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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在地底下挖出一座军火库

作者:何以诚仁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第七日清晨,炊烟重起。


    洪水退去后,九原驿站的断梁塌柱横七竖八,墙基泡得酥软,踩一脚便陷下半截靴子。


    可就在这片废墟上,一缕青烟歪歪扭扭地升了起来,接着是第二缕、第三缕……


    灶火重燃,饭香混着湿柴的焦味飘散开来,流民们蹲在瓦砾堆里捧碗喝粥,脸上竟有了点活气。


    徐谦站在半塌的照壁前,披着件洗得发白的青布袍,袖口还沾着昨夜呕出的血迹。


    他脸色苍白,太阳穴突突跳着。


    可这不妨碍他咧嘴笑。


    “陈三。”他声音沙哑,却带着一股子让人没法忽视的劲儿,


    “带人把衙署地基清了,该夯的夯,该填的填。咱们既然立了洪闲令,就得有个官署的样子——哪怕是个九品芝麻官,也得端出三公的架势来。”


    老瘸子陈三应了一声,拄着拐杖吆喝起来。


    十几个还能动的流民扛起锄头铁锹,开始扒拉残垣断壁。


    他们动作生疏,却格外卖力。


    有人一边挖一边偷眼看徐谦——那个曾是内阁首辅的男人,如今站在这片烂泥地里,瘦得像根竹竿,眼神却亮得吓人。


    挖到第三尺深时,夯土突然“轰”地一声塌了下去,溅起一股黑臭泥浆。


    众人惊叫后退,只见地底裂开一道幽深缝隙,一道青石拱门斜斜嵌在土中,门缝缠着锈迹斑斑的铁链,风从里面涌出来,带着股说不出的腥气。


    “有鬼!这是阴门!”一个流民哆嗦着就要磕头。


    徐谦却蹲了下去,凑近那缝隙,深深吸了一口气。


    不是尸臭。


    是马汗加铁锈味,还有……油布裹兵器的闷味。


    他不动声色,只慢悠悠道:“地气不稳,必有暗室。前人藏银也说不定,挖开看看,谁先摸到银锭,赏三日肉汤。”


    人群哄笑起来,恐惧顿时被冲淡了几分。


    几个胆大的已经换了铁镐,重新围上。


    可就在他们抡镐砸链时,徐谦已悄然退到角落,招手叫来小豆子。


    那孩子十二岁,瘦得像只野猫,却机灵得能从狗嘴里抢食。


    “钻进去,别深,通风口就行。记路线,画图。”


    他塞过去一小截炭条和半张烧焦的账册纸,“回来之前,别喘大气。”


    小豆子眨眨眼,点头钻进了塌陷口。


    当晚,密道图摊在徐谦脚边。


    他借着油灯细看,眉头越拧越紧。


    坡度、弧度、石料拼接方式……都不是大梁工造司的手笔。


    他唤来石砣子。


    那铁匠沉默地摸着图纸,手指在几处拐角反复摩挲,忽然脸色一变:“这是北狄的马道!坡三成,专走驮马——里面不止有货,怕是有兵!”


    徐谦眯起眼,没说话,只从袖中抽出一截断箭,递过去。


    箭镞是梁军制式,但尾羽刻着一个极小的“贺”字,笔划歪斜,却是狄文。


    “贺兰嵩。”徐谦轻笑,笑得牙根发痒,


    “边军副将,拿朝廷俸禄,修敌国密道,养马藏铁,好大的手笔。”


    他站起身,踱了几步,忽然拍板:“三策并行。其一,对外就说清淤,挖得越慢越好。其二,掘工分三班,轮换作业,嘴严的上,嘴松的去挑粪。其三——”


    他目光扫过囚屋方向,“盯死赵德安。”


    陈三低声道:“那厮这两天总对着墙角嘀咕,像在念经。”


    “不是经。”徐谦冷笑,“是祷告。他在求他主子快来救他。”


    他转头看向阿禾。


    哑女站在阴影里,手里攥着一根铜针,眼神冷得像井水。


    她点了点头,无声地退入夜色。


    子时三刻,小豆子回来了,浑身湿透,脸色发青,却从怀里掏出一截油布包着的铁牌。


    徐谦打开一看,瞳孔骤缩。


    “是兵符!”


    “北境左卫”四个字,漆皮剥落,印痕却新。


    他手指轻轻抚过那凹陷的刻痕,仿佛摸到了一根通往权力深渊的绳索。


    “这哪是贬官流放地?”他喃喃,“这是老天爷亲手把刀塞进我手里。”


    第二日,暗炉工坊悄然开建。


    石砣子带着三个懂锻的流民,在东岭背风处搭起泥炉,铁锭分批运出,熔了铸成农具、钉条,明面上说是“灾后重建”,实则每一件都刻了暗记,只待一声令下,便能一夜化为兵器。


    战马藏进岩窟,由小豆子每日喂养记录,连草料都按天数分装,不差一斤。


    兵符被裹进干柴,塞进柴房夹墙。


    徐谦亲手钉上最后一块木板,拍了拍手:“现在亮出来,死得比前任驿丞还快。”


    他不怕贺兰嵩。


    他怕的是自己还没长好牙,就被人当蛇踩死。


    可他知道,那家伙迟早会来。


    “毕竟,谁能让一个知道秘密的贬官活着?”


    第三日夜里,雨又来了。


    豆大的雨点砸在新搭的茅草顶上,噼啪作响。


    徐谦躺在简陋的榻上,闭目养神。


    脑中模拟器忽有微震,一闪即逝——【预警:敌影将至,方位西北,速避明火】。


    他睁开眼,盯着屋顶漏下的雨水,一滴,一滴,砸在脸侧。


    然后,他缓缓坐起,披衣起身,走到门边。


    风从门外灌进来,带着湿土的气息。


    远处哨岗的火光,在雨幕中微微晃动。


    他站在门廊下,望着那片被雨水洗得发黑的大地,低声自语:


    “来得正好。”


    “我这穷庙,就差一场血,来开光了。”


    三日后,夜雨再至。


    雨势比前几夜更急,砸在瓦砾堆上噼啪作响。


    九原驿站已不似初来时那般破败,断墙被重新垒起,门框也立了新木,几盏油灯在风雨中摇曳,映出人影晃动。


    然而这灯火之下,却无半分安宁。


    徐谦正坐在临时搭起的堂屋内,手里捏着半块干饼,慢条斯理地啃着。


    他脸色依旧苍白,眼底泛青,那是昨夜模拟器反噬留下的痕迹。


    可他的眼神却亮得惊人,像是一口枯井底下突然燃起了火。


    就在这时,哨岗方向传来一声短促的梆子响——三急一缓。


    来了。


    他放下饼,抹了抹嘴,起身走出屋外。


    陈三已等在檐下,拄着拐杖,脸色铁青:“二十骑,黑衣蒙面,打着火把,从西北岭口下来,喊着‘奉命清剿妖言惑众之徒’……可路线不对,他们绕过了官道,直扑衙署地基!”


    徐谦嗤笑一声,雨水顺着屋檐滴在他肩头,他却不动:“妖言?我还没开口,他们倒先喊起来了。”


    他眯眼望向远处雨幕中的火光,一点、两点……如鬼火游走。


    他忽然抬手,从腰间抽出一柄短刀——正是从密道深处搜出的那批兵器之一。


    刀身窄长,刃口带弧,是北狄骑兵惯用的“断喉刺”。


    他轻轻一转,刀柄处一道暗刻映入眼帘:一个歪斜的“贺”字,狄文。


    “果然是你的人。”他低声喃喃,嘴角扬起,“贺兰嵩啊贺兰嵩,你不亲自来,反倒派群狗来烧账?当我是死人?”


    他不再废话,转身下令:“泼油!堆柴!把密道口给我封成火窖!陈三,带老弱进地窖,一个不留。阿禾,盯住囚屋,赵德安要是敢动一下,直接割了舌头塞进他嘴里。”


    命令如刀斩落,众人迅速行动。


    石砣子带着几个壮汉抬来陶瓮,将火油沿着密道入口倾泻而下,又铺上层层干柴。


    小豆子像只狸猫般窜上屋顶,手里攥着一束浸油的麻绳,只等信号。


    徐谦自己则登上残墙,立于最高处,披着蓑衣,静静等待。


    火光越来越近。


    二十骑在雨中疾驰,马蹄踏起泥浪,为首的黑衣人一手举火把,一手持刀,直冲驿站大门。


    他们撞开腐朽的木门,直扑地基塌陷处——那里,正是密道入口。


    “搜!把地下的东西全烧了!”头领厉声下令,手下纷纷点燃火把,弯腰钻入。


    就在最后一人踏入密道的刹那——


    “扔!”徐谦一声低喝。


    小豆子从通风口掷下火种。


    烈焰如怒龙般自地底咆哮而出,瞬间吞噬通道。


    干柴遇油即燃,火舌顺着坡道狂卷而上,将整条密道化作炼狱火巷。


    惨叫骤起,夹杂着皮肉焦糊的恶臭,黑衣人一个接一个倒下,有的挣扎爬出,却被墙后埋伏的流民用锄头砸回火海。


    徐谦站在墙头,冷眼俯视。


    雨还在下,可火势不减,反倒在风雨中烧得更加狰狞。


    他看着那片被火光照亮的雨夜,听着哀嚎渐弱,只淡淡道:“烧干净点,省得埋。”


    天明,火熄。


    焦尸横七竖八,仅三具尚可辨形。


    徐谦亲自清点,除兵器残片外,竟只俘得一人——胸口尚有微弱起伏,满脸血污,眼窝深陷。


    他蹲下身,手指轻挑那人下巴:“谁派你来的?”


    那人咧嘴一笑,满口黑血:“贺兰将军……已知你窃国之秘……边关铁骑,三日即至……你……”


    话未尽,头一歪,气绝。


    徐谦缓缓站起,掌心攥紧那枚兵符,金属边缘深深嵌入皮肉。


    他抬头望向北境方向,雨雾茫茫,仿佛有千军万马隐匿其中。


    但他笑了。


    “贺兰嵩,”他轻声道,“你不该派兵来烧,该亲自来看看——现在这密道,姓徐了。”


    他转身,声音陡然转厉:“石砣子!熔铁开炉,先铸一百把短刃!阿禾,备马,我要给京城‘刘公公’写封信……用北狄的纸,梁军的印。”


    话音未落,脑中骤然剧痛如刀劈——


    【预判:十日后,流民暴动于南境,可收锐士三千,国运值+15】


    他扶墙跪地,一口鲜血喷在泥水中,却仍笑得猖狂,牙齿染血:“要当皇帝?那就别怕脏手……”


    晨雾未散,驿站柴房夹墙内,徐谦跪坐在地,将缴获的北狄兵符与一叠泛黄羊皮纸并排铺开。


    羊皮纸上,赫然印着“北境左卫”火漆残痕,边缘还沾着些许陈年血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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