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冷的月光泼洒在继国家沉寂的回廊上,如同铺开一匹流动的银缎。
严胜独自坐在廊下,背脊挺得笔直。
鬼已被斩灭,月光下化灰的景象犹在眼前。缘一那柄红色的刀,因呼吸法而流转的赤金烈焰,以及他挥刀时那份与生俱来的、近乎神性的纯粹与强大……每一帧画面都像烧红的烙铁,深深烫进严胜的眼底、心底。
一种名为“渴望”的火焰在她胸腔里无声燃烧。
脚步声轻得像落叶拂过石板。
是爱花。
她披着一件素色外衣,手里捧着一杯微温的清茶,悄然坐在严胜身边不远处的月光里,并未立刻靠近。
“严胜大人睡不着吗?”爱花的声音很轻,带着了然与一丝不易察觉的担忧。
严胜没有回头,只是望着庭院中那棵被月光勾勒出清晰轮廓的古树,喉间轻轻“嗯”了一声。
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只有夏虫的低鸣清晰可闻。
爱花没有追问她为何心绪不宁,她循着严胜的目光望向那片庭院,像在欣赏一幅画,然后才缓缓开口,声音柔和却带着引导的意味:“严胜大人觉得,如今在您的治下,继国家的子民们,生活得如何?”
严胜的目光依旧停留在古树上,语气平稳,如同在陈述一份公文:“尚可。仓廪渐实,律法清明,少有所养,老有所依。”
这是她呕心沥血换来的成果,她很清楚。
“那么,”爱花的声音更轻柔了几分,目光转向严胜月光下显得格外冷峻的侧脸,“您觉得,如今在您的治下,女子的处境,又如何?”
严胜的指尖在膝上微微蜷缩了一下。
“尚可。”她的声音依旧平稳,但语速似乎慢了一瞬,“有法可依其志,有力可展其才,婚嫁亦可择,非昔日樊笼。”
这是她与爱花共同的“同盟”意义所在。
“是啊,尚可……”爱花轻轻重复着这两个字,月光落在她温婉却坚韧的眉眼间,“那严胜大人觉得,较之其他地方,较之过往,女子的地位,又如何?”
严胜猛地一怔。
她下意识地转头看向爱花,月光清晰地映照出爱花眼中那份了然与……一丝微妙的鼓励。
爱花迎着她的目光,唇角弯起一个极淡却无比真挚的笑意:“严胜大人,是您给了我,给了无数像我这样的女子,一个挣脱枷锁、追寻心中所想的契机和力量。您已经做得够好了,够优秀了。”
她的声音带着由衷的钦佩:“您亲手缔造了一个‘尚可’之上的局面。这已是无数人梦寐以求的光明。”
她顿了顿,目光变得深邃,仿佛能穿透严胜冷硬的外壳,直视她灵魂深处那团不灭的火焰:“可我总觉得……您的心,似乎从未真正满足。它一直在执着地追寻着什么……一个我完全看不到的、虚幻的影子……”
月光下,严胜的瞳孔骤然收缩,爱花的话语像一把精准的钥匙,瞬间撬开了她严防死守的心门。
缘一的身影,那焚尽恶鬼的烈焰,那生来便立于云端俯瞰众生的姿态……那个她穷尽一生追逐、嫉妒、又无法企及的“影子”,清晰地浮现出来!
强烈的嫉妒瞬间炸开!同时她几乎能感觉到那冰冷的力量在体内欢愉地涌动!
她猛地攥紧了拳,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强行压下那阵几乎让她失态的战栗。
爱花敏锐地察觉到了她细微的僵硬和压抑的痛苦,眼中闪过一丝心疼,但更多的是无奈。
她轻轻叹了口气,那叹息里没有责备,只有理解:“您为什么……就不能停下来,好好看看自己亲手点燃的这片光芒呢?您自身的火焰,难道就真的……比不上那个虚无缥缈的影子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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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画面中爱花的身影清晰地出现在月光下,继国严胜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僵直了一瞬,眼眸罕见地闪过一丝恍惚——他认出了这是自己的妻子。
可记忆中的爱花……是什么模样?
他试图在脑海中勾勒,却只浮现出一个模糊的、安静守在内室的影子,像一幅褪了色的古画,温婉却缺乏生气。然而此刻屏幕上的她,眼神明亮如星火,言语间那份坚定与热忱,几乎穿透了画面。
他当然知道“爱花”所说的一直追寻的影子是什么,他看向一旁的缘一。
缘一注意到兄长的视线,回望,眼睛里是发现了熟人的欣喜:“是长嫂大人……”
他记得这位长嫂,虽然只是匆匆一见,但长嫂很像母亲。
严胜叹了口气,再一次认识到过去的自己究竟是钻入了怎样的一个死胡同。
继国缘一的这声称呼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在后方武士间激起了压抑不住的波澜。
“长……长嫂?那是缘一大人的长嫂?那岂不是……严胜大人的……妻子?!”一个年轻武士的声音因为惊愕而拔高,随即又迅速压低,但其中的困惑却无法掩饰。
“可……可画面里的严胜大人……是女子啊!”旁边的人立刻接话,眉头紧锁,脸上写满了巨大的不解,“女子如何能娶妻?这……这太不合常理了!”
“是为了掩饰身份?”有人提出猜测,语气带着探寻,“在那个时代,女子要坐稳家主之位,必然需要一层‘丈夫’的身份作为掩护?就像某些贵族会收养子嗣继承家业?”
“不对!”一个稍显沉稳、心思更细腻的武士反驳道,他紧紧盯着屏幕中爱花那双映照着月光和理想的眼眸,“你们看她的眼神!那绝非一个被当作工具、困在虚假婚姻里的深闺妇人!那份热切和投入……她是心甘情愿站在严胜大人身边的!”
这番话点醒了众人。
他们仔细看去,画面中,爱花看向继国严胜的目光,充满了理解、支持,甚至是一种并肩前行的战友之情。那份由内而外散发的光芒,与深宅内院那些娴静柔顺的贵女形象截然不同。
“是了……是为了那个共同的目标!”有人恍然大悟,语气带着一丝敬佩,“她们是在联手打破那无形的樊笼!也许维持家主的身份只是一方面,但更重要的是,严胜大人和爱花夫人需要一个施展抱负、改变女子处境的平台!她们是一条路上的同行者!”
“这简直是……”一个武士喃喃道,目光在屏幕上两位女子坚毅的身影间来回移动,“一条从未设想过的荆棘之路啊!”
语气中充满了对这份勇气和智慧的震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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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爱花夫人……”蝴蝶香奈惠轻声呢喃,淡紫色的眼眸中盈满了温柔的敬意,“能与严胜阁下结成这样的同盟,需要莫大的勇气和智慧。”
“是啊,”甘露寺蜜璃用力点头,眼中泪光闪闪,却是为这份情谊而感动,“她们都走上了一条好难走的路!但幸好!她们不是孤军奋战!”
她紧紧抓住身边伊黑小芭内的手。
“哼,”蝴蝶忍轻哼一声,嘴角却带着一丝浅淡而真实的笑容,“虽然过程必然荆棘密布,但两个清醒的灵魂结盟,总好过在黑暗中独自挣扎。这份相互扶持的‘同盟’,本身就是对命运最有力的反击。”
“唔姆!”炼狱杏寿郎双手抱胸,金红眼眸熠熠生辉,声音洪亮有力,“了不起!无关性别,无关身份!这是志同道合者之间最坚固的羁绊!她们选择了最难的路,却也点燃了照亮他人的火炬!这份信念与携手,值得最高敬意!”
炭治郎静静地看着屏幕,红瞳中映照着月光下并肩而坐的两人。
他能清晰地感受到画面中传递出的那种复杂气息。有艰难跋涉的沉重,有被点破心事的刺痛,但更强烈的,是一种建立在共同目标上的、深沉稳固的联结感。他轻声自语:“真好……严胜阁下,爱花夫人,你们并不孤单。”
这份在荆棘中相互扶持的同盟,让他感到由衷的温暖和希望。
【严胜的唇线抿成一道苍白的直线。
不能。
她在心中无声地嘶吼。
比起缘一来,这算得了什么?!
治理领地、庇护子民、变革风习……这些凡人倾尽心力才能达到的“尚可”,在缘一那呼吸间便能引动天地之力、挥刀便能斩断命运轨迹的“天赋”面前,渺小得如同萤火之于烈日!
她所做的一切努力,都像是在证明她永远无法企及那个高度!
这才是最深的绝望。
体内的异物仿佛感应到她沸腾的不甘与自我贬低,更加活跃地翻涌着,冰冷的“饱足感”与灼热的羞耻交织,几乎要将她撕裂。
爱花看着她紧绷的侧脸和眼中翻涌的激烈情绪,知道自己的话并未解开那最深的心结。那是只有严胜自己才能斩断的枷锁。
她眼中的光黯淡了一瞬,随即又化作一种近乎悲悯的释然。
她站起身,走到严胜面前,挡住了那片冰冷的月光,将手中的茶杯轻轻放在严胜身边的廊板上。她的动作轻柔,目光却异常认真,直直地望进严胜那双写满挣扎与不甘的眼眸深处。
“既然如此,”爱花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斩断后路的决然,“严胜大人……您不如自己去试试?”
严胜霍然抬头,月光下,她的眼中第一次清晰地映照出爱花的身影,不再是模糊的同盟者,而是一个点醒迷途之人的引路人。
爱花迎着她震惊、探究、最终化为某种激烈决断的目光,唇角那抹淡笑里多了一丝鼓励和托付:“去试试追寻您心中那个一直渴望、却又不敢真正触碰的‘影子’。用您自己的眼睛,自己的脚步,去靠近它,看清它……或许,只有真正站在它的位置,您才能明白,它是否真的值得您燃烧尽自己所有的光芒去仰望,又或许……”
她顿了顿,意味深长:“您才能发现,您自身的光芒,本就该照亮另一条截然不同的道路。”
她微微颔首,留下最后一句轻得如同叹息的话:“这里,有我,有我们共同抚养的孩子。您亲手点燃的火焰,我们会替您守好。直至您……找到答案的那一天。”
说完,她不再停留,转身缓步离去,素色的身影融入廊下的阴影,消失不见。
廊下,重归寂静。
只有那杯清茶在月光下氤氲着微弱的热气。
严胜独自坐在那里,月上枝头。
爱花的话语在她心中反复激荡,如同惊雷,劈开迷雾,瞬间将她心中压抑多年的渴望彻底引燃!
她缓缓抬起手,低头看向自己的掌心。
月光勾勒出它清晰的轮廓,骨节分明,蕴含着常年习武的力量。
一个念头,如同破土的毒藤,带着孤注一掷的疯狂和一种近乎自虐的决绝,在她心底疯狂滋长、蔓延。
既然穷尽一生也无法在这条路上超越他……那就去他所在的战场!去呼吸法诞生的地方!去亲眼看看,那究竟是怎样一片天地!去亲身感受,那令天地变色的力量究竟源于何处!
她猛地攥紧了拳头,指节发出轻微的脆响。
她缓缓抬头,望向东方天际那轮已开始西斜的月亮,眼中再无迷茫,只剩下一种近乎燃烧的、冰冷的决心。
清冷的月光洒在她身上,仿佛为她披上了一层银色的战甲。
廊下那杯无人饮用的茶,早已凉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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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嫂大人真好。”
继国严胜听见缘一的夸赞,以平常心解读弟弟,就会发现缘一是一个特别简单的人。
“画面中的‘兄长大人’也要和我一起奋斗了。”
“咳!”继国严胜被噎住。
合着画面中表现了这么多,缘一只抓住了这一点?!
“兄长大人?”因为自严胜咳嗽,缘一担忧询问。
“没事。”严胜无奈,“我只是觉得,她踏上这一条路会有些艰难。”
严胜知道自己既是指的杀鬼这条路,也是指的看清自己这条路。
继国缘一点头,面上带笑,感叹道:“确实,但是能和兄长大人一起,真是太好了。”
继国严胜愣了一下,看着弟弟的满足的笑容,最终轻叹:“……我也是。”
随后看见弟弟眼里像是盛满了星河。
“爱花夫人……真是太了不起了!”一个年轻武士由衷地感叹,“明知严胜大人内心的风暴,却不强迫她留下,反而……反而给了她追寻答案的自由!甚至承诺守住她们共同的事业!这、这简直是灵魂的知己啊!”
“是啊!有这样一位理解她、支持她、甚至愿意替她扛起一切重担的人在……”旁边的人立刻点头附和,语气充满感慨,“何其有幸!在那样艰难的世道下,能有这样的‘同盟’,真是……天赐的福分!”
武士们脸上残留着对爱花那番肺腑之言的动容,却又被“共同抚养的孩子”这个炸弹炸得晕头转向。
“等等!‘共同抚养的孩子’??”一个思维敏锐的武士猛地抓住了关键点,眼睛瞪得溜圆,声音因为惊愕而拔高,“可、可两位都是女子啊!这……这孩子是从何而来??”
这句话像投入滚油的水滴,瞬间引爆了更大范围的惊疑。
“对啊!这不可能……难道是……抱养的?”有人立刻提出最合理的推测。
“必然是收养!”旁边一个年长些、显然更熟悉家族传承规则的武士用力点头,压低了声音分析道,“想想严胜大人当时面临的局面——身为女子却要坐稳家主之位,需要一个名正言顺的继承人!收养是唯一可行且稳固的选择!”
“没错!”立刻有人跟上,思路逐渐清晰,“而且爱花夫人也说了‘共同抚养’,显然这孩子是她们精心挑选的继承人!是她们‘同盟’的未来!”
“原来如此……”恍然大悟的声音此起彼伏,“这样一切就说得通了!严胜大人是家主,爱花夫人是‘主母’,她们共同抚养的养子,就是未来的继国家主!既能解决继承问题,又能将她们共同守护的这片理想延续下去!”
语气中充满了对两位女子在绝境中开辟道路的智慧的叹服。
左侧区域:
“呜……”甘露寺蜜璃的眼泪再次决堤,这次却是为那份深沉的理解与支持而感动,“爱花夫人……她真的……太温柔了!她什么都明白,却没有责怪严胜阁下,反而……反而鼓励支持严胜阁下去寻找自我,呜哇……这样的情谊太感人了!”
“真好,”炭治郎脸上带着温暖而欣慰的笑容,“严胜阁下虽然内心挣扎,但身边有这样一位完全理解她、支持她、愿意替她守住一切的人……真好。”
他为严胜阁下感到庆幸。
狱杏寿郎大声称赞:“唔姆!爱花夫人的胸襟与担当令人钦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