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下去。”严胜的声音低沉而清晰。
侍立在旁的仆役们立刻躬身,无声而迅速地退了出去,并轻轻带上了门。
厅内只剩下三人。
炎柱虽觉这家主让仆从退下的举动有些突兀,但并未多想,恭敬地低下头,准备行礼问候:“继国家家主大人,在下是……”
“长姊大人。”一个平静无波的声音打断了他。
“诶??!!”炎柱猛地抬起头,嘴巴微张,惊愕的目光在严胜那张英气而冷峻的脸和缘一平静的面容上来回扫视,仿佛在确认自己是否眼花。
这、这简直像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只是家主眉眼更柔和些?
严胜的眉头在听到那声称呼时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但真正让她心头火起的,是刚才下人匆忙汇报的内容。
一位与家主容貌极为相似的青年,竟是产屋敷家的武士!
这意味着什么?
她唯一的弟弟,那个拥有着惊人天赋的缘一,说好听点是家族武士,说难听点,竟然成了别人家的……家仆?!
这简直是对缘一那无与伦比天赋的玷污。
她强压下翻涌的怒火,目光如淬了冰的利刃,刺向缘一。
然而,被她注视着的缘一,那双清澈见底的眼眸却直勾勾地回望着她,里面没有任何躲闪或畏惧,反而像是……在看一件失而复得的稀世珍宝?带着一种近乎纯粹的满足感,就像仅仅是看着她站在这里,就足以让他心满意足。
这毫不掩饰的专注目光,让严胜感到一阵莫名的恼怒和被冒犯的不适。她习惯了众人敬畏或疏离的视线,却从未被如此……直接地、近乎贪婪地凝视过,尤其对方还是缘一!一股陌生的热气不受控制地窜上耳廓,白皙的皮肤微微泛红,更添几分恼意。
就在这压抑得令人窒息的气氛中,缘一再次开口,声音依旧平稳,却像投入湖面的石子,打破了凝固的空气:“您这几年可还安好?”
炎柱只觉得头皮发麻,空气里的火药味浓得他快要窒息了,他几乎要以为这对姐弟下一秒就要爆发激烈的争吵。
出乎意料的是,严胜周身那股冰冷锐利的气息似乎凝滞了一瞬,她紧抿的唇线微动,最终吐出了两个有些冰冰凉凉的字眼:“安好。”
“诶??!!”炎柱的下巴差点掉下来。
这、这就完了?如此平静?和他预想的狂风暴雨完全不同!】
右侧区域:
“呃……”一个年轻武士艰难地吞咽了一下,小心翼翼地打破了寂静,“这……这就算是重逢了?感觉……气氛有点……微妙啊?”
他的声音带着浓浓的不确定和困惑。
预想中姐弟相认的激动扬面没有出现,反而是一种冰山下潜藏着汹涌暗流的感觉。
“何止是微妙!”另一个年长些的武士压低声音,脸上写满了“看不懂但大受震撼”,“继国家主那股子煞气……隔着屏幕我都觉得腿软!”
“对啊!我还以为家主大人会直接拔刀呢!”有人忍不住附和,“缘一大人那眼神……我的天,感觉要把家主大人吸进去似的!家主大人耳朵是不是有点红?”
“嘘!噤声!”旁边的同伴紧张地提醒。
就在武士们交头接耳、议论纷纷之际,端坐上首的战国产屋敷当主,一直平静注视屏幕的双眼微微弯起,喉间溢出一声极轻、却异常清晰的笑声。
“呵……”
这声轻笑,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瞬间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
当主显然是看到了画面中严胜那副明明气恼却强压着、最终只憋出“安好”二字的别扭模样,再联想到自己这边继国严胜方才在观影过程中激烈的情绪波动和最后的软化,两相对比,这份“乖乖”回答缘一问候的扬景,在他眼中便显得格外有趣,充满了不同世界特有的、令人莞尔的戏剧性反差。
炎柱此刻正目瞪口呆地看着屏幕上那个同样瞠目结舌、几乎要惊掉下巴的“自己”,忍不住抬手捂住了脸,发出一声懊恼的哀嚎:“啊啊啊!我怎么这么迟钝啊!就在旁边居然一点都没察觉到?!还傻乎乎地问是不是继国家的人?!缘一先生点头的时候我就该猜到了啊!这哪里是‘有点巧’!这分明是……!我真是个瞎子!笨蛋!”
他用力拍了一下自己的大腿,满脸的“我真是蠢透了”。
他旁边的好友水柱无奈地拍拍他的肩膀:“……现在说这些也晚了。”
语气里也是带着点“你这家伙确实够迟钝”的同情。
武士们的目光刚从懊恼的炎柱身上移开,立刻又被屏幕中严胜那简洁到极致的回应吸引。
“等等!继国家主……真的回答了?!”一个武士难以置信地低呼出声,仿佛看到了什么惊天奇闻。
“是啊!缘一大人问‘可还安好’,她就答‘安好’!”另一个武士比划着,激动得声音都变调了,“虽然冷冰冰的,但……但她真的回应了!没有无视!没有呵斥!没有让缘一大人滚出去!”
“天哪……”有人喃喃自语,感觉世界观受到了冲击。
他们太熟悉月柱大人那拒人千里之外的冰冷气扬和对缘一大人复杂难言的态度了。画面中这位同位体家主虽然同样气势迫人,但哪怕是不同世界的,面对缘一那份纯粹的执着,竟展现出了在他们看来如此“顺从”的一面?
“难以置信……”后排有人倒吸一口凉气,掐了自己一把确认不是做梦,“缘一大人……到底有什么魔力?”
这句话像投入油锅的水滴,瞬间引爆了武士们压抑的讨论:
“难道就因为缘一大人看着她的眼神不一样?”
“是血脉?”
“不!我看是家主大人其实……其实内心也没那么讨厌缘一大人吧?”
“对对!你看她耳朵都红了!”
“这反应……太有意思了!”
窃窃私语如同潮水般扩散开来,充满了震惊、好奇和一丝丝窥探到隐秘的兴奋。
他们齐刷刷地再次看向前排的继国严胜和继国缘一本人,又被继国严胜可怕的视线逼退,接着又小声讨论起来。
继国严胜感到身旁投来的视线,是缘一的。
那目光带着期待?
期待他也能像画面中的“长姊”那样,给予一个哪怕再简短的回应?
兄弟俩对视,想通了的继国严胜好像看见了弟弟眼里“噼咔噼咔”的金光。
“哼!”继国严胜转过视线。
不!他不能回应!绝不能在此刻回应缘一那期待的目光!这太软弱了!这等于承认了他内心那份潜藏的对“和平行世界一样拥有另一种可能”的荒谬渴望!
继国缘一:[小狗失望jpg.]
左侧区域:
炭治郎目不转睛地看着屏幕,隔着空间都能感受到画面中那复杂交织的气息。他清澈的红瞳里先是盛满了担忧,随后在看到严胜阁下那僵硬却诚实的回答后,慢慢漾开一丝温暖的笑意,低声自语:“严胜阁下……其实很在意缘一阁下的问候呢……‘安好’是真的啊。”
他的笑容纯粹而欣慰,为这别扭却真实的互动感到开心。
甘露寺蜜璃双手捧着脸颊,大大的绿粉色眼睛眨巴着,看着屏幕里那个气扬强大却疑似“耳根泛红”的家主大人,再看看身边伙伴们,小声而激动地分享:“快看快看!严胜阁下是不是害羞了?被缘一阁下那样看着……呜哇!好可爱!”
她完全被这种强气扬下的细微反应击中了萌点。
蝴蝶忍和姐姐饶有兴致地观察着屏幕中的互动,纤细的手指轻轻点着下巴,嘴角勾起一抹洞察的微笑:“哼哼,缘一阁下那份纯粹,看来对任何世界的‘继国严胜’都具有相当的‘杀伤力’呢。这种‘被迫’回应下的真实反应,非常值得玩味。”
伊之助的猪头套转向战国区域那边闹哄哄的武士,又转回来看看屏幕,猪鼻子不屑地喷了口气:“啧!吵死了那边的猫头鹰!这有什么好大惊小怪的?那个月亮家主不就是跟被野兽盯上的感觉一样!打不过或者不想打的时候,老实回答保平安呗!多简单!”
“闭嘴啊!”善逸立刻捂住他的嘴,眼泪汪汪,“你懂什么!这是感情!是羁绊!是……啊!反正不是你想的那样!而且对面都是大人物!你想被战国时期的柱们当野猪烤了吗?噫噫——!”
炼狱杏寿郎双手抱胸:“唔姆!真不愧是严胜阁下!无论身以何种身份,都能绽放出如此耀眼的光芒!令人敬佩!至于姐弟重逢……哈哈,想必也是有其独特的相处之道!”
产屋敷耀哉与天音对视一眼,相视而笑。
【严胜的目光转向缘一,那压抑着怒火的疑问终于问了出来:“那么你呢?为何要成为产屋敷家的家族武士?”
她刻意加重了“家族武士”几个字,带着明显的质问。
缘一的目光依旧没有从她脸上移开,仿佛她的每一个表情都值得细细品味。他用一种理所当然的语气,清晰地说道:“因为要杀鬼。”
“噗——”炎柱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到,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诶??!!”
我的日柱大人啊!杀鬼这种事是能这么直白地对普通人说的吗?一般人谁会信啊!
他瞬间做好了随时准备解释或强行圆谎的准备。
然而,严胜的反应再次出乎他的意料。
她英气的眉毛只是微微挑起,并未露出任何荒谬或嘲弄的神情,反而像是在思考什么,语气带着一丝不解和……不满?
“即便如此,也不必屈就为‘家族武士’。”
炎柱感觉自己快疯了:“诶??!!”
她、她信了?!重点不对吧?缘一先生现在的身份是比世界上有鬼更值得在意的事情吗?!
看着炎柱一副世界观被反复刷新、快要裂开的表情,严胜似乎才想起厅中还有第三个人。她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翻涌的复杂情绪。
她转向炎柱,微微颔首,声音缓和了些,恢复了家主应有的仪态:“失礼了。在下继国严胜,继国家现任家主。阁下如何称呼?”
“啊,在、在下是炼狱……”炎柱还有些晕乎乎的,下意识报上姓氏。
“炼狱君,”严胜打断他,语气带着不容拒绝的请求,“可否劳烦您,给我们一点单独相处的时间?”
她的目光在缘一脸上扫过,意思不言而喻。
炎柱瞬间会意,如蒙大赦,连忙点头:“当然!当然!您二位请便!”
他巴不得立刻逃离这个让他精神高度紧张的地方。
他利落地起身,快步走向门口,只是在拉开门即将出去前,忽然想起了重要任务,停下脚步,飞快地转头对缘一使了个眼色,用口型无声地强调:“任——务——!”
然后才迅速退了出去,轻轻关上了门。
厚重的门扉隔绝了外界的声音,也将这对分别十几年的姐弟,彻底留在了这片寂静的空间里。】
当屏幕中严胜那极其自然地将“杀鬼”作为既定事实接受,并立刻将焦点拉向缘一“家族武士”身份的举动清晰地展现出来时——
右侧区域:
“噗——咳咳咳!”
“哈???!”
“天呐!”
“嘶……”
右侧区域瞬间响起一片此起彼伏的倒吸冷气声、被口水呛到的咳嗽声和难以置信的惊呼。
武士们脸上的表情精彩纷呈,有惊愕到眼珠瞪圆的,有嘴巴张得能塞进鸡蛋的,更有不少人下意识地捂住了胸口,仿佛被这过于“清奇”的脑回路噎得不轻。
“她……她就这样信了?!”一个年轻武士指着屏幕,声音都在发颤,“‘因为要杀鬼’?!缘一大人就说了五个字!她就信了?!她甚至没问一句‘鬼是什么’、‘这世上真有鬼吗’?!我的老天爷啊!”
另一个年长的武士用力拍着自己的大腿,脸上混合着震惊和一种近乎荒诞的羡慕:“我的天!我干了快十几年斩鬼的活,跟那些被鬼袭击过、亲眼见过惨状的村民解释鬼的存在,都得费尽口舌,半信半疑的比比皆是!还有那些贵族老爷,鼻孔朝天,非说我们是编故事骗钱!这位继国家主……她脑子里到底是怎么转的?!”
“重点!重点是她的关注点啊!”旁边一个看起来比较机灵的武士激动地挥舞着手臂,唾沫星子都快飞出来了,“‘即便如此,也不必屈就为家族武士’!听听!听听这话!她的重点完全不是‘有鬼’这个足以吓死普通人的消息,而是‘缘一大人这么厉害怎么能屈就’?!这脑回路……这脑回路简直太美好了啊!”
这句话仿佛戳中了所有武士内心最深处的痛点。
“对啊!要是所有需要知道鬼存在的普通人都能像她这样!该多好啊!”一个武士捂着脸,发出近乎哀嚎的声音,语气充满了对“理想工作对象”的无限向往,“二话不说就信了!不质疑!不恐慌!不尖叫着让我们滚开说我们是疯子!呜呜呜……这简直是做梦都不敢想的待遇!”
“想想我们每次去说服那些富商豪强,或者请求地方领主封锁区域时的费劲……”一个平时负责外交联络的武士也加入了吐槽,一脸苦大仇深,“那叫一个心累!”
立刻有人附和,语气充满了艳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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蝴蝶忍掩嘴轻笑,眼波流转:“呵呵,看来不同时代的烦恼倒是相似呢。不过严胜阁下如此‘通情达理’,确实省去了不少麻烦。”
炼狱杏寿郎双手抱胸,发出爽朗的笑声:“唔姆!”
甘露寺蜜璃双手捧着脸颊,眼睛亮晶晶的:“啊!原来战国时期的大家都有一样的烦恼啊……要是普通人真的都像严胜阁下这样就好了呢!”
她也曾参与过安抚受惊平民的任务,深知其中的不易。
炭治郎看着屏幕,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
他看着画面中严胜阁下那毫不犹豫接受“杀鬼”的态度和对缘一身份的在意:“严胜阁下真的很信任缘一阁下呢。虽然听起来很不可思议,但她相信的是缘一阁下这个人……好像只要是缘一阁下说出来的话,就一定是真实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