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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四章陌生的旗帜

作者:觉觉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草绳端头露出一节,上面打了两个小结。


    这是义社的暗记——两个结表示“盯上”,表示有人在盯这片区域,短时间内别靠近。


    他没靠近,绕着外沿走,去到码头西侧的小坡。


    小坡上有个白灰点,昨夜才刷的,白灰点向东不均匀,说明昨晚有人从东侧搬过东西,脚带了灰。


    再往前,木栏杆上新钉了两颗钉,一颗深,一颗浅,间距一寸半。


    这种钉法在渔户里是喊人上船的暗号,间距一寸半表示“半刻后”。


    用在仓房旁边,那就是“半刻后再动货”。


    潮流开始退了,浮排在水面上松了一下,绳索拉紧又放松。


    仓房那边的斜坡挤满了木车,几个车夫把车把朝外,背对着临查,像是在遮挡视线。


    蓝衣管事一挥手,两个穿灰布的伙计把后门木闩轻轻一抬,三辆车从后门进,绕过偏房,消失在内院。


    秦少琅顺着内院后墙贴过去,数了数车轮的压痕,再看墙角的藓痕被刮掉了一块,露出底下粗糙的砖线。


    他伸手摸了摸,砖缝里凉,上面微微湿。


    这种湿不是昨天的,是刚被水冲过的。


    墙后必有暗道通到近海的排水沟,车子推进去,直接上小艇,再绕出去。


    他退了几步,换了条路回内码头,绕开临查,走到了靠西的小船泊位。


    泊位边上一艘红旗帮的小艇刚好上来,船头系着一块布条,布条边角绣着一个很小的旗形符号,三角,底边有两道短线。


    这标记跟之前木箱侧面的划记一致,只是更工整。


    小艇上来的人脚步急,肩上压着木箱,木箱侧面钉了一片薄铁片。


    铁片反着光,能看到一道细痕,像刀子拉过。


    这样的壳,通常是做火器防潮用的。


    对方不肯在临查处停,直接走了后门。


    临查的人只在那边咳了一声,没有拦。


    码头另一头,一队渔户在做粗活,有人用手背擦汗,水滴滴到木板上,马上就被风吹干。


    秦少琅走到渔户那边,拿起一只桶,跟着往前走。


    前面那人回头看了他一眼,不说话,往左边挪开一尺。


    他顺势就把桶往那里一放,手一松,又拎起旁边一袋麻,不急不缓,混在队伍里。


    再抬手的时候,他把一张自己备好的小纸条塞进板缝——板缝下通到码头下的空腔,等夜里潮涨,纸条会被水托起来,顺着暗沟漂到义社布的捞点。


    忙到中午,箱子和袋子换得差不多,双桅船那边开始盖帆布,收绳,摆桅。


    蓝衣管事走到船边跟几个人说了几句,随后跳回码头,往港务厅方向去了。


    秦少琅把手里那只桶往一旁一放,擦了擦掌心的盐渍,沿着小道走出码头。


    他没回帮里,先去了西市的小铺。


    小铺卖纸墨,掌柜识他,递来一叠粗纸。


    他挑了三张,把在仓房看到的标记画下来:圆钉、斜线、旗形、号码,一样不漏。


    又把临查处的旧单的印缺按记忆画了个样,旁边写上“缺口向南一分”,用来判断印模方向。


    最后把草绳两个结也画上,注明“盯上”,免得兄弟看漏。


    回到帮里,刘小石已经等在门口。


    他把画好的纸给了刘小石,让他送去三处——西码头、城南巷口、仓房后墙。


    再叫人把昨夜准备的竹签送过去,竹签头用火烫过,防水,插在约定的缝里就不会轻易掉。


    太阳往下偏,港风开始往港里灌。


    内码头这边收拾得差不多,外码头却热闹起来。


    靠外的泊位有两艘生面孔的海船靠岸,船身厚,舱口大,桅顶挂着陌生的旗号。


    两艘船的人只在船上走动,没下岸。


    远远看过去,有几个身板结实的货客在甲板上来回踩点,腰间凸出起一团,不像是普通刀柄,像是火铳的挂位。


    帮里老四过来报,说早上那几个陌生人打听“山海粥”的摊位,问了两回。


    “看样子不是来吃粥的,”老四说,“像是来确认咱们在不在。”


    秦少琅点了点,吩咐老四换个地儿支摊,先去城北,别走老路,布篷别挂招牌。


    又让人把好评册收起来,只留一半在台面,其余的用布包起,放到油缸后头。


    今天不吆喝,照常按老价卖,别便宜也别涨。


    做完这一堆,他才回到后院,把竹筒拿出来,再看一遍那块油布。


    红墨的字下面有一处被抹过的痕,抹痕是从左往右擦,不是从上往下,这说明写的人习惯写快字,不按规矩收笔。


    这样的手,平时是写行草多,写楷书就容易露出习气。


    若能把这个人的字再找一份样本,对上,就能扣死。


    他把油布叠好,放回原处,关上柜门。


    屋外传来脚步声,刘小石趴在门口,道:“老把头回来了。”


    院门一开,老把头背包进来,身上带着风尘味,包里拿出一小袋,用麻线系着。


    “张簿头收了样,”老把头说,“他没多问,只叫我回来说,盯着港务厅那边,会有人盯咱们。”


    秦少琅把小袋接过,掂了掂,里面不重,是一撮做对比用的铁砂。


    袋口别着一根旧竹签,竹签上刻了两道痕,这东西张簿头懂得给暗记。


    他把竹签抹了抹,插进腰间。


    夜里,帮里的人没散,都在仓前坐着。海风从旮旯里钻进来,吹灭了两回灯。


    老把头咳了两声,喝了口热水,嗓子里那股沙哑压下去一点。


    秦少琅把白天画的纸摊在地上,逐一说清:仓房后门有暗道,临查处放水,蓝衣管事与港务厅串通,红旗帮负责转运,箱侧旗形划记统一,外海还有两艘陌生海船候着。


    说到最后,他把竹筒和油布摆在中间,拍了一下:“十天后,交易日。我们不硬撞,先摸透全程。明天起,三处盯死:临查处、仓后暗道、外码头陌生船。谁也不要在一个地方久站,盯十五息换人,别被人记住身影。


    摊位照常,不过摊前不要扎堆。


    渔场那边,少放船,免得人手空了。兄弟们,别急着上火,这仗不靠一口气,靠走得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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