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唐城西校场。
尘土飞扬,杀声震天。
“宁远”、“万安”两面营旗猎猎作响。
“刺!钩!杀!!!”
“瞄准!放!”
校场上,是重组的宁远营和万安营,兵力已超千人,核心战力是历经官道、清风荡两战的五百老兵,是陈靖之最可靠的班底。
不过另外的五百新兵,同样气势不凡。
三日前高烈一纸告示。
让在唐城服役的军户瞬间红了眼睛。
选拔五百精壮敢战之士!
战兵待遇!粮饷足额!优先配发甲胄兵器!
这可是实打实的粮饷啊!
那还等什么?抢啊!
选拔现场人潮汹涌,最终脱颖而出的五百人,个个孔武有力,眼神里带着股剽悍的狠劲,训练起来更是拼命。
“好!好!都是好苗子!”
点将台上。
陈伯坚捋着短须,满脸欣慰。
台下不少万安营的老兵也都喜笑颜开。
清风荡的战功。
换来的是实打实的赏赐和晋升。
李兴赐和陈邈元就是受益者。
原本只是什长的二人。
被破格提拔为了正九品队正。
“嘿!邈元!瞧见没?咱现在也是正儿八经的队正了!有了官身!手底下管着五十号人!跟咱爹直接平级了!”
李兴赐眼中透着一股兴奋。
而陈邈元则是憨厚地挠了挠头。
“可担子也重了,靖之说过,练不好,上了战场就是送死。”
“唉呀!知道啦知道啦!跟你说话可真没劲!”
李兴赐撇了撇嘴。
但看了看自己身上那崭新的装备。
随即又眉飞色舞了起来。
因为高烈这次实在是太够意思了。
对陈靖之的承诺没有半分折扣。
甲胄、刀盾、弓弩之类的就不说了。
光说那克制骑兵的利器——钩镰枪!现在这玩意已经在唐城军中推广开了,而最新造的那批更是加长了枪杆,对骑兵的威胁更大。
其他战兵营还没轮上呢。
万安营和宁远营管够!
甚至可以说。
他们两个营的装备水平。
已经超过了高忠麾下的老牌战兵营。
然而,点将台中央的陈靖之,眉头却始终紧锁,他的目光扫过校场,最终总是不自觉地投向西北方的天际。
“太安静了……”
“嗯?什么太安静了?”
陈伯坚闻言一愣,随即反应过来。
“靖之,你是说胡人?”
“嗯。”
陈靖之点头,声音带着化不开的凝重。
“自清风荡一战后,我唐城县境内的胡骑袭扰几乎绝迹,这几日斥候回报,连深入腹地的小股游骑都收缩了回去,这不像是他们的作风。”
“这不是好事吗?说明他们被咱们打怕了!不敢来了!”
刚刚跑上来的李兴赐凑过来插了句嘴。
同行的陈邈元也难得地开口附和道。
“对,靖之,咱们赢了,他们怕了。”
“怕?绝无可能!”
陈靖之缓缓摇头,语气斩钉截铁。
区区两百人的损失。
对于胡人连皮毛都算不上。
怎么可能怕了?
假如他是对面的主将。
只会发动更加猛烈的攻势作为报复。
更何况那贺拔延……
“好了,别想太多。”
陈伯坚看着儿子紧绷的侧脸,拍了拍他的肩膀。
“眼下队伍初成,正需磨合。”
“上面赏赐清风荡战功的钱粮布帛都发下来了,数量不少,而且营里的老兄弟们离家都一个月了,也都想家了。”
“你看……要不要带大家回万安戍一趟?”
“一来发放赏赐,安顿家小。”
“二来用你的话说就是……来次拉练怎么样?”
回万安戍?
陈靖之心中一动。
自己紧绷的神经确实需要放松。
而且本来就有拉练的计划。
到哪里练不是练呢?
更重要的是。
万安戍往西那边……
陈靖之脑海中某个念头一闪而过。
“好……”
轰隆隆——!!!
万万没想到,一个好字还没说完,天空猛地一声炸响,众人只见狂风突至,漫天乌云席卷而来,随即豆大的雨点如同天河般倾泻而下。
“暴雨!快!收队!避雨!”
刚刚还热火朝天的训练瞬间被打断。
士兵们手忙脚乱地收起兵刃,相互呼喊着朝营房奔去。
这年头一个风寒就能要人老命。
可不敢顶着暴雨训练啊。
“艹!这鬼天气!看来咱们只能等雨停再回去了!”
陈伯坚大声抱怨着。
李兴赐和陈邈元护着陈靖之下台。
嘴里也忍不住嘟囔道。
“真晦气!偏偏这时候下!贼老天!”
唯独陈靖之本人却不知怎么的。
心头却莫名地微微一松……
………………………………
唐城西北百里之外。
一片巨大的毡帐营地覆盖了丰美的草场。
人喧马嘶,五千北夏胡骑尽聚于此。
一面“厉锋”将旗在狂风中猎猎作响。
将旗下,是比其他毡帐大数倍的主帐。
帐内炭火熊熊,却驱不散弥漫的血腥之气。
“陈靖之!高忠!即刻发兵!我要血洗唐城!把他们碎尸万段!!!”
贺拔延双目赤红,状若疯魔。
手中弯刀犹自滴着血。
面前还躺着一个刚刚被他亲手劈成两段的俘虏。
主位上。
北夏厉锋将军石金虎眉头不易察觉地皱了一下。
他身材魁梧如熊罴,脸上的虬髯比高烈更盛,显然不是个好脾气,贺拔延的狂躁和溅在毡毯上的污血已然让他十分不悦,但想到对方的身份,终究还是压下了情绪。
“二公子,稍安勿躁……”
石金虎起身走到悬挂的羊皮地图前。
用手指蘸墨,在地图上重重圈出一个点——万安戍。
“我部都是骑兵,攻克唐城绝非易事,倒不如对这万安戍动手。”
贺拔延闻言愈发暴躁。
“石将军!区区一个南蛮边境的屯田戍所,我只率数百骑兵即可攻破,何须五千大军?此番不血洗唐城,取下陈靖之和高忠的首级,难消我心头之恨!”
石金虎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但还是耐心解释道。
“万安戍以西二十里,有一石竹谷,直通宁远戍。”
“我军可趁夜穿行而过,避开南蛮主要哨卡,而后藏于山中,再遣小队精骑突袭万安戍,烧杀劫掠,务必大张旗鼓!”
“那陈靖之根基在此,闻讯必定率兵急救!”
“而那高忠刚与他约为兄弟,也极有可能出兵!”
“到那时……我五千铁骑伏兵尽出,以逸待劳,将他们围而歼之!”
“岂不比强攻唐城痛快百倍?”
贺拔延闻言如梦初醒。
眼中爆发出狂喜和残忍的光芒。
“妙!妙计!谢石将军成全!事成之后!我必不忘将军大恩!我父那边由我想办法!此次南征结束后论功行赏!我贺拔家必有厚报!”
“哈哈!那就多谢公子了!”
石金虎放声大笑。
他堂堂厉锋将军却为一个百夫长做事。
图的不就是这个吗?
但恰在此时,帐外一声惊雷,滂沱大雨轰然而下,瞬间盖过了他的笑声,也引起了帐外人马的一连串惊呼。
“唏律律——!”
“不好!马惊了!”
“暴雨来了!快把马拴好!”
贺拔延的表情瞬间僵在了脸上。
石金虎也收敛了笑容。
“二公子,看来得让你的仇人多活几天了,这雨,没个三五日,停不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