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继国家与产屋敷家的同盟日益稳固,严胜以中间人的身份往来沟通之余,凭借对武道的理解,她也踏入了呼吸法的门径。
日之呼吸不适合她,她所领悟的,是带着森然杀机与凄美弧光的月之呼吸。
每一次挥刀,月刃流转,撕裂黑暗,带来短暂的掌控感。
但随之而来的,是更深沉的绝望。
呼吸法越是精进,对力量本质的感知越是清晰,那道横亘在她与缘一之间的鸿沟便越是触目惊心。
缘一的存在,如同一轮悬于九天、永恒燃烧的烈日,她所创造的月华,无论多么锋锐,在其光辉下都显得如此渺小、黯淡,永远只能追随其后,做一个拙劣的模仿者。
这样的情绪日复一日地缠绕着她的心脏,让她每一次呼吸都带着难以言喻的沉重。
更令她身心俱疲的,是体内那个无法摆脱的“异物”。
她深知它对负面情绪的贪婪,因此有意识地压制着自己——嫉妒、不甘、愤怒,这些曾经汹涌澎湃的情绪,被她强行按捺在心底深处。
然而,她无法像常人一样从食物中汲取能量,精神与肉体的双重饥饿感折磨着她。
更可怕的是,她自身产生的负面情绪并未消失,只是被禁锢起来,不断积累、发酵,如同浓稠的毒液,时时刻刻浸泡着她的灵魂。
日积月累,使得她脸色苍白,眼神深处总带着难以掩饰的疲惫。
又一次任务,是一个地处偏远、笼罩在诡异气氛中的村落。
甫一进入,严胜就察觉到异样。
并非有鬼气冲天,而是整个村庄弥漫着麻木与……病态的亢奋。
村民们看到她这个外来者,眼神空洞,却又带着排外,无论她询问什么,都只是摇头,或是用含糊不清的话语搪塞、阻拦,仿佛在共同守护着一个不可告人的秘密。
空气中飘散着若有似无的甜腻香气,令人心神恍惚。
严胜凭借敏锐的直觉和鬼杀队的情报,很快追踪到了鬼的藏身之处——一个位于村落深处、被精心布置过、如同祭坛般的地下空间。
那鬼的血鬼术诡异而恶毒,能释放一种令人产生极致愉悦、飘飘欲仙、忘却所有烦恼痛苦的雾气。
而那些村民,早已被这虚假的“极乐”所俘获,沉溺其中不可自拔。为了维系这虚幻的“天堂”,他们成为了鬼的伥鬼,用谎言、陷阱甚至暴力,将过路的旅人、乃至邻近村落的无辜者引诱至此,献祭给他们的“神明”。
当严胜的月刃撕裂黑暗,将鬼斩于刀下时,整个地下空间死寂了片刻。
随即,地面之上,传来了充满刻骨仇恨的怒吼。
严胜走出地下,迎接她的,是全村男女老少如同恶鬼般扭曲的面孔。
他们手持简陋的农具、石块,眼中燃烧着疯狂的怒火,将她团团围住。他们失去了虚假的极乐,重新跌回充满痛苦、贫瘠和绝望的现实深渊。他们将这一切的痛苦根源,都归咎于眼前这个斩杀了他们“神明”的女人。
“还我们的神!”
“是你!是你毁了这一切!”
“杀了她!给神偿命!”
“我们好不容易……好不容易才有了点快乐……”
铺天盖地的恶意,带着令人窒息的压力,疯狂地涌向严胜。
在这汹涌庞大的负面情绪冲击下,严胜的抑制瞬间土崩瓦解!】
左侧区域:
“可恶!”不死川实弥的拳头重重砸在膝盖上,瞳孔燃烧着怒火,“何等愚昧!竟将恶鬼奉若神明,反噬解救之人!是非不分!”
“呜哇——!!”我妻善逸抱着脑袋,“疯了!都疯了!明明严胜阁下是救了他们啊!为什么要这样对她!而且,残害同胞,不觉得羞愧吗???”
伊之助感到气愤,抽出双刃:“啊啊啊啊!!气死我了!!砍掉,把他们砍掉!!”
炭治郎感到悲哀:“为了自己的‘快乐’去伤害、杀害其他无辜的人……这是不可饶恕的罪孽……”
“伊黑先生……”甘露寺蜜璃看向伊黑小芭内,握紧他的手。
伊黑小芭内回望,但沉默不语。
蝴蝶忍脸上的微笑早已消失,紫瞳冰冷如刀锋:“呵……沉溺于上瘾的幻梦,为了维系这虚幻的天堂而沦为伥鬼……比恶鬼的血肉更令人作呕。”
香奈惠拍拍她的肩膀,面色凝重的望向屏幕。
右侧区域:
空间右侧陷入一片沉重的死寂。
没有愤怒的呵斥,没有惊恐的尖叫。
武士们只是沉默地看着,无声地承受着那由屏幕中汹涌而来的绝望与疯狂。
他们太熟悉这种绝望了。
在这个充满战乱、饥荒与瘟疫的时代,平民的苦难是他们亲眼所见、亲耳所闻的常态。朝不保夕的恐惧,足以啃噬掉人性中最基本的底线。
屏幕中村民那麻木空洞的眼神,那为了抓住一丝虚假温暖而甘愿献祭同类的疯狂……他们能够理解这份挣扎的根源。那是被逼到绝境后,在黑暗中抓住任何一根稻草的本能。
然而,理解并非认同。
空气中弥漫着压抑到极致的肃杀之气。
一些武士放在刀柄上的手,指节因用力而微微发白。他们紧盯着那些围攻严胜的村民,目光中没有怜悯,只有一种近乎审判的冰冷审视。
“……”一位年长的武士终于低低地、从齿缝间挤出几个字,声音干涩而沉重,“……乱世之中,蝼蚁偷生,其情可悯……然,”
他身边的同僚目光阴沉地接了下去,每一个字都像淬了冰:“……为苟活而噬人者,与禽兽何异?此等背弃同类、献祭无辜之举,天理不容!”
“他们选择了深渊。”另一位武士的声音带着冷硬,“便不再值得救赎。严胜大人斩鬼,是斩断这罪恶的锁链。这些伥鬼……他们的恨意,不过是深渊的反噬。”
他的目光落在画面中的严胜身上,带着担忧,相较于他的年纪而言,严胜还太过年轻,他担忧她能否承受这来自“同类”的滔天恶意。
炎柱看着屏幕,脸上没有平日的大大咧咧,只有深深的凝重。他缓缓吐出一口浊气,声音低沉地总结:“……理解他们的苦难,但绝不原谅他们的罪行。”
继国缘一担忧地看着屏幕,他看出画面中严胜的状态很不对劲,又回望继国严胜。
“恐怕是那‘月光’的影响,”继国严胜解释,道出心中猜测,“她以负面情绪为食,却又无法承受,始终在排斥。如今受到的冲击过强了。”
“诶?”
身后传来声响,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过来,连继国缘一都露出惊讶的表情。
“为什么这么惊讶?你们……”继国严胜无奈叹息,“动动脑筋仔细想想,明明我就站在这里,我们本质上就是同一个人,我所感受到的情绪,她自然也会感受到。”
“…………”
“………………”
“…………???!!!”
“诶??”身后的声音听起来更惊讶了。
“月、月柱大人……您……您刚才说什么?”一个离得较近的年轻武士,声音都在发颤,仿佛听到了什么天方夜谭。那个永远骄傲如孤高寒月的月柱大人……竟然如此平静地剖析自己的“不堪”?
继国严胜微微侧过脸,扫了一眼身后那些惊掉下巴的武士们,语气里带着几乎可以称之为“无奈”的疲惫:“我不想重复。”
虽然严胜没有重复之前的话,但消磨不了武士们颠覆认知的震撼。
月柱大人不仅承认了,还如此坦然?!
这比刚才看到无惨被杀还让人震惊!
短暂的死寂后,几个与继国严胜相熟多年、甚至曾并肩作战的武士,最先从惊愕中回过神来。
其中一个留着络腮胡、性格豪爽的壮硕武士猛地拍了一下大腿,发出“啪”的一声脆响,打破了沉默。
“哈!”他嗓门洪亮,带着感慨和调侃,“严胜大人!您可真是……吓死我们了!原来您心里头也也烧着这么旺的火啊?!”
他边说边夸张地假装擦了擦额头上不存在的冷汗,眼神里却带着一丝放松和亲近的笑意。这话里没有恶意,更像是一种多年战友发现对方有“凡人”一面后的调侃。
另一个身形精悍的武士也忍不住接口,声音带着一丝促狭:“是啊,严胜大人。您这口风藏得可真够严实!早说您也被那点‘小事儿’烦着,我们哥几个还能帮您参谋参谋,开解开解不是?何必自己憋着,跟个闷葫芦似的?”
他用手肘碰了碰身边的同伴,挤眉弄眼:“您看看人家缘一大人多直白,想要啥就说啥!您这弯弯绕绕的,累不累啊?”
“噗……”有人忍不住笑出声,随即又赶紧憋住,但肩膀的抖动出卖了他们。
这种略带冒犯却又透着亲昵的调侃,在平时是绝对不敢对月柱大人说的。
但此刻,继国严胜那份罕见的、放下心防的坦诚,无形中拉近了距离。
这些和他一起的战友,敏锐地捕捉到了那外壳下的松动,才敢小心翼翼地用这种方式表达他们的理解和调侃。
继国缘一那双通透清澈的眼睛,此刻正一眨不眨地专注盯着身旁的兄长。
他感觉他和兄长大人之间,像是推开了一扇看不见的屏风。
【严胜的意志在疯狂挣扎,拼命想要抗拒那源自本能的对“食物”的渴望。
但太迟了。
她的身体像一块干涸的海绵,贪婪地汲取着。
饱足感瞬间充盈了她的四肢百骸,甚至带来一股病态的、扭曲的力量感。
与之相伴的,是更深更沉的自我厌恶与恶心——她成了靠吸食他人痛苦而“饱腹”的怪物。
她站在原地,身体却止不住地剧烈颤抖,脸色惨白如纸,牙关紧咬,汗水浸透了后背的衣衫,眼神混乱。
村民的咆哮和诅咒,在她耳边嗡嗡作响。
就在这令人窒息的时刻,一道赤红色的身影如同撕裂夜幕的曙光,以不可思议的速度闯入人群。没有拔刀,仅仅是强大气息的压迫,就让疯狂的人群如同被无形的力量分开。
“长姊大人!” 缘一的声音带着罕见的急促。
他瞬间出现在严胜身边,没有一句多余的询问,一手迅速而坚定地扶住她颤抖不止、几乎站立不稳的身体,另一只手已然按在了日轮刀的刀柄上,冰冷的杀气如同实质,瞬间让周围狂暴的村民如同被冻僵般僵在原地。
随即,他手臂用力,半搀半抱地将意识已有些模糊、身体依旧颤抖不止的严胜带离了这片充满恶意的漩涡。
远离了村庄的喧嚣与诅咒,进入寂静的山林,只有月光透过枝叶洒下清冷的光斑。
严胜身体的颤抖却并未停止,反而因为脱离那庞大的负面情绪源,饥饿感与刚才被迫饱食带来的剧烈冲突,以及更深重的自我认知崩塌,让她更加痛苦。
她的呼吸急促而紊乱,冷汗浸透了鬓角。
“长姊大人,”缘一的声音低沉而充满忧虑,他停下脚步,扶着严胜在一块平坦的岩石上坐下,半跪在她身前,澄澈通透的眼中映出她痛苦挣扎的模样,“您的状态很不对,我先带你回去。”
“不用……”严胜的声音嘶哑,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她试图推开缘一的手,却虚弱无力,“……我没事。”
“必须去!”缘一的声音第一次带上了强硬。
他从未见过长姊如此脆弱失控的状态。
“我说了不去!”严胜猛地抬头,情绪彻底崩溃。
长久以来的压抑、自我厌恶、对真相的恐惧,混合着此刻身体的失控,如同决堤的洪水,冲垮了她最后理智和伪装。
她看着缘一那双写满纯粹担忧的眼睛,绝望和委屈如同毒刺般扎破心脏。
“去了做什么?!!”她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歇斯底里,在寂静的林间回荡,“让所有人都知道我是个只能靠吸食别人负面情绪才能活下去的怪物吗?!!”
最后几个字,几乎是泣血的控诉。
泪水顺着苍白的脸颊滑落,在月光下折射出冰冷的光,灼烧着她的尊严,也灼烧着缘一的心。
时间仿佛凝固了。
缘一清晰地捕捉到了她眼中的痛苦、羞耻和绝望。
将过往的一切串联了起来。
他没有惊讶,没有质问,没有恐惧。
那些复杂的情绪在他纯粹的世界里被过滤掉了,只剩下一种本能。
下一刻,他做出了一个让严胜彻底僵住的动作。
他迅速解下了自己那件标志性的赤红色羽织。
带着他体温的羽织,如同一片温暖而厚重的夜幕,轻柔地、却又无比坚定地罩在了严胜的头上,盖住了她所有的不堪。】
右侧区域:
“哇哦——!”
不知哪个角落的年轻武士没压住嗓子,脱口而出的惊叹带着满满的不可思议。
紧接着,是更多此起彼伏、带着恍然大悟和某种奇特兴奋感的低语:
“日柱大人他……!直接把羽织盖过去了?!”
“我的老天……这……这简直是……”
武士们看着屏幕上那赤红的羽织如同温暖的茧,将颤抖崩溃的严胜彻底包裹、遮蔽,隔绝了外界所有窥探的可能。
这份直接的守护姿态,带着一种近乎笨拙却又无比强大的力量。
继国严胜清晰地感觉到,身侧另一道目光正灼灼地注视着自己。
他转过头。
对上了继国缘一那双清澈见底的眼眸。
此刻,缘一眼底的光芒前所未有的明亮,带着毫不掩饰的“学习”欲望,快速地在严胜和屏幕上那个为“长姊”盖上羽织的自己之间来回扫视。
那眼神,亮得惊人,充满了“原来可以这样表达关心”的发现。
严胜的心跳漏了一拍。
一种极其不妙的预感出现。
“……”严胜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地对着缘一低喝道,“不准学。”
声音不高,却清晰地在缘一耳畔响起。
“哦。”
继国缘一眼中的光芒迅速黯淡下去,垂下眼帘,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委屈的阴影,整个人像是被霜打过的茄子,蔫蔫地、乖乖地转了回去,重新坐得笔直,只是背影透着一股难以言喻的失落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