哒哒哒!哒哒哒——!
急促的马蹄声敲碎了唐城午后的沉闷,一名风尘仆仆、满面通红的传令兵骑着快马,沿着官道直奔唐城西门。
“捷报!清风荡大捷!”
“阵斩胡人一百一十七级!俘虏六十八人!”
“缴获战马上百匹!兵甲无算——!!!”
城门口盘查的兵丁愣住了。
城墙上值守的甲士愕然地弹出脑袋。
进出的百姓、商贩更是如同被施了定身法。
随即轰然炸开!
“什么?清风荡大捷?”
“斩首一百多?俘虏六十多?我的老天爷!这……这是真的吗?”
“这是哪位将军带兵打的?这么漂亮!”
“快看!缴获的战马!上百匹啊!后面!后面运过来了!”
人群如同潮水般涌向官道两侧。
无论军民都踮着脚尖,伸长脖子,朝着西面张望。
很快,地平线上扬起了更大的烟尘,一支上千人的队伍,在无数道震惊的目光注视下,缓缓出现在官道的尽头。
当先两骑并辔而行。
左侧,高忠一身染血的铁甲,腰杆挺得笔直。
胯下骑着一匹刚刚被驯服的枣红马。
右侧,陈靖之身披白袍,眼神清亮如星。
身下通体乌黑的夜锋神骏非凡。
在他们身后。
是多达上千人、蜿蜒如长龙的队伍!
其中数十名垂头丧气、被绳索串联捆缚的北夏俘虏,步履蹒跚。
而最引人注目的。
还是被士卒协力驱赶的那上百匹战马。
这些缴获的马匹虽然大都带着伤,有些甚至连鬃毛都被大火烧光了,但强健的筋骨、高大的体型,在阳光下依旧散发着剽悍的气息。
许多马背上。
还驮着成捆的胡刀、长槊、铁甲、弓矢……
“嘶——!”
当那这些战马真正靠近城门时。
无数倒吸冷气的声音瞬间汇成一片。
“赢了!真的赢了!”
“老天开眼!打得好!打得好啊!”
“呸!看这些胡狗还怎么嚣张!”
“那个穿白袍的后生是谁?长得真俊啊!”
“我知道啊!那是陈小郎君!和少将军打赌来着……”
无数人拼命往前挤,只为能更近地看一眼那些被俘获的胡人和战马,但与此同时,陈靖之和高忠的赌约也如野火般,迅速在人群中传播开来。
“我的天呐!输了的给赢了的牵马坠蹬!”
“我的天!那现在少将军岂不是要……”
“快看!高将军亲自出来了!”
听闻战报,高烈在一众亲兵和官吏的簇拥下,亲自出城门迎接,他目光如电,脸色绷得紧紧的,第一时间就锁定了并辔而来的儿子和陈靖之。
看到二人安然无恙。
高烈略微松了一口气。
但一颗心马上又提了起来。
生怕儿子当众下不来台。
然而。
当队伍行至城门前。
预想中尴尬的一幕并未发生。
二人几乎同时勒住马缰,高忠并未下马去抓陈靖之的马镫,陈靖之也丝毫没有倨傲之态,两人相视一笑,一同下马,并肩而立。
这番姿态,被所有人看在了眼里。
“咦?没牵马?”
“这……少将军和陈小郎君看着挺好啊?”
“快听!队伍里的兄弟在讲经过!”
很快,从队伍中那些兴奋得满脸通红的士兵口中,更加详细、更加传奇的故事版本开始在人群中口耳相传。
单骑诱敌!火烧清风荡!
斩首上百!俘敌数十!
杀得北夏镇南将军之子落荒而逃!
而最绝的是!
少将军愿赌服输!陈小郎君冰释前嫌!
二人竟然握手言和,约为兄弟了!
“好——!!!”
“陈小郎君威武!少将军豪气!”
“这才是我们大楚的好男儿!”
欢呼的声浪几乎要将城墙掀翻,不知多少老百姓听得热血上涌,而了解事情经过的高烈,更是被巨大的狂喜和骄傲所淹没。
“好!好!好啊!”
高烈连说了三个好字。
大步迎上前去,脸上笑得如同盛开的菊花。
他用力拍了拍儿子高忠的肩膀。
又重重拍了拍陈靖之。
目光在陈靖之年轻而英挺的脸上逡巡。
越看越是喜爱。
“好小子!老子要是有个合适的闺女!非绑了你当女婿不可!哈哈哈哈!”
这半开玩笑半认真的话,引得周围亲兵和官员们一阵哄笑,看向陈靖之的目光更是充满了热切,倒是让单身两辈子的陈靖之不知所措了。
“万安营队正陈靖之!听令!”
高烈笑罢,神色一正,声音陡然拔高。
陈靖之立刻抱拳肃立。
“卑职在!”
“即日起!擢升你为宁远校尉!统兵五百!从万安营兵丁中抽调善战者二百五十人!再从唐城诸戍所军户中!选拔精壮敢战之士二百五十人!合为一营!一应粮秣、军械、甲胄,皆由唐城县府库优先拨付!”
周围再次响起一片惊呼。
陈靖之也是有些动容。
“谢将军信任!卑职必不负所托!”
这宁远校尉的名号。
代表的不就是刚刚被屠杀一空的宁远戍吗?
唐城县上下哪个不为此义愤填膺?
如今高烈把这个名号授予他。
这是想把他立成标杆啊!
“恭喜陈校尉!”
“贺喜郎君!”
道贺声如同潮水般涌来,身为老父亲的陈伯坚激动得老泪纵横,李兴赐、陈邈元等人更是兴奋得手舞足蹈。
然而在这荣耀加身的时刻。
陈靖之眼中却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凝重。
自己是被立成标杆了。
可那贺拔延……
………………………………
就在唐城陷入胜利的狂欢之时,西北近百里外的一片荒凉之地,一个衣衫褴褛的身影,正踉跄着在枯黄的野草间穿行。
“达叔!我一定要为你报仇!”
正是贺拔延。
此刻他双目赤红,就如同受伤的野兽。
手下全军覆没之后。
胯下的战马也力竭倒毙。
他能走到这里。
全靠着一股不灭的仇恨支撑着。
突然,沉闷的马蹄声从侧前方的山丘后传来,原来是一支十余骑的北夏轻骑小队,他们发现贺拔延的身影,立刻就围了上来。
“什么人?”
“我乃贺拔延!贺拔武都将军的次子!你们是谁的部下?”
贺拔延本以为对方会恭敬地下马行礼。
却不料,这反而引起了那位十夫长的嗤笑。
“就你?还贺拔家的公子?看你像条丧家犬似的,怕不是在南蛮手里吃了败仗,被一路撵到这来的吧?哈哈哈哈!”
“你……找死!”
贺拔延眼中血光暴射!
浑身散发出一股狂暴的戾气!
他猛地拔出腰间胡刀扑了过去。
瞬间将那名还在大笑的十夫长开膛破肚。
“啊!老大!”
“杀了他!”
剩余的骑兵又惊又怒,纷纷拔刀准备为十夫长报仇,但就在这时,又有一支轻骑小队出现,这次带头的是一位百夫长。
当他看清贺拔延的相貌时。
瞬间脸色大变。
匆忙滚下马鞍就跪倒在了贺拔延面前。
“住手!都给我住手!卑职厉锋将军帐下百夫长!不知是公子当面!手下人无礼冲撞!罪该万死!求公子恕罪!”
“辱我贺拔家者,死!”
贺拔延喘着粗气。
手中的胡刀还在滴血。
他看着跪在脚下瑟瑟发抖的百夫长。
胸中那股狂暴的戾气稍稍平复。
但眼中的仇恨却燃烧得更加炽烈。
“你……带我去见厉锋将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