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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三章港口追踪

作者:觉觉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回到帮里,他立刻叫了几个骨干,把竹筒的事说了,但没提布上的全部内容,只说是交易的线索。


    大家商量了半天,决定盯着港务厅和那艘双桅船,老把头回来前不轻举妄动。


    当晚,海上风又大了,浪声像一直拍在耳边。


    秦少琅坐在廊下磨刀,手里那股劲越磨越实在——这回,他不打算只守着渔场了。


    港口这口肥肉,总得有人敢伸手去分一分。


    第三天一早,港口雾薄,水汽从石缝里蒸出来。


    码头上一拨拨车夫推着木轮车,前面铃铛叮当响,后面跟着粗麻袋和木箱。


    内码头那艘双桅船还在,桅杆上挂了条绳,甲板铺着帆布,几处鼓包不规则,像堆了不少硬货。


    秦少琅从巷口进去,身上是旧渔户衣,腰里别着一张“渔户出港单”,脚下踩着湿木板,走路要挑着钉眼。


    他没急着靠近双桅船,而是先绕仓房外沿晃了一圈。


    仓房外墙新刷了一层石灰,墙脚的苔藓还没刮干净,排水沟里流着黑水。


    沟底有两片新木屑,是上好杉木,只有装箱才会用。


    仓房北面有一段斜坡,方便木车上去。


    斜坡口站了两个搬运头,胳膊上缠红布条,嗓门大,吆喝着让人排队。


    队伍里夹了三辆盖帆布的车,不像普通货,车把手被麻绳绕的很紧。


    靠近那几辆车时,能闻到铁腥味,不是新铁,是铁砂混着海盐的那股味道。


    他没停,过去两步,拐到右侧的杂货棚。


    杂货棚里摆着粗盐、缆绳、铁钩,老板低头算账,算盘珠子打的啪啪啪。


    秦少琅买了两截麻绳,顺手把底下那截烂麻包翻了翻,露出一点带红漆的木角。


    他把麻包拉回,随口丢了几个铜子,提着麻绳走人。


    再往前,是港务厅的临查处,立了块木牌,写着“例行抽查”。


    木牌上一串小字,提到“聚顺号”。


    他收住脚,看了两息,继续往前。临查处拉了条绳,船户要么慢慢等,要么塞点茶水钱走快处。


    今天的快处排了七八个,前面一个穿蓝衣的管事来回走,两只手背在身后。


    仓房门开了。先是两名舱工抬了一箱木货出来,箱口钉的密,正中一枚圆钉,圆钉旁边划了斜线,一横一勾,像个简写的旗形。


    箱子上还有码号“北-四-七”。


    抬箱的两人气喘的厉害,中间那辆车直接推上斜坡,没走临查,绕了后门。


    后门常年不上锁,只靠一个木闩。


    木闩旁边有个锈死的小铁环,表面黑到发灰,却有新擦过的痕迹。能从这边走,那就是内线的道。


    秦少琅背着麻绳,在后门旁停了一瞬,抬脚跨过木坎。


    里头是转角通道,墙上挂着两盏油灯,灯火不稳,风一进一出。


    再走几步,是小天井,天井里堆着三只破木桶,木桶里是水和盐泥,边上扔了几只木楔。


    脚下那片地被踩成了硬泥,水渍往一边坡出一条印,说明最近推车多在这边走。


    他沿着硬泥走,拐进偏房。


    偏房里空空的,只有一张破桌,桌面有划痕和两点红蜡。


    他扣了扣桌边,下面的抽屉松,能拉开一指宽。


    抽屉里塞着几张薄纸,最上面一张写着“七成算半月”,下面一串名号,末尾是“青字”。


    纸角沾了盐花,说明出入海货的人经手过。


    外面传来车轮声,转角那边有人呵斥。


    秦少琅把纸塞回去,抽屉推紧,拍拍手上的盐灰,随手挪了一下木桶,把道路堵了半尺,逼后面进来的车绕到另一头。


    等人影靠近,他提着麻绳从天井另一侧出去,穿过窄巷,转两次,回到内码头。


    这会儿,双桅船上已经有人开始把麻袋换成木箱。


    麻袋口一边剪开,铁砂从麻袋里哗的往箱里落,再由另外两人用细筛把杂质筛掉,最后盖上薄布,钉上木盖。


    一套动作利索,显然做过不少次。


    箱子每装一件,边上那个蓝衣管事就用小木签在箱侧划一下,像是记数。


    临查处那边,港务厅的人正扣住两个搬运工翻身上的旧袋子,嘴里念叨着“税目”。


    两个搬运工急的直搓手,翻半天也翻不出问题。


    蓝衣管事远远看了一眼,转身走开,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


    秦少琅把身子藏在一排空酒桶后,观察了半柱香。


    蓝衣管事走到临查处与港务厅的人说了两句,临查的绳子便松了一截,给中间那几车留出道。


    车子过去的时候,帆布遮的更低,只露出车轮。


    等倒潮前最后一班小艇靠岸,船舷碰上浮排,发出一声闷响。


    秦少琅抬脚上浮排,手里拿出“渔户出港单”。


    值守的书办扫了一眼,懒洋洋的点了点点,往旁边一指。


    他顺势进了临查处的后面半间屋子,里头堆着许多破箱破袋,角落里一张案板,上面压了不少纸。


    最上面一张是今天的出入单,写着“盐二十七担,铁砂二十担,散货若干”。


    纸面干净,墨色淡,显然刚写不久。


    他把纸压下,从最底下抽出一张翻旧了的旧单。


    旧单有两处用红印盖过,印面不正,印边有缺口。


    印面缺口的形状像一条小裂缝,这样的印,他在县里见过一次——仿印常有这样的缺口,真印很少出这种连贯缺破。


    旧单上“铁砂十担”的“十”字横笔比竖笔厚,按官楷的规矩不合,这说明写单的人掌握了两套写法,有时候急,就漏了手。


    屋外传来脚步声,鞋钉磕在石板上,响声很近。


    秦少琅把旧单塞回,拎起一只破袋子往肩上一扛,身子一斜,从后门偏缝挤出去。


    后门对着一条窄巷,巷里挂着湿衣,滴水。


    巷口有个小贩推着担子卖粥,热气往上冒,遮住人的身形。


    他沿巷贴墙走,出巷口时,把肩上的破袋子往担子下一搁,借势换了个方向,顺着人流回转。


    到了内码头另一边,他停下脚步,抬手看向城墙角。


    那里有一块被海风吹的斑驳的石碑,碑上裂纹像鱼骨,裂到中下部的时候有条细缝,缝里塞了一条细草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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