是卖柴的,也得是给官府送柴火的那一家。 像秦少琅这种粥摊出来的,没人带、没人荐,光站在门口,就能让人当你是走错路。 可今天不一样。 他有苏瑾如的信,有系统的提示,有粥摊背后的声望,更重要的是——他心里知道,林家不怕流氓,就怕会读书又能打架的。 午时一刻,他换了一身还算整的粗布衣服,拿着那封推荐信站在义学门口。 门边那看门的老头一开始还没看清信,等他看见信纸上那道朱印,脸一下就软了。 “赵夫子亲荐的啊……你、你等等,我去通报。” 说着老头把信抱在怀里,猫着腰一路小跑进去。 秦少琅站着不动,旁边已经有几个小子在盯他看。 其中一个穿着绸衣,腰间挂着玉坠的瘦猴子,嘀咕一句:“卖粥的也来读书?镇上没人了吗?” 另一个在后面应声:“听说前几天还跟人打架了呢,拿锅铲抡人的那种。” 几个小声笑了,像看戏一样。 秦少琅听得清清楚楚,可脸上一点没反应,他只是左右看了两眼,心里记下这些人的长相——以后麻烦不会少。 等赵夫子出来,一眼就认出他了,朝他点了点头,直接带他进屋。 进学堂第一件事不是读书,是抄字。 一张桌子,一张纸,一管旧笔,一碗墨,桌上摆着字帖,要求就是照着抄一遍。 秦少琅没废话,拿起笔就写。 他的字不算好,但胜在有劲,写得快,笔锋稳。 屋里几个学生还在捣鼓墨,他已经写完一半。 赵夫子站在后面没说话,手指轻敲桌边,看着他落笔。 “这人写字不算规整,但笔笔有根。”他心里这么评价着。 写完字,夫子让他坐在后排空位上。 他刚坐下,旁边就有人用胳膊肘蹭了蹭他:“你家卖粥的是吧?” 秦少琅不搭话。 那人接着说:“你那粥挺好喝,不过你来这儿,是想改行啊?” “识字。”秦少琅扔了两个字,目光盯着讲台前。 “我劝你别费劲。”那人笑了,“识字不管饭,学好了也不过是抄书,抄得比不过那些生下来就读书的。” 秦少琅没回他。 他脑子里不光在琢磨赵夫子讲的“礼”是怎么写的,还在想:识字能干嘛?识字能看账,能分真假借据,能断林家那群老货说的话有没有漏洞——这就够了。 夫子提了个问题:“凡为官者,当先为民,如何为民?” 前头一个学生答:“开仓济贫。” 夫子点头。 又问第二个:“再有呢?” “修水利,平赋税。” 到第三个,赵夫子喊:“秦少琅,你来说说。” 他站起来,声音不高不低:“让锅里有粥。” 全场一顿。 连赵夫子都微微皱了下眉。 “说说你的意思。” 秦少琅道:“老百姓读不懂四书五经,但饿不饿肚子他知道。吃得上饭,才能不乱。锅里有粥,人心才稳。” 讲台前安静了一会。 赵夫子没表态,只说:“坐下吧。” 午课散了后,秦少琅从义学出来,在门口等刘小石来接锅。 系统响了: 【主线更新:文识考核完成】 【奖励已发放:识字认理(基础)】 【可查看:常用文书、官契、典当账册】 【额外奖励:逻辑识别Lv1,可分析文本漏洞】 他手插兜,站在义学门口,心里头松了一口气。 进了这门,镇上就没法再当他是“粥贩子”。 义学第二天,秦少琅照例是最早来的。 他还是穿着那身洗得发白的布衣,带着粥摊收剩下的包子和鸡蛋进门,一路安安静静地坐到最后一排。 桌上放着一本《三略》,翻得起毛边。 他没急着读,只拿指头一页一页往下摸。 有几个富家子弟瞅他,又开始嘀咕: “这人怎么又来了?” “听说他昨天回答那句‘锅里有粥’,赵夫子竟然没训他?” “可能真是认了他是个异类?” “别跟这种人坐一块儿,小心一身粥味。” 这些话不大不小,秦少琅听得真切。 可他一个字没回,照样坐着,连头都没抬。 上午是默写考校。 夫子在黑板上写了两个字:“廉”“耻” 下面是命题抄写,写法不限,但字要正,句要通。 秦少琅不慌不忙,提笔写了一行: “廉者,先管好锅。耻者,饿着人还嘴硬。” 字写得不漂亮,但行笔干净,没有多余一划。 赵夫子盯着那张纸看了半晌,没吭声,只让他把卷子交上来。 讲完课,夫子照旧留了作业,一本《礼要》要抄一章。 学生们都皱眉,几个富家子弟开始商量谁要花钱请书匠代写。 有人看向秦少琅,挑了下眉:“你自己写?” 秦少琅点点头。 那人冷笑一下:“你写得比我们快?我看你最多半章。” “你可以看。”他说完翻开纸,拿笔写了起来。 不到一炷香时间,秦少琅放下笔。 他不是写得快,是因为系统那个【识字认理】已经提示: 【文字结构逻辑完整,可参考格式:竖排三列,间距适中】 他照着这个建议写,不仅快,还准。 字虽然生,但架子立得住。 他写完后站起来,把纸交给夫子。 赵夫子看完,终于第一次开口说了句评价:“写得慢点,稳些,会更好。” 说完把卷子压在最上头。 快午时的时候,义学门口来了个酒楼伙计,左手拎着粽叶包,右手拎着一只鸡腿,在门口吆喝:“秦少琅,你家粥摊送来点吃的,让我带过来——” 话还没说完,全场哗然。 有人嘲讽:“来义学读书,还带外卖?” “这就是粥摊子弟的派头啊。” “义学当成饭馆了呗。” 连赵夫子都皱了眉。 可秦少琅没动。 他站起来,对那酒楼伙计摆手:“你回去告诉我姐,别送,我吃义学的。” “可你姐说你这人不认饭点,一饿就犯病。” “我现在认书,不认病。” 全场再次一静。 第三十章义社镇上起 赵夫子看了他一眼,挥了挥手:“让他留下吧。” 那伙计把粽子和鸡腿放在门边的小桌上就走了。 等他一出门,那些人不说话了。 午后,系统又弹了一行字: 【声望小幅上升,义学内认知度+5%】 【知识模块进度+20】 【提示:保持低调稳步推进,过早树敌不利发展】 秦少琅盯着这行字看了几秒,知道系统说得对。 他来义学不是为了出风头,而是为了借这个地方,收集人脉,学习更复杂的账术和文字,最终是要跟林家、甚至更大的敌人斗。 斗不是打架,是动脑子。 从现在起,这些书桌边坐着的,不是同窗,是将来的买卖对手、利益关系、甚至也可能是盟友。 想赢,就得稳住。 书得读,粥还得卖,账还得记,人得一个一个盯住看。 义学开课第五天,天刚亮,秦少琅就在后窗边刷字。 他拿的是义学旧抄本,边抄边改,改完之后还拿来给赵夫子过目。 赵夫子没说话,只是在改完的纸上点了个小圈。 有几个坐在最后排的学生开始注意到他。 那几个不是镇上有钱人家的子弟,而是跟他一样,穿布衣、吃干粮,连墨水都是兑水兑出来的那种。 中午吃饭的时候,他拿着两块粽子坐在角落里啃,那三个人默不作声,也凑到旁边去了。 其中一个叫梁石头,家里是打铁的,说话直来直去。 第二个叫钱旺,小学徒,平时在账房打杂。 第三个年纪最小,姓吴,家里种田,连“名”都没有,大家叫他阿吴。 这三人不是来套近乎的,他们是真的服气。 昨天默写,秦少琅全班最快,夫子连看都没改就收了;讲课答问,他句句击中题眼,一口一个“锅里有粥”,说得连赵夫子都不拦。 阿吴小声问他:“你是不是以前读过书?” “没系统之前识不了两个字。”秦少琅咬了一口粽子,头也没抬。 钱旺惊了:“那你怎么写得那么利落?” “家里逼得急,没工夫装傻。”他说完把粽叶折成一团,丢进篮子里,“这年头不识字,就是活该被欺负。” 梁石头坐那半天,忽然说:“我家那边地契也是林家写的,你说他们敢不敢在上头动手脚?” 秦少琅盯了他几秒,没笑。 “他们敢动刀,你就得敢捅。”他说,“等晚上放学,咱不聊书,聊点别的。” 义学后门外,有一条死巷,白天晒衣服,晚上没人来。 秦少琅站在巷口,手里拎着个小木桶,里面放着半罐热粥。 “谁愿意听我说的,就喝口粥。” 梁石头他们仨对视一眼,没废话,轮流舀了一勺,没说好喝,也没说烫,喝完就站那儿。 “你们现在在义学,是要出人头地的。”秦少琅说,“可你们出去了,就是人踩人。林家不会看你读没读过书,只看你听不听话。” “我说这些不是要你们造反,是要你们别装瞎。” “义社,不是打架的,是咱们这些人混命的。你们不站我这边也行,但我告诉你,林家是迟早会把账翻回来的。” “我现在就想知道一句话——你们认不认?” 梁石头第一个点头:“我认,我家那口井就是被他们封的,水干了我爹病倒,他们连个说法都没给。” 钱旺说:“我跟着你,反正我账也看不懂,跟着你混有饭吃。” 阿吴小声说:“我……我也跟。” 系统提示弹出来: 【义社势力扩展成功】 【当前区域:镇内学堂】 【新增成员:梁石头、钱旺、吴阿】 【忠诚度初始值:80%】 【开启镇区势力影响面板】 秦少琅收起桶,说:“粥是我请的,人是你们认的,事以后就是咱一起的。” “林家不动,我们养命;林家一动,我们翻账。” 当天晚上,义社在镇上第一次成了小圈子。 不是喊口号,也没扯旗子,只是几个穿破布衣服的小子,在后巷喝完一口粥,点了点头,就算是入了伙。 第二天,他们照常去义学,该听课听课,该写字写字,表面跟别人没两样。 可从这一刻起,整个义学里头,已经不是林家说了算的地盘了。 早上天还没亮,秦少琅就醒了。 不是被冷醒的,是脑子里琢磨着昨天赵夫子讲的“户贴与封条”,他越想越觉得林家的那些借据有猫腻。 锅里水刚响,刘小石顶着一头乱发从灶台后面探出头来。 “哥,今儿还去摆摊不?” “去。”秦少琅一边搅粥一边回,“风头越紧,摊子越不能撤。” 集市刚开张,摊位老位置,义学对面,照旧三文一碗,不讲价,不赊账,碗自己收拾。 热粥一开,香味四溢,不到一刻钟就排起了队。 秦少琅站着舀粥,刘小石收钱记账,后头小阿吴和钱旺搬椅子、添柴火。 义社的几个新人也轮番来帮忙,整个摊子虽然小,但运转流畅,热气腾腾。 可人群后头,有几双脚站得死稳。 那是几个穿短打的壮汉,胳膊上有刺青,鞋子上踩着灰土,一看就不是本地人。 最前面那人眯着眼,盯着锅看了半天,忽然咧嘴笑了。 “呦,这就是传说中的山海粥啊?” 秦少琅手一顿,没说话。 那人往前一步,袖口一撩,从怀里掏出一块牌子丢在桌上,“林家坊市管理处——今天开始,这一片归我们管,摆摊收摊都得批文。” 他话一落,后头几个汉子砰砰地在地上摔出三根木桩,把秦少琅摊子两边围得紧紧的。 “你这是砸场子?”刘小石当场炸了,“我们这是自家买柴卖粥,犯哪门子规矩了?” “你问林员外去。”那人笑得欠揍,“林家这块儿铺面是他买下来的,你们占地就是侵权,懂不懂?” 周围看热闹的人围上来,有的认得那牌子,有的只认得粥。 “别胡扯啊!秦家这摊子摆了一个月了,从来没人来收什么费!” “是啊,他这儿靠义学门口,不归你们坊市管理!” “林家也太不要脸了,吃不上粥就派人砸摊子?” 第三十一章摊火起,人不能倒 气氛有点僵,正当那汉子准备伸手去掀锅盖时,秦少琅开口了。 “你要拿牌子压人,先拿出规矩来。” 他语气平淡,眼里没火气,可声音落地有根。 “镇上若真有这一条新规,那就请镇官亲自来,我一个卖粥的认得字不多,但账我还会记。” 他边说边从灶台边摸出一本小册子,摊开在桌面。 “这是我每天卖出的碗数,进货价钱,灶火用料,租地金额。” “你若说我违规,麻烦指明哪一条。” 那壮汉盯着账本看了几秒,没吭声,身后一个人凑过来低声说了几句。 他脸色一变,冷哼一声,把那块“坊市管理”木牌收回去,转身就走。 “今儿你摊子运气好,回头别说我们不提醒。” 人群顿时炸开了。 “吓唬人嘛这不是?” “都退了,原形毕露了吧?” “秦小哥,你这摊子越火,林家越坐不住了。” 摊子继续,粥照样卖,但秦少琅知道,这只是开始。 果然,当天晚上系统提示弹了出来: 【林氏商会试图通过非官方手段压制山海粥摊影响力】 【开启新模块:商战(初级)】 【当前声望值:+70】 【影响力区域:镇南学区街面】 【对手威胁等级:C级】 【可选策略:稳守摊位/拓展边摊/联合商铺】 他盯着那行“商战”提示看了半晌,心里泛起了新思路。 要干林家,不是靠吵,也不是靠打,而是让他们的钱流不出去、铺子坐不住、人心不站他们那边。 “开锅不是目的,坐摊也不是目的。”他心里说。 “我是要把这锅粥,卖出一条道来。” 镇上傍晚起了风,街边的招幌全都飘着,连义学门口那两棵老槐树都晃得唰唰响。 刘小石照常收摊,把锅盖扣紧,柴火封死,刚系完粥桶,秦少琅就走了过来。 “今天早点回去,别磨蹭。” 刘小石有点奇怪:“咋了?” 秦少琅只说:“我今儿这碗粥卖得太顺,林家那帮人,今晚上怕是要出招。” 他们把摊车推到后街,刚刚拐进巷口,远处就闪了一下红光。 那光跳得不大,像是灯笼被风吹偏了,但下一秒就猛地炸开,火光照亮了半条街。 “是摊位!”刘小石扔下车就往回跑。 秦少琅动作更快,一脚踹开门板,从墙后抄出水桶,奔着粥摊冲过去。 他们赶到时,粥摊已经烧了一半。 锅翻了,灶塌了,碗碎了一地,连粥桶都炸了半边,里头剩的那点粥浆子流了一地。 火还在烧,木架噼啪响,像人在喘最后一口气。 刘小石扑过去就拿麻布盖火,手上被烫起一层水泡也没松。 阿吴和钱旺也冲过来了,三个人合力压火,水洒了一桶又一桶,直到木板彻底塌下去,火才灭了。 秦少琅站在摊位边,看着那锅里剩的一抹焦黑。 他没吭声。 火光照在他脸上,刘小石哑着嗓子说:“我看见了,是林家的人,在巷口点的火。” “你敢肯定?”他问。 “穿的林家作坊制服,我认得。” 那天晚上,秦少琅没回家。 他让刘小石回去照顾秦温瑾,自己一个人坐在义学后街的石凳上,风吹得他发麻。 他不是在等,是在想。 林家这次是真动了杀心。 烧锅、烧摊、不烧人,是想让他自己退;再下一次,烧的就是人了。 可真要退,那之前铺的全白费了,义社散了,人心凉了,那就是自己亲手把锅盖砸了。 凌晨的时候,系统跳出提示: 【主线任务推进:林家动手,摊位焚毁】 【可选方向:1)退出镇摊,回村经营;2)重建粥摊,反击打压】 【推荐选项:反击】 【奖励预览:人心值+、势力忠诚度+、舆情扩散机制开启】 他点了“反击”。 第二天清晨,镇上人来得比以往早,义学口围了不少人,全在看那片被烧焦的摊位。 锅没了,桌子也没了,地上只剩一堆黑灰和断柴。 有人摇头,有人叹气。 “这粥摊是个好东西,可惜了。” “林家真狠啊,连卖粥的都不放过。” 就在这时,一口新锅抬了过来,后头还跟着两块木板,两只大桶,几个少年抬着从仓库里翻出来的桌椅。 秦少琅走在最前,披着麻布外套,脖子上挂着勺子。 “让一让。” 他站在摊位前,拿着铁锤开始钉脚架,刘小石手快,把锅架立住,梁石头直接搬了几块青砖围成灶底。 不到半个时辰,一个新摊子就站起来了。 人群一片寂静。 “这也太快了吧?” “烧完第二天就搭好?这是什么速度?” “这摊子,是打不垮的。” 秦少琅转头看了一圈。 “昨晚的事大家都看到了。谁点的火我不说,大家心里有数。” “林家能砸一次,就能砸第二次。” “但我告诉你们,今天开始,这摊子不止是卖粥的了。” “义社接粥,喝粥的都是人,动的是锅,不是命。” 他站在锅边,手里舀着第一勺粥,声音不大,但句句往地里砸: “锅我能再支,人不能倒。” “林家要真想斗,我陪他们斗一回。” 天刚亮,粥锅没开火,摊子前却已经围了十几个人。 他们不是来吃粥的,全是义社的。 梁石头扛着刚劈好的木头,钱旺抱着锅盖,阿吴拎着半桶老柴,还有几个镇上的帮手背着粮袋、提着碗架、扛着桌角,一看就不是临时凑的。 秦少琅站在摊边,看了一眼就点头。 “以后摊子分班守,白天三人一组,夜里两人巡守,每晚轮换。” “梁石头你管摊前,谁敢再动摊,就先问你那把木棍答不答应。” “钱旺盯账,碗钱、米钱、火钱,写得清清楚楚。” “阿吴你年纪小,跑腿打听,镇上哪家商户最近来人、林家那边调货调几次,都记清。” “我不养废人,谁出手就吃饭,谁偷懒就滚蛋。” 说完这一通,没人吭声,都是点头。 刘小石站在锅边,压低嗓子问:“哥……咱这是要成帮派了?” “不是帮派。”秦少琅抬眼,“咱这是保命的法子。” 第三十二章灶后谈价 摊子重新开起来的第三天,系统跳了提示: 【势力面板更新】 【义社人数:26人】 【分工分类:巡守组、火灶组、账目组、外围组】 【忠诚度平均:78%】 【开启新功能:任务分配机制】 【触发区域:镇学区市场口】 【影响扩散:+】 【提示:当前具备组织化雏形,可继续扩张】 秦少琅站在锅边,望着眼前这帮原本散兵游勇的小子们,一边搅粥一边想着下一步。 摊子只是入口,要让这群人拧成绳,还的有“饭吃、有事干、有仇能报”。 当天中午,街口来了几个商贩。 一个是卖咸鸭蛋的,一个是卖笋干的,还有个做鸡油辣子的老头,围着锅边转了两圈,把手里的竹筐一放。 “秦小哥,我那点笋干,味浓,熬粥试试看。” “鸭蛋我割价卖你,一文一个,保证不坏。” “我这鸡油辣子,不吃辣的少放一点儿,保准提味。” 人没说“合作”,也没说“供货”,就一个劲的往锅边凑。 刘小石乐了:“哥,咱这粥摊,都快变成后厨了。” 秦少琅没拒绝,把那几样都尝了,每一样都挑了最便宜的试批回来。 他没打算靠这些挣大钱,他要的是圈人。 系统提示马上跟上: 【供货渠道拓展:+】 【触发支线:自主食材整合】 【奖励:进阶食材加工蓝图(可选:调味/保鲜/分装)】 晚上收摊后,秦少琅没急着回家,带着刘小石和阿吴绕了一圈市场口,顺着巷子一路走到镇西边。 那里有个废弃的碾坊,以前是做米粉的,后来倒闭了。 他站在那院门前,看了半晌,说: “这地,合适。” 刘小石疑惑:“干嘛的?” “搭灶、搁米、囤料。”秦少琅语气稳,“粥摊不能一天一锅的熬,咱的做备货。以后要开第二个摊、第三个摊。” “等林家再砸一次,咱就三锅一齐开。” 系统立刻跳出一排提示: 【触发隐藏节点:多点摊位部署】 【奖励预览:地段占比系统/雇工机制/粥摊口碑链】 【当前扩展进度:1/5】 秦少琅站在夜色下的碾坊前,脑子一片清明。 他不再是个熬粥养家的孤身小子。 现在,他是义社首领,是摊前灶后都能调度的当家人。 摊前有人守,背后才有粮。 这摊子一口锅起步,但绝不会止步于一锅粥。 镇南口的福来居,这两天生意有点怪。 后厨的烧鸡汤卖不动,红烧鱼整整剩了三条,连平日里最抢手的蟹黄小粥,也几乎没人点。 掌勺的胖厨子火气蹿的老高,把勺子往灶上一拍:“再这么下去,不如让我也出去摆摊的了!” 他话一出口,站在后门口的账房师爷咳了一声。 “掌勺的,你的火气可以收一收了。掌柜的叫你,说要和你一道去义学口那边吃碗粥。” 掌勺的瞪眼:“吃他娘的粥?你不是天天骂那是乞丐摊吗?” 账房笑了一下,没接话,只丢下一句:“是掌柜的亲口吩咐。” 当天午后,福来居掌柜带着账房、胖厨,三人一前一后走到了义学口。 粥摊前排队的人不算多,但气氛很稳,锅边热气腾腾,摊后井井有条。 那掌柜的没急着开口,先站着看了一会儿。 等人潮散了一轮,他才咳了一声,抬腿走上前:“秦小哥。” 秦少琅没动,只抬眼看了他一眼:“想吃粥?” 掌柜笑:“不是吃粥,是想谈点合作。” 他旁边的胖掌勺开口了:“你那粥味重,火足,米熟,咸淡的当……老实说,若不看摊子模样,按你这个水平,是能进福来居后厨做副灶的。” “可你没来。” “你在这儿摆摊,一碗三文,卖一天能挣几个钱?” 秦少琅舀粥的动作没停:“您说的是事实。” “可福来居的粥,是十文一碗。” 胖厨愣了:“你想涨价?” “我想分账。” 掌柜的眼皮一跳。 “你的意思是?” “我供粥底,你们上菜头;我熬锅底,你们用碗卖;我保口味不变,你们保客源不减。” “你们挣的是名气,我要的是银子。” 这话说的直白,没一丝绕弯。 掌柜没立刻答话,账房却开了口:“要几成?” “三成起。” “你疯了!” 秦少琅把碗一放,开口:“这条街上吃粥的十个里有七个原来是你们福来居的。” “现在他们站我这边,不是因为我长的比你们帅,是因为我这锅粥真暖。” “你要愿意分,今天就是两家联营;你不分,明天我再拉一批铺子,一样能让你们后厨喝西北风。” 掌柜的脸色有点挂不住了,胖厨子涨的脖子都红了。 账房却盯着锅里那粥冒的气,不知怎么想的,忽然一拍腿:“成,就照他说的做。” 秦少琅舀了一碗粥递过去:“那就尝一口,咱再谈细节。” 系统马上跳出提示: 【商战技能模块开启】 【技能已激活:谈判能力Lv1】 【当前商战影响力:镇南口·福来居板块】 【供货渠道已建立:高级粥底合作链】 【奖励:食材统筹图纸+加工蓝图初级包】 晚上收摊后,义社几个骨干聚在秦少琅屋后。 钱旺拿着账本翻的飞快,一边念:“今天粥摊收入,一百七十二文,福来居分账三成,到手额外一百五十四文整。” 刘小石惊的眼珠子都快掉了:“这……比咱自己卖还快!” 秦少琅拿着那张统筹图纸,坐在桌边一句话都没说,只是目光扫了一圈摊后的地图。 他手指落在“镇东”“码头”“菜市”“南湾口”四处。 这几个点,等于这条镇子的命脉。 林家现在还坐的住,是因为他们掌着“盐”、“货”、“债”。 而他秦少琅,要从“粥”、“人”、“锅”,一步步掰开他们的指头。 第三锅粥刚开火,义学口就站满了人。 福来居那边已经开始卖“山海粥·联名款”,街上叫的震天响,连酒楼门口都挂着“秦家熬粥”四个字。 刘小石一边端碗,一边嘀咕:“哥,咱这粥是不是太火了点?我这腿都快跑断了。” 秦少琅没说话,只把粥桶口压的更紧了一点。 第三十三章字里藏账,句下压人 就在这时候,前排排队的人突然倒下一人。 “哎哟……肚子疼……好像翻江倒海了……” 那人满脸冷汗,抱着肚子往地上一滚,直喊“毒了、粥有毒”。 街口顿时乱了,有人连忙放下碗,有人惊的往后跳。 “这粥是不是坏了?” “不会吧,昨天还好好的!” “林家不会是……又来阴的吧?” 秦少琅没动,看着那人满地打滚,只一句话: “滚远点。” 那人一愣,刚要开骂,就被梁石头一把提起来,摁在后摊桌上。 “哥,他嘴角有白沫,不像装的。” 秦少琅没犹豫,转身进灶后,从墙角拿出一小包系统换的“简易诊疗包”,扯开一张草药纸包,捏了点粉末在指尖,掰开那人的嘴就撒进去。 人群一片静。 几口药粉下去,地上的人猛咳几声,翻了个身,脸色明显缓过来。 “你……你给我吃了什么?” “回药。”秦少琅擦手,“你不是吃粥出事,是你自己吃了泻根草。” “你嘴角的味,我认的。” 他话音刚落,系统弹出提示: 【初级医术发挥效果】 【识毒判断成功:泻根草(伪装为干芹)】 【救治成功】 【声望回升+30】 【解锁模块:医食同源·基础】 那人本想再装,被秦少琅反手从他怀里抽出一小包草屑。 “看清楚了,这是他带来的,不是我锅里的。” “林家就这点能耐?想毁人名声,用的是偷鸡摸狗?” 人群炸了。 “狗东西!还敢来害人!” “这不是粥有毒,是人心有毒!” “林家这么下作,不如自个儿关门!” 那人被当场打的鼻青脸肿,嘴里还想喊“我不是林家的”,结果衣袖里掉出一张林家铺子的货签。 事情当场板结。 下午官差来了,秦少琅不吵也不闹,就把人往那边一指:“这人吃了自带的毒物,想污我摊子,百姓都在场。” “这账,镇官要是管,那就抓;不管,我就自己收。” 那差役扫了人一眼,点头:“带走,入册。” 当天晚上,福来居把“山海粥”招牌换成“山海延年粥”。 有人笑:“这年头,能吃上一口干净饭,才是真活的久。” 而摊后系统更新: 【医食模块开启】 【可通过食材识别毒性、配伍、解症】 【初阶奖励:基础药膳方·三式】 【附加特性:食疗结合,顾客健康值+,粥摊信赖度+】 秦少琅翻着那张药膳图纸,心里头慢慢稳了。 林家下三滥,他打的回去; 可要真正斗的,就的让老百姓记住—— “这粥,是能保命的。” 这天义学早课刚上,赵夫子照例讲的是《礼书》。 讲到“度量之制,器不逾制”,提到商人按斤论价、以尺量货,一句话刚出口,前排一个穿白绸短衣的公子就笑了。 “夫子,依我看啊,现在镇上那粥摊才是最懂度量的,一碗三文,八口一干,连葱末都掐着秤放。” 话一落,全场不少人笑了。 这人姓李,是镇上李盐号的少爷,家里跟林家走的近,平时眼高于顶,最看不起的就是“粥摊出身”。 他话音刚落,后排的梁石头脸就沉了。 可秦少琅没搭理,翻着讲义,像没听见。 赵夫子停了片刻,没阻拦,而是顺着李姓少爷的话说:“李公子说的有趣,那不如就请他来讲讲,这‘度量’,该如何算?” 李少爷当即起身,抿嘴一笑:“回夫子,家父掌盐号多年,账上明细我也跟着抄过。” “我举个例子:一车粗盐,市价三两七;若分作十担,每担再分三斗,每斗再包五斤,该如何分账才能不亏不漏?” 他说完,得意地往秦少琅那边瞥了一眼。 赵夫子没点名。 可全班都知道,下一句话会落谁头上。 果然,夫子目光一扫:“秦少琅,你来解。” 秦少琅慢悠悠起身,把课本合上,往前走了几步。 “这个账,说难不难,说简单不简单。” “难是因为分三重,账中有账;简单是因为商人若真想记,就的用对账法。” “每担若三斗,每斗五斤,共计一百五十斤,折合三两七银,实价每斤折银——”他顿了一下,手指在桌上比了个数,“约等于八分九厘三。” 李少爷脸色微变。 “你怎么算的?” “算法来自我摊上账本,每日进米、盐、蟹、火柴、柴火、木炭、碗钱、布巾,全分项分价。” “你若想学,我抄一份给你。” 班上一阵低声哗然。 赵夫子轻轻点头,却没打断。 李少爷冷笑了一声:“你是做粥的,你那一勺盐都能掐着用,我李家是做批发生意的,账目怎能同日而语?” 秦少琅眼皮都没抬。 “你家是批发没错,但一粒盐进不了锅,就不能上桌;账错一厘,走货亏三分。” “这账是命,是刀口,不是你家掌柜嘴皮子。” 这一句话,说的太直。 赵夫子没立刻说话,反而抬手咳了咳,示意停一下。 他把一张新课表摊开,点了点最下头那栏:“从今天起,义学每周加一课‘度制算识’,由秦少琅协助我授课。” 班上一静。 谁也没想到,赵夫子会把这“粥摊小子”拉进教学。 李少爷脸涨的通红:“夫子!他……他没资格!” 赵夫子淡淡一句:“文识一道,能者为先。他识数、能记、懂分账,有何不可?” 系统这时弹出提示: 【文识声望+20】 【开启模块:教学辅助·基层科目】 【奖励:基础账房图谱一套+逻辑分析Lv2】 【附加影响:义学师生信赖度小幅提升】 下课后,几个寒门学生围了上来。 “秦哥,你那账本真能抄给我们看看?” “我家想算一下今年谷子兑米能不能换药,能帮看看不?” “咱们粥摊是不是也能帮大家记个账啊?” 秦少琅没答话,只把那本摊位账册往桌上一搁,翻开第一页。 “要学就学真账,不看花账。摊子小,命真。” 那天镇上阴,风吹的乱,南湾口那边刚起潮,街上灰飘的像面糊汤。 义社灶后还在翻锅,后厨刚把咸蛋倒进粥里,摊前排了十几口子。 还没到中午,一队镇丁就上了街。 十几个穿皮甲的,脚步整齐,后面跟着林家账房,怀里抱着一沓厚纸。 第三十四章借人不如借势 人群一看镇丁过来,还以为出事了,结果那账房当街一喊: “奉征粮令,即日起镇南口五坊户,每户出两丁,支援南郊粮仓!” 喊完就开始贴告示,街边的墙、树干、甚至义学门口,全都糊上了纸。 “凡年满十四者,须随队搬运粮米五日,不得推脱。” 底下落款写着: >镇巡署 >林姓代办 摊子前一静。 梁石头第一个看完,火就上来了:“这不是逼壮丁?搬粮五日?走一趟回来人都废了!” 钱旺嘴角抽了下:“我看他们根本不是征丁,是来砸我们人手的。” 秦少琅拿过那张纸,没急着说话。 他盯着落款那几个字,手指轻点了点“林姓代办”。 他心里已经有数了。 半柱香后,张簿头的人从后巷摸过来,低声塞了一句话: “这纸是林家私印,不是官府颁的,巡署那边并没批这拨征丁。” 秦少琅当即叫人把摊火封住,锅盖压死,然后站到墙边那张公文前,往上猛地一拍。 啪—— 声音很脆,全场一震。 “大家都看清楚了!”他一字一句,“这纸上写的是‘林姓代办’,可镇巡署若真调丁,何时让姓林的签名?” “再看这字!歪斜不齐、字里不带格式,不用官印、不盖印泥,连日期都少了一横!” “这不是征粮,这是偷人,是强拉,是打着官旗干私活!” 人群一炸。 “我家小子刚满十五,他也要抓?” “搬粮五日,我男人病着呢,这不是要我家命吗?” “镇丁要真收人,凭啥只来义社这边?怎么不去林家铺子门口喊?” 那账房脸都变了,镇丁头子想说话,秦少琅又往前一步,把那张纸当场撕成两半。 “这张纸不算数。谁要跟着走,那是自己找罪吃;谁不走,我义社保人。” 系统这时弹出提示: 【公文识别模块开启】 【已成功识破伪文书】 【影响力提升:镇区·街口·义社辖区】 【奖励:公文模板识别Lv1】 【可用于:辨章、查印、格式比对】 那队镇丁眼看气势压不住,一看这边围上来的人越来越多,扭头就撤。 人群开始议论: “这少琅小哥不光会熬粥,还能识章识文,镇上少有。” “要不是他识字,我们这帮人就白给拉去干苦力了。” 钱旺站在他旁边,低声说:“哥,你现在能识公文、识章程,镇上不少人都信你。” “以后咱干啥,是不是能借这个势?” 秦少琅没说话,只看着手里那张被撕碎的纸,心里一点点清明: 林家不再只砸锅摊,他们要砸的是人、是势、是后劲。 那他就得提前一步,把所有假的、虚的、糊弄的,全都拿下。 人不能给他们带走。粥能断,人不能断。 晚上子时刚过,秦少琅还在灶后翻账本。 屋里挂着的风灯已经灭了,炭火堆里只剩几片红光。他眼圈发黑,笔尖却稳,连错字都没一个。 这时后院传来一声轻敲。 咚——咚——咚咚。 三短一长,是义社人定好的暗号。 刘小石悄声开门,外头站着个身影。 披着斗篷,头顶草笠,看不清脸。 他进门后摘下斗篷,是张簿头。 “夜里来,叨扰了。” “您这个点来,不怕被林家盯上?”秦少琅倒了杯冷水递过去。 张簿头没接,只在屋里转了一圈,看了一眼窗缝外守夜的义社弟子,才慢慢开口。 “你现在的势,在镇上是站住了。” “但你也知道,林家不是只在镇上站得住。” 秦少琅没吭声,坐着等他说下去。 张簿头顿了顿,终于压低声音: “县里那边动了。” “知县大人换人了,前任调去外州,刚到任的是个清流出身,叫刘郢。” “你要是想往上走,不光得有摊子,有人,更得有个‘由头’。” “你什么意思?”秦少琅盯着他。 “我意思是,”张簿头把一份小册子从怀里掏出,推到他面前: “你不如把‘义社’转成‘合作行号’。” “名头合法,户籍独立,土地申请、公文印章、镇署调人,全能进系统。” “这样一来,林家要是再动你——你动得起县官。” 秦少琅没接账册,只看着那几个字: 《临海义粥联合行号登记提案(草)》 提案人:张璧(县衙户籍所·簿头) 备注:特批试行,限三月考察期 他把手慢慢收回来,沉默了。 不是不动心,而是太清楚: 这个提案,等于把义社从私地下的小摊势力,拉进了阳面。 一旦成了,粥摊、灶房、义社、巡守组……都得入账、挂牌、上册。 这就不是“我养我人”的事了,是“我成一户势”的事。 他看了张簿头一眼:“你就这么信我?” 张簿头笑了笑,抬头看着天花板: “我不信你,我信林家会更脏。” “县里若没人往下扯,那林家明年就能拿你这粥摊铺成盐路。” “你走得慢,他们就能踩上去;你走得快,咱还能赌一把。” 系统这时跳出提示: 【势力联合模块开启】 【当前提议方:张簿头(县衙簿员)】 【任务:考虑是否与张簿头达成试点合作】 【成功后开启内容:合法摊位编制/正式势力备案/板块拓展权限】 秦少琅合上账册,把水一口喝完,语气淡得像讲完一笔账: “成也好,不成也好,我摊还要摆,锅还得熬。” “你要是真想让我走得快,就把盐票、水口、巡丁名单也备份给我。” 张簿头看了他半天,忽然咧嘴:“你这人,一点甜头都不肯吃白的。” “咱们明天见,老地方。” 人一走,门合上。 刘小石从后门走进来,低声问:“哥,你真要跟官打交道了?” 秦少琅点根火柴点灯,没回头,只说了句: “借人是下下策,借势,才是真正的算盘。” 镇署门口那天早上人不多,天灰蒙蒙的,像是要下雨。 可门口那块木牌却刚擦得锃亮,上头用墨笔写着一行字: >临海义粥联合行号,试点备案期,自今日起,为期三月。 落款是县衙户籍所。 第三十五章不识利的人,才真读不起书 这行字旁边站了不少人。 有看热闹的,有凑热度的,也有林家眼线假扮的货郎。 可站在最前面的那一群,全是义社的人,穿着洗得发白的粗布衣,袖子挽到胳膊肘,裤脚还沾着粥汤油点子。 秦少琅站在人群最前,把手里那张批文高高举起。 “以后我们这摊,不只是熬粥的,是登了册的。” “义社不是野摊,是合法字号。” “你们每一口粥,都是名下有字的买卖。” 人群里响起一阵小掌声,不多,但密实。 镇口有人看见这一幕,转身就跑,方向正是林家的后院。 那天下午,福来居掌柜坐在后堂,看着那张“联合行号通告”发呆。 后厨胖掌勺站在旁边低声说:“这姓秦的,现在连官文都有了。咱再照以前分成的法子走,他要翻脸不认账,可就……” 掌柜没说话。 他桌上放着两封信,一封是秦少琅送来的结账清单,一封是林家送来的新协议。 林家那边开出高价,要福来居“悄悄撤掉粥底来源名头”,转头推出“林氏山海粥”,全线替换配方。 “掌柜的,这是条大路。”站在角落的账房低声说。 “跟秦少琅这摊子再绑下去,迟早变成他的人。” “咱可是镇上字号,不能真给个卖粥的当活广告。” 掌柜手指在桌上敲了半晌,最后咬牙:“照林家的办。” 当天晚上,福来居忽然把所有“义粥”字样换下,甚至连菜单上“山海粥”都改成了“官盐煮鲜粥”。 摊子这边一听,梁石头就火了,拎着锅铲就要砸过去。 “背信忘义的狗东西!” 秦少琅没急,只拿出一张纸,递给刘小石。 “照我写的,把这几家街坊一一跑过去。” “就说我们要挂招牌,开分摊,有粥底、有咸鸭、有卤肉,愿意联名做的,三成利走账。” “名头归我,生意归大家。” 刘小石一愣:“你不是气疯了吧?福来居刚背叛,你还给别人让利?” 秦少琅没笑,脸上也没火气。 “咱讲规矩,规矩立得住,才能圈得住人。” “林家讲黑招,咱不陪他打烂仗。” “福来居不想背秦家的锅,那就让他背林家的。” 系统这时跳出提示: 【商铺绑定关系模块开启】 【当前状态:主动合作/被动解绑】 【福来居状态:解绑成功信任度归零】 【新商户绑定提案已生效】 【奖励:商铺连锁协同表、绑定占比控制表】 三天后,镇上东街、菜市口、码头前,陆续挂出三块新牌匾: “义粥·东街分摊” “义粥·菜市锅口” “义粥·渡头小灶” 每一家都只卖两样:粥底、咸鸭。 不讲故事,不打招牌,就把粥熬到锅底响、咸鸭煮到骨头掉。 不出一周,福来居的新款粥无人问津,掌柜自己站在门口眼睁睁看着顾客排到街角都不回头。 那天夜里,有人看见秦少琅站在码头边,背着手看江水。 刘小石问:“哥,你知道福来居会叛?” 秦少琅只回一句: “人会背锅,粥不能。” 义学的试讲制度,是赵夫子刚提出来的。 说是鼓励学子“能者为师”,谁讲得好,谁就能每月领一吊文的讲学钱。 这事一出,全班一片蠢蠢欲动。 李家那个李少爷第一个报了名,紧跟着就是几个靠山硬的盐商小子,唯独秦少琅没吭声。 不是不想讲,而是他清楚——这不是一次试讲,这是一次“当众杀威”。 这帮人压不住他粥摊上的势,扳不倒他义社的人,那就想在讲堂上给他泼粪,让他出丑。 果然,第三日午课,赵夫子刚点完试讲顺序,李少爷就转头看着秦少琅,声音不高不低: “听说秦同窗最近在镇上开了不少粥摊,财源滚滚,这回讲课,莫不是要教我们如何做买卖?” 底下有人笑了。 “也好,让我们这些苦读书的,学学熬粥能发财。” “下回不如学如何挑柴火,省得花墨贵纸。” 秦少琅没动,照旧坐那,一言不发。 等到轮到他上讲台时,赵夫子点头,他才起身,走上前。 讲桌干干净净,他也没带书,只拿了一张手写账本,一支粉笔。 “我今天讲的是:度与利。” 李少爷在底下轻哼了一声,准备看他出洋相。 可秦少琅手起笔落,在黑板上写了两个数: >一碗粥,三文钱。 >一担柴,四十二文。 他转身问底下:“有谁能算得出,一锅粥最多用几根柴?” 没人答。 他接着写: >每根柴约四文,一锅粥九碗,卖得二十七文,扣去柴、米、火、碗、酱,共计二十二文五分,净剩四文五。 “这就是你们说的‘三文粥’,赚不赚钱?” 底下有人开始正色。 “看起来赚,但其实薄利。” “柴火贵,人工累,还得搭人巡摊守夜……” 秦少琅点点头:“那我们换个账本。” 他在黑板上画了三个框: >官学教书:讲三课,月薪一吊。 >义摊熬粥:卖三锅,日净两百文。 >盐商走货:卖一车盐,赚利五两银。 他收笔。 “你们知道区别吗?” “官学靠的是名;粥摊靠的是人;盐商靠的是路。” “可不管哪一个,都得懂账、识度、会算利。” 他说完转身,声音冷下来: “现在说我熬粥的没资格讲课,你们以为讲‘度量之制’是写大字吗?” “古人说‘不为利则不计’,可你们不计,是因为你们有钱,不是你们高。” “你们这帮人,讲起仁义都快哭了,真让你们算粮,你们不如街边卖烧饼的。” 全场一片安静。 赵夫子站起身,走到黑板前,把那张账本翻开看了几页,点头:“字不华,句有实。” “你这课,讲得有。” 系统提示瞬间弹出: 【文识领域声望+30】 【身份识别更新:义学外讲生(试用)】 【开启功能:基层授课·实务延展】 【新特性:教学影响力绑定“声望传递链”】 李少爷脸色铁青,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下课铃一响,他摔门而走。 第三十六章摊子能走多远,人就能走多远 而班上不少寒门学生围上来: “秦哥你那账本能不能借我抄一份?” “你那锅粥,我回去试着熬了,果然按账来最省火。” “我家铺子也想算算利,不知道你能不能教教我爹?” 秦少琅收起笔,只留一句: “识字是为了算清利,不是为了吹牛逼。” 午后刚过,粥摊后院的米仓送来了一车海米,刚倒进去没多久,刘小石抱着账本就冲进屋。 “哥,后头有人找你,说是……苏家的。” 秦少琅坐在窗边写菜谱,头都没抬,只回了句: “让她进来。” 苏瑾如进门没说废话,把一份印着县商会私印的函件放到桌上,语气干脆: “我们家那边有人在牵头整合镇与镇之间的粮食、盐品、海货渠道,现在商会批了个口子,打算选一个‘民字号’联合合作。” “秦公子你这个‘义粥行号’,在镇上混得风生水起,是我们那边几个账房推荐的第一人选。” 秦少琅看着她,没说话。 苏瑾如眼神一点不躲,也没绕弯: “县里很多人看着这事,做得好,你从‘摊主’变‘商号主’,名字能上册进报,镇县对接都得叫你一声秦掌柜。” “做不好,也就挂个名,赔点人手人情。” “但这是县里给的第一个公开名额,林家够不着,你够得着。” 秦少琅拿起那封函,指尖摸着纸边没动。 “你家,是不是也出资了?” 苏瑾如轻点头。 “出五成,另三家各一成,你若愿意,得三成控制权。” 屋里一静。 刘小石站在角落忍不住开口:“哥,要是真去了外镇,那咱这边的义社怎么办?” 秦少琅没立刻回,而是看向窗外,远处是码头,热气腾腾,几口锅还在冒着香味。 他低声说了一句: “摊子能走多远,人就能走多远。” 他转身问苏瑾如:“如果我同意,你们准备在哪儿开?” 苏瑾如答得干脆:“白龙镇,靠江口,有盐场、有小渔港,也有一片废仓,适合开第二灶。” “人手、原料、执照都能办,我要的,是你的锅。” 系统这时跳出提示: 【区域跳转规划功能开启】 【新增可拓展区域:白龙镇】 【可拓展功能:跨镇粥摊、供货远调、远程管理】 【当前可选行动:预派团队踩点/自行探查/拒绝】 【备注:正式跳转后,将开启“多地势力分布图”】 秦少琅收回目光,看着面前那封正式邀函,手指轻叩桌面: “告诉商会,我愿意看一看。” “但我这锅粥,在哪儿开锅,什么时候起灶,不是你们说了算,是我自己说了算。” 苏瑾如眼里浮出笑意,轻轻点头:“我们等你。” 她走出门时,没回头,只留下一句话: “临海镇已经不够你用了。” 那天晚上,秦少琅把那封函放进枕边,没急着给答复,而是在纸上画下了一张新的图。 图上不再是镇街那三口锅,而是一张连着盐场、仓口、商号、渡口的粗笔地图。 他拿笔在右上角写了五个字: “粥行版图·草” 白龙镇比临海镇大不了多少,却多了一条河,一座码头,一条盐道。 但秦少琅一进镇口就知道,这地方不好拿。 街上商铺两边分布得极死,左侧是“晋和号”的粮行,一家独大,右侧是“南塍斋”布匹杂货,后面靠的是本地胡家。 胡家是这白龙镇的地头蛇,铺子多、人多、嘴也多。 刚下脚,义社那边挑的两个少年就被胡家看管的摊贩当场喝住: “你们卖什么的?镇里没批文就别站街!” 刘小石正要上前理论,秦少琅拉住他。 他看了一眼那摊贩身后,一个腰上挂铜哨的家伙正往这边瞄,满脸写着“找事”。 秦少琅当场把摊布收了,带人走了整整两条街,最后停在了镇东码头边一个废旧仓房旁边。 “这地方远点。”阿吴嘀咕。 “人少,没人盯。”秦少琅踩了踩地,“码头渔货一上来就是咸水鱼,只要熬一锅香粥出来,早晚有人来。” “咱不抢地盘,不扎街口,就看谁先熬出锅声。” 他们搭起临时棚,三口灶并排,一人一锅,只卖三样: 一碗粥(咸鱼碎+干豆+碎米) 一碟咸菜 一张草纸写着:不打扰、不争抢、只讲胃口 第一天,无人问津。 第二天,有一个靠码头的苦力蹲着喝了碗,舔着碗底喊了一句“真咸得对味”。 第三天开始,一到凌晨,就有人排队。 而也就在第三天下午,晋和号的人来了。 来的不是掌柜,而是账房,手里捏着一张单子,一上来就笑眯眯地说: “秦掌柜,我们东家想跟你谈谈,你这锅粥啊……味是不错,可卖得太便宜了。” “咱们要不统一个价格,往后大家都有得赚?” 刘小石一听就来气:“你们卖八文一碗,我们三文,吃的是一口饱饭,你们吃的是浮利,我们凭什么和你统一?” 秦少琅拦住他,朝账房笑了笑:“你这张单子上,写的是‘粥摊联合价格倡议书’?” 账房一愣,点点头。 秦少琅接过来,随手点燃,丢进锅底柴火堆里。 “价不是我定的,是锅定的。” “你要是喝我这锅粥喝出亏,那你调个锅再来。” “喝不出,就别来跟我谈纸上那点数字。” 账房脸都黑了,转身走人。 晚上,系统弹出提示: 【白龙镇·站点模板激活】 【义粥行·白龙站初级构建完成】 【功能开启:远程结算/区域声望独立统计/人才驻点】 【附加提示:区域内商势反制指数为中建议谨慎扩张】 义粥白龙摊开到第七天,粥锅不熄,人流不停。 虽然不在镇中心,可每天最早开的锅、最晚收的摊,都是这。 就在第七天清早,灶火刚点,胡家的人来了。 三个身穿灰布长褂的中年人领着一群镇丁,后面还跟着两个身板壮实的伙计。 为首那人走得慢,语气不高不低: “你这摊子,占的是集体码头粮仓旁边的临河空地,属公地,不得私用。” 第三十七章账里露馅,盐下藏刀 “今儿个,我们胡家按镇规执事,暂封此摊,限时三日搬离,违者——以扰市论处。” 刘小石火气上来,刚想回嘴,秦少琅却开口了: “行啊,你们要封,那就封。” “但封之前,要不要问问你们那边晋和号,是不是想把咱这锅粥的柴火一起赔上?” 那为首的胡家管事眉头一皱:“你这话什么意思?” “你们是胡家的人,晋和号呢?粮行是你们胡家的,还是镇商公口的?” “你现在封锅,那我就把昨儿来谈价的账房名单送去县商会问问,看这是不是胡家要‘独卖独灶、赶市夺利’。” 那人眼神一寒:“你威胁我?” “我不威胁,我提醒。” “你要是真动手,那我就只能把账一起翻了,看是你们先想动锅,还是我们先熬过粥。” 正在这时,街口走来一个穿青色短褂的瘦高个,腰上系着银腰带,一看就是商号头面人物。 “怎么回事?胡家连个粥摊都不放过?” 来人不是别人,正是晋和号的二掌柜——周复亭,据说跟胡家不睦,表面是同事,实则明争暗斗多年。 他站到秦少琅跟前,笑着说:“秦掌柜,听说你粥好,我特地来尝一口。” 说着,目光扫向胡家那几个灰褂子:“你们想封摊,我可不同意。” “我们晋和号的账房,前几日还在跟秦掌柜谈进米事宜呢,要是摊没了,锅没了,合同怎么算?粮米赔吗?” 胡家那人脸一下子挂不住:“周掌柜你什么意思?” “我什么意思?我就是想吃碗粥,怕回头你家连灶都砸了,那我去哪吃去?” 双方当场就杠上了。 秦少琅没吭声,只把锅盖揭开,让粥的香气往街上散。 系统在这一刻跳出提示: 【策略对抗模块开启】 【当前事件判定:商势压制联商制衡】 【结果预评:胡系压力下降,周系介入稳定】 【奖励:对抗值+20】 【功能激活:商人关系图谱(白龙镇)】 胡家人最后没敢硬封,只甩下一句“我们再报”,便灰溜溜撤了。 周掌柜走的时候,抬头看了眼粥锅,低声道: “你小子有意思,锅底下面居然能藏人脉。” “以后真要卖米,来我这谈。” 那天晚上,义社的人围着粥锅吃夜宵,没人说话,锅底咕噜响,香味浓得让人吃完一碗还想再来一碗。 刘小石抿着嘴问:“哥,咱们……是不是算站住了?” 秦少琅看着锅火,摇头。 “站不站得住,不是今天有人帮你说话,而是你哪天真摔一跤,还有人来喝你这口粥。” 深夜,白龙镇码头风大,秦少琅照常守在锅边,一手翻账,一手添柴。 锅里的粥还在咕嘟响,但他眉头皱着,心不在灶火上。 因为就在一个时辰前,苏瑾如托人送来了一份账本影抄。 上头写的是: >《白龙镇盐铺·本季三月入货清单(内部用)》 >报送人:胡记·三房 >总盐量:三万四千斤 >平均售出日均:一千二百斤 账本字迹清晰,纸也新,可秦少琅一眼就看出问题。 ——这镇上的饭铺不过七家,外来货贩不过日流三十号人,哪来一日一千二百斤的出货? 他随手拿出自家摊点记录,按每日咸粥配比换算,整个白龙镇的正常盐消耗,顶多五百斤。 “多出来的七百,是从哪流出去的?” “盐不能自己跑,不是卖出去了,就是——藏着准备运。” 他把账本往桌上一扣,抬头看向刘小石。 “小石,明儿一早去码头看货车,看看胡家的车是不是每天都进两趟,却只出一趟。” “再盯盯镇西那条废水路,有没有夜里走船。” 刘小石点头走了,脚步特别快,眼里都冒光。 阿吴从后头凑上来,小声说:“哥,你怀疑……胡家走私?” 秦少琅语气不高不低: “你看这粥,是不是咸得有点奇怪?” “盐味不重,锅底却总有白结。” “他们不是用的食盐,是杂盐、矿盐、走货盐——这东西不该在摊上卖,更不该在镇上大流通。” 他一说完,系统立刻跳出提示: 【走私线索锁定·白龙镇】 【当前追踪方向:盐货异常车流不符废水道可疑】 【开启模块:区域情报站】 【当前情报点位:白龙码头/胡家盐铺/镇西废道】 【奖励预览:盐道控制权试探权限+冲突预警模块(低)】 秦少琅盯着这排字,轻轻呼了口气。 他知道,这一步一旦迈出去,就不是小打小闹。 粥摊再大也只是明面的买卖,但盐,是管控之物,是“朝廷命脉”,动它,就等于—— 踏进刀口。 可他心里明白,林家能靠盐养起半座镇,胡家也一样。 想做大,不动盐,不可能;想干净,不查盐,更不可能。 锅里水开,香味翻起。 他盖上锅盖,坐下,低声说了一句: “盐,是该动一动了。” 夜里快三更,白龙镇东码头灯火全熄,只剩两盏巡夜灯晃晃悠悠挂着,像怕自己太亮被人盯上。 阿吴趴在盐铺后院的矮墙边,衣服蹭得全是灰。 他不敢动,眼睛死死盯着胡家那辆短轴货车。 这已经是他们连续三晚轮班盯车了。 第一天,那车准点来,准点走,没人拦。 第二天,那车晚了半刻,出门时拉了个黑布包,掉地上滚了一下,被人急忙捡回去。 今天是第三天,秦少琅特地让阿吴带了个鸡蛋大小的炭灰团,里面藏着“落货标记粉”。 “掉一包,看谁慌。” ——这是秦少琅临走前交代的话。 阿吴眼睛都盯酸了,终于等到那车动了。 后头几个伙计抬着盐袋往车上搬,表面是白麻包,袋口封得严,盐粒从侧边露出一点点,看不出异常。 可就在一袋往车里扛时,阿吴手腕一抖,把炭灰团扔了出去。 砰地一下砸在袋底,碎了,一团灰扑在地上,瞬间粘了上去。 不到两息功夫,一个胡家伙计弯腰一看,脸色一变,飞快把那袋盐抱回屋,换了一袋出来。 第三十八章揭一角布,看谁没穿衣服 整个过程不到半盏茶,动作太快,太利索,像是提前演练过的。 阿吴低声骂了句“妈的”,连忙从墙后退下,撒腿往摊口跑。 秦少琅早就等着了,粥锅都没熄,坐在灶边搅着锅底。 “换袋了?”他问。 “换了!那人脸都变了!”阿吴一边喘一边点头。 秦少琅没说话,只转身打开后屋,一张摊铺的图铺在桌上。 他在“盐铺车队废水道”三点之间,拿炭笔划了一道线,又在最中央圈了一个点: 【盐袋换货点】 “他们不是偷偷出货,是敢把货夹在盐里运。说明这条线,他们控制的住。” 系统这时弹出提示: 【走私判定深化中……】 【行为试探成功:对方确认“掉货反应”触发】 【敌对反应计时启动:72小时内,对方可能采取以下行动——】 -【A.转移路线】 -【B.更换包装方式】 -【C.排查外围盯梢】 -【D.伪装自查,洗清嫌疑】 【建议:尽快布点外围情报站or诱敌深入】 秦少琅盯着那四条选项看了一遍,没急着做决定,而是低声说了句: “盐,是动了。人心,也要动。” “接下来这三天,谁先慌,谁就露破绽。” 第二天早上,白龙镇码头入口那块告示墙上,挂了一张新公告。 红边黄字,一行大标题写着: 【胡盐铺夜运线调整说明暨主动自查公告】 底下列了三条理由: 一,为响应县令规范运输时间,胡盐铺决定夜班转早班; 二,近期有流言称“盐袋藏货”,本铺自查三日,未发现异常; 三,凡再造谣惑众者,将按镇规提告诽谤,文责自负。 粥摊开锅的时候,阿吴脸都黑了,抱着粥桶就冲进后屋:“哥,他们比我们还先动手啊!” 秦少琅早就看到告示,一点不急,反倒坐在桌边写字。 “自查?”他嗤了一声,“自己下的药自己查,说没毒就没毒?” 锅刚开,他让阿吴撤了摊前三桌,换成长凳,立一块白布,上头写了八个字: 【今晨不卖粥,只讲账】 刘小石一听就明白了:“你要当街开讲?” “他们敢贴告示,我就敢揭破。” 不出半个时辰,摊口围了满满一圈人。 全是码头苦力、小摊贩、粮行跑腿、茶楼伙计……一个个围着看热闹。 秦少琅站到白布前,一张嘴就来: “胡盐铺说三天内查无异常,我这边也有三天账——你们谁昨天来喝粥?谁昨天看到盐袋换过?谁昨天看见哪袋滚进了仓后,又滚了出来?” 人群中几个苦力点头: “我看见了!” “我也看见了,原的换了袋,还换了车。” “昨天还有一个伙计搬错了方向,差点被掌柜打。” 声音一下炸开。 这时候,镇巡的人刚好路过,想装没听见,但人群太多,被围住了。 秦少琅递上一封写好的申述: 【关于白龙镇盐铺运输异常之民证备案请求】 “你们不是要查?那我就陪你们查。” “可这回不是你们胡家说没就没,我要请镇署验货,我要请县衙备案。” 巡丁头目脸都绿了,可没法驳。 群众已经站在那儿,眼珠子都盯着。 胡家盐铺当天下午关门半日,说是“设备维护”。 而系统在这一刻跳出提示: 【声望冲击波触发:白龙镇·核心商业街区】 【围观人数:118】 【事件等级:公开质疑舆论激发民心倾斜】 【声望+80】 【影响范围扩散:码头街/盐道/渡口铺面】 【奖励:围观扩散机制+舆情引导机制】 晚上回摊后,阿吴坐在灶后小板凳上,嘴里还在笑: “哥,今儿这锅没熬粥,全熬了人心。” 秦少琅没回他,只低声自语: “这就是第一锤。” “接下来,我要让他们的盐,卖不出去。” 镇署在第三天下午终于坐不住了。 之前秦少琅那一通“围观讲账”,把胡家摊在火上烤,镇里的话风都变了,巡署再不表态就真成了笑话。 于是,一纸简令贴上了盐铺门口: “为应百姓之问,今午查胡盐铺存货,三日之内公示报告。” 按理说,这是一次“走流程”的查账。 可这回,胡家却反常的紧。 当天上午,盐铺大门紧闭,一袋袋盐堆的整整齐齐,像是提前摆好。 镇署两名巡事带着验货人员到场。 刚开袋,胡家账房就抢着说:“我们最近启用新包装,袋口有内封,外头结块是潮气,不影响品质。” 巡事看了一眼袋中白盐,色泽均匀、颗粒清透,真挑不出毛病。 眼看这场“检查”就要流于形式,秦少琅却慢慢从人群里走出来。 他从袖中取出一张巴掌大的白纸,轻轻一抖,纸面绷紧。 “这是我从县药铺换来的草本染试纸,遇普通食盐不变,遇杂盐、矿盐、工业盐,则显红或发灰。” 话音刚落,人群里一片躁动。 胡家账房脸色一变:“你凭什么插手官验?” 秦少琅笑了:“我不是官,我是卖粥的。” “我只看锅里加的是什么,不看谁说的响。” 说完,他转头看巡事,“诸位若查的公正,不如让这纸也试一试。” 巡事互看一眼,迟疑半秒,还是点了头:“许你试一张。” 秦少琅走到第三排最角落的一袋盐前,不是胡家主动开封的那几袋,而是放在后排的“杂货库存”。 他撕开袋口,舀了一撮盐水出来,把染试纸轻轻一蘸。 纸面本是雪白。 一沾那盐水,瞬间浮出一圈深灰,转而透出红斑。 人群哗然。 “这不是食盐!” “我认的这味儿,是做布漂洗用的矿盐!” “怪不的之前有人喝粥嘴麻,就是这玩意!” 胡家账房大吼:“污蔑!这不是我们袋子里的盐!” 秦少琅不怒,只掏出纸条: “这是我三日前在这批盐上做的记号,用的是混灰墨,只在雨天会被冲出印痕,今儿刚好下过雨,各位可以看看袋底——” 巡事弯腰翻开那袋盐包底部,果然看到一个“义”字暗印,被水晕开,清晰可见。 第三十九章账本不开口,银子会说 镇署巡事脸沉了。 系统此刻跳出提示: 【物证对抗机制已解锁】 【伪装证据识别成功】 【实锤证据公证验证权开放(镇署等级)】 【对手反应等级:高】 【胡家状态:危机中/回应预期:狡辩甩锅平账】 【声望+60/正义影响力提升(白龙镇核心区)】 而就在全场静默的一刻,秦少琅只说了一句话: “盐是白的,但心是花的。” “你们要真想卖命赚钱,就别往百姓锅里下毒。” 胡家人灰头土脸,账房当场晕倒。 这天晚上,白龙镇南街所有饭馆,都把胡家送来的盐全数退货,粥摊门前排起最长的队。 胡家盐铺“杂盐”事件曝光第三天,镇上终于来了一纸公示: “胡盐铺所用矿盐实系‘顺昌盐号’误供,属单方采购疏失,胡家不知情,愿配合退货并罚三十两银。” 看似配合,看似认错,其实就是把锅丢了,让一个没人听说过的“小盐号”去顶罪。 而那家所谓的“顺昌盐号”,连铺面都没有,登记的址是镇西的一间破仓,实则根本是个皮包号。 阿吴拍着桌子骂:“这不就是自个写剧本自个演?真当咱百姓都瞎了?” 秦少琅却没动怒,只让刘小石立刻带着两人去顺昌登记的踩点。 “记住,别跟人打架,也别拦人。只要看见人,就盯着。” “最好给我看清楚,这个‘顺昌’的负责人是谁。” 系统提示随即跳出: 【敌对方触发“甩锅行为”】 【任务链开启:公堂斗智·第环】 【当前目标:识别顶罪人真实身份】 【建议:介入其背后财流/人际来源/证人买卖】 【成功奖励预览:话语权加成/镇署信任提升/下一阶段公诉权开放】 不到一个时辰,刘小石气喘吁吁的回来,把一张粗布名册丢在桌上: “顺昌盐号法人登记是个叫‘孙旺’的老头,以前在胡家码头做脚夫,三年前瞎了一只眼,平时靠街边补锅讨饭活着。” “前几天忽然不补锅了,买了身新布衣,说有人请他喝酒。” 秦少琅一听就明白了: 这不是顶罪,这是拿命买账。 他沉着脸没说话,转身吩咐:“去找赵巡事,把这名册和户籍送过去。” “再找药铺的人来,给那老头体检一回,看他是‘自愿认错’,还是吃了什么药。” 阿吴还在旁边问:“哥,真要把胡家告上去?” “告。” “他们咬锅,那锅就的咬他们。” 而在当天下午,系统再次弹出提示: 【任务更新:公堂斗智·第环开启】 【镇署启动‘初审环节’】 【你为主证提出方,自动获的一席辩述机会】 【请选择:】 -【A.以盐为证】 -【B.以人证为主】 -【C.以账为纲】 【备注:不同路线影响后续堂审走向、舆论反馈及胡家反扑力度】 秦少琅盯着这三条选项,没有立刻点下。 白龙镇镇署,大堂外围满了人。 今儿初审,是秦少琅状告胡家盐铺“以矿盐冒充食盐”,对方却硬推一个叫“孙旺”的老头出来顶罪。 本来这事镇署想私了——但实在拗不过街坊议论,赵巡事一拍板,设堂听审。 秦少琅穿的是最普通的青布衣服,一进堂,先拱手行礼,不卑不亢: “草民愿以实账为证,请主事大人过目。” 说完,他从袖中拿出一本发黄的账册,封皮用的是镇东粮铺的废布料,纸是老纸,边角磨损,但字迹分外清楚。 镇主事瞥了一眼:“账?” “盐账。”秦少琅声音不高不低,“不是胡家写的,是顺昌那边送货时留下的。” 他翻开账本第一页,上头写着: “辛亥年正月至四月,每日盐货明细登记” 供应对象:胡盐铺(代号H13) 货型:粗矿盐/灰盐/精晒盐(比例备注) 回款:每日结/月中总清/二级出账:贺记钱庄 现场一片哗然。 镇署主事脸色都变了:“贺记钱庄?!” 这名字一出,连赵巡事都转头看了一眼。 ——这是上头来的官商,往常镇里查账根本不敢碰,谁也不敢把他们写进卷宗。 秦少琅不等他们反应完,又翻开第二页。 “这账本是我从孙旺屋后米缸底下翻出来的,他老眼不好,记账全靠画圈圈,但对的太巧,每次供货都刚好填满胡家那天的盐车。” 镇主事咽了口唾沫,强装镇定:“可……可这账不是官本,不能作准。” 秦少琅眼也不抬: “账不能作准,银子能作准。” “我已请镇东铺户三家出具证明,每月十五,胡家会派人到贺记提现,金额与此账一致,一分不差。” 赵巡事当场点头,递上一封签字函,上面清楚写着三家铺户所述: “确有胡家人凭口令出银,月月准点,不曾更换。” 现场再没人说话。 胡家账房坐在后排,脸像被刀削了一层皮,嘴巴哆嗦的说不出话。 系统提示弹出: 【“公堂斗智”任务链·第2环完成】 【账证破局成功】 【奖励:灰账解构技能】 可追踪:非官方账目结构/多重记账术/出入账异常节点 【白龙镇镇署信任度+30】 【开启选项:镇署联合调查胡家账户冻结权限(待批)】 堂上气氛压的针掉的都听的见。 镇主事放下账本,声音沉了: “本堂即刻通报县署,请派三人入镇协查。胡家盐账、贺记金流,一并列入勘核。” “秦掌柜所言,有理有证,本堂暂判其举控有效,立案追查。” 人群沸腾。 秦少琅站在堂下,没笑,没跪,只微微点头。 初审后的第二天,胡家盐铺关门,镇上巡事来回跑了三趟,却迟迟没贴出后续文书。 坊间议论多的像下了雨,但官里死一样的静。 到了第三天清晨,苏瑾如带着一封信,亲自走进粥摊。 那封信封皮写的规规矩矩,但落款不是官署,也不是哪个盐号,而是四个小字: “中京·闻家行局” 秦少琅一看就皱了眉——这玩意,京里来的,是漕盐主行的外围机构。 第四十章瓷器里的盐 信是昨夜送来的,一早就压在了后厨灶台边,还是秦温瑾煮早饭时发现的。 信纸不厚,摊开却透着股冷劲,不是寒,而是那种“人家根本不跟你解释,只是通知你”的冷。 秦少琅坐在水缸边,一边给鲍鱼去壳,一边盯着那封信翻了几遍。 中京闻家行局,跟白龙镇八竿子打不着。可问题是,他们的落脚点,是盐。 信里没写具体事,只说希望能“借秦公之势,查一查本行托运物资是否流入非法渠道”,还附了几个名字,全是本地盐号账面上查不出的入货人。 “你觉得这是让你查?”刘小石凑过来,“我怎么觉得,是盯上你了?” “不是盯,是借我当枪使。” 秦少琅把鲍壳扔进盆里,“闻家行局不是衙门,他们不是来管黑盐的,是来找‘顺昌’那批人报账的。” “咱那晚打断他们的生意,这笔账,他们现在要对谁结?” 盐号的钱是往哪走的?账面没问题,可人不见了,那钱就断了线。 断线的钱,不能算收,也不能算亏,只能——补。 而补钱这种事,闻家行局一般不自己出手,他们惯用的手法是—— “查账”。 查谁的账?查那个最像“截了货”的人。 所以这封信,就是一块敲门砖。 秦少琅没搭理信,他反手把信塞进炉灶,点了火。 火苗舔着信封,火光跳起来的时候,他低声吩咐刘小石:“去顺昌原铺看看,盯着那几口瓷缸。别动,记下他们进出人,尤其是晚上那批。” “我看他们是想查谁从中捞盐,不如我翻进去,把缸敲了。” “你敲了,他们就该说我们是‘贼喊捉贼’了。”秦少琅把锅盖一盖,“真要看,就得看他们什么时候自己心虚。” 晚上,下了一场小雨。 秦少琅没走摊,他把白天剩下的海胆和蟹肉都炖成一锅粥,送去村口那户生病的林嫂家。 回来路上,刘小石已经等在破井旁了。 “缸还在,没人动。” “人呢?” “来了一拨……穿外地衣服,说是货商,住进了街尾那家关了半年多的瓷行。” “瓷行?”秦少琅眯了下眼,“哪家?” “陶家那边,陶老头早死了,那地方空了好久。现在重新挂了块招牌,写的是‘瓷器贩行’。” “瓷器?”秦少琅笑了,“盐不是散装的,是一瓷器一封印封着过账的。” “我还以为他们装模作样。” “你以为呢?”他顿了顿,“小石,咱们明天也开家‘瓷行’。” 第二天早上,镇上热闹得不寻常。 街头的车夫、挑担的、铺子里的长工都在传,说东头又多了家新铺子,一开门就贴出一张纸—— “代收外地瓷器,专验封口残渍,公比对价。” 说白了,这就是明晃晃在喊话:咱能验货真假,还能给你比对谁家封的。 一时间,几个老盐号的掌柜都坐不住了。 “疯了吧,这不是要打光咱几家的底吗?” “谁敢送瓷器过去?不是明摆着供出自家货路?” “谁开的铺子?” “……是秦少琅那边。” 消息传到顺昌那边,瓷缸没动,但后门那两个人已经换班了。 刘小石悄悄跟了一晚上,回来说换的人“戴手套、蒙头巾,进门抱缸,出门上小车,没一句话。” “他们急了。”秦少琅挑着灯,把刚抄下的几份封印图样一一比对,“有人催了。” “咱要不要直接报警?” “你报啊,报了衙门也会说——这些人是瓷器行的,咱们是新开的,查他们是竞争,查咱是恶意举报。” “那你还开铺子?” 秦少琅合上纸页:“咱不抓他们,咱抓他们想抓的人。” “瓷器不是主货,瓷器里是什么,才是。” 夜又下雨,街头积水,破瓷铺那边却灯火通明。 就在雨声和铁锅翻煮海鲜粥的咕噜声中,东街两条铺子门口,一前一后,都亮起了灯。 瓷器对瓷器,封印对封印。 这一回,不是“打盐”的生意,是“打脸”的较量。 但谁也没注意到,黑夜尽头,有人正悄悄摸进了瓷器贩行的后门。 来的人脚步极轻,不踩水洼,不碰门框。 他绕过堆着半开封瓷缸的前堂,往里间走,手里那柄细窄的匕首一直没收,袖口还掖着一封牛皮纸袋。 可他刚推开后堂门,就被人捂住了口鼻。 挣扎了几下,脚一软,被人拖进了瓷缸边上。 “果然是纸条来的快。”秦少琅单手压着人,另一只手把他袖口抽出来,信纸一滑就露了头。 刘小石凑过来,扫了一眼,“是‘景台盐局’的印。” “跟闻家行局一家的。” 秦少琅翻了翻信,里面写着几个数字、一批货号,还有句短得不能再短的话:“务必转入齐商窑线,按时发运,不能拖延。” “你说他们藏盐,怎么藏?” “缸里啊。” “缸里得有货,能封得住、掺得下、不容易查,还能让人信以为真。” “那不就得……干盐?” “不,是腌鱼。” 顺昌的老缸,都是用来腌鱼腌蟹的,缸底有夹层,封住之后外面再覆一层陶砂,一看就是正常货。 但如果把那层陶砂掏空,塞进密封盐包,再封盖,那就成了活生生的走私。 “你还记得不?镇子上有一家‘齐商瓷窑’,早些年倒闭了。” “记得,那会儿我妈还说想让我去学烧瓷。” “现在那地方又活过来了。” 秦少琅把信折起来,顺手塞进瓷缸边的陶盖缝里:“这帮人不是来送货的,是来转线的。” 夜快四更了。 他站起身,吩咐道:“小石,叫上林大叔和二牛他们,明儿一早,咱就去齐商老窑走一趟。” “不是盯这吗?” “盯着这没用,他们不在这藏。” “那要是那边也查不着呢?” 秦少琅收拾完最后一个瓷缸,淡淡道:“那就让他们自己藏不下。” 天刚亮,镇口那边已经传来热闹声。 有人在拉瓷缸,有人在装车,还有几个扛着秤的巡工走街串巷,似乎在各铺子登记什么东西。 第四十一章盐根动了 刘小石摸回来,说是衙门下了“盐货巡检令”,要查镇里盐商过往半年进出货流。 “你看,他们急了。” “闻家行局把事儿压不住了。” 秦少琅吃完粥,拿了封信装进袖里,带着三人往齐商老窑去了。 那地方早废了,窑炉塌了一半,旁边倒还剩几间房,看样子最近被人重新整过。 他在外围转了两圈,盯着那口还冒热气的蒸炉,突然转头对林大叔说:“你有没有觉得,地上这水汽,不像是瓷窑的火。” “是啊,没那么呛,倒像是……蒸盐的?” “嗯。” 他们没贸然进去,而是蹲到后山口看了一整天。 傍晚,几个汉子把一排瓷缸从后院搬出来,个个盖得死紧。 秦少琅眯着看了片刻,说:“这是往东头去的。” “你咋知道?” “这些缸底有两道圈,一般是舟运才会做这种防滚设计,他们要过河。” 晚上,他回镇就开始写信。 这次不是写给张簿头的,而是写给闻家行局的。 他没兜圈子,直接写了一句话: “贵行督盐之责若无暇兼顾,不若我替诸位走一趟。” 落款不署名,只盖了个【沧澜】的印。 那印章是他新刻的,沧海一粟,澜起浪涌。 看得懂的人,自然知道意思。 第二天早上,秦少琅就在镇口等信。 不出所料,那边回得飞快。 信封只写了三个字:“便宜行事。” 意思再明显不过——他们不管,想怎么折腾自己看着来,只要别牵扯到闻家本身。 “太好了。”秦少琅收起信,站在摊前,“既然放权了,那这回,咱就来真格的。” “你准备干啥?” “砸场子。”他提起那口老锅,“把顺昌、齐商,还有镇上那几个瓷号,全拽一块。” “你不是说不能动?” “我不动,我让他们自己动。” 当天晚上,粥摊没收摊,而是摆到了镇中集市最显眼的地方。 所有人都看见了,一口大锅当街开煮,锅里不是粥,是——盐。 一缸一缸倒进去,全是他这些天收上来的老缸残货。 “今日起,验盐换粮,识货者兑米,封印者兑银。” 有人看出端倪,小声说了一句: “他这是——拆别人的命根子啊。” 镇口那边,巡检刚走完,顺昌号的掌柜就听说了“沧澜兑盐”的事。 他拄着烟杆子站在自家门口,看着西街那边大锅冒着咕咕热气,表情铁青。 “他疯了?” “不是疯,是掀桌子了。” “你看不出来?他那锅不是煮盐,是煮命。” 顺昌、齐商,还有几家大户,这几年靠的就是“缸底货”——瓷缸里的见不得光的生意。 明面是腌蟹、海螺,实则是走私干盐,再借粮商账套洗一遍,摇身一变就成了“北方救灾盐”。 这套路,镇上人看不懂,但京里的行局明白得很。 只是以前没人动,没人敢动。 可现在不同了,秦少琅顶着闻家那封“便宜行事”的信,把自己摆在了对立面。 一手端起瓷缸,一手端起盐锅,活像个要“灭门”的疯子。 “掌柜的,要不……咱今儿先不开张?” “不开个屁!” “可那边人越聚越多,刚才街坊说,连义学的几个夫子都去了……” “让他们去看,他就是个戏子,跳得越高,摔得越惨。” 而另一边,秦少琅正把锅边换下的盐一袋一袋码到摊后。 “海盐、矿盐、杂盐、精盐,全都分好。”他说,“粥不要停,谁问就说——这是我们自家吃的盐。” 刘小石点头,“那兑粮兑银?” “兑。” “可咱粮不够……” “粮不够可以换,银不够可以借,但这口锅要一直煮着。” “为什么?” “只要锅没停,他们就不敢下货。” 镇里那几个瓷行的人已经坐不住了。 他们不信秦少琅真敢“兑盐兑银”,可他偏就兑了,而且还真有人拿着封过的老瓷缸来兑换。 更离谱的是,他对封印比对得清清楚楚,一看就不是临时起意。 “这是从哪学的?” “我听说他以前做海货生意,见多识广……” “管他识不识广,识得太广的人,早晚出事。” 这时,有人从义学那边来了,是夫子赵孟文。 他也没说话,只拿了枚封缸的陶印,在秦少琅的盐袋边比了比。 “这印不对。” “夫子认得?” “正封应该是双鱼环口,而这枚,只有单鱼一斜,还是翻刻的老模子。” 他说完就走了,没多一句。 第二天,张簿头也来了。 他站在锅边,一口粥都没喝,只是盯着那一袋袋盐。 “你知道你在做什么吗?” “知道。” “那你也知道,巡抚如果问起,我护不了你。” “那更好。”秦少琅将一枚印泥包上封皮,递给他,“这样一来,不止你,我也得有人护着才行。” 张簿头接过封皮,低声道:“你打算……把线牵到京里?” “不是牵,是烧。” 镇上的盐缸,彻底塌了。 三天内,十七口瓷缸被送到秦少琅摊前,其中八口带假封,四口封印对不上产地,还有三口缸底藏有小密盒,里面装的不是盐,而是账本副页。 他一个字不多说,抄完、留底,全部打包装进密柜,交给张簿头那边“代保管”。 这一手,把沧澜商号从一个“私盐坊主”,活生生抬成了“官方协查”。 齐商瓷行当天关门,掌柜逃了。 顺昌被人砸了门,挂了红布条,说“暂停整顿”。 整个白龙镇,盐价跌了一成。 夜里,刘小石看着账本发愁。 “咱赔了,少说一百五十两。” “赔就赔。” “可咱后面要走远洋,要准备船、粮、盐干,还有人手……这笔钱得攒三月啊。” 秦少琅把笔丢桌上,说了句:“盐是咱的命根子。” “现在,是他们的命根子动了。” 就在这夜。 京城那边,有人接到了盐行来信,一行批注写得干脆利落: “白龙镇盐案可查。” “后续交闻家行局处理。” “重点关注‘沧澜商号’动向。” 落款是:中枢贺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