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将军此言差矣!”
陈靖之看向高忠的表情有些微妙。
说出的话也带上了些许挤兑的意味。
“从来只有千日做贼,哪有千日防贼的道理?”
“胡人依仗骑兵之利,来去如风,肆虐无忌,以为我楚军上下只能被动挨打,已成骄兵,他们绝想不到我们敢主动求战,此乃天赐之战机!”
“更何况卑职从未说过要带着区区八骑人马,去跟胡人硬碰硬啊。”
“哼,你没说过……”
高忠一声冷笑,随即表情僵住。
对啊,说硬碰硬的好像是自己老爹!
“好了!”
高烈及时解围,声音低沉却不容置疑。
“陈小子,忠儿的话虽然急躁,却也不无道理,要想老子把战马全都交给你,你得给老子一个足够服众的理由,否则……此事休提!”
高烈的态度很明确。
风险太大,他不可能轻易点头。
厅堂内的空气再次凝重起来。
高忠看着父亲的态度。
眼中闪过一丝得色。
挑衅地瞥了陈靖之一眼。
而陈靖之在片刻的沉默之后,还是选择将自己的计划和盘托出,其实他也不是非要高烈将战马全都交给他,他一人一马也是一样的。
只是这风险……
“陈小子!你不要命了!?”
“卧槽!你特么是疯了吗!?”
听到陈靖之的计划。
高烈父子两人惊得是目瞪口呆。
但陈靖之显然不是说笑的。
“卑职对自己全身而退倒是有七八分把握,可是我万安营上下不过五百之众,若想取得全功,至少还需五百精锐甲士助战。”
“哈哈哈哈!好一个不知天高地厚的狂徒!”
高忠被这番“狂言”给气笑了,只觉得这小子是荒谬绝伦。
“孤身诱敌?你以为你是谁?是话本里飞天遁地的侠客?还是对面那北夏胡人的祖宗?简直是滑天下之大稽!”
没错!
重兵设伏!轻骑诱敌!
这就是陈靖之的计划。
这些天他已经和夜锋磨合得差不多了。
再加上对地形的熟悉。
他自信有着十足的把握全身而退。
但在高忠看来嘛……
“陈靖之!我看你此去必定是肉包子打狗——有去无回!”
“忠儿!”
高烈眉头一皱,刚想开口训斥。
却不料陈靖之也较起了真。
“少将军,你我二人打个赌如何?”
“赌?赌什么?”高忠下意识地接话,脸上满是嘲讽。
“就赌此战我能否功成!我若当真有去无回便罢,若是安然归来而未竟全功,我甘当你帐下一小卒,那匹夜锋也归你,从此为你牵马坠蹬!”
“当真?”
高忠闻言大喜,他老早就看中那匹夜锋了。
“当真!”
陈靖之当即应诺,可马上又话锋一转。
“可少将军,若是卑职功成了呢?你又当如何?”
“我?”高忠神色一凝,有些轻蔑地答道:“你若功成,我也甘当你帐下一小卒,现在这校尉一职也归你,从此为你牵马坠蹬!”
“君子一言?”
“快马一鞭!”
“少将军既如此爽快,明日可敢与卑职一同出战?”
“有何不敢?击掌为誓!”
“好!”
啪——!
随着两只年轻而有力的手掌重重拍在一起。
赌约已成。
“你们两个……”
高烈这才反应过来。
又惊又怒,刚想阻止。
陈靖之却已抱拳深深一揖。
“将军!卑职这就回去准备!明日清晨出发!必竟全功!”
话音未落,人已转身。
陈靖之大步流星向外走去。
“欸!陈靖之!你给老子站住!”
高烈气急败坏地大喊。
奈何陈靖之恍若未闻,身影迅速消失在门口。
压根就不给他阻止的机会。
而周围早就被这动静吸引而来的军士吏员们,也都三五成群聚在一起,想必很快就会把二人对赌的消息传开,就是想反悔都不成了。
“切,不知天高地厚的家伙,明日我看你怎么死!”
“逆子!你这个逆子!!!”
听到高忠这话。
高烈再也按捺不住,彻底爆发了!
他如同被激怒的雄狮,一把抄起案几上那本厚厚的军报,劈头盖脸就朝着还愣在原地的高忠砸了过去!
高忠猝不及防之下被砸了个正着。
只得踉跄着后退。
“爹!你打我做什么?”
“打你?老子恨不得打死你这个没脑子的蠢货!”
高烈几步冲到高忠面前,抬腿就踹了过去,却被儿子极为熟练地避了过去,然后父子二人就在这屋内追打逃窜了起来。
“意气用事!匹夫之勇!”
“老子平时怎么教你的?激他?激他去送死?”
“他万一要是赢了怎么办?你难道还真给他牵马坠蹬不成?到时候老子的脸往哪搁?高家的脸往哪搁!?”
高烈气得浑身发抖,下手毫不留情。
高忠狼狈地躲闪着,脸上也满是委屈和不忿。
“是他先挑衅我的!也是他先提出的对赌!我高忠堂堂男儿!岂能退缩?”
“啊!你还嘴硬!气死老子了!”
“欸?我躲!”
高忠险之又险地躲过了老爹丢过来的靴子。
嘴上却是丝毫不落下风。
“再说了爹!自从这小子立了功!您天天在我耳边念叨他如何如何好!如何如何有本事!还让我跟他多亲近!到底谁才是您儿子?我这次非跟他比个高低来!”
“啊!蠢才!”
高磊光着一只脚,语气中满是恨铁不成钢的意味。
“老子让你跟他亲近!是因为陈小子是块才!以后能成为你的左膀右臂!谁特么让你跟他比个高低了?”
这话已经说得够清楚了。
奈何高忠现在已经是铁了心了。
说什么都拉不回来了。
“爹!他算个屁的才!明日指不定就死了呢!活着也是我帐下一小卒!以后天天都得给我牵马坠蹬!就算真是块才!也一样得替我做事!”
“那能一样吗?我特么!”
高烈都快气死了。
脱下另一只靴子丢过去还不解气。
光着脚又追了上去……
屋外的亲兵似是对这种场面早已见怪不怪,熟练地关上门窗,隔绝了大部分喧嚣,而后打发走了附近看热闹的军士吏员。
自家将军的体面。
在这种时候。
也只能靠物理隔绝来勉强维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