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儿郎们!冲!”
贺拔延带领手下悍然渡过了白水河。
一头扎进了对岸的芦苇丛中。
让他惊喜的是,那个穿白袍的家伙并没有跑远,此刻正停在河滩外的一片开阔地,趴在马背上喘着粗气呢。
“哈哈!天助我也!”
“那南蛮贼子中箭跑不动了!”
“冲上去!剁碎了他!”
贺拔延大喜过望。
当即领着麾下近两百人马朝着陈靖之杀去。
咫尺之遥,转瞬即可杀到!
但晚一步赶来的若干达看到这一幕。
却险些晕死过去。
这摆明了就是陷阱!
你怎么就不明白呢?
“二郎!快撤!有埋伏!”
然而,迟了!
一直趴在马背上的陈靖之突然大喊。
“放箭!”
咻咻咻咻——!!!
数百支蓄势已久的利箭,猛地从两侧的芦苇丛中射出,目标直指刚刚登岸,队形拥挤混乱的胡人骑兵。
“危险!”
“呃啊!”
“唏律律——!”
眨眼之间,人马悲鸣不断。
冲在最前面的数十名胡骑瞬间如割麦子般倒下。
在泥泞的河滩染上了一片醒目的猩红。
贺拔延虽然侥幸没有中箭。
但胯下西域良驹却是不幸马失前蹄。
当场把他掀翻在地。
好在他身份非同一般,周围同样侥幸未死的胡人见状,立刻冲过来用盾牌护住了他,这才让他免遭一死。
“我的马!天杀的南蛮!我饶不了你们!快撤!”
换上手下的坐骑。
贺拔延立刻下令撤退。
但语气中却并没有多少恐慌。
更多的还是痛失爱马后的愤怒。
只因两侧芦苇丛中出来的伏兵不过数百人,他们结成紧密阵型护在那穿白袍的家伙身前,但除此之外,四周的芦苇丛中就再也没有大的动静了。
“哼!就凭这么点人就想拦住我们?”
这句话理论上是没错的。
可假如……放上一把火呢?
军阵之后。
陈靖之快速从箭囊中抽出了一支鸣镝。
射出后当即发出了一道尖锐的声响。
四周的芦苇丛中隐藏的兵丁闻声而动。
立刻点起了数十处火苗。
然后在贺拔延和所有胡骑惊骇欲绝的目光中,火势迅速蔓延开来,转眼就连成一片,如同地狱之门在瞬间洞开!
“啊!火!!!”
“快撤!快撤啊!”
“不好!马惊了!”
干燥的秋日芦苇沾火即燃。
炽热的气浪瞬间冲向了所有人,就连躲在河滩外围的万安营军阵都不禁连连后退,更别提被大火包围的胡人骑兵了。
马匹天性畏火。
如今被大火包围。
瞬间产生了应激反应。
它们纷纷人立而起,疯狂地尥蹶子。
大量胡人不慎之下被掀翻在地,然后被受惊的战马践踏成肉泥,亦或者惨叫着滚入蔓延而至的火舌当中,瞬间化作燃烧的火球。
有些人慌不择路。
纵马朝着浅滩外的开阔地带冲去。
然后一头撞上了万安营军阵。
不是被乱箭射杀。
就是死在了钩镰枪之下。
一路上趾高气昂的贺拔延,如今被吓得是亡魂皆冒,看着周围的混乱茫然无措,直到若干达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才让他恢复了理智。
“二郎!快往回走!从原路冲出去!”
若干达嘶吼着指向来时涉水的浅滩方向。
那里因为之前大队骑兵的践踏。
芦苇相对稀疏低矮。
火势蔓延的速度稍慢一些。
尚未完全合拢。
所以形成了一道狭窄的生路!
“达叔……撤!快撤!”
贺拔延顾不上感激,赶紧调转马头。
幸存的胡骑闻言也如梦初醒。
乱哄哄地朝着来时的生路涌去。
但陈靖之怎么可能没有想到这一点?
“堵住缺口!一个也别放跑!”
只见那缺口外的对岸,突然也从芦苇丛中钻出了数百名南楚甲士,当先一名年轻的校尉持枪挺立,正是负责堵截的高忠。
“放箭!给我射死这帮胡狗!”
又一波密集的箭雨袭来。
给本就混乱的胡人再次造成大量杀伤。
“完了……”
贺拔延彻底绝望了。
但若干达的眼中,却猛地爆发出了野兽濒死般的凶悍光芒!
“不!二郎!还有机会!跟在我们后面!”
他猛地抽出腰间胡刀。
朝着身后仅存的十几名贺拔家亲兵大喊道。
“贺拔家的勇士!随我冲!为二郎开路!”
这十几名亲兵早已浑身浴血,有的甚至已经身中数箭,但听到这声嘶吼,眼中却突然爆发出了殉道者般的狂热!
他们对视一眼。
齐声发出震碎肝胆的咆哮。
“杀——!!!”
没有犹豫,没有恐惧。
这十几名亲兵在若干达的带领下。
朝着高忠麾下的军阵发起了决死冲锋!
“达叔!”
贺拔延想要阻止。
却被浓烟呛得剧烈咳嗽。
“走啊!!!”
若干达的吼声很快淹没在了震天的厮杀声中,他如同一头发狂的雄狮,挥舞着胡刀,悍不畏死地撞向了最前排的钩镰枪阵!
噗嗤!
胯下战马瞬间被几杆钩镰枪刺死。
但若干达竟借势纵身一跃。
直接跳进了军阵之中肆意砍杀。
其他亲兵也有样学样。
只攻不守,完全就是一副同归于尽的打法。
高忠部下一时没有准备。
竟真的被他们冲乱了阵型。
“一群废物!跟我上!杀了这帮胡狗!”
高忠见状勃然大怒,亲自带队杀了上去,刚好与若干达撞了个照面,二人没有任何交流,当即就展开了厮杀。
周围士卒见状士气大振。
不一会就找到机会。
用两杆钩镰枪将若干达拖入了河中。
而后一拥而上。
强行把若干达的头给摁了下去。
活活淹死了这位久经沙场的胡人百夫长!
与此同时,其他贺拔家的老兵也相继战死,但他们也成功给贺拔延创造了机会,趁着高忠亲自出手的间隙,在军阵薄弱处撕开了一道狭窄的缺口。
贺拔延就是从这里。
险之又险地冲出了包围圈。
他回头死死地盯着眼前这一切。
含泪的双目已然尽赤!
“达叔!我一定会为你们报仇的!驾!!!”
………………………………
高忠这边的厮杀逐渐平息。
活着的胡人惊惧之下纷纷下马投降。
而对岸的万安营见火势逐渐微弱,也开始收缩包围,刀枪并举,逼向那些进退两难,只能在原地坐以待毙的胡人。
“跪地缴械者不杀!”
“投降!饶尔等狗命!”
“欸!那匹马还好好的!别让它跑了!”
胜负已分,一切都是顺其自然的,陈靖之也终于可以松口气了,但显然陈伯坚、李兴赐等人不这么想。
“好儿子!快下来给爹看看!”
“靖哥!你可吓死我们了!赶紧把箭伤处理一下!”
眼看着一群大老爷们把自己淹没。
神色还一个比一个急切。
直到这时。
陈靖之才想起来。
自己背后好像还插着一支箭来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