骠骑营将士进山之后。
大约一个时辰过去。
大地再次开始震颤起来。
数以千计的北夏骑兵涌至营地废墟之外。
为首的乃是唐城守将之一,接到贺拔建的八百里加急文书,才惊觉出了天大的事情,火急火燎地带兵赶来接应,一路沿山搜寻,好不容易才找到这里。
然而眼前这片狼藉的景象。
却是让他浑身的血液几乎瞬间冻结。
“快!快下马搜索!看看有没有活口!立刻查明郑王殿下下落!”
士卒们慌忙下马翻找。
但坏消息却是一个接着一个。
“报!王帐那边发现大量殿下亲卫的尸体!”
“报!将军!没有活口!全都被割去了首级!”
“报!未发现殿下踪影!也未找到石金虎将军!”
那守将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
险些从马背上栽下去。
“搜!继续搜!挖地三尺也要找到线索!一定还有活口!郑王殿下活要见人!死……就是死了也要把殿下的尸体抢回来!搜——!”
………………………………
与此同时。
远在营地十余里外平原上。
一人一马正亡命奔逃着。
石金虎丢掉了头盔,发髻散乱,华丽的将军铠甲上沾满了泥泞和刮痕,脸上早已没了往日厉锋将军的威风,更像是一条丧家之犬。
此刻他的脑子里乱成一团。
只知道必须先逃回唐州,再图后计。
突然,前方传来大队人马行进的声音。
石金虎吓得亡魂皆冒,以为是南蛮追兵。
于是急忙策马躲进旁边的山林之中,连大气都不敢喘。
看着队伍中打着的“贺拔”旗号。
以及为首的贺拔建、贺拔延兄弟。
石金虎顿感庆幸。
还好他躲得快。
不然被这两兄弟撞见就完犊子了。
直到大队人马过后,他才敢小心翼翼地探出头来,眼看着后面还有一小队骑兵追赶,石金虎连忙整理了一番衣甲,强作镇定地走出来拦下询问。
那些士卒见他身着将军服饰。
虽然狼狈,却也不敢怠慢。
连忙将所知军情相告。
前后事件在石金虎心中串联起来。
顿时让他如坠冰窟。
现在郑王被擒,他却半路逃了。
贺拔建要是半路把郑王给救了回来。
两边都不会放过他!
而郑王要是被陈靖之抓回了南楚。
那问题就更大了。
盛怒之下的皇帝会将他碎尸万段!
完了!全完了!
石金虎脸色惨白如纸,眼神疯狂闪烁着,冷汗涔涔而下,但在短暂的极致恐惧之后,一个疯狂的念头猛地窜起。
妈的!只能这样了!
心中打定主意,石金虎立刻对着那些士卒喊道。
“本将军这就赶回唐州城调兵!尔等速速跟上!快去!”
士卒们不敢多问,领命疾驰而去。
而石金虎却面露狰狞之色。
猛地一夹马腹。
朝着唐州城狂奔而去!
………………………………
不久后。
贺拔建也率军赶到大复山营地。
眼前的惨状让他心头一沉。
赶紧和先一步赶到的唐州城守将会合。
恰巧几个侥幸躲入山林的残兵逃了回来。
一问才知。
郑王殿下被南蛮绑走进山了!
厉锋将军很可能已然殉国!
这两个消息一传出来,所有人都如丧考妣,即便是素来沉稳冷静的贺拔建,也是觉得眼前一黑,身形猛地晃了一晃。
“少将军!”
已然归心的拔略高惊呼一声。
连忙上前扶住,这才没让他摔落马下。
而贺拔建虽强行稳住了心神。
但脸色依旧难看至极。
他最担心的事情还是发生了。
而且是最坏的那种情况!
郑王被俘,这已经不是一战失利了!
而是足以震动朝野、引发朝堂巨震的大事!
他们所有人都难逃干系!
“快!立刻派出八百里加急!以最快速度将此间情况禀报父帅!要快!”
贺拔建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他知道,父亲贺拔武都此刻面临的压力将是空前的。
而贺拔延则是双目尽赤。
他猛地拔出战刀,直指眼前的大复山。
“大哥!还禀报什么?我们赶紧追啊!上万人马一起进山!就算把这大复山翻过来!也要把郑王殿下救回来!”
“蠢货!闭嘴!”
贺拔建猛地回头,厉声呵斥。
“你看看这条山路!容得下上万人马吗?一拥而入只会自乱阵脚!延误战机!你是想让南蛮笑着看我们堵死在山道上吗!?”
贺拔延被骂得哑口无言。
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贺拔建不再看他。
迅速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思维高速运转。
而后猛地转身。
一连串命令脱口而出。
“传令!立刻派出所有快马斥候,兵分多路!八百里加急,告知豫州驻军此间情况!令他们立刻张网搜捕,严密盘查一切可疑人马,尤其是通往申州的方向!”
“其余各部,以千人为一队!”
“由各千夫长率领,分头寻找可供通行的山路小道!”
“不惜一切代价!就是把马跑死!也要追上那伙南蛮骑兵!”
“记住!若是郑王殿下被带入南楚疆域,我等万死莫赎!”
“吼——!”
此时所有人都知道了事态的严重性。
于是轰然应命,迅速行动起来。
贺拔建也亲率一千人马,直接冲进了眼前的山路,希望以最快的速度赶上陈靖之,然而一步慢,步步慢。
陈靖之早就派人殿后。
一路不断推下山石、砍伐树木。
这大大迟缓了贺拔建的追击速度。
而他本人则是亲率骠骑营主力,押解着赫连悦和王宗艾一路疾驰,尽管山路不甚平坦,但胜在无人阻击。
当天下午。
他们就成功进入了豫州境内。
“靖哥!再往东南一百五十里就是申州了!”
李兴赐的话语透着一股兴奋。
周围的将士们也面露疲惫却振奋的笑容。
豫州境内一马平川。
照这个速度,明天晌午前后他们就安全了!
然而就在这时,天色陡然变暗,一阵寒风席卷原野,细碎的雪粒开始从天而降,很快变成了纷纷扬扬的鹅毛大雪。
“下雪了!”
有士卒发出惊呼。
但陈靖之却是猛地一拍大腿。
“好!好雪!”
大雪不但能掩盖他们的行踪,还能阻塞山道,不管他们身后还有没有追兵,此刻都不可能追上来了!
“传令全军!加快速度!”
“务必在天黑前多赶一段路!”
“尽可能夺取一处较大的胡人营地落脚!”
“否则人马暴露于荒野之下!”
“必有冻毙之虞!快!”
“是!”
骠骑营将士们对他早已无有不服。
闻言纷纷抖擞精神,冒雪加速前行……
只是同一片风雪下。
正在山道上跋涉的贺拔建却完全没有同感。
感受到雪花飞落脸上的冰凉触感,他只觉一阵急火攻心,当即喉头一甜,竟猛地张口喷出一股鲜血,身形在马背上摇摇欲坠。
“大哥!”
“少将军!”
贺拔延和拔略高被吓大惊失色。
慌忙跳下马冲过去,一把扶住贺拔建。
“军医!快传军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