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厚重的门扉在炎柱身后合拢,将外界的声响彻底隔绝。
厅内只剩下两人之间无形的、似乎单方面绷紧的弦。
严胜的目光锐利,再次刺向缘一,那未尽的问询几乎要脱口而出。
为何选择屈居人下?为何甘为家臣?以他的天赋,本可以……本可以……
然而,话语卡在了喉咙。
缘一正看着她。
那双澄澈得近乎透明的眼睛,亮得惊人。那是一种近乎燃烧的、纯粹到极致的信念之火,在他眼底无声地跳跃、奔腾。那火焰如此纯粹,如此炽热,让严胜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
就在这注视下,缘一开口了,声音平静,却带着一种山岳不移的笃定:“长姊大人,我觉得……肃清世间的恶鬼,便是我来到这个世界的使命了。”
这句话如同清泉撞石,干净利落,不带一丝犹豫,只有纯粹的决心。那份赤诚,那份不谙世事的坦荡,如同一道强光,瞬间穿透了严胜心中筑起的层层壁垒,直抵内心深处某个柔软、甚至她自己都几乎遗忘的角落。
这份纯粹,是她无论如何也无法真正拒绝的理由。
就像当年月光下那个挥手的笑容,拥有着无法被阴暗玷污的力量。
“鬼……我未曾亲眼见过。”严胜顿了顿,似乎在斟酌用词,“但听你所言,此类邪祟,当非寻常人力所能斩杀?”
缘一的神情没有任何变化,仿佛在陈述一个简单的事实:“是。寻常刀兵难以造成致命伤害。因此,我摸索出了一种技法——‘呼吸法’。”
“呼吸法?”严胜的眉头微蹙。
“是调动呼吸,将生命力量化为斩鬼利刃的技法。”缘一解释得依旧简洁直接,“我已将其传授给了鬼杀队的武士们。”
严胜感到喉间一哽,所有一切都在这一刻失去了力量,那盘踞在她体内深处的怪异力量,骤然捕捉到了她内心深处那无法彻底熄灭的星火——对缘一天赋的、深入骨髓的嫉妒。它像嗅到血腥的猛兽,瞬间苏醒!贪婪地攫取着那份灼热的、带着刺痛感的嫉妒情绪!
严胜身体猛地一僵,放在膝上的手瞬间攥紧了衣料。
那感觉如此清晰,仿佛有一根冰冷的管子插进了她的灵魂深处,正疯狂吮吸着最阴暗的养分。
她下意识地想要抗拒,想要控制这诡异的吸收过程,但这一次,她面对的嫉妒是如此强烈、如此根深蒂固,是她前十几年人生中面对任何负面情绪都无法比拟的强度!她的意志在这股源于自身却又不受控制的贪婪吸力面前,显得如此苍白无力。
她能清晰地“感觉”到那份嫉妒正源源不断地被抽走、吞噬,随之而来的是一种冰冷的饱足感。这过程虽短,却让她后背惊起一层冷汗。
她只能紧抿着唇,强行维持着端坐的姿态,任由那力量在她体内肆虐,直到它似乎餍足般缓缓平息。】
右侧区域:
“日柱大人……”一个武士喃喃低语,眼中闪烁着近乎虔诚的光芒,“此等胸怀,此等觉悟……我等望尘莫及!”
“这就是日柱大人啊!将救赎苍生视为天命!”另一个武士激动得声音发颤,“生而为此!”
“呜……”甚至有人被这份赤诚感动得眼眶湿润,“有此柱石,人类何惧恶鬼!”
然而,这份纯粹的感动尚未完全蔓延开来,他们便清楚地看到,在缘一解释呼吸法的瞬间,那位气势威严的家主身体猛地一僵!放在膝上的手骤然攥紧衣料,指节用力到发白,手背上的青筋在屏幕的光线下清晰可见。她似乎在强忍着巨大的痛苦,下颌线绷得死紧,额角甚至有冷汗渗出。
“那……那是什么?!”武士们的议论瞬间转向惊恐和不解。
“严胜大人怎么了?!刚才还好好的!”
“身体不舒服?旧伤复发?”
“等等!你们看她的样子……像不像……像不像之前小时候说‘吃不下东西’的时候?!”一个观察力敏锐的武士猛然惊觉,声音陡然拔高,“也是突然很难受,然后看到缘一大人就……”
这声提醒如同惊雷炸响!武士们纷纷将目光投向更早前的片段回忆,再对比此刻严胜痛苦忍耐的姿态,相似之处令人不寒而栗。
“对!就是这样!痛苦、痉挛……然后……”有人艰难地咽了口唾沫,“然后变得平静?”
“是那个月光的力量在作祟吗?”
窃窃私语瞬间变成了惊疑不定的恐慌。
坐在前排的继国严胜,瞳孔骤然收缩!
那份痛苦,那份身体本能的抽搐与抗拒,那份强行压抑的虚弱感……瞬间与他前期屏幕中看到的幼年严胜躺在床上痛苦呜咽的画面重叠!
是了!他终于将这两个看似无关的节点串联起来!
幼年濒死时被月光穿透,醒来后获得非人力量,饥饿感在看到弟弟后奇迹般消失,伴随的是情绪的平静。
而现在,成年后的重逢,在缘一毫无保留地展露那份赤诚时,也出现了类似的反应,是什么?
是……
那份深埋心底、被他视作自身原动力的嫉妒?
原来如此……
继国严胜只觉一股寒意从脊椎窜上。
那份‘饥饿’,那份‘痛苦’,那份被强行安抚的平静……根源在于他!在于他对缘一……
那月光赋予的力量,竟是以他对缘一的负面情绪或者说所有的负面情绪为食粮!每一次嫉妒的翻涌,每一次不甘的刺痛,每一次因缘一的存在而引发的痛苦挣扎,都在滋养着那寄宿于他体内的、冰冷而贪婪的异物!
左侧区域:
左侧区域的众人同样被缘一那份“天命”般的理想所震撼。
“唔姆!”炼狱杏寿郎用力点头,声音洪亮,“何等崇高的意志!将救赎视为天职,此乃真正的英雄气概!缘一阁下,令人敬佩!”
甘露寺蜜璃擦着感动的泪水:“缘一阁下……原来是这样想的……”
蝴蝶忍和香奈惠也微微颔首,紫瞳中闪烁着理解和赞赏的光芒。
然而,严胜突然的剧变同样吸引了他们的注意。
“咦?”甘露寺蜜璃的感动瞬间被担忧取代,“严胜阁下……她怎么了?突然看起来很难受!”
“身体在痉挛……”蝴蝶忍秀眉紧蹙,作为医者的直觉让她立刻察觉不对,“不像是旧伤,倒像是……在抵抗什么。”
“怎么回事?”宇髄天元也沉下了脸,“刚才还好好的,缘一阁下说完那句话后就这样了?不应该啊……”
富冈义勇沉默地看着,眼神锐利。
伊之助的猪头套歪了歪:“喂!那个月亮家主在发抖啊!是刚才那月光搞的鬼还没好吗?!”
善逸抱着头:“啊啊啊好可怕!感觉又要出事了!”
炭治郎脸上的敬佩化作了深切的担忧和……了然。
他比其他人清楚严胜阁下的特殊体质——以负面情绪为食。
他紧张地看着屏幕,无比担忧。
食粮的源头?
缘一阁下此刻的心情是纯粹而坚定的,他眼中燃烧的是对使命的赤诚和对长姊失而复得的专注凝视,绝无半分负面情绪!
缘一阁下本身,此刻并非严胜阁下力量的食粮来源!
那么究竟是什么原因?
【短暂的失态后,严胜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将全部心神拉回到眼前的问题。
缘一看出了她的奇怪之处,担忧询问:“长姊大人?”
严胜打断缘一的话,忽略了身体那残余的微妙的“饱足”,声音恢复了平日的沉稳。
“传授?”严胜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个关键词,英气的眉毛高高挑起,声音里带上了一丝难以置信的冷意,“你是说,你将这等……足以改变强弱格局的秘技,无偿地‘传授’给了产屋敷家的武士们?”
她的目光锐利如鹰隼,紧紧盯着缘一,仿佛在确认他是否在说胡话。
这简直荒谬!
在她作为家主所知的规则里,任何足以安身立命的技艺,都价值连城!哪怕是家传的武技,也需层层考验、立下重誓才可能传授一二。
就这样白给?
“是的。”缘一的回答依旧平静无波,坦然迎向长姊那几乎要喷火的目光,“无需付出什么。我们都是一条路上的同行者,目标是相同的。呼吸法,是斩鬼的武器,应当给予需要它的人。”
严胜的太阳穴突突地跳。
她深吸了一口气,几乎能听到自己后槽牙摩擦的声音。
这回答……这回答简直比她预想的最坏情况还要“不像话”!
这孩子的脑子,是不是真的……
她强压下胸口翻涌的怒火与荒谬感。
“……好一个‘同盟’。”严胜的声音冷得像冰,“此事,我之后自会与产屋敷家主详谈。”
她的语气不容置疑,带着家主特有的威压。她绝不可能让自己的弟弟——拥有如此惊世骇俗天赋的弟弟——就这样稀里糊涂地被“同盟”二字框住,无偿献出如此重要的东西!这不仅是缘一的损失,甚至可能……涉及到继国家的利益。
她不再纠缠于这个让她血压飙升的话题,将核心问题拉回原点。
“为今之计,”严胜的语气斩钉截铁,带着家主不容置疑的决断,“你须立刻将你们此行任务的关键、以及需要继国家配合之处,悉数告知。无论你口中的‘鬼’是何种邪祟,”
她的眼神锐利如刀:“我都不可能放任一个足以威胁我领民性命的危险源头,在我的领地内肆意妄为!”
她的目光紧紧锁住缘一,那里面没有丝毫退缩,只有身为守护者的责任与冷冽的锋芒。无论他们姐弟之间有多少复杂难解的纠葛,无论她对缘一的选择有多么不解甚至愤怒,在继国家领地的安危面前,这些都暂时退居次席。
危险必须被清除,这是她作为家主的底线。
严胜端坐在那里,如同一柄即将出鞘的利刃,等待着缘一揭示那潜藏在暗夜中的威胁。而缘一,那双清澈眼眸,依旧专注地看着她,仿佛这世间唯有她的存在,值得他如此凝视。】
右侧区域:
“缘一大人!真乃无私至圣!”一个武士忍不住低呼,声音带着颤抖的激动,“有此柱石,人类何惧恶鬼!”
“是啊!为了大义,连这等绝世技艺都倾囊相授……”另一个武士感慨万千,“这才是真正的强者之心!”
然而,这份纯粹的感动,在继国严胜那句冰冷而锋利的质问下,仿佛被投入了一块巨大的寒冰。
窃窃私语声如同潮水般迅速蔓延开来。
“严胜大人……似乎很不满?”一个武士小心翼翼地向同伴确认。
“当然不满!这可是足以开宗立派、传承千载的绝世技艺啊!”旁边一个年长、显然更理解家族传承之重的武士压低声音,语气充满了不敢置信和强烈共鸣,“就这样……白给了?换做是我们家族的秘传,哪怕只是最外围的技法,也要重重考验,立下血誓才能传授一二!日柱大人他……他这也太……”
“确实……有些不妥。”有人谨慎地附和,“即便目标是斩杀恶鬼,可这等力量……也太过轻易地交付出去了。”
他不敢再说下去,但意思很明白。
此刻的继国严胜,神色已不复之前的挣扎与挫败,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冰冷的清明。
长久以来被嫉妒蒙蔽的双眼,在看清了自身扭曲执念的根源后,属于继国家继承人的理智和眼界重新占据了主导。
他看到的不再仅仅是缘一的“傻”,而是更深层次的问题——力量的归属与价值。
身为家主,他太清楚一种足以改变个体乃至群体命运的力量意味着什么。
绝非可以随意赠予的礼物!
它代表着责任、约束、潜在的威胁,以及——利益。缘一那纯粹到近乎天真的“无需付出”,在严胜此刻冷静审视下,显得如此危险和不负责任。
他的手指无意识地在膝盖上轻轻敲击,那是他思考复杂局势时的习惯动作,脑海中飞速盘算着。
呼吸法的价值几何?
如何与产屋敷家重新界定这种“传授”的性质?
是否需要建立某种约束机制?
继国家又能从中获得何种应有的尊重或保障?
这些念头冰冷而务实,驱散了所有感性的迷雾。
当画面中严胜再次强调“不可能放任一个足以威胁我领性命的危险源头,在我的领地内肆意妄为”时,继国严胜的嘴角几不可察地勾起一丝冷峻的弧度。
这份担当与魄力,才是身为家主、身为守护者应有的姿态。他再一次在这个异世界的“自己”身上,清晰地看到了那份被自身长久以来扭曲心态所遮蔽的、属于“继国严胜”真正的器量——强大,清醒,且充满掌控力。
他微微侧目,目光极其短暂地扫过身侧的继国缘一,那眼神复杂难言,有无奈,有“果然如此”的了然,甚至……有一丝被这份魄力隐隐触动的共鸣?
但最终都归于深沉的思虑。
他需要思考,如何将这份在观影中获得的“清醒”,转化为对自己世界现实的应对策略。
坐于上首的战国产屋敷当主,一直沉静如水的面容上,此刻也掠过一丝深沉的思量。
此事确实是他有欠考量。
“……”当主心中无声地叹息一声,他比任何人都更清楚,继国缘一在对抗恶鬼中的无价价值,也明白其背后可能存在的隐患——尤其是在涉及其他强大势力时。
“严胜……”当主的声音低沉而清晰,是对前方的继国严胜,也是对在场的所有武士们说的,“此番观影结束后,我须亲自拜访继国家,与现任继国家主,以及严胜、缘一两位柱,就呼吸法的归属、传播规制、以及双方在斩鬼大业中更深层次的合作事宜……详谈。”
这简单的一句话,已经表明了态度。
这是对继国家和严胜的尊重,也是对缘一所付出努力的保障,更是在为未来的“同盟”关系奠定更稳固、更可持续的基础。
左侧区域:
左侧区域的众人则被屏幕中严胜阁下那斩钉截铁、锋芒毕露的宣言彻底点燃了热血。
“唔姆!!!”炼狱杏寿郎猛地一拍大腿,金红双眸爆发出惊人的亮光,声音洪亮,充满了纯粹的赞赏,“何等魄力!何等担当!‘不可能放任危险源头在领地内肆意妄为’——这才是一方守护者应有的气势!严胜阁下,真乃豪杰!”
他完全被这份不容置疑的守护者姿态所折服。
“啊啊啊!太帅了!”甘露寺蜜璃双手捧着脸颊,激动得双颊绯红,眼睛里闪烁着崇拜的小星星,“严胜阁下说那句话的时候,感觉整个人都在发光!那种‘我的地盘我做主’的霸气!呜哇!简直帅呆了!”
蝴蝶忍掩唇轻笑,紫瞳中闪烁着欣赏的光芒:“呵呵,这份决断和掌控力……确实令人印象深刻。难怪能将领地治理得那般繁荣。面对未知的威胁,第一时间要求掌握核心信息,划定底线……真是令人着迷的风范。”
她的话语带着一丝调侃,但赞赏之意溢于言表。
富冈义勇微微颔首:“……本该如此。”
宇髄天元抱着胳膊,嘴角勾起一抹张扬的笑容:“华丽!这份守护领地的决心和索要情报的强硬姿态,真是华丽到耀眼啊!不愧是能治理出那样繁荣领地的人!”
“虽然很吓人,但是……但是好有安全感啊!”善逸抱着头小声嘀咕,虽然被那气势震慑,但也不得不承认这种强硬的守护姿态让人安心。
产屋敷耀哉与天音对视一眼,眼中也充满了赞许。
天音轻声道:“严胜阁下这份守护的意志……与力量来源无关,其心可鉴。”
耀哉微微颔首,目光深远:“嗯,有此担当,无怪乎能成就一方基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