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报——!!!”
“传荡寇将军令!北夏大军南侵!万安戍校尉陈伯坚!限三日内点齐本部所有兵丁!赶赴唐城待命!不得有误!”
“敢有逾期!军法从事!”
突如其来的调令如同晴天霹雳。
狠狠砸在了每一个人头上!
刚刚还热火朝天的军寨,顷刻之间鸦雀无声。
李兴赐手中的酒碗不知何时掉落在地,裤裆上湿了一大片,不禁令人怀疑到底是酒水洒在了上面,还是真的被吓尿了。
不过陈靖之也没空管这种破事了。
恐慌正在蔓延。
眼下必须尽快作出反应。
否则一个不好军寨就自己先乱起来了。
“爹!”
果然,当陈靖之找到自家老爹的时候,陈伯坚正脸色惨白地呆立当场,显然是被这份调令给惊呆了。
“爹你别愣着!大伙都等着你下令呢!”
“肃静!”
陈伯坚终于反应了过来。
“各队正率队归营!今夜敢有喧哗者斩!明日校场点卯!火速开拔!”
“遵命!”
包括陈靖之在内的十名队正当即响应。
随后转身便冲入人群。
厉声呼喝着兵士归营休息。
一举将骚乱扼杀在了萌芽状态。
翌日清晨,万安戍五百兵丁在校场集结完毕,甚至没有时间和家人道别,带齐干粮后就往南进发,并于当日傍晚抵达了目的地——唐城。
这里是连接襄州与随州的重要支点。
此刻已是一片战时景象。
城门盘查森严,驻守的甲士明显增多。
空气中弥漫着紧张与肃杀。
粮仓方向,车马喧嚣,民夫如蚁。
正将一袋袋粮食装上大车。
万安戍的队伍被安置在城外的一处简陋的营区。
刚刚安顿下来。
荡寇将军高烈的传令兵就到了。
他脸上带着一股属于高烈亲兵的傲气,扫了一眼万安戍这群大多穿着半旧军服、装备简陋的兵丁,眼神中毫不掩饰地流露出一丝轻蔑。
“高将军有令!”
“尔等万安戍兵丁,即日起编为万安营,归入转运序列!”
“从明日起,每日押运唐城粮仓拨付之粮草军械,送往城西二十里处之兴隆浦,交予水师转运船队,沿白水河直送襄州城!”
“路程往返一日,当夜即可返回唐城休整!”
“务必确保粮道畅通,不得有失!”
“听明白了没有?”
这命令一出。
万安营中顿时响起了一片如释重负的吐气声。
“呼……原来是运粮……”
“还好还好,不是去前线拼命。”
“一天来回?那晚上还能睡个安稳觉!”
“兴隆浦啊,那地方我知道,挺太平的……”
就连陈靖之紧绷的神经也稍稍松弛。
押运粮草,后方转运。
这可比直接上前线风险小了太多。
看来高烈虽然因为上次烽火台的事对他们有印象,但打心底里还是把他们当成只能干点粗活的屯田兵,根本不相信他们能打仗。
“末将明白!定不负将军所托!”
陈伯坚抱拳领命。
传令兵也点了点头。
似乎觉得交代完毕,转身欲走。
目光却突然扫过了队伍中那上百根还未加工过的毛竹。
“陈校尉,你们带这么多竹子干什么?”
“此乃我营之兵器,名曰狼筅,目前还未制作完成。”
“呵,贵营这兵器……倒是别致。”
传令兵脸上的嘲讽溢于言表,说完也不等陈伯坚回应,便扬长而去,附近的友军和民夫听到这嘲讽,也纷纷投来好奇和戏谑的目光。
指指点点,窃笑声不断。
这让营中不少人有些愤愤不平。
“妈的!狗眼看人低!有机会让他们见识见识鸳鸯阵的厉害!”
陈靖之也是眉头紧皱。
但却不是因为这些人的嘲讽。
所谓兵凶战危。
后方转运看似安全。
但谁能保证没有北夏游骑渗透进来袭扰粮道?
既然高烈不认为他们能打仗,那么一旦出事,大概率也不认为他们有什么营救的价值,他们很有可能沦为弃子!
“爹!马上召集其余队正议事!我们要做好思想工作了!”
“什么叫思想工作啊?”陈伯坚表示不解。
“就是未雨绸缪的意思!”
………………………………
第二天一早。
万安营便开始了第一次押运任务。
百余辆粮车,在五百名士卒的押送下,蜿蜒行进在通往兴隆浦的官道上,道路还算平整,但战时的压抑氛围,却让队伍行进得并不轻松。
下午,顺利抵达兴隆浦码头。
将粮草交接给等候的水师船队。
看着粮船缓缓驶离。
众人紧绷的心弦才彻底放松。
返回营地的路上。
气氛也轻松了不少。
黄昏时分,队伍顺利抵达唐城。
看起来大家可以放松下来了,但当其他营的兵丁准备用饭的时候,万安营上下却在陈靖之的指挥下热火朝天。
“入夜前必须把这些狼筅全部加工完!”
“顶端插上枪头!枝叶镶上锋刃!”
“所有运粮车!两侧加装挡板!加固车轴!”
“会打铁的都到这来!这些枪头要全部改成带钩的!”
“伙夫准备好晚饭!别饿着大家!”
尽管白日的转运任务已经让兵丁很是疲惫了,但却没有一个人有怨言,只因昨夜陈靖之议事之后,经过一级一级的传播,大伙都认准了一件事。
咱们这次出来最重要的是什么?
活着回去!
那万一碰到胡人骑兵怎么办?
逃跑不要想!
两条腿跑不过四条腿!那是送死!
别人靠不住!
没人会来救我们这群泥腿子!那是等死!
所以!只能靠我们自己!
在这样的思想指导下,万安营上下针对现有装备,进行了一场全方位的加工改造,动静之大惹得周围想休息的友军骂骂咧咧。
本以为这样的折磨一晚上就够了。
结果没想到才刚刚开始。
“从今天开始!咱们早晚至少各操练一个时辰!”
“什长带伍长,伍长带新兵!给我把鸳鸯阵练熟!练透!练成本能!”
“别管别人怎么笑话!真出事了只能靠我们自己保命!”
“吼——!!!”
自此,万安营早晚都会响起整齐有序的声浪。
无论白天押运多么疲惫,无论其他营地的兵丁如何嘲笑他们“抱着竹子发癫”,万安营的训练都是雷打不动。
再加上陈靖之参考前世军训的半吊子练兵方法。
短短几天之后。
当万安营又一次押运粮草前往兴隆浦时。
他们的队列明显整齐了不少。
和周围其他转运队伍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只是在很多人看来。
这简直就是来搞笑的。
“哈哈哈哈!高烈这厮手下真是人才辈出啊!这是哪个屯田营?运个粮草还摆出这等花架子?扛着几根破竹子是打算到了兴隆浦表演杂耍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