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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死人嘴里吐玉蝉,谁疯了?

作者:何以诚仁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洪水退去,天地如被巨兽啃噬过一般,满目疮痍。


    驿站早已不复昨日模样,断梁残柱斜插在泥浆里,像一具具腐烂的尸骨。


    雨水顺着破碎的屋檐滴落,混着血水,在地上汇成暗红的小溪。


    哭声从四面八方传来,有妇人抱着孩子跪在废墟前嚎啕,也有老者颤抖着扒开瓦砾,试图挖出亲人的尸体。


    空气里弥漫着泥土的腥气、尸体的腐味,还有人心崩塌后的绝望。


    赵德安是被人从塌陷的库房里刨出来的。


    他浑身泥泞,官袍撕裂,脸上划出一道血痕,一头乱发贴在额角,狼狈得像条被抽断脊梁的狗。


    他咳出一口浊水,挣扎着爬起,双眼死死盯向粮仓方向,那曾是他最后的指望,是他贪墨三年、层层盘剥攒下的“退路”。


    可眼前景象让他如遭雷击。


    粮仓没了,整片西谷被泥石流彻底掩埋,连根梁柱都翻不出来。


    唯独东岭一角,几排高台上的粮袋整齐码放,干爽未损,底下架着石墩,铺着油布,甚至还有人在旁边守着火堆烘干湿粮。


    更让他发狂的是,那些本该跪地求他施舍的流民,此刻正排着队,从一个破铁锅前领粥。


    粥很稀,米粒少得可怜,但热气腾腾。


    而站在石台上的,正是那个本该死在洪水中、疯癫贬官徐谦。


    他换了身粗布衣,脸上沾着泥点,却站得笔直,眼神清亮,如刀。


    身后是几十个衣衫褴褛却眼神坚定的流民,手持木棍铁锹,俨然一支小队。


    哑女阿禾蹲在一旁,用炭条在木板上记录人数,动作熟练得不像个孩子。


    “徐大人救了我们!”


    “徐大人活命之恩,来世做牛做马也报不完!”


    跪拜声此起彼伏。


    赵德安脑中轰然炸开,一股腥甜直冲喉头。


    他踉跄几步冲上前,嘶吼道:“那是我的驿站!我的粮!你算什么东西?一个被贬的罪官,也配发号施令?!”


    他扑向最近的粮袋,伸手就抢。


    可还没碰到袋子,两旁流民已齐齐上前,木棍横挡,眼神冰冷。


    一人冷声道:“这粮,是徐大人昨夜带我们抢时间搬上去的。你睡在库房数银子的时候,他在挖沟、搭台、点火示警。”


    “若非徐大人提前预警,此刻我们都成了河底烂泥!”


    赵德安僵在原地,脸色由红转青,再转灰白。


    他死死盯着徐谦,像是要看穿这人皮囊下的鬼魂。


    徐谦却只是轻轻抬手,人群安静下来。


    他缓缓走下石台,脚步沉稳,踏过泥泞,仿佛踩的是朝堂玉阶。


    他从阿禾手中接过一把锈迹斑斑的匕首,刀刃在阳光下闪出一道寒光。


    然后,他走向驿站角落那具未被冲走的尸体。


    那是前驿丞的尸身,原本说是突发急病暴毙,草草裹了白布准备下葬。


    可徐谦昨夜用陶片磨断枷锁后,第一件事就是悄悄翻查尸体,他记得模拟器中的提示:“死人嘴里有玉,贪官命不久矣。”


    他掀开白布,露出那张浮肿发青的脸。


    围观人群屏住呼吸。


    徐谦冷笑一声,匕首精准刺入死者脖颈处一道细小缝线,那是被人缝合过的痕迹。


    金线崩裂,血污涌出。


    他伸手探入死者口中,指尖一扣,一枚青玉雕琢的蝉形物件被抠了出来。


    玉蝉通体剔透,蝉翼薄如纸,尾部刻着一个极小的“内”字。


    徐谦高高举起,声音冷得像冰:“诸位可识得此物?”


    无人应答。


    他缓缓扫视众人,最后目光钉在赵德安脸上:“这是内廷特制殓玉,三品以上重臣死后,由宫中赐下,用于镇魂护魄。一个九品驿丞,平生未入京面圣,连州府衙门都少去,凭什么死后能含玉下葬?”


    他顿了顿,声音陡然拔高:“除非……他不是病死的!是被人灭口!”


    人群哗然。


    “灭口?谁敢杀驿丞?”


    “难道……是赵大人?”


    赵德安猛地后退一步,嘴唇哆嗦:“你……你血口喷人!那玉……那玉怎么证明是我放的?!”


    徐谦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笑,一步步逼近:“你昨夜还在库房清点库银,可你知道这玉蝉的来历吗?你可知它出自尚器局,每年只制九枚,记录在册,流向可查?”他忽然抬手,将玉蝉狠狠掷向泥地。


    “啪!”


    清脆一响,玉蝉落地,溅起泥花。


    那一声,像耳光抽在赵德安脸上。


    徐谦俯视着他,声音低却如刀:“前驿丞死前查到了什么?铁器走私?军械外流?还是你勾结北境马匪,卖通边关?他一纸文书要递往兵部,你就慌了。于是‘上头交代,不留活口’?”


    赵德安浑身剧颤,额角青筋暴起,却一个字也说不出。


    就在这死寂之中,人群后方,一道佝偻的身影缓缓走出。


    是老瘸子陈三。


    他拄着拐,左腿空荡荡地晃着,脸上布满风霜,眼神却异常清明。


    他一步步走向石台,每一步都像踩在自己过往的耻辱上。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他身上。


    徐谦没有说话,只是静静看着他。


    陈三停下脚步,抬头望天,仿佛在确认自己是否还活着。


    然后,他缓缓抬起颤抖的手,指向赵德安。


    声音沙哑,却清晰得刺破风雨:


    “赵大人……前驿丞死前,你说……‘上头交代,不留活口’……”老瘸子陈三的话音落下的那一刻,天地仿佛静了一瞬。


    风卷着湿土掠过废墟,吹动徐谦额前沾泥的碎发。


    他站在泥泞中,目光却如炬,死死锁住赵德安那张由惊转惧、再由惧转疯的脸。


    那双曾高高在上、惯于呵斥流民的眼睛,此刻布满血丝,瞳孔剧烈震颤,像是被剥光了衣裳扔在雪地里。


    “你……你胡说!”赵德安猛地挣起,脖颈青筋暴起如蚯蚓盘踞,“一个瘸腿的老废物,也敢污蔑朝廷命官?!来人!来人!”


    他嘶吼着,却忘了!这驿站早已没有他的“人”。


    话音未落,两旁流民已如狼似虎扑上。


    一人拽臂,一人压肩,将他狠狠掼进泥水里。


    徐谦慢条斯理地走过去,蹲下,手指沾了泥,轻轻拍在他脸上,像拍一个做错事的孩子。


    “现在,你是囚,我是官,虽然还没品。”


    他笑,声音轻得像在说情话,却字字剜心,“你说,是不是很可笑?三天前你还让我跪着听训,说‘罪官不配食官粮’。可现在,你连一口稀粥都要看我脸色。”


    赵德安喉咙里发出野兽般的呜咽,嘴唇哆嗦着,忽然咧嘴笑了:“徐谦……你以为你赢了?你不过是个贬官!一个连九品都不配坐的贱骨头!上头不会认你!朝廷不会认你!你就是个笑话!”


    徐谦歪了歪头,像是听到了什么极有趣的蠢话。


    他缓缓站起身,拍了拍手,望向残阳下跪伏一片的流民。


    他们衣不蔽体,面有菜色,却一个个抬头看着他,眼神里有光,那是饿极之人看见火种的光。


    “认不认?”他轻笑,“他们认就行。”


    当夜,废墟中央燃起篝火。


    徐谦命人寻来半截香炉,从烧塌的神龛里抠出三支残香,插进焦土。


    火光映着他清瘦却挺拔的身影,他跪地叩首,额头触泥。


    “天地为证,”他声音不高,却传遍四野,“今洪武二十三年七月初七,徐谦暂代九原驿站驿丞之职,立洪闲令于坡前,凡我治下,不分流民贱籍,有粥同食,有难共担。若有负此誓”


    他顿了顿,从怀中摸出一枚早已断裂的玉佩,那是他任首辅时皇帝亲赐的“清正持衡”佩,如今只剩半块。


    “天诛地灭。”


    话音落,众人齐跪,万民叩首。


    哑女阿禾默默将那块断玉埋入坡下,又在木牌上刻下“洪闲令”三字。


    风过处,火光摇曳,仿佛有龙吟隐现。


    徐谦抬头望向京城方向,夜色如墨,宫阙遥不可见。


    他喃喃:“刘瑾,这只是开始。你让我流放边陲,是要我烂死在泥里……可你忘了,烂泥也能托起龙种。”


    话音未落,脑中骤然轰鸣!


    【国运模拟器激活】


    【新预判:半月后,北境三城将陷于外敌,守将叛降,边关失守,国运值+10】


    【反噬等级:中度】


    剧痛如钢针穿颅,他闷哼一声,扶住身旁断柱,一口鲜血喷在焦土上,溅开如梅。


    可他却笑了,笑得癫狂,笑得快意。


    “要当皇帝?呵呵,得先拿命换!”


    血顺着唇角流下,他抬手抹去,望向北方夜空。


    那里,将有烽火燃起,也将有他的王图霸业,自这废墟之上,缓缓铺开。


    第七日清晨,炊烟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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