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个时辰前,鹿熊秘境。?
天空一派异常明亮,仿若永昼降临,不见丝毫晦暗之意。
血枫山中,枫叶殷红似血,层层叠叠,漫山遍野,将整片山坳浸染得一片赤红,恍如火燎。
林羽一行七人,正不疾不徐地穿行于血色山林之间。
空气里弥漫着草木与泥土混合的微涩气息,更有丝丝缕缕、若有若无的血腥气味,自那殷红枫木躯干中幽幽散发出来。
虽周遭气息略异,他们一路行来,倒也收获颇丰,采得了不少此地盛产的灵药。
这些灵药品阶虽皆为一阶,却恰恰契合紫霞宗当下所需。
门内练气期弟子众多,若能悉数带回,日后必可大大增强底层修士之根基底蕴,培育出更多良材美玉。
然则,这些一阶灵药,终究无法抵消宗门近日所遭受的沉重损失。
尤其近段时间,内门筑基弟子伤亡又添两成之多,更有数位外门与内门的结丹长老不幸遇害,令人扼腕痛惜。
此前,莫长老等人于叶鸿辰座前虽合力伤及了那狡阳鹿,己方亦有多位长老受了轻创。
其中更有一位宗门的核心长老,在追击狡阳鹿时,反遭其狡诈算计,被其蓄势已久的一击正中要害,已然身受重伤,此刻正于鹿熊山顶一处极其隐秘的山洞中静养疗伤。
此长老重伤的消息,已被其余长老们合力遮掩下来,秘而不宣。
故此,所有弟子皆毫不知情,便是林羽与赵锦虎这两支入秘境的队伍,亦是浑然不觉。
此时林羽已带领其余六人,行约一个时辰。
其间走走停停,采摘灵药。
此地亦有部分品阶稍高之灵药,然多为兽物守护。
林中诸兽,林羽并未带领弟子犯险强取。
非是他们力不能胜,实乃忧心狡阳鹿潜藏此山。
若彼时与守护兽物大打出手,狡阳鹿趁隙而出,施以偷袭,则万事皆休矣。
毕竟他们此行只为诱出狡阳鹿,而非送死。
故林羽但凡觉察守护兽物非他们可速杀者,皆避而不取。
秘境之中凶险重重,狡阳鹿之外,亦有诸多兽物盘踞,不容大意。
然人心终会浮动。
队伍中收获灵药愈多,便有弟子心下暗生贪念,开始采摘那些品阶稍高之物,行动间也多了几分急切与不甘。
“江兄!江兄!”
一处枫林掩映的崎岖山道上,七人列队前行。
队尾的朱思远,一张圆脸上小眼滴溜乱转,趁着前方众人埋头寻觅之际,扭动略显臃肿的身躯,悄然紧赶几步凑上前去,压低了嗓子急切唤道。
“嗯?”走在朱思远前方的江俊闻声,脚步未停,只微微侧过半张脸,眉头轻蹙,面露疑惑,“朱兄何事?”
朱思远脸上堆起谄笑,声音细若蚊蚋:“江兄,听闻你前些日为求筑基,已将历年积攒的宗门贡献尽数兑换了一枚筑基丹,确有此事?”
江俊眉头锁得更紧,警惕地瞥了他一眼:“嗯?朱兄何出此言?”脚下不由得放慢了几分。
“嘿嘿,实不相瞒,”朱思远舔了舔嘴唇,凑得更近些,声音里难掩一丝兴奋,“方才我一时不慎,误入一处荆棘丛生的偏僻山洞,竟采得数株二阶灵药!此物正是筑基所需之宝!若能换取宗门贡献,必是极为丰厚!”
“什么!二阶灵药?!”江俊身形猛地一顿,霍然转身,目光灼灼审视朱思远,似辨真伪,声音也因激动拔高一丝,“朱兄此言当真?”
“江兄请看。”朱思远脸上闪过一丝得意,机警地左右张望,见无人留意,这才小心翼翼地从怀中储物袋内摸索出一株灵气氤氲的药草,飞快塞入江俊手中。
江俊指尖触到那灵药,只觉一股精纯温润的灵力自掌心沁入,瞬间通达四肢百骸,精神为之一振,眼中霎时迸出难以掩饰的惊喜光芒。
朱思远趁热打铁,急促低语:“江兄,这株灵药便给你了,快快收好,切莫让其他同门察觉!”
江俊心领神会,手腕一翻,灵药瞬间没入其腰间储物袋内,随即急促追问:“快说,那山洞在何处?何时动身?”
“江兄,咱们先……”朱思远急欲详说。
“喂!你们两个在后面磨蹭什么?掉队了!还不快跟上!”一声不耐的呵斥猛地从前头传来,如同惊雷。
朱思远话未过半,便被这喊声硬生生打断。
二人悚然惊觉,只顾密谈,脚下早已放缓,不知不觉竟落后队伍百步之遥!
心头一凛,慌忙收敛神色,强作镇定,脚下步伐加快,小跑着赶回队伍之中。
其余四人皆投来疑惑责备的目光,只是碍于同门情面,未曾出声斥责。
唯有走在最前的林羽,脚步微顿,侧身淡淡瞥了他们一眼,嘴角似乎噙着一丝若有若无、耐人寻味的淡笑,眼中不见半分不悦,却也未置一词。
朱思远与江俊心头微凛,此刻却也顾不得细究那笑容深意。
队伍继续在沙沙作响的枫林中行进。
不多时,朱思远再次悄然挨近江俊,声音压得如同蚊蚋:
“江兄,差不多了。”
“什么?”江俊一时不解。
“看我的便是。”朱思远眼中闪过一丝孤注一掷的决然。
“嗯?”江俊更感莫名,眼神充满询问。
话音未落,变故陡生!
只见朱思远已迅疾无比地从袖中掣出一枚乌黑蜡丸,看也不看便猛地塞入口中,“咕咚”一声,硬生生吞了下去!
“砰然!”
一声闷响骤然迸发!
朱思远那肥胖身躯如同被无形重锤击中,瞬间僵直,旋即如同抽去了所有骨头,直挺挺向前扑倒在地,激起一片殷红枫叶与尘埃!
“呃……嗬……嗬嗬……啊啊啊!”紧随其后的,是一阵撕心裂肺、如同濒死野兽般的痛苦嚎叫从他喉中迸发而出。
他蜷缩在地,四肢剧烈抽搐痉挛,脸色瞬间由涨红转为骇人的青白!
江俊神色骤变,惊愕地猝然停步,低头看向地上痛苦翻滚、状若癫狂的朱思远,眼中先是闪过一丝了然,旋即被浓烈的惊惶与“手足无措”所覆盖。
前方五人被这突如其来之变惊动,齐刷刷愕然回首,脸上尽是不敢置信。
林羽反应最快,身形如轻烟一晃,已疾掠至朱思远身旁,闪电般蹲下,伸指搭上其腕脉,一缕精纯温和的灵力迅速探入。
灵力甫一入体,林羽眉心便微不可察地一蹙,心中瞬间洞若观火,面上却立刻堆满忧急之色。
他霍然抬头,目光如电射向呆立一旁的江俊,语速急促逼人:“江师弟!你离朱师弟最近!可曾见他吞服了什么异物?方才又触碰过何物?!”
林羽话音未落,其余几人也已惊惶围拢上来,七手八脚地探查,试图往朱思远体内输送灵力。
只见朱思远浑身剧颤如筛糠,面色青白交迸,口中不断涌出猩红粘稠的涎沫,气息更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萎靡下去。
然而,无论众人如何探查,输入的灵力在其混乱的经脉脏腑间游走,皆如泥牛入海,根本辨不出是何种怪症,抑或是中了何等诡异难解的剧毒!
江俊听到林羽急切的问话,回想起朱思远吞服蜡丸之举,瞬间彻底明悟。
但见他面色倏地惨白如纸,唇瓣不住颤抖,失声叫道:“是了!是了!"其声惶急,竟似含着十二分惊惧。“适才朱兄拾得异果一枚——那物殷红似血,浑圆如丹,实乃平生仅见。朱兄未及细辨便囫囵吞下......"
言及此处,喉结滚动,语速愈急:“当时足有半个时辰未见异状,朱兄尚抚掌自嘲,道是平白得了场口福。怎料......怎料此刻竟突然......"话音戛然而止,唯见其双股战栗,几不能立。
"都怪我......"他颓然跌坐,十指深深插入发间,"当时若劝阻朱兄......"
余音散入风中,他语带颤微,言辞凿凿,脸上写满了万分的懊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