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天际微光初现,东方鱼肚白悄然浸染开来。
竹屋静室之内,幽空缓缓睁开双眸,一股深邃磅礴的幽光自眼底流转而过,旋即隐没。
环顾四周,昨夜自韩虞霜处归来时,于灵药阁中购得的大半灵药,此刻已尽数消耗,只余数个开启的空药盒散落在静室角落。
他徐徐起身,舒展筋骨,体内神魂的蜕变清晰可感。
虽精神几近枯竭,神魂却比先前壮阔了数十倍不止,其凝练强度,赫然已堪比凝丹期巅峰修士!
幽空本想一鼓作气,将神魂推至结丹之境,奈何剩余灵药效力已尽,再难增益分毫。
“只得日后再寻他法了。”他心中暗忖。
虽另有他法可强健神魂,然时机紧迫,当务之急,还是先赴碧灵山悬崖。
甫一出前院,一丝若有若无的异样感便悄然浮上心头——有人在暗中窥视!
幽空神色不变,只假作睡意未褪,慵懒地伸了个懒腰,又掩口打了个哈欠,这才不紧不慢地踱步,继续向悬崖行去。
至崖边,他盘膝坐下,面朝东方,状若凝神,静观那天边渐次明亮的晨曦。
实则,其目光正悄然投向紫霞宗方向。
未几,内门深处,三道刺目流光倏然破空射出,于宗门上空稍作盘旋,落于巍峨山门之前。
紧接着,灵药阁与阵法殿所在,又各有一道流光冲天而起,瞬息间悬停于山门上空。
光华散去,现出韩虞霜与廖正乾二人身影。
韩虞霜足踏一柄青翠欲滴的“一叶扇”,廖正乾则立于一方古朴厚重的“青圆盘”之上。
二人目光如电,扫过山门前静候的林羽、赵锦虎、苏芊瑶三人。
韩虞霜袍袖轻拂,一股柔和之力卷出,林羽与苏芊瑶便轻飘飘落于其“一叶扇”中;廖正乾亦是抬手一招,赵锦虎身形一晃,稳稳踏上那“青圆盘”。
灵宝光华骤然大盛,五人身影瞬息间化作细芒,消失于天际。
山门处目睹此景的记名弟子,以及宗内诸多恰好望见之人,无不面露艳羡向往之色。
唯碧灵山悬崖之上盘坐的幽空,对此情景淡然一笑,嘴角勾起一丝不易察觉的弧度。
就此,幽空在崖边静坐片刻,直至那如芒在背的暗中窥视感彻底消失无踪。
他这才从容起身,步履沉稳地返回竹屋前院。
恰在此时,雪狼王与其雪白幼崽亦自酣眠中醒来,踱步至院中。
幽空见了,随手自储物袋中抛出一堆新鲜肉食。
雪狼王低吼一声,便带着幼崽上前享用。
幽空则未作停留,径直步入静室,随即倒于竹榻之上,合上双眼。
神魂虽磅礴如海,精神却已濒临极限。
自苏醒于此世以来,他便一刻未停地奔波劳碌,未曾真正安歇片刻。
此刻,他急需恢复心神,养精蓄锐,只因下一步棋局,便是静待宋青槐的到来。
幽空呼吸渐趋绵长,沉沉坠入安眠。
与此同时,紫霞宗深处,一处灵气浓郁、鲜为人知的秘洞之内。
洞中开阔,一方灵气氤氲如雾的药池占据中央。
池水深邃,色呈碧绿,广约百丈。
宗主宋青槐正浸泡其中,盘膝而坐,闭目调息。
水面仅及其腰腹,浓郁的灵气不断滋养着他略显苍白的面容。
蓦地,他喉结滚动,眉头微蹙,猛地咳出一口乌黑粘稠的淤血,溅落池水,在碧色中晕开一片暗痕。
淤血吐出,他面色反倒舒缓了几分,长长吁出一口浊气。
“霞,”宋青槐并未睁眼,声音低沉而略带疲惫,“石一等人近日行踪,可已查明?”
话音落下,一旁光线难及的幽暗角落,悄然走出一名身段玲珑的女子。
她面上覆着一块刻有古篆“霞”字的紫色面具,只露出一双沉静的眼眸。
她行至距宋青槐十步之遥,单膝跪地,声音透过面具传来,带着一丝特有的沙哑:“回禀主上,已查清。石一及其同伙近半月以来,多次悄然离宗,行踪诡秘。虽无目击者确知其具体去向,然其每次遁走之方向,皆指向灵云山。”
宋青槐闻言,双目倏然睁开,精芒如电,直射向跪地的霞,沉声追问:“可还有其他?”
名为霞的女子被其陡然爆发的威压所慑,肩头微不可察地一颤,声音更添几分恭敬:“另有一事,关联一名唤作幽空的原记名弟子。”
“幽空?原记名弟子?”宋青槐目光微凝。
“正是,主上。此人入宗不过五载,前年方练气有成,由杂役晋升记名。但石一等人素来跋扈,常强索记名弟子炼气丹。数日前,向其索丹时遭拒,遂被石一三人联手重创,弃于宗下半山腰一处破旧木屋之中……”
霞言及此处,小心翼翼地抬眸,透过面具缝隙窥视宋青槐神色。
见其面色沉静如水,方才继续谨慎道:“石一等人唤来记名管事廖繖熊,颠倒黑白,最终仅以五颗炼气丹将幽空打发了事。随后便匆匆离宗,疑是前往灵云山。”
“蹊跷的是,幽空重伤之后竟未回原处休养,就此不知所踪。”霞稍作停顿,声音愈发低沉,“直至昨日辰时,其方归返宗门。不仅带回一头气息凶悍的雪骨狼,更携着一只白毛幼崽。最令人惊异者,其修为竟已诡异晋至练气中期,如今居于外门北苑一处偏僻竹屋之中。”
“幽空重伤一事,可信几分?”宋青槐语气平淡无波,听不出喜怒。
“主上,可信度约莫八成。此事经当时随廖繖熊同去的数名记名弟子逐一确认,乃廖繖熊事后亲口所言,称幽空当时伤势极重,几近垂死。”
“如此说来,”宋青槐嘴角泛起一丝深意,“一个重伤濒死之人,失踪数日,昨日方归,便已练气中期,晋升外门……此等人物,其行径之诡谲,岂不比石一更值得深究?”
“主上明鉴!”霞眼中寒光一闪,“可需属下即刻将其擒来审问?”
宋青槐却未置可否,再次阖上双目,陷入沉思。
种种线索在他脑中飞速交织、碰撞:赵锦虎魂牌异动、石一等人行踪诡秘、灵云山剧变……
“灵云山…灵云山…灵云…灵云…道人——灵云道人!”宋青槐心中默念,猛然再次睁眼,眼中惊疑之色如波涛翻涌,强横的气息不受控制地轰然逸散!
轰!
池中药水被这突如其来的气息激荡,猛地掀起数尺高的波涛,水花四溅!
跪伏在地的霞,亦被这股沛然巨力迫得倒飞数步,方才勉强稳住身形,面具下的脸色已然微变。
她刚站定,便闻宋青槐带着一丝压抑不住的沙哑之声传来:“幽空……此人暂且勿动,待蔽天阵与秘境之事了结再议。石一等人行踪亦无需再探。传令‘云’,即刻返回,此事到此为止!”
霞闻言垂首,心中虽存诸多疑虑,却不敢多问一字,立刻恭声道:“遵命,主上!”
言罢,身形如烟似雾,悄然退入阴影之中,消失不见。
待霞离去,药池重归寂静,唯有水波轻荡。
宋青槐独立池中,眼底深处那抹惊疑仍未散去,他凝视着幽暗的洞顶,喃喃低语,声音几不可闻:“灵云山中那场剧变……会是他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