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高烈听到万安营战绩的时候。
他的第一反应是不信的。
可当他顺着陈伯坚所指的方向,看到那些被牢牢捆缚、垂头丧气的胡人俘虏,尤其是那些打着响鼻、焦躁刨地的战马时。
眼中瞬间爆发出一团精光。
甚至脸上的虬髯都抖动了起来。
“马?好马!好马啊!”
南楚缺马是缺到了骨子里了。
十万镇北边军,战马拢共也只有五千匹。
常备骑兵不过三千之数!
他一个正五品的杂号将军。
到现在连匹拉车的驽马都分不到。
所以现在这个场面是怎么回事已经不用说了。
“岳彬!睁开你的狗眼看看!老子的人宰了五十多个胡狗!俘虏了八个!还抢了他们十几匹战马!你他娘的现在对着他们拔刀相向!是想造反?还是想尝尝老子这口刀快不快?”
此言一出。
岳彬军阵中立刻骚动了起来。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岳彬身上。
“高烈!你休要血口喷人!纵有战功!也掩盖不了他们攻杀友军的罪责!厉山营伤兵何在?速速抬上来!让高将军看看他的人都干了些什么好事!”
岳彬说完。
身后几个亲兵立刻把那个厉山营的人给抬了上来。
“将军!胡人追得紧!我们只想躲进车阵保命!可万安营这群杂碎二话不说就放箭啊!好多兄弟就这么不明不白死在自己人箭下了!你要为我们厉山营做主啊!”
看着这厮声泪俱下的控诉。
岳彬的脸上重新浮起一丝扭曲的得意。
“高烈!铁证如山!你麾下攻杀厉山营友军在前!违抗本将军军令在后!按我大楚军法形同叛逆!此等罪状!你还要包庇吗!?”
“攻杀厉山营友军?”
高烈的表情瞬间严肃了起来。
他没有立刻回应岳彬。
而是踱步走到那还在哭嚎的伤兵面前。
“你说胡人追击,你们想躲进车阵保命?”
那伤兵被他盯得浑身发毛。
但还是大声回答道。
“是……是啊将军!我们只是想活命啊!”
“活命?”
高烈咧咧嘴,然后……
噗——!!!
手起刀落!
一刀砍下了这伤兵的人头!
也让岳彬的表情瞬间僵在了脸上。
“岳彬!是你傻还是你当我傻?按我大楚军律!溃兵冲阵本就该斩!老子今天把话撂这儿!要么你现在就给老子滚蛋!看看你岳家能不能把今天这事捂下去!要么咱俩现在就火并一场!老子无非陪你一起玩命就是!”
“高烈!你!”
看着眼前直指自己的染血长刀。
岳彬整张脸都扭曲了起来。
眼神在疯狂、怨毒、恐惧之间剧烈变幻。
“好!好得很!高烈!今日之辱!我岳某记下了!”
这句话,几乎是从岳彬牙缝挤出来的,说完他猛地转身,再也不看任何人,一把推开周围的亲兵,大步朝着来路走去。
“撤——!”
岳彬的亲兵队长嘶声高喊。
麾下两千甲士如蒙大赦。
原本紧绷的阵列瞬间松懈。
带起一片烟尘。
灰溜溜地消失在了来时的管道上。
“嗷——!!!”
“高将军威武!!!”
短暂的寂静之后,万安营的车阵中爆发出了一片震耳欲聋的欢呼声,陈伯坚更是激动得老脸通红,冲到高烈面前深深一揖到底。
“多谢将军!将军大恩大德!我万安营上下没齿难忘!”
高烈看着眼前这沸腾的场面。
也是转怒为喜,脸上露出了畅快至极的笑容。
“陈校尉!此等战功绝非易事!你可真是让本将军刮目相看呐!让你们万安营负责转运实在是屈才了!本将军给你赔个不是!”
说完,高烈竟当真要给屈身回礼。
吓得陈伯坚赶紧拦住了他。
“高将军莫要折煞卑职!此战非我之功!实乃犬子的功劳啊!”
“嗯?令郎是……”
高烈闻言一愣。
随即将目光锁定在了陈靖之身上。
这倒不是高烈对陈靖之有印象。
主要是他身边那匹黑马实在是太引人注目了。
“卑职万安营队正陈靖之!见过高将军!”
陈靖之当即上前,拱手答话,态度十分恭敬,因为他明白,从今天开始,他们万安营上下算是彻底和高烈绑在一块了。
而高烈呢。
对他也是格外的随和。
拉着他的手就坐地长谈了起来。
“好小子!来来来!给老子说说!你是怎么带人击退胡人的!”
陈靖之倒是没有藏私,很快就将情况如实汇报给了高烈,包括鸳鸯阵的阵型,以及和胡人骑兵对决的细节。
再加上周围兵丁时不时出来现身说法。
听得高烈是连连拍手叫好。
甚至当场就拿着一根狼筅挥舞了起来。
“嘿!这东西如此累赘!没想到竟能用来打仗?”
“将军明鉴!”
陈靖之看出了高烈的疑惑,立马开口解释。
“狼筅善御敌而不善杀敌,需有其他利器配合方能克敌制胜,然其枝叶蔽身,足以壮胆助气,故而更适用于新兵,对于将军这等武艺高强之人,还是钩镰枪好使。”
“钩镰枪?”
高烈换过兵器。
看着枪头上的锋利倒钩。
瞬间眼前一亮。
“好东西!用来对付骑兵再合适不过了!”
说到这里,高烈突然感觉手痒难耐,当众就表演了一套枪法,惹得周围一片叫好,但真正让他高兴的还是陈靖之。
“好小子!这些你是怎么想出来的?莫非是你家祖坟冒青烟了?”
陈靖之抱拳行礼,却也不敢实话实说。
只能随口敷衍道:“将军谬赞,都是卑职瞎琢磨出来的。”
“谬赞个屁!老子实话实说!”
高烈大手一挥,显得极为豪爽。
“小子!今日岳彬那厮吃了大亏!绝不会善罢甘休!不过你也不用太担心!老子既然站出来了!就护定你们了!他岳家脸面是大!可我高家也差不到哪去!”
“谢将军!”
陈靖之对此倒没有感到什么惊讶。
要是高烈身后没有一个大家族。
又怎么敢和岳彬对着干呢?
而高烈看着他这副荣辱不惊的样子。
心中也是愈发满意。
“自即日起!万安营正式编入战兵营!一应粮饷、军械、抚恤!皆按战兵营标准供给!所缴获之胡人兵甲!除战马外尽数留予尔等自用!以壮军威!”
“谢将军恩典!哦——!”
万安营上下再次欢呼雀跃。
从屯田兵到战兵!待遇天差地别!
这可是实实在在的好处啊!
而这时,高烈又指了指陈靖之身旁的战马,用一种痛心疾首地语气说道:“可惜啊,此次缴获的战马中就属这匹最为神骏,奈何肩胛受创,深可见骨,怕是废了。”
“嗯???”
陈靖之看着战马肩胛处的擦伤。
眨了眨眼睛,然后疯狂点头。
“啊对对对对!将军说的是啊!这么好的马废了实在是可惜啊!”
“依本将军之见,不如就留在你们营里,要是能治好就归你们了,实在不行……唉!就杀了给弟兄们添点油水吧,也算尽它最后一点用处了。”
“卑职领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