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天刚蒙蒙亮的样子。
唐城屯田兵营区里,就照常响起了万安营早训的声响。
“呼!哈!杀!!!”
附近营地里,被吵醒的兵丁揉着惺忪的睡眼,裹着单薄的军衣钻出营帐,脸上却再没有了前几日的怨怼与骂骂咧咧,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敬畏。
“娘的,又是他们,万安营这帮牲口,真不知道累啊?”
一个老兵嘟囔着,声音却压得很低。
旁边几个年轻些的兵卒听到后缩了缩脖子。
“嘘!小声点!你忘了前些天的事儿了?六个营啊!被胡人骑兵像赶羊一样冲垮了!死伤上千号人!唯独他们万安营不但屁事没有!还宰了好几十个胡狗!连马都抢了十几匹回来!”
“可不是嘛!要不高将军怎么把他们调进了战兵营了!”
“啧啧,战兵营的粮饷啊……羡慕死老子了!”
“羡慕不来的……”
外界对万安营的评价如何。
陈靖之并不清楚,或者说并不在意。
他深知自己这具身体尚未长成,力量是最大的短板,因此奉令休整的这些天,他一直都在带队进行体能训练。
什么负重奔跑、石锁练力、枪术劈刺之类的。
每一项都没有落下。
而骑射更是重中之重。
“夜锋!我们走!驾!”
夜锋是陈靖之为战马起的名字,在他的精心照料下,马儿肩胛那处“深可见骨”的伤竟然“奇迹”般地痊愈了,甚至每天不牵出去跑上个一两个时辰就会躁动不安。
而经过这几日的疯狂磨合。
一人一马已然形成了很强的默契。
嗖——咄!
陈靖之策马奔腾间,一箭射出。
直接命中了五十米外箭靶的红心。
这是他目前能做到的极限。
和上辈子的准头差不多。
要想更进一步。
就只能是勤加练习了。
不过正当他加快马速,准备提高难度的时候,一个高烈的亲兵却突然闯入了营门,赫然就是当初给们安排转运任务的那人。
只是此番他脸上的倨傲早已消失得无影无踪。
取而代之的是近乎谦卑的笑容。
“陈小郎君!高将军回来了!请陈小郎君即刻前往军府议事!”
“知道了,我这就去。”
陈靖之点点头,倒也没有为难对方的意思,当即将弓箭交给了手下的兵丁,而后纵马朝着城内疾驰而去。
所谓军府。
并非是高烈的住所。
而是他的办公场所。
同时也是唐城县的最高军事指挥机构。
这段时间以来,北夏胡骑在唐城县境内四处劫掠、袭扰粮道,以至于不管是吏员,还是传令兵,全都是脚步匆匆的样子。
高烈本人也好不到哪去。
当陈靖之见到他时。
他正坐在主位上,一身戎装未解。
脸上满是肉眼可见的疲惫。
“陈小子你来了,这段时间休整得如何?”
“回将军,我万安营上下每日操练,不敢懈怠,随时听候将军差遣!”
陈靖之的声音沉稳而有力。
高烈听后,脸上总算挤出了一点笑容。
“好!精神!先告诉你个好消息,镇北将军府的公文发下来了,岳彬那厮被打发到随州城管后勤去了,算是去了咱们的一块心病。”
“就这么被打发走了?”
陈靖之惊喜之余,也是有些难以置信。
毕竟说好的岳家脸面大呢。
咋这说调走就调走了?
“谁叫这厮仗着岳家的名声,在外面四处得罪人,搞得人厌狗嫌,要不是看在他爹和几个哥哥都为国捐躯的份上,早就被赵将军踢出镇北边军了!”
高烈撇了撇嘴。
对岳彬的不屑之色溢于言表。
“对了,还有一个好消息,崔参军派人核实了你们万安戍的清田、补员情况,在公文中对你父子大加赞赏,你父亲的校尉一职算是扶正了。”
这确实是一个好消息。
清田、补员的事情早就办好了。
材料文书也都递交了上去。
可崔弘度那边迟迟没有回应。
陈伯坚时不时就念叨这事。
急得都快上火了。
现在总算可以彻底安心了。
只是看着高烈脸上那硬挤出来的笑容。
陈靖之敢肯定。
他绝不是专门把自己叫过来说这些的。
“将军,莫非还有什么坏消息?”
“你小子一猜就中!坏消息是……胡狗他娘的疯了!”
高烈猛地一巴掌拍在了桌子上。
“他奶奶的!”
“自从上次在你们手里吃了大亏,折了一个百夫长和几十号人后,这帮胡狗就盯上咱们唐城县了,袭扰的胡人骑兵数量多了至少一倍!胆子也更大了!”
“昨天一队两百多人的胡骑血洗了宁远戍!”
“将里面近三千男女老少屠杀一空!”
“之后还一把火将军寨给烧了!”
“简直是一帮畜生!”
听到宁远戍这个名字,陈靖之总觉得有点耳熟,回想起来后顿感心头一跳,这特么不就是万安戍西边的那个戍所吗?
为了保护那里的百姓。
高烈把原本调来转运的五百屯田兵都给放回去了。
没想到还是被攻破了!
那下一个遭殃的岂不是……
“看来你也反应过来了,下一个遭殃的指不定就是你们万安戍。”
高烈有些头疼地按了按太阳穴。
“随州城那边倒是增派了不少援兵过来,我镇北边军的甲士也不怵与胡人野战,但架不住那些胡狗滑溜,打得了就打,打不了就跑啊!”
“再这么下去!搞不好随州和襄州的联系都要被切断了!”
“陈小子!你说说我们该怎么办?”
陈靖之闻言陷入了沉思。
对付这些胡人。
光是靠步卒反击是不够的。
人家吃过一次亏就不会再跟你硬碰硬了。
而高烈看着他迟迟没有回应的样子,倒也没有感到什么失望,毕竟他只是抱着碰运气的心态问问而已。
“想不出办法也没事,我其实是准备调你们万安营去宁远……”
“将军!咱们一共有几匹马?”
高烈本是想说调万安营前去宁远戍重建军寨。
防止胡人进一步扩大袭扰范围。
却没想到陈靖之突然问起了马匹的事情。
“额……城中传讯所用的驿马,再加上你我各一匹,总共才八匹马,你总不会想带着这八匹马去跟胡人硬碰硬吧?”
看着陈靖之嘴角那意味深长的微笑。
高烈感觉自己有些不确定了。
“不会……吧?”
“那将军以为是可还是不可呢?”
“不可!万万不可!”
一道急切的声音突然在身后响起,陈靖之回头一看,竟是一位身材高大的年轻军士,而且看相貌还与高烈有七八分相似。
果然,高烈闻言立马瞪了他一眼。
“高忠!老子还没放话呢!你急个什么?”
“父亲!这人侥幸立功就不知天高地厚!这八匹马是我部仅有的家底!胡人动辄上百骑!一旦被他折了进去!岂不是连传讯都成问题?到时候我唐城危矣!万万不可听信与他呀!”
说完,高忠愤愤不平地盯着陈靖之。
仿佛对他有着极大的意见。
这就让陈靖之感到十分腻歪了。
我……得罪过他?
不会吧?
咱俩都没见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