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夜,万安戍的军民在军寨里举办了盛大的庆功宴,父老乡亲们为此掏空了家底,而胡人留下的那几百匹死马,则提供了大量的肉食。
有酒有肉,过年都没有这么热闹!
“诸位将士!万安戍的父老乡亲们!”
高烈站起身来,声音洪亮,压过了场下的喧嚣。
“今日石竹谷一战!扬我国威!壮我军魂!此乃我唐城县前所未有之大捷!全赖将士用命!让我们满饮此杯!先敬阵亡的将士!”
“敬阵亡的将士!”
无数酒碗高高举起。
高烈豪气干云,仰头就要一饮而尽。
但就在这时。
高忠却一把抢过了他手中的酒碗。
“爹!您老贵人多忘事啊?咱们可是打了赌的!石竹谷大捷若是真的!您得戒酒三个月!正所谓君子一言!驷马难追!这庆功酒嘛……嘿嘿,儿子我就代劳了!”
话音未落。
高忠就将碗中的浊酒一饮而尽。
喝完还意犹未尽地咂了咂嘴。
“好酒!痛快!替爹喝酒更是双倍的痛快啊!哈哈哈哈!”
高烈当场僵在了原地。
而周围则传出了一阵哄笑。
“哦!高将军!原来你一开始不信咱们打赢了啊!”
“这你可不地道啊!那这酒你还是三个月以后再喝吧!对不对?”
“对!哈哈哈哈!”
高烈被闹得脸色是一阵青一阵白。
然而,就在他快原地爆炸的时候。
陈靖之却是站了出来。
“诸位!休要取笑!”
“石竹谷一战,斩获之巨,战果之奇!莫说将军听了难以置信,便是我等亲身经历者,亦是恍如梦中!将军不信也是人之常情,更何况将军未曾偏听偏信,而是亲临战场核实!”
“此等不辞辛劳、务求真相之举!岂是些许赌约玩笑可轻辱的?”
高烈闻言猛地抬起头。
胸中那股憋闷瞬间烟消云散。
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暖流,直冲眼眶!
他看着陈靖之那张年轻、英俊的脸庞,此刻简直散发着圣光,再扫了一眼旁边那个还在咧嘴傻笑、没心没肺的逆子……
高下立判!
这个才是我贴心贴肺的好儿子啊!
那个?那个是讨债的孽障!
“看看!都看看!这才是我大楚的好儿郎啊!明事理!懂大局!知恩义!”
高烈猛地一拍案几。
伸手指着陈靖之,激动得胡子都在发抖。
“陈靖之!老子拼着这次朝廷的封赏升迁全都不要!也要拼尽全力!为你讨一个将军的名号回来!往后大家都得叫你一声——陈将军!”
陈靖之:“!!!”
短暂的死寂后。
“哦——!!!”
狂热的声浪直冲云霄,几乎要将夜幕掀翻!
从校尉到将军是一道巨大的鸿沟!
多少人在边关拼杀一生都未能跨越!
而陈靖之现在才十六岁啊!
陈伯坚和李素娥站在人群中,激动得老泪纵横。
李兴赐和陈邈元这两个死党,更是瞬间疯了,嗷嗷叫着冲过来,一左一右抱住了陈靖之,用力地摇晃着,激动得语无伦次。
“靖哥!将军!陈将军!我的老天爷啊!”
“成了!靖之你成了!陈将军!”
直到这时。
陈靖之才反应过来
连忙对着高烈躬身行了一礼。
“将军大恩!靖之没齿难忘!”
“欸!这是你应得的!”
高烈热切地将陈靖之扶了起来。
那股亲近的劲。
看得一旁的高忠都犯嘀咕了。
“爹你至于吗?到底谁才是你儿子……”
“滚——!”
………………………………
狂欢终有尽时。
第二天,多达一千五百余人的队伍,满载着如山的缴获、驱赶着成群的战马,在震天的凯旋号角声中,浩浩荡荡地开回了唐城。
这一次,无需任何传令兵提前报信。
整个唐城,陷入了前所未有的疯狂震动!
“是真的!都是真的!快看那些马!好多马啊!”
“我的天呐!那车上堆的是……是胡刀!胡人的铁甲!这么多!”
“嘶!那些盖着草席的车……里面是……是首级!?”
“白袍!快看!陈小郎君还是那身白袍!”
城门口早已被汹涌的人潮彻底堵塞,而当队伍最前方,那一袭醒目白袍、端坐于神骏夜锋之上的年轻身影终于清晰可见时,人群彻底爆炸了!
就在这时。
人群中不知哪位大胆的小姑娘率先喊了一声。
“陈郎!接着!”
一个红彤彤的苹果划出一道弧线。
朝着马上的陈靖之飞去。
仿佛点燃了引信!
下一刻,无数新鲜的瓜果、精心刺绣的手帕、甚至带着露珠的野花,如同密集的雨点般,纷纷扬扬地朝着陈靖之抛洒而来!
“陈将军!尝尝我家的梨子!”
“将军!接住我的帕子!”
“陈郎!看我!看我啊!”
陈靖之都懵了。
饶是他前世今生两辈子加起来。
也没经历过这等阵仗!
“高兄,这……这是何意啊?”
“哈哈哈哈!”
高忠见状笑得前仰后合,几乎要从马上栽下去。
“我的好兄弟!这还不明白吗?这是姑娘们看上你了!掷果盈车!这可是天下一等一的风流之事!看来咱们陈小郎君不仅打仗是把好手,这模样也是迷死人啊!哈哈哈哈!”
高烈在一旁看得也是捻须大笑。
故意扬声打趣。
“瞧瞧!瞧瞧咱们的陈小郎君!这就害羞了?这怎么行?以后当了将军,统领千军万马,还怕见大姑娘不成?哈哈哈哈!”
高烈这一嗓子。
彻底将现场的气氛推向了最高潮!
对此,陈靖之也只能无奈地摇了摇头。
努力维持着表面的镇定……
………………………………
与此同时。
唐城以西两百里外。
南楚北境重镇——襄州。
镇北将军府内,气氛肃穆而压抑,空气中弥漫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巨大的沙盘占据了大厅中央,插满了代表敌我态势的各色小旗。
崔弘度正俯身在宽大的案几上。
仔细批阅着一份加急军报。
他刚放下笔。
端起手边微凉的茶盏。
还没来得及啜上一口。
“报——!唐城县八百里加急军报!”
一名风尘仆仆、嘴唇干裂的传令兵几乎是扑进了厅内,单膝跪地,双手将一份封着火漆的加急文书高高举过头顶。
崔弘度不敢怠慢。
立刻放下茶盏,接过文书。
验看火漆无误后,迅速拆开。
“石竹谷大捷?步卒千余……大破胡骑五千?阵斩一千六百三十七级?缴获战马八百一十五匹?兵甲堆积如山?”
崔弘度瞳孔骤然收缩。
一张黑脸甚至都抽动了几下。
“陈靖之?这小子这么出息了?”
再三确认无误之后。
崔弘度激动得猛地一拍桌子。
“好啊!真是捡到宝了!来人!速将这份战报转交赵将军!并转告他此战功劳甚大!非我一人可以决断!还请将军示下!”
“是!参军!”
做完这一切之后。
崔弘度依旧按捺不住心中的激动。
起身来回踱步了几次。
然后突然顿住,眼神遥望北方。
发出一声低沉而意味不明的笑声。
“这份捷报……想必此刻也该送到贺拔老狗的案头了吧?不知道这老狗看到石金虎的厉锋军被打残,自己的二儿子还现了大眼,表情会有多精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