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娘,您看这账目可还清楚?”
牛三满脸堆笑地将一本簇新的账簿双手奉上,恭敬地递到高翠兰面前。
他眼角微挑,嘴角带笑,一副精明干练的模样。
高翠兰接过账簿,慢条斯理地翻开第一页,鼻尖立刻闻到一股新鲜的墨香。
【老不死的能看懂什么账目,随便糊弄一下就行…】
牛三是几个儿子中最聪明的,也是高翠兰最信任的,以往家里的事情都是他出面办。
高翠兰甚是满意,如今看来,自己被蒙骗了。
牛三的心声清晰地传入耳中,高翠兰嘴角微不可察地抽动了一下,眼神却依旧平静如水。
“老三啊,”
她故意拖长声调,语气听不出喜怒,“这账做得挺漂亮嘛。”
牛三腰弯得更低了,笑得一脸谄媚,“儿子不敢怠慢,自打接手账房,日日熬到三更,生怕出一点差错。”
“是吗?”
高翠兰突然翻到中间一页,“那这修缮祖坟支银二十两是怎么回事?”
牛三脸色一僵,笑容顿时凝固。“这…这是…”
“祖坟去年才修过,”
高翠兰指尖敲打着账页,语气不急不缓,“今年又修?莫不是祖宗显灵把坟给震塌了?”
院子里几个正在干活的丫鬟噗嗤笑出声来。
牛三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强作镇定,“娘记错了,是前年修的,今年确实该…”
“放屁!”
高翠兰猛地合上账本,声音陡然拔高,“老大管账时修过一次,花了十五两,账上记得清清楚楚!”
牛三被这一声喝骂吓得后退半步,脸色发白,“儿子…儿子可能记混了…”
“记混了?”
高翠兰冷笑,“那这购置耕牛两头支银三十两呢?咱家地里耕牛明明还是那两头老的!”
牛三脸色开始发白,语无伦次,“这…新买的牛可能…”
“可能什么?可能被你吃了?”
高翠兰一拍桌子,“还是说,这两头牛跟你去年购置的那两头是同一对?”
牛三双腿一软,差点跪下,“娘明鉴!儿子绝不敢…”
“不敢?”
高翠兰从袖中抽出另一本小册子,在他面前晃了晃,“那这些又作何解释?”
牛三看到那小册子,脸色瞬间惨白如纸。
“很眼熟吧?”
高翠兰抖开册子,“你真正的私账!记录着这些年贪墨的每一笔银子!”
“不可能!”
牛三失声叫道,“我明明藏在…”
“藏在卧房地板下?”
高翠兰接话道,语气讥讽,“你以为就你会收买丫鬟?”
原来高翠兰早就让心腹丫鬟盯上了牛三的一举一动。
牛三彻底瘫软在地,声音发颤,“娘…儿子是一时糊涂…”
“一时糊涂?”
高翠兰翻着私账,“三年来贪了足足一百二十两!够买二十亩好地了!”
院里的下人们闻言都倒吸一口凉气。
“老三啊老三,“
高翠兰摇头叹息,语气中带着失望,“你大哥贪钱是明抢,你却是暗偷,更可恶!”
牛三突然扑上来抱住高翠兰的腿,哭喊道,“娘!儿子知错了!这些银子儿子都存着没花,这就还回来!”
高翠兰一脚踢开他,眼神冷冽,“晚了!”
她朝院外喊道,“老大,老二,老四!都进来!”
三个儿子鱼贯而入,看到瘫在地上的牛三,表情各异。
“你们的好弟弟,”
高翠兰扬了扬手中的私账,语气中全是讥讽,“这些年可没少照顾你们。”
牛大最先反应过来,怒目圆睁,“老三!你上次说铺子亏空…”
牛二也红了眼,质问弟弟,“我去年那笔工钱…”
连一向冷漠的牛四都握紧了拳头,咬牙切齿道,“我打伤人的赔偿金…”
牛三面如死灰,知道今天难逃一劫。
高翠兰将私账扔到三个儿子面前,“自己看吧,你们兄弟这些年被他坑了多少。“
三人凑在一起翻看账本,越看脸色越难看。
“好啊!”
牛大最先爆发,“去年你说县衙要打点,收了我十两,结果账上记的是二十两!”
牛二也气得发抖,“前年你说娘生病要买人参,我出了五两,你竟记了十五两!”
牛四直接揪住牛三的衣领,“上月你说帮我平事要三十两,转头就记了五十两!”
牛三被三个兄弟围在中间,狼狈不堪,“哥哥们听我解释…”
“解释个屁!”牛大一拳挥过去,“亏我还当你是个好的!”
牛三被打得踉跄后退,又被牛二推了一把,“枉我那么信任你!”
牛四最直接,抄起院里的扁担就要打,“还钱!不然打死你!”
“住手!”高翠兰一声厉喝。
三个儿子不情愿地停下动作,牛三已经鼻青脸肿,缩在墙角瑟瑟发抖。
“打死他钱就回不来了,”
高翠兰冷笑道,“老三,你说怎么办吧?”
牛三知道抵赖不过,咬牙道,“儿子…儿子愿意全数归还…”
“怎么还?”高翠兰逼问,眼神如炬。
牛三眼珠转了转,刚想开口,就被母亲打断。
【先把现银还一部分,剩下的慢慢拖…】
“别打拖延的主意!”
牛三的心声刚落定,高翠兰已冷声打断。
高翠兰直接戳破他的心思,“三日之内,一百二十两,少一个子儿我就送你去见官!”
牛三面如死灰,“娘…儿子一时拿不出这么多…”
“那就卖地卖房!”
高翠兰毫不留情,“你城南不是有套宅子吗?少说值八十两。”
牛三猛地抬头,“那是儿子留着…”
“留着养外室用的?”
高翠兰冷笑,“当我不知道你在外面那些勾当?”
三个兄弟闻言,看向牛三的眼神更加鄙夷。
牛三知道再无转圜余地,颓然道,“儿子…遵命…”
高翠兰转向其他三个儿子,“你们也给我听好了,今后谁再敢动家里一个铜板,老三就是榜样!”
三人连连称是,看向母亲的眼神充满敬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