碧灵峰巅,月华如练,倾泻如瀑。
竹屋前院,清辉漫洒,恍若铺就一层流动的水银。
幽空负手立于庭院中央,身形挺拔似孤松劲竹。
左手沉稳负于身后,右手虚托胸前。
掌心之上,一枚通体深紫的丹丸静静悬浮,表面龙纹盘绕,电光流溢,栩栩如生,散发出令人心悸的毁灭气息,紫芒微闪。
幽空眸光沉静如渊,细细观摩掌中雷丸的每一道玄奥纹路。
指间偶有灵光如游丝流转,谨慎探查内蕴的狂暴能量,心中默默推演。
此丹丸乃其前往韩虞霜处之前,依禁忌劫雷“龙腾紫霄雷“的霸道特性,以青丹转至而成,名曰“紫霄雷丸“,原是防备韩虞霜骤起发难的后手。
然韩虞霜反应大体如其所料,局面未至动用此丸之境。
但幽空素来谨慎,凡事皆思虑深远。
此行之前,不仅留有丹丸后手,更设诸般防备,层层设防,以防不测。
如今虽安然归来,近半后手已然无用,但这蕴藏一丝禁忌劫雷真意的紫霄雷丸,却仍可一用。
此刻,幽空心中思量:此模仿“龙腾紫霄雷“而成的紫霄雷丸,其威能究竟几何?
能否真正威胁金丹修士?
然此物凶险,他却不敢轻易尝试引爆。
盖因竹屋周遭所布的“三才金水莲心阵”,虽仅为三阶防御辅助阵法,然经他以阵纹图腾之术完美加持、精心构筑之后,其防护威能已可比肩寻常五阶金丹级阵法。
此阵虽玄妙诸多,不仅能迷惑金丹以下修士的神识探查,使之难以窥见竹屋内真实景象,更能对金丹以上修士的神识产生细微“涟漪”警示之效,令幽空能及早察觉窥探,留足应变之机。
然此阵亦非万能,犹若水满则溢。
若强行在阵内测试紫霄雷丸这等蕴含毁灭雷霆之力的奇物,幽空并无十足把握能令此阵完全遮掩其爆发时的恐怖气息与能量波动。
更甚者,此举或招致两大弊端:其一,阵基或受雷威剧烈牵连而损毁崩坏;其二,尤为致命者,那毁灭性的雷霆气息一旦外泄,必如黑夜明灯,立时惊动峰主宋青槐。
届时,必引无穷麻烦与猜忌,得不偿失。
思及此,幽空眉头微蹙,指尖无意识地在雷丸表面轻轻拂过,感受着细微电芒带来的酥麻刺痛,心中犹豫是否该另寻他处隐秘测试。
然此念方起,便被他断然否决。
盖因当下正值宗门非常时期,戒律森严,弟子行踪备受关注。
一旦擅自离宗,无论理由为何,必立时引发上层警觉,徒惹麻烦。
权衡再三,幽空眼中精光一闪而逝,终是压下心中那抹强烈好奇。
指节微曲,掌心灵光一闪,那枚危险的紫色雷丸便已消失不见,被其谨慎收入储物袋之中。
他缓缓抬首,望向深邃夜空。
一轮皓月当空,清辉如练,遍洒庭院,将稀疏竹影拉得修长,投映在青石板上,宛如墨笔勾勒。
清冷月华落在他沉静如水的面容上,那双幽深的眸子仿佛映入了月轮的光华。
他不禁回想起此前在韩虞霜处的情景。
那时幽空心知,韩虞霜对他戒心未除,目光深处犹存审视。
若贸然提出心中所求,时机未熟,恐适得其反,徒增其疑。
不若待日后,借由那“韩雪凝”之事,令她疑虑渐消、信任加深之时,再徐徐图之更为妥当。
而他心中所图长远,乃是令韩虞霜为己所用,成为真正可靠的臂助。
是以,此事不必急于一时,当如春雨润物,无声浸润,徐徐图之方为上策。
念及此,幽空袍袖轻拂,再次开启“三才金水莲心阵”。
一层无形涟漪自庭院边缘荡漾开来,随即他转身,步履无声地回到了竹屋之内。
刚一踏入竹屋,便见厅中雪狼王身躯蜷伏于地,狼崽依偎在侧,皆已沉沉睡去,鼻息悠长。
幽空目光轻扫而过,未作停留,径直向静室行去。
室内颇为宽敞,陈设却极尽简朴。
窗下置一张常人大小的竹床,旁设木桌矮凳,桌上唯有一盏未点燃的古旧油灯。
幽空并未理会油灯,目光本能地投向窗外——竹林摇曳,沙沙作响。
然此刻他心无旁骛,更无赏景之雅兴。
幽空于室中空地站定,随即盘膝而坐,闭目凝神。
双手于胸前掐出一道法诀,气息渐趋平稳,整个人仿佛与这竹屋融为一体。
嗡!
受其催动,竹屋上空笼罩的“三才金水莲心阵”核心微光流转,一道淡蓝流光如薄纱垂落,精准笼罩其全身。
周遭天地灵气受其强大牵引,如溪流汇海,迅速汇聚而来,在他身周形成肉眼可见的淡淡灵雾漩涡。
幽空灵窍洞开,若巨鲸吞海,将这些精纯灵气尽数纳入体内。
遂而,他运转灵窍,将磅礴灵气迅速炼化为精纯灵力,复又将这精纯灵力散化为更为凝练的灵气。
之后,这些灵气如活物般附着于灵窍内壁那层坚韧圆壳之上,圆壳亦如饥似渴,将其尽数吸收。
如此往复,凭借其惊人操控力与强大吸纳之功,那层圆壳很快便被精纯灵气彻底覆盖、充盈,随之缓缓鼓胀、扩大,逐渐充盈大半个灵窍空间,发出细微嗡鸣。
此时,幽空周身泛起一层温润如玉的淡淡微光,气息亦节节攀升。
至此,其修为已臻练气巅峰!
他口中缓缓吐出一口长气,气息悠长,如龙蛇吐息,在静谧室内带起一丝微澜。
此番突破,气力与灵力倍增于前,肉身筋骨亦得淬炼增强,灵窍空间更拓阔四成有余。
其中更关键者,其神魂亦得部分滋养增长。
幽空清晰感知:此番练气巅峰之境所得的神魂增长,若是换作其他修士,方是正式启用神识之始。
但若是在巅峰之前,除非吞服增强神魂的灵丹妙药,否则绝难动用神识。
或是如幽空此前施展“寿魂燃血术”强行提升实力时,连带神魂亦得增强,方可动用。
亦或是修习幽空类似的‘幽冥玄体法’,待玄体功成之际,神魂亦将得大幅提升。
念及此,幽空又想到其控制他人命魂之法——独创的独门术法,‘控魂令’。
此术需施术者自身对灵魂掌控达到极深境地,方可施展。
其术霸道绝伦,以己之魂强行压制他魂,将其魂魄深处最为核心的命魂徐徐剥离牵引而出。
此过程令受术者如堕炼狱,痛苦万分;然若失败,幽空所受反噬更为剧烈。
但若成功牵引出命魂,则其化作一缕黑雾而出,再以自身精纯魂力为引,凝成刻有其真名的黑色令牌。
至此,控魂令方告功成。
持此令,便可掌控那人一切,其生死荣辱,皆在幽空一念之间。
然此法亦有极大弊端。
若他人神魂强于己身,则施术立败,反噬尤甚。
且若如石一那般成功,则己魂与他魂已然建立紧密联系,自身神魂亦受其牵制。
譬如,幽空此时神魂本可散出神识覆盖百丈,然因与石一等人之联系,需分出一部分神魂持续压制其命魂,致使自身能动用的神魂减弱,神识范围缩至五十丈左右,以此类推。
且视他人神魂强弱而定。
若如赵锦虎那般强横者,即使是施术成功,也将令幽空神魂当场锐减至仅余四成!
而且一旦神魂遭此大幅削弱,其对战、炼丹、炼器、布阵等一切需耗费心神之事,皆受极大影响。
神魂乃其中要枢,若神魂弱小,诸事皆易受其掣肘,功败垂成只在瞬息。
故此,幽空暂不打算继续提升境界。
转而决意于今夜,首要之事便是提升这至关重要的神魂!
而后,他袖袍轻拂,自储物袋中取出一物。
那是一段赤红奇异枝条,其周流淌着赤红如熔岩般的粘稠液体,表面光滑若流动琉璃,内部赤金光晕流转不息,似地心岩浆般缓慢涌动,散发出炽热而精纯的魂力波动——此物正是珍稀灵药,焱王浆!
随即,幽空又分别各取出一株暗魂草与凝昏菇。
不假思索,幽空直接将这几味灵药送入口中,以口齿野蛮咀嚼数下,便囫囵吞服而下!
药力入腹未及半息,神魂深处便如火山轰然喷发!
一股难以言喻的灼痛骤然席卷神魂,恰似被投入九幽熔岩反复炙烤。
此般痛楚,较之肉身浸于熔岩,更胜十倍有余!
幽空额角青筋暴起如虬,偏在此时,神魂深处又涌起一股诡谲的“暗魂“之力。
那力量如墨染宣纸,令其神魂骤然黯淡三分。
两股力量交相肆虐:熔岩灼其形,暗魂蚀其神,恰似在灼伤处又撒盐霜,痛感瞬息暴涨百倍!
这极致煎熬,直教人魂飞魄散,却又求死不能。
不仅如此,识海之中更有一股阴冷诡异的昏睡气息弥漫侵袭,如跗骨之蛆,欲侵蚀其意志,令其精神涣散,昏昏欲睡。
然此等神魂层面的侵袭,于幽空这般历经无数劫难、意志早已锤炼得如万载玄铁般坚韧者而言,不过形同虚设。
然他面色因剧痛而微微发白,汗珠自鬓角滑落,但身躯却稳如磐石,纹丝不动。
任凭那熔岩焚魂、暗魂蚀心,亦或是昏睡之气缠扰,皆不能动摇其分毫。
渐渐地,半炷香时间过去,体内那熔岩灼烧的酷烈、神魂冰火交煎的撕裂、以及识海中阴冷的昏睡侵袭,终于如潮水般缓缓消退。
幽空随即闭目,开始运转灵窍,吸纳周遭天地灵气,引领附着于那刚刚经历剧变、略显虚弱却已壮大了一丝的神魂之上。
然天地灵气甫一接触神魂,便如滚烫铁水泼洒其上,发出“滋滋”灼烧之声,竟有缕缕精纯魂气被炼化逸散,化作肉眼不可见的白烟自其头顶百会穴袅袅透出!
幽空额头冷汗涔涔,瞬间浸湿鬓发,然其神色依旧沉静如初,唯有紧抿的唇线和微微颤抖的指尖泄露着此刻承受的巨大痛苦。
又过半炷香,其神魂已然明显壮大半分有余,根基亦更显凝实。
然幽空犹未满足,眼中闪过一丝决然。
他再次取出更多焱王浆、暗魂草、凝昏菇,重复此前那近乎自虐般的举动。
咀嚼,吞咽,承受炼狱痛楚,引导灵气淬炼……一次又一次,周而复始。
竹屋之内,唯有他沉重的呼吸声与偶尔逸散的魂力波动。
直至窗外,月影西斜,繁星渐隐,直至东方天际泛起一丝微不可查的鱼肚白,宣告着漫漫长夜即将终结。
幽空方才缓缓收功,周身那剧烈的魂力波动渐渐平息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