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熹微,鬼杀队总部的道场还带着一丝凉意。炭治郎在寻找可以独自练习的场地时,意外发现一处偏僻的小道场里,已经有人影在活动。
是继国严胜。
她独自一人,并未练习呼吸法剑型,只是安静地站立在道场中央,似乎在冥想,又似乎在感受清晨微凉的空气。穿着深紫色的和服与黑色乘马袴,身姿挺拔孤高,如同雪后青松。额角的赤色斑纹在晨光下也显得柔和了几分。
炭治郎的心跳微微加速。这是机会!他深吸一口气,压下激动,整理了一下衣襟,然后迈着坚定的步伐走了进去。
“严胜阁下!”
听到声音,严胜缓缓转过身。她的目光平静,落在炭治郎身上,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询问。
炭治郎在她面前站定,然后毫不犹豫地深深鞠躬,额头几乎要触到膝盖。
“严胜阁下!非常感谢您!”他的声音洪亮而真挚,在空旷的道场里回荡,“谢谢您那天救了我的家人!如果不是您,我的母亲和弟弟妹妹们恐怕已经……这份恩情,我灶门炭治郎永生难忘!”
突如其来的郑重道谢让严胜几不可察地怔了一下。她看着眼前这个深深鞠躬的少年,眉头微蹙。她几乎已经忘记了那个雪夜门口微不足道的插曲。对她而言,那不过是一次偶遇,一次与无惨短暂交锋后的余波处理,甚至算不上真正的“救助”。她只是……做了点微不足道的事情,让那些尚有气息的人不至于在雪地里冻死或失血过多而已。
“……无需道谢。”她的声音清冷,带着惯有的疏离,“我并非刻意施救。”
这是她的真实想法。
炭治郎直起身,眼神依旧明亮而坚定:“但对我和我的家人来说,那就是救命之恩!无论出于何种原因,您都保护了他们!请务必接受我的感谢!”
看着少年眼中不容置疑的感激,严胜沉默了片刻,最终只是淡淡地“嗯”了一声,算是回应。
炭治郎得到回应,脸上露出笑容,随即再次开口,带着热切的请求:“严胜阁下,我有一个不情之请!请您……请您指导我剑术和呼吸法!”
这一次,严胜的眉头明显地蹙了起来。她看着炭治郎,眼神里充满了不解和疑惑。
“指导你?”她重复了一遍,语气带着显而易见的困惑,“为何找我?缘一就在此处。”
她的目光扫过炭治郎腰间的日轮刀,语调平稳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理所当然的指向:“你的另一种呼吸法,那套祭祀的舞蹈……火之神乐。我观察过,它的本源,就是日之呼吸。缘一开创了它,他是最了解它、也最强大的日之呼吸使用者。你该去找他。”
在她看来,这是再明白不过的道理。拥有学习日之呼吸的人,去向最强的日之呼吸使用者请教,天经地义。
“什……什么?!”炭治郎如遭雷击,猛地瞪大了眼睛,脸上写满了震惊,“火之神乐……是……日之呼吸?!我们家族代代相传的……竟然是缘一阁下开创的呼吸法?!”
这个消息如同惊雷在他脑海中炸开,连接起了许多模糊的线索——父亲在寒夜中舞动的身影,那炽热而纯净的力量感……
严胜看着少年震惊失语的模样,以为他明白了自己的意思。她微微颔首,准备转身继续自己的冥想。在她看来,炭治郎接下来就该立刻跑去找缘一了。
然而,出乎她的意料。
炭治郎只是短暂地失神了几秒,随即眼神重新聚焦,变得更加明亮和坚定。他深吸一口气,再次对着严胜深深鞠躬,声音比刚才更加恳切:“即使如此!严胜阁下,我依然希望……能够得到您的指导!”
严胜正准备转回的身形顿住了。
她缓缓地、完全地转过身,那双上挑的、锐利如刀锋的眼眸第一次如此认真地、带着毫不掩饰的惊愕和深深的困惑,直直地锁定了炭治郎。
“……为什么?”她的声音里充满了不解,甚至带上了一丝她自己都未察觉的探究。
这简直不合逻辑!
明明有更好的、更直接的、更完美的选择。那个强大如太阳神祇的弟弟就在不远处,而这孩子拥有着与弟弟同源的呼吸法!
炭治郎抬起头,迎上严胜审视的目光,没有丝毫退缩。他的眼神清澈而坦荡,带着少年人特有的执着。
“因为,对炭治郎而言,严胜阁下就是更好的选择!”他语气铿锵有力。
“胡言!”严胜几乎是下意识地反驳,声音比平时提高了一些,带着一种近乎本能的抗拒,“缘一的日之呼吸才是呼吸法中最强大的存在。无人可及。”
这是她深深刻入骨髓的认知,也是她一生都在追赶却似乎永远无法企及的绝望高墙。
“日之呼吸的强大毋庸置疑,缘一阁下的强大也令人仰望!”炭治郎用力点头,但随即话锋一转,眼神更加灼热,“但是,严胜阁下!强大并不意味着‘合适’!我知道自己想要的是什么,我清楚什么才最适合现在的我!”
他向前踏了一小步,仿佛要拉近与严胜之间那无形的距离,语气无比认真。
“缘一阁下的力量如同正午的太阳,光芒万丈,让人无法直视,那是终极的境界。可我……我还在路上!我需要的是能够指引我一步步前行的路标,是能让我理解‘呼吸’与‘剑技’如何结合、如何成长的教导!严胜阁下开创的月之呼吸,我虽然只窥见过一丝皮毛,但它的运转方式,它的节奏变化,它那种……嗯……怎么说呢,”炭治郎努力寻找着词汇,“那种更注重技巧、控制、节奏与变化的特质,我觉得……与我现在能理解、能学习的部分非常契合!就好像……它在我面前打开的门缝,比日之呼吸那扇宏伟但紧闭的大门,要更清晰一些!”
他喘了口气,看着严胜眼中那越来越深的惊愕,继续坚定地说道:“而且,严胜阁下,您说月呼不如日呼强大?我不这么认为!您开创的呼吸法,不是同样强大而独特吗?它与日之呼吸是相辅相成的!就像……就像天上的太阳和月亮!”
炭治郎的声音带着一种朴素的真理感:“太阳照亮白昼,温暖万物,带来无尽的活力。月亮辉映夜晚,清冷皎洁,带来安宁与指引。它们都是不可或缺的!没有谁比谁更厉害,也没有谁比谁更差!它们只是……不同!同样重要,同样伟大!”
他最后总结道,目光炯炯:“所以,严胜阁下,在我心中,您并不比缘一阁下差!您的呼吸法,您的道路,您的教导,对我来说,就是此刻最好的选择!我渴望向您学习!”
道场里一片寂静,只有炭治郎因为激动而略显急促的呼吸声。
严胜彻底愣住了。
她看着眼前这个眼神清澈、话语真挚到近乎鲁莽的少年,听着他口中那些关于“太阳与月亮同等重要”、“你并不比缘一差”、“你的教导对我就是最好”的话语……
这些话,每一个字都像是一颗的石子,激荡起一圈又一圈难以平复的涟漪。
她本以为……这孩子是出于报恩的心理才选择她。
“如果是因为我救了你的家人,”严胜的声音有些发紧,带着一丝她试图维持的冷淡,“大可不必如此。我说过,那只是顺手。”
“不是的!”炭治郎用力摇头,急切地解释,“我感谢您救了家人!但选择向您学习,是因为我真的相信,您的指导能让我变得更强!这是基于我自己的判断,基于我对您和缘一阁下力量的感受!请您一定相信我!”
炭治郎的眼神纯粹而炽热,里面没有任何怜悯或施舍,只有纯粹的向往和信任。
严胜看着这双眼睛,感受着少年话语中那份不容置疑的真诚,一时间竟说不出话来。
从未有人如此坚定地对她说。
你并不比缘一差。
你的道路同样强大而独特。
你,对我而言,就是最好的选择。
一种极其陌生、极其酸涩、又带着一丝微弱暖意的感觉,猝不及防地从她心底最深处翻涌上来,瞬间冲垮了她试图维持的冷硬外壳。
她猛地转开视线,不敢再看炭治郎那双过于坦荡明亮的眼睛,仿佛那光芒会灼伤她深埋的某些东西。
————
【苏浅】:天使!!!天使在人间!!!如果人间有天使!!那一定就是炭治郎!!!
【程澈】:哇哦~
————
沉默在道场里弥漫。
过了许久,久到炭治郎几乎以为自己的请求被无声地拒绝,心一点点往下沉时。
严胜终于转回了头。
她的表情似乎比刚才更冷硬了一些,下颌线绷紧,但那紧抿的唇线似乎……松动了一丝?
“……明日此刻,”她开口,声音比刚才更加清冷,带着一种公事公办的刻板,“带好你的刀,到这里来。”
说完,她看也不再看炭治郎,朝着道场外走去。
只是在经过炭治郎身边时,她的脚步似乎微微顿了一下,没有看他,只是留下了一句低得几乎听不清的话,如同一声微不可闻的叹息。
“……别迟到。”
炭治郎还沉浸在巨大的惊喜和“明天来”的指令中,一时没反应过来。等他回过神,只看到严胜挺拔的背影消失在晨光里。
他站在原地,愣了几秒,随即脸上爆发出巨大的、灿烂的笑容,朝着那个消失的方向,再次深深鞠躬:“是!严胜阁下!非常感谢您!!我明天一定会准时到的!!”
翌日清晨,僻静的道场里,炭治郎早早便已等候,精神抖擞。然而,他身后还跟着两个探头探脑的家伙。
“喂!纹次郎!听说你要跟那个超厉害的斑纹月亮学剑?本大爷也要!”伊之助大大咧咧地嚷着,野猪头套几乎要怼到炭治郎背上。
“炭治郎!你太狡猾了!居然偷偷拜师!我也要变强!严胜阁下!请也指点我吧!”善逸扒着门框,一脸紧张又期待,眼神不断在炭治郎和道场中央那个清冷的身影之间游移。
炭治郎尴尬地挠了挠头,看着缓步走来的严胜,小声道:“那个……严胜阁下,他们……”
严胜在三人面前站定,目光掠过炭治郎,又扫了一眼他身后两个不速之客,那双清冷的眼眸里看不出喜怒。炭治郎紧张地咽了口唾沫。
“罢了。”严胜淡淡开口,声音平静无波,“既然来了,便一起吧。”
善逸和伊之助还没来得及欢呼,就听严胜的下一句传来。
“先让我看看你们的水准。”话音未落,她手中那把造型古朴、刀身仿佛流淌着月华般冷冽光泽的日轮刀已然出鞘,没有惊天动地的气势,却带着一股冻结灵魂的寒意,“拿出你们的全力,攻过来。”
战斗……不,是单方面的碾压,瞬间开始。
严胜甚至没有使用月之呼吸的剑型。她的身形如同鬼魅,步伐精妙绝伦,每一次移动都恰好卡在三人攻击的死角。她的刀尖每一次点出,都精准地落在三人招式衔接的薄弱处、力量爆发的临界点、亦或是重心不稳的瞬间。
“嘭!”炭治郎的突刺被刀背轻轻一带,整个人便失去平衡摔了出去。
“啊!”善逸引以为傲的神速拔刀斩,刀刃才离鞘三寸,手腕就被冰冷的手指点中,酸麻感瞬间传遍整条手臂,日轮刀差点脱手。
“哇呀!”伊之助狂野的双刀连斩如同撞上无形的铜墙铁壁,巨大的反震力让他踉跄后退,差点坐倒在地。
三人只觉得眼前一花,周身要害便传来冰冷的触感。严胜的刀尖依次或点在他们喉间,或停在心口,或架在颈侧。
“太差。”她的声音没有起伏,刺入三人的挫败感里。
她点向仍不甘心呲牙的伊之助:“攻击无序无脑,全凭野兽本能驱动,破绽之大如同荒野。控制力量。学习观察对手,感知节奏而非一味强攻。”
接着转向揉着腿龇牙咧嘴的善逸:“气息紊乱,步伐虚浮。速度优势建立于稳固根基之上。你基础之拙劣,如沙上建塔。先学会站稳、发力、再言快慢。更不必提你那不堪一击的胆魄。”
善逸被她的话刺得肩膀一缩。
最后看向努力调整呼吸的炭治郎:“意图明显,过渡粗糙。呼吸与剑技如同油水分离,各自为政。‘型’不只是套路,是活的!理解每一式衔接之意,磨砺‘隙之线’的感知与连贯性。”
她尤其点了点他之前总是被卡住的关节动作,“协调性过差。”
“从今日起,按此方向每日练习。”严胜的口气不容置疑,“基础千遍,直至成为本能。”
三人连忙应是,挣扎着起身开始着手练习。
严胜看了他们一阵,就在她收回目光,准备再次开口纠正伊之助一个过于狂野的动作时,一种难以言喻的、被注视的感觉悄然爬上她的背脊。
她猛地回头。
————
【苏浅】:澈澈,你好像那个chi、han哦。
【程澈】:哼哼哼,怎么这么说我,我瞻仰一下高贵耐心的长姊教导后辈的温柔光辉,月光普照,月门!
【苏浅】:笑死,那我就是日门!日门永存!
————
小道场的入口处,继国缘一不知何时已悄然伫立。他没有出声,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仿佛他本就该在那里。阳光透过竹叶的缝隙,在他身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勾勒出他沉静的身形和额角鲜明的火焰斑纹。
他依旧面无表情,如同亘古不变的磐石。那双通透的眼眸,此刻正一瞬不瞬地凝视着她——凝视着她正在指导炭治郎三人的身影。
但严胜看到了。
她看到了那平静眼眸深处,如同初雪消融般泛起的、极其微弱的涟漪。那是一种纯粹的、温暖的、近乎孺慕的感动。他在看着她,看着他的长姊大人,此刻散发着一种光芒——强大、专注、引导后辈的,如同月光般清冷却充满力量的光辉。
缘一在为她感到骄傲。
这个认知如同细小的电流,瞬间窜过严胜的四肢百骸。
“……”严胜的呼吸几不可察地滞了一瞬。一股强烈的、混合着羞赧与不自在的热意倏地涌上面颊。她几乎是立刻别开了脸,将视线狠狠钉在小辈们的动作上。
看什么看!
她在心中呵斥,带着一种被窥见柔软内核的恼怒。
然而,目光虽然强行移开,她的心神却无法彻底从那个方向剥离。眼角的余光,如同不受控制的磁针,固执地、小心翼翼地再次瞟向缘一的方向。
她看到,在她果断移开视线后,缘一那原本带着感动微光的眼眸,如同被乌云遮蔽的星辰,迅速黯淡了下去。连带着他周身那沉静的气息,也仿佛瞬间低落了几分。虽然他还是站得笔直,面无表情,但那种细微的、几乎难以察觉的失落感,却精准地刺中了严胜心底某个角落。
那感觉……就像看到一只全心全意信任你的、眼神纯净的小动物,因为你的忽视而瞬间耷拉了耳朵。
该死的不忍心!
严胜紧抿着唇,下颌线绷得像拉紧的弓弦。理智告诉她应该维持这份距离和威严,情感却在瞬间溃堤。那点因教导后辈而升起的暖意,瞬间被对胞弟这直白反应的无奈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心疼淹没。
就在这时,炭治郎敏锐地捕捉到了这微妙至极的气氛变化。他瞥了一眼失落的缘一阁下,又看了看自家老师那紧绷的侧脸和紧握刀柄的手指。
不知何时,她竟忘了收刀入鞘。
他瞬间福至心灵。
“善逸!伊之助!”炭治郎猛地停下挥刀,声音洪亮地打破了沉默,甚至带着点刻意的轻松,“今天的挥刀训练量还差得远呢!走,我们去找个更大的地方练习!”
他一边说着,一边不由分说地抓住善逸的后领,另一只手用力拍了一下伊之助的野猪头套。
“啊?喂!纹次郎你干什么?本大爷还没……”
“诶诶诶?炭治郎放手!我还要……还要喘口气……”
两人稀里糊涂地被炭治郎连推带拉地拽出了小道场。善逸的抗议和伊之助的不满被炭治郎不容置疑的力气和“老师需要安静”的眼神堵了回去。三人如同旋风般消失在门口,留下了一片突然安静下来的空间。
道场内,只剩下继国姐弟二人。
阳光依旧,竹影婆娑,空气却仿佛凝固了。
缘一的目光依旧追随着炭治郎他们消失的方向,但那低落的情绪似乎更加明显了。
严胜僵硬地站在原地,背对着缘一。她能清晰地感觉到那道目光落回她身上,带着无声的询问和一丝被遗弃般的黯然。
那股莫名的不忍心再次翻涌上来,比刚才更甚。
可耻!
她狠狠唾弃着自己那颗轻易动摇的心。
明明前天才被他那般逾越的举动冒犯,恼怒犹在心头灼烧,才隔了一天!她竟因他那失魂落魄的眼神,就……
她几乎能感觉到自己的意志正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这股该死的心软,源头就是眼前这个人!
都怪缘一!
严胜眼神凶狠地盯着竹影婆娑的地面。
为什么要用那样的眼神看她?那么专注,又那么……委屈?
这全是他惹的祸!
就在这时,一道微不可闻,却如同投入静水深潭的石子般清晰的声音,带着一种几乎破碎的柔软,轻轻唤了她一声。
“……长姊大人……”
城墙被攻陷。
她深吸了一口气,仿佛下定了某种决心,猛地转过身来,目光却没有直接迎上缘一的眼睛,而是落在他身前的地板上。
她的声音刻意压得冷硬,甚至带着点不耐烦,像是在驱赶什么。
“杵在那里做什么?”她顿了顿,语速快得像是要甩掉烫手山芋,“已经中午了,为什么还不去用饭?”
说完,她也不等缘一反应,唰地一声将日轮刀收回鞘中。动作干净利落,仿佛刚才的停顿从未发生。
然而,就在她收刀入鞘的金属摩擦声落下的瞬间,她清晰地感受到——
身后,那原本低落的气息,如同被注入暖流的泉水,瞬间轻快、明亮了起来。
虽然没有看到他的表情,但严胜几乎能想象出,那双清澈的眼睛此刻一定像盛满了星子般,重新亮了起来。
她悄然松了口气,转身朝食堂走去,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冰冷的刀锷。晨光流淌过她微微晕红的耳尖,为那抹绯色镀上浅金。
紧随其后的缘一,目光久久停驻在她耳际,凝视间,唇角勾起一道几不可察的弧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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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实最初严胜的灵感是以下这种样子:
【严胜的肩膀微微耸动,细弱的呜咽声像破碎的丝线,断断续续地从唇齿间溢出。
“长姊大人?”缘一的声音很轻,带着孩童特有的清澈,却像投入死水的石子。
呜咽骤然停顿了一瞬。
阴影中,严胜抬起头。月光吝啬地只勾勒出她脸颊边未干的泪痕,以及那双眼睛——湿润的,像浸透了雨水的黑曜石,盛满了属于“人类”的、纯粹的哀伤。
“缘一……?”她的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是哭过的铁证。
缘一没有移动身体,只是安静地看着她,点了点头:“嗯。”
短暂的沉默。连风声都凝固了。严胜的嘴唇颤抖着,似乎用了极大的勇气才挤出后面的话,破碎的声音里带着孩童最深的恐惧:“缘一……我……我现在只能吃……很难过的东西……很痛、很苦的东西……才能不饿……”
泪水又汹涌地滚落下来,一滴、两滴,溅落在深色的衣料上,晕开深色的花。
“缘一……会告诉父亲吗?”这句话问得小心翼翼,带着绝望的试探,像是将被推下悬崖前抓住最后一根稻草。
“不会。”缘一的回答没有丝毫犹豫。
平静,斩钉截铁。
他小小的身躯里似乎蕴藏着某种不可思议的力量,做出承诺就绝不会违背。
如同被这句话赦免,巨大的悲伤似乎找到了宣泄的出口。严胜的哭泣声不再压抑,变得放肆而响亮。她几乎是手脚并用地从阴影里爬出一点,急切地想要靠近缘一,想要确认这份承诺的重量。
就在她完全仰起脸,将整张哭得通红、布满泪痕的脸庞暴露在那一束清冷月光下的瞬间——
缘一那永远平静无波的眼中,第一次清晰地掠过一丝……属于人类孩童的愕然。
月光,像最精准的刻刀,清晰地照亮了严胜的脸。泪水如同断线的珍珠,源源不断地从那双盛满痛楚和祈求的眼眸中滑落,沿着小巧的下巴滴落。那是真实的悲伤,真实的痛苦。
然而。
在那张被泪水浸湿、理应布满痛苦的面庞下半部分,她的嘴角正清晰地、不受控制地向上勾起一个弧度!那弧度如此自然,几乎像个得到心爱糖果的孩子般纯粹快乐的笑容!哭泣的脸庞,微笑的唇——两者如此极端、如此不协调地糅合在同一张稚嫩的脸上,形成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矛盾。
严胜还在哭着,泪水汹涌。但她的声音,却从那上翘的、微笑着的唇间发出,带着一种如释重负的、几乎是狂喜般的雀跃颤音:“这样真是太好了……”
她的目光紧紧锁定着缘一小小的身影,仿佛抓住了唯一的救命稻草。
“因为我很喜欢缘一……”
“缘一不会告诉父亲……真是……太好了……”
那上扬的、快乐的嘴角在那哭泣的底色上,被月光切割得愈发清晰刺眼。
“这样……我就不用……杀了缘一了。】
就是有一种“老师,这是谁,这不是我们家严胜。”的感觉┐(′ー`)┌
所以修修改改,才有了现在的严胜。
但是觉得这个灵感还是很戳我,于是决定写下来分享给你们。
晚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