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天过去。
港口黑手党顶层的首领办公室,厚重的防弹玻璃隔绝了横滨的天空。
葬礼结束了,棺椁入土。棋局尘埃落定,新的秩序已然建立。
本该如此。
中原小姐端坐在宽大的首领办公桌后,脊背挺得笔直,如同出鞘的利刃,带着一种近乎严苛的自我约束。她身上依旧是那身肃穆的纯黑色和服,几天了,她没有换下它。
为什么?她拒绝深究。
或许只是……尚未结束某种仪式感?
交接异常顺利,顺利得近乎冰冷。首领太宰留下的命令如同精密的齿轮,每一个交接点都严丝合缝。她只需按部就班,将属于“中原中也”的意志嵌入这庞大的机器。文件堆叠如山,每一份都关乎着港口黑手党的运转、利益乃至生死。她强迫自己将所有的精力都投入到这些冰冷的文字和数字里,用首领的职责填补那场葬礼留下的巨大空洞。
笔尖在纸张上划过,发出沙沙的声响。她正审阅一份关于欧洲走私线路变动的报告,试图从字里行间捕捉潜在的风险。
然而。
一只半透明的手,毫无征兆、慢悠悠地伸到了她正在审阅的文件上方。指骨修长,就那么悬停在几行关键信息之上,懒洋洋地,仿佛只是为了遮挡她的视线。
中原小姐捏着钢笔的手指骤然收紧!
她猛地抬头,钴蓝色的瞳孔急剧收缩!
视野的正前方,就在办公桌对面,本该空无一人的地方——
太宰治。
那个她亲眼看着从港口黑手党大楼最高处跃下、摔得粉碎又被强行拼凑起来、最终在灵堂里被封入棺椁埋入地底的家伙——
正半趴在她的办公桌上。
他穿着那身标志性的黑色大衣,颈间那条血色红围巾松松垮垮地搭着,姿态慵懒得像只晒饱了太阳的猫。半透明的身体在透过厚重窗帘缝隙的微光下呈现出一种不真实的质感,边缘微微模糊,像隔着一层水汽。那张苍白俊秀的脸上,此刻挂着她无比熟悉的、混合着戏谑与一丝极淡恶意的笑容,鸢色的眼睛弯着,饶有兴致地看着她,仿佛在欣赏一出精心策划的戏剧。
时间像是被无形的手按下了暂停键。
钢笔坚硬的金属笔管在中原小姐骤然爆发的、无意识的力量下,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清晰的悲鸣——
咔嚓!
断成了两截。
漆黑的墨汁瞬间从断裂处喷涌而出,如同爆裂的血管,溅满了她捏着残笔的指节,染上和服袖口,更将桌上那份摊开的报告浸透了大片。刺目的墨渍在雪白的纸页上肆意蔓延,像一张狰狞扭曲的鬼脸。
空气死寂。
唯有墨水滴落在桌面上的声音,缓慢而粘稠,敲打着谁紧绷到极致的神经。
几秒,或者更久。
那被墨迹染污的手,开始无法抑制地、细微地颤抖起来。
不是因为愤怒——或者说,不仅仅是愤怒。那是一种更混乱、更接近崩溃边缘的情绪!
“所以!!!”中原小姐猛地从座椅上站起,动作带翻了沉重的座椅,椅背重重砸在地毯上发出闷响。她双手狠狠拍在办公桌上,身体前倾,几乎要隔着桌子扑过去,橘红色的发丝因剧烈的动作而微微扬起,钴蓝色的眼眸死死钉在那个半透明的、依旧挂着欠揍笑容的幽灵身上,声音是从齿缝里硬挤出来的嘶哑。
“你这家伙是怎么回事啊??!!”
她的胸口剧烈起伏。
被指着质问的幽灵似乎愣了一下,随即脸上的笑容加深,变成了那种更纯粹的、带着点看好戏的恶劣愉悦。他微微歪头,抬起一根同样半透明的手指,慢悠悠地极其无辜地指向自己。
[诶?我吗?]】
“噗嗤——”
一声压抑不住的轻笑突兀地打破了沉默,太宰治单手托腮,鸢色的眼眸闪烁着感兴趣的光芒。
“哇哦~”太宰治拖长了调子。
看来……幽灵先生一开始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活’着呢?甚至还在为中原小姐看见‘他’而惊讶?
“啧!”坐在前排的中原中也砸了下扶手,发出沉闷的响声。
他橘色的发梢似乎都因烦躁而微微炸起:“这家伙在装什么啊?!反正都是‘他’设计好的吧?”
这熟悉的源自另一个“自己”的憋屈感让他感同身受。
太宰治注意到中原中也的反应,像是找到了绝佳的乐子。
“呐,中也~你看那位小矮人小姐的表情,”他朝屏幕努努嘴,“是不是跟你发现心爱的机车被炸成废铁时一模一样?那种混合着‘这不可能’、‘老子要宰了他’和‘这世界到底怎么了’的……噗,精彩绝伦的表情?”
“混蛋太宰——!!!我就知道是你干的好事!!除了你,根本没有人敢这么做!” 中原中也怒火中烧,“等出了这个鬼地方你给我等着!!”
“咳。”一声刻意压低的咳嗽。
芥川龙之介面无表情地偏过头,罗生门的衣角无风自动了一下,又迅速平息,仿佛只是喉咙不适。
他旁边的立原道造努力憋着笑,肩膀可疑地耸动。
广津柳浪则推了推眼镜,掩饰住眼底的一丝无奈。
尾崎红叶用绢扇轻轻掩住唇角,发出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她看着屏幕上那个被幽灵吓得几乎失控的“中也”,又瞥了一眼身边这个被太宰轻易撩拨得暴跳如雷的中也,眼中流露出复杂的感慨。
“太宰!”国木田独步忍无可忍地呵斥,“不要总是戏弄港口黑手党的干部!还有,认真观影!”
中岛敦和泉镜花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茫然。
敦小声嘀咕:“所以……那个世界的太宰先生,是死后变成幽灵……回来找中原小姐了?”
这个认知让他感觉后背凉飕飕的。
镜花则更关注中原小姐的状态:“她很混乱。”
谷崎润一郎搓了搓手臂:“不管怎么说……看到死掉的人突然出现在面前,这也太吓人了!直美,要是哥哥我……”
“哥哥大人永远不会离开直美的!” 直美立刻抱紧了他的胳膊。
森鸥外脸上维持着那种似笑非笑的神情。
画面继续。
【那带着空灵回响的声音,轻飘飘地砸在死寂的空气里,像一滴滚油落入了沸腾的岩浆。
“就是你啊!!”中原小姐的理智彻底被点燃。她几乎是条件反射般,一把抓起桌上那两截断掉的、沾满墨水的钢笔残骸,用尽全身力气,狠狠地朝着那张可恶的脸砸了过去!
第一截钢笔毫无阻碍地穿过了幽灵太宰的头颅,砸在后面的防弹玻璃上,留下一点墨痕,弹落在地毯上。
第二截紧随其后,同样毫无阻碍地穿过了他抬起的、指着自己的手臂,砸在更远一点的书架上。
两截笔,穿透了那具半透明的躯体,如同穿过一片虚无的空气,最终徒劳地坠落。幽灵太宰的身影甚至连一丝涟漪都没有漾起,依旧维持着那个半趴在桌上、歪头浅笑的无辜姿态,仿佛只是被一阵无关紧要的风拂过。
[啊呀,中也还是这么暴躁呢。]幽灵太宰收回手指,指尖轻轻点了点自己毫发无损的“太阳穴”,语气带着点叹息,又带着点欠揍的得意,[不过……为什么还穿着这身衣服,中也?]
他语气轻飘飘的,像在谈论天气:[葬礼都结束好几天了。这么恋旧?还是说……在悼念谁?]
“管你什么事!”中原小姐几乎是立刻吼了回去,她下意识地攥紧了拳头,指甲深深陷入掌心,试图用疼痛压下那因他轻描淡写的话语而骤然翻腾起的、混杂着羞恼的情绪,“我想穿什么就穿什么!少管活人的闲事!”
[哎呀,这么凶啊?]幽灵太宰非但没收敛,反而像是发现了什么有趣的玩具,身体飘得离桌面更近了些,几乎凑到她眼前,那张半透明的俊脸在她放大的瞳孔中清晰无比。他故意拖长了调子,带着刻意的委屈,[我可是很关心新任首领的身心健康呢。整天穿着丧服办公,下面的人会怎么想?会觉得新首领被前首领的死刺激过度,精神不稳定?还是说……]
他故意停顿了一下,鸢色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她强作镇定的表情,一字一顿,声音不大却异常清晰地穿透空气。
[……你其实,在怀念我啊?]
轰!
这句话瞬间引爆了中原小姐所有压抑的神经!理智的弦彻底崩断!
“混蛋太宰!!!”
暗红色的光芒瞬间充斥了办公桌周围的空间!桌上的文件、昂贵的摆件、甚至那沉重的实木桌面本身,都在恐怖的力量下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瞬间被挤压、变形,如同被无形的巨手揉捏!
“谁怀念你?!我恨不得你永远烂在地底!!”那股足以掀翻房间的力量,对近在咫尺的半透明幽灵却毫无作用,他依旧悬浮在原处,毫发无损,脸上甚至还带着那种欣赏她失控的、令人火大的兴味。
[中也,你反应这么大,很难让人不误会啊……]他火上浇油地低语,声音里充满了愉悦。】
樋口一叶茫然:“这……正常吗?”
中岛敦心里立刻疯狂刷屏:
——不正常啊!!!一点都不正常啊!!!
虽然平时太宰先生和中也先生也总是吵架打架,互相恨不得把对方丢进海里……可是!画面里的‘中也先生’是、是女孩子啊!!
结果幽灵先生还、还用那种语气贴那么近说什么“怀念我”……啊啊啊!!!
小老虎感觉自己的常识遭受了巨大冲击,脸都憋红了,只能在内心呐喊:这怎么看都太过火太暧昧了啊太宰先生!!
就在这寂静弥漫开来的几秒钟里,与谢野晶子抱着手臂,用一种混合了浓厚兴趣和微妙调侃的眼神,看向太宰治和中原中也。
“所以,”她拖长了尾音,目光在两人之间逡巡,最终停留在太宰治那张故作无辜的脸上,兴味盎然,“……你们平时相处,也太……嗯……耐人寻味了吧?”
“哈??”
“哎?晶子小姐想多了~”
太宰治和中原中也几乎同时出声。
太宰治反应更快,他立刻把鸢色的眼睛弯成月牙,仿佛听到了最有趣的评价,笑眯眯又理所当然地回答道:“说什么呢~这明明是再普通不过的‘主人’和‘狗狗’之间的日常互动啦~中也被‘主人’说中心事的时候,不就会这样又害羞又无能狂怒地跳脚嘛~你看画面里那位‘小姐’的表现,多么典型?”
他甚至还朝屏幕的方向抬了抬下巴,一脸“这不一目了然”的表情。
“噗——”与谢野晶子毫不客气地笑出声,“呵,嘴硬。你们真是玩得花还不自知。”
“……”泉镜花看看屏幕里暴走的中原小姐,又看看脸色黑如锅底的中原中也,很轻地歪了歪头,似乎在认真比较二者的相似度。
“混蛋青花鱼你胡扯什么啊!!”中原中也像被踩了尾巴的猫,他攥紧拳头,对着太宰治的方向怒目而视,然后转向与谢野晶子,指着荧幕,几乎是气急败坏地吼出来,“把画面里的情况和现实分开啊!!!”
森鸥外饶有兴致地看着屏幕,又扫了一眼观影厅里反应各异的部下,嘴角的笑意更深了。他温和地对着樋口一叶的方向开了口,像是在解答,又像是在总结这荒谬的场景:
“呵……对于‘幽灵君’的行事风格来说,”他顿了顿,语气带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玩味,“或许,搅动一池春水,看着在意之人因自己而彻底失态失控……就是他定义的‘正常’呢。”
中原中也:“……怎么Boss你也——!!”
画面继续。
【就在这毁灭性的风暴中心,办公室厚重的雕花木门,被无声地推开了。
尾崎红叶站在门口,华丽的和服裙摆纹丝不动。她端着一个精致的托盘,上面放着一杯刚泡好的、热气袅袅的红茶。显然,她是担心新任首领过于操劳,特意过来探望的。
眼前的一幕让这位见惯风浪的干部也罕见地怔住了。
办公室里一片狼藉。宽大的办公桌如同被巨兽蹂躏过,文件粉碎,墨汁横流,桌面开裂变形。昂贵的摆件散落一地。而他们的新任首领,正站在一片废墟之中,身姿挺拔却浑身散发着暴戾的杀气,橘红的发丝因愤怒而微微飘动,那双钴蓝色的眼眸燃烧着怒火,正咬牙切齿地对着……空无一人的前方?
空气凝固了。
狂乱的重力波在中原小姐察觉到红叶出现的瞬间戛然而止,如同被无形的开关切断。办公室里只剩下文件碎片飘落的细微声响。
幽灵太宰微微侧过身,对着石化在原地的中原小姐,露出了一个无声的幸灾乐祸的笑容,甚至还对着红叶的方向,抬手指了指自己的脑袋,做了个口型:[看,我就说……]
中原小姐所有的怒火都在红叶那震惊而担忧的目光注视下,瞬间冻结。她看到了红叶眼中的深切的忧虑。
“中也?”红叶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她端着托盘的手微微用力,指节泛白。她小心翼翼地向前走了一步,目光锐利地扫过空无一人的办公桌前方,又落回中原小姐苍白的脸上,试图从她眼中寻找答案。“你这是……怎么了?”
[告诉她啊,中也。]幽灵太宰无声地飘到中原小姐身侧,用只有她能“听”见的语调,带着恶魔般的低语和煽动,[告诉她你看到我了。告诉她那个麻烦的、该死的前首领又回来了,像个甩不掉的诅咒……]
“闭嘴!”中原小姐几乎是脱口而出,对着身侧的空气低吼了一句,在刚刚死寂下来的空间里显得更加突兀和……诡异。
红叶的脚步猛地顿住,眼中的担忧瞬间化为惊疑和警觉。她看着中原小姐对着空气怒斥,看着她紧绷到极点的姿态和脸上那愤怒的表情。
完了。
中原小姐的心沉到了谷底。红叶姐肯定觉得她疯了。也许……也许她真的疯了?因为巨大的压力和……那个混蛋的死?所以才会产生如此真实又荒谬的幻觉?
她用力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翻涌的情绪被强行压了下去,只余下一片深不见底的疲惫和刻意营造的平静。她甚至试图扯动嘴角,露出一个僵硬的安抚的笑容,虽然那笑容比哭还难看。
她声音刻意放缓,带着一种努力维持的平静和难以掩饰的沙哑。
“红叶姐……我没事。”她顿了顿,目光低垂,落在自己沾满墨迹的手上,声音轻得几乎飘散在空气里,“……我只是……有点累了。”】
“啊……?”中岛敦发出短促的困惑声,他显然无法理解,“为什么不说啊?明明……明明那个‘太宰先生’就在那里啊!”
他指着屏幕上那片被中原小姐怒视的“空气”,声音里充满了少年的急切和不解:“说出来不就好了吗?尾崎小姐会肯定会相信她的啊。”
泉镜花微微蹙眉,看着屏幕上中原小姐强撑出的笑容,小声接道:“……感觉很勉强。她好像有点害怕?”
她不太明白。
“因为她现在是港口黑手党的首领。”太宰治的声音轻飘飘地响起,他没有看敦,目光落在屏幕里中原小姐紧攥的、沾满墨迹的手上,“首领不能是个‘疯子’,也不能是个‘精神不稳定’的人。更何况屏幕里的港口黑手党已经发展到了几乎是一家独大的地步,它的威信需要建立在绝对理智和强大的形象之上。一旦她说出真相,或者表现出任何一丝‘异常’,哪怕红叶大姐再信任她,下面的人心也会动摇,组织的根基会不稳。尤其是在……‘前首领’刚刚以那种方式‘退场’的敏感时期。”
他顿了顿,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嘲弄:“呵,看看我们这边森先生之前的那个可怜虫就知道了,当一个首领‘精神异常’时,会发生什么?外界又会怎么猜测?甚至以此为借口攻讦都有可能。”
“哼。”中原中也发出一声冷哼,没有反驳太宰治的话。他抱着的手臂肌肉紧绷,仿佛感同身受地体会到了那份被责任和身份死死束缚住的憋屈。首领的身份意味着什么,他比任何人都清楚。屏幕里那个“中原小姐”的选择,虽然让他火大又憋闷,却也是“自己”作为那个位置上的人……目前唯一能做的选择。
“……”尾崎红叶紧抿着唇,她看着屏幕中自己震惊、担忧却无法真正理解中原小姐困境,看着中原小姐在她面前强撑的脆弱和那份隐瞒,一股强烈的自责和愤怒涌上心头。
“是“我”……没能给她足够的安全感。”红叶的声音很低,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对屏幕中的“自己”控诉,“让她觉得……连在妾身面前,都不能袒露真相,不能卸下伪装……”
如果连她都无法成为那个孩子的依靠,那孩子还能相信谁?
【港口黑手党下属医院的心理咨询室。空气里弥漫着消毒水和某种刻意营造的、令人放松的薰衣草精油的混合气味。光线柔和,米白色的墙壁,舒适但略显冰冷的单人沙发。中原小姐端坐在其中一张沙发上,脊背依旧挺得笔直,那身刺眼的黑色和服在素雅的环境里显得格格不入。她双手交叠放在膝上,指尖却无意识地抠着和服下摆的布料,泄露着内心的烦躁。
[所以为什么你要答应啊?]幽灵太宰悬浮在她对面的空中,姿态闲适地翘着二郎腿,手肘撑着空气,托着下巴,脸上挂着毫不掩饰的、恶趣味的笑容,[来看心理医生?中也,你终于承认自己精神有问题了?]
“红叶姐都那样说了!”中原小姐从牙缝里挤出回答,声音压得很低,视线死死盯着对面墙上挂着的一幅画,仿佛要把它烧穿一个洞。
[哦?怕她担心?]太宰治拖长了调子,身体飘忽地凑近了些,几乎要贴到她的脸侧。
温热的呼吸感拂过耳廓,中原小姐猛地侧头,怒视着那个近在咫尺的、半透明的混蛋:“滚开!别靠这么近!”
就在这时,咨询室的门被轻轻推开了。
穿着白大褂的男人走了进来,脸上挂着温和而专业的微笑。然而,当中原小姐看清那张脸时,瞳孔骤然收缩。
“森……森先生?!这是怎么回事?”
站在门口,穿着整洁白大褂,手里还拿着一个记录板的,赫然是本应该死在前代首领太宰治篡位变故下的港口黑手党前前代首领森鸥外!
“诶?”森鸥外仿佛没看到中原小姐脸上的震惊,眨了眨眼,笑容不变,语气自然得如同在谈论天气,“我当然是作为医生来看病人呐。”
紧接着,一个穿着护士服的金发女子从森先生背后走了出来:“好久不见啊中也,我是爱丽丝护士哦。”
[噗……哈哈哈哈哈哈!]幽灵太宰治爆发出惊天动地的狂笑,在半空中笑得前仰后合,身体因为剧烈的“笑”而扭曲变形,几乎要打滚,[哈哈哈哈……森医生!爱丽丝护士!哈哈哈哈哈……太精彩了!中也,你的表情!哈哈哈哈哈……]
中原小姐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她无视了那个笑得快抽过去的幽灵,目光锐利地看着森鸥外:“你知道我问的不是这个!别装傻,森先生。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这位病人,”森鸥外脸上的笑容丝毫未变,甚至带着点不赞同的嗔怪,“请称呼我为森医生呢。信任是良好医患关系的基础哦。”
他无视了中原小姐几乎要喷火的眼神,自顾自地走到办公桌后坐下,将记录板放在桌上,十指交叉置于桌面,姿态放松而专业。
“唉呀,总之就是活下来了嘛。”他轻描淡写地摆摆手,仿佛在谈论一次普通的休假,“具体过程说来话长,也不太重要。那天偶然在街上遇到忧心忡忡的红叶君,就被她不由分说抓来了。”
他无奈地耸耸肩。
“说什么与其找外面那些不知根底的心理医生,不如让我这个前前代首领来试试。毕竟……”他顿了顿,目光意味深长地扫过中原小姐紧绷的身体和那身丧服,“红叶君说中也最近似乎有些疲惫?压力很大?要和我聊聊吗?”
中原小姐深吸一口气,强压下掀桌子的冲动,眼神无语:“别绕弯子了,森先生。红叶姐为什么找你,你我心知肚明。”
“咳咳,”森鸥外清了清嗓子,正色道,“是森医生哦。中也君,信赖一下我嘛,怎么说我也是从东大毕业的正经医生呢。”
“对哦!”爱丽丝在一旁点头,脸上满是认真,“虽然林太郎其他地方都很差劲,但勉勉强强就学历可以看了!可以相信一下哦,中也。”
“唔……爱丽丝酱……”森鸥外露出一副受伤的表情。
“咳咳,”他很快调整回专业状态,“说回正题吧。红叶君的描述……嗯……有些特别。”
他紫罗兰色的眼睛直视着中原小姐,带着探究:“她说你似乎能看到一些其他人看不到的东西?比如……太宰君?”
中原小姐下意识地瞥了一眼此刻正飘在森鸥外办公桌上方、双手抱胸、一脸看好戏表情的幽灵太宰。
[说啊,中也。]幽灵太宰对着她无声地做口型,笑容恶劣,[告诉他你看见我了。]
森鸥外敏锐地捕捉到了她那一瞬间的眼神漂移。
他的眼神更深沉了些。
“是哦,”中原小姐伸手指了指森鸥外旁边的空气,正好是幽灵太宰悬浮的位置,语气有些平淡,“他就在您旁边嘲笑您呢,森医生。笑得可开心了。”
森鸥外的脸色没有任何变化,仿佛只是听到了一个无关紧要的陈述。他甚至没有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一眼,只是微微前倾身体,语气依旧平和:“哦?是吗?这倒是很有趣的现象。”
他翻开记录板,拿起笔,一副认真记录的样子。
“中也君,根据你的描述,这个‘太宰君’他能和你交流吗?能触碰到东西吗?他的出现有什么规律吗?”森鸥外的问题条理清晰。
“……”中原小姐沉默了一下。
“他能说话,只有我能听见。他碰不到东西,别人也看不到他。”她语速飞快,声音平板地陈述,“至于规律……”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那个飘到森鸥外身后、对着她做鬼脸的幽灵:“大概是无时无刻,阴魂不散吧。”
“嗯……”森鸥外沉吟着,笔尖在记录板上沙沙作响,“目前已知的异能力,似乎没有能造成如此持续、智能且具有特定指向性的幻视幻听效果。中也君最近除了港口黑手党内部事务,有接触过什么特别的人吗?或者接触过什么特别的物品?”
“并没有,森医生。算了……”中原小姐站起身,动作干脆利落,“我大概是最近太累了,出现了一些错觉。我自己会想办法调整的。不打扰您了。”
她加重了“错觉”两字的读音,微微颔首,转身就朝门口走去。
在她握住门把手的瞬间,身后传来森鸥外温和却带着一丝沉甸甸的声音:
“中也。”
中原小姐的脚步顿住,没有回头。
“我很遗憾。”森鸥外的声音很低,带着真切的沉重,“对于太宰君的事……还有,你现在所承受的一切。”
中原小姐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僵硬了一下。她知道这句“遗憾”是真心实意的。森鸥外或许确实冷血算计,但对双黑,对他们两人之间那些事情,他比谁都看得清楚。
“……谢谢,森医生,我走了。”她没有回头,声音低沉,说完便拉开了门,快步走了出去。】
“哎呀。”太宰治双手插在沙色风衣口袋里,身体微微后仰靠在椅背上:“森先生和中也小姐,不,是那位中原首领,已经心照不宣地达成共识了。”
中岛敦还沉浸在森鸥外那句“我很遗憾”带来的冲击中,闻言有些茫然地看向太宰:“诶?太宰先生,您说什么共识?”
“病例报告啊,敦君。”太宰治笑眯眯地解释,目光却意有所指地扫过屏幕上森鸥外最后那副专业医生的模样,“那位森医生,肯定会给出一份‘完全正常’的报告。毕竟,正如他所说,‘信任是良好医患关系的基础’嘛。”
他模仿着森鸥外的语气,带着点促狭。
织田作之助站在太宰旁边,平静地开口补充:“确实。承认首领有‘幻觉’,对组织稳定没好处。森先生……不,森医生,比谁都清楚这点。”
他回想起屏幕里森鸥外捕捉中原小姐眼神漂移时的神情,那绝非对一个真正精神病人的审视。
“……‘森医生’……是好人吗?” 泉镜花看着屏幕上中原小姐离开咨询室时挺直的、却透着无尽孤寂的背影,小声地、几乎是自言自语般地说。
“好人?”太宰治嗤笑一声,语气带着惯常的讽刺,“嘛,至少在维护港口黑手党的利益和形象这一点上,他和那位中原首领的目标绝对一致。出具一份‘正常’的报告,稳住内部人心,也堵住外界的猜疑,这是最‘好’的选择。”
【厚重的心理咨询室木门在中原小姐身后轻轻合上,隔绝了室内柔和的光线和令人窒息的空气消毒水气味。
门内。
爱丽丝看向坐在办公桌后、重新收起了那种温和医生面具的森鸥外。
“林太郎,”爱丽丝的声音打破了寂静,带着毫不掩饰的困惑,“明明相信中也的话,还故意装作不信的样子,绕来绕去说什么幻觉压力大,把她气得掉头就走!”
森鸥外脸上的笑容已经完全消失了,眼眸深邃得如同古井。
“唉呀,爱丽丝酱,”他缓缓开口,声音低沉而平静,带着一种洞悉一切的冷静,“就像中也说的那样,她确实累了。”
他顿了顿,手指在空中虚点了一下,像是在总结某个重点。
“不过,”森鸥外的目光变得锐利起来,“她进来之前,或者说,在红叶君向她‘建议’来找我的那一刻起,她就已经做出了决断。当她坐在那里,指着我旁边的空气说‘他就在那里’时,那语气与其说是真的想要我相信‘幽灵’的存在,不如说是在陈述一个她‘需要’我知悉的情况,同时传达了一个信息——她本人已经默认了‘这个看见前首领的异常现象’,不该、也不能被外人认定为‘失控’。”
他站起身来,走到窗边,目光投向窗外的城市。
港口黑手党耸立的高楼就在不远处。
“她非常清楚,红叶君是因为关心则乱,但也代表着组织内部高层对‘首领’精神状态的担忧。这种担忧如果不能妥善处理,可能会演化出诸多变数。”森鸥外转过身,看向爱丽丝,唇角勾起一丝微妙的弧度,“而她选择来到见心理医生。为什么?因为她信任红叶君的忠诚,而在见到我之后,也清楚,比起外面那些难以控制的心理医生,由我这个前前代首领。一个本已‘死去’、又熟悉组织运作、懂得首领行事规则的人——来给出‘诊断结果’,是最好的选择。”
“她只是在做一个合格的首领会做的事情。”森鸥外的语气带着一丝微不可查的赞许,“她没有失去作为首领最重要的筹码——控制力。虽然不知道她之前是做了怎样的打算,但她现在知道,无论她在我这里说了什么、表现得如何,我会给出让港口黑手党内部放心、对外无懈可击的医疗报告。这既会保全她的威信,也免去了后续无穷尽的窥探和麻烦。”
他走回桌前,目光扫过桌面上那个记录着“病人”寥寥数语的板子。
“第二个原因则是……”爱丽丝接着森鸥外的话语往下,“因为林太郎你也想知道……”。
森鸥外拿起板子,看着上面中原中也对“幽灵”的描述——言语、持续的存在、只有她所见所闻。他的眼神渐渐沉淀下来,闪烁着一种冷静探究的光芒,那是属于森鸥外的真正底色。
“……那个所谓的‘真相’呢,爱丽丝酱。”】
森鸥外坐姿放松,眼底闪过欣赏。
“果然。”太宰治靠在椅背上,唇角勾起一个预料之中的弧度,喃喃自语,声音虽轻,却清晰地钻进了旁边人的耳朵里。
中岛敦茫然地眨了眨琥珀色的眼睛,他脑子里还在使劲捋着屏幕里森鸥外对爱丽丝的那一大段分析,感觉像被绕进了一个复杂精密的迷宫。
他困惑地开口,声音带着点迷茫:“中原小姐……她刚才不是就是很生气地问‘森先生’为什么在这里,然后说出了自己能看见太宰先生的事情……最后因为太生气不想谈了才走的吗?为什么森医生能解读出这么多层意思?”
“噗——”太宰治被敦这副完全没摸到门道的样子逗乐了,他笑得肩膀微颤,身体也从靠背上直起来一些,目光越过敦,带着明晃晃的促狭直接投向了那个赭发青年。
“听见了吗,中也?”太宰治拖长了调子,语气里充满了幸灾乐祸和刻意为之的比较,“学着点吧,‘中原小姐’这首领当得,啧啧啧——多成熟、多有‘格局’啊!”
中原中也知道太宰治指的是他作为羊之王的时期,不爽地咂了一下舌,他当然看出中原小姐的处事方法要比他更加成熟,可他并不需要去学习那些,因为,“港口黑手党的首领是森先生!我只需要执行命令,做好该做的事情就够了!”
太宰治哼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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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多数宝还是想看观影体,那我周末这两天把进度拉快一点,争取三四章写完。第一个世界的番外确实有些长了,后面的番外我会尽量控制一下进度。
下一个世界是鬼灭之刃。咒术回战因为想写轻松一点的,但是还没有什么灵感,需要再构思一下。
这两天后台数据好多人,大家的评论我都有看,感谢大家喜欢这本书,也感谢大家的建议和抓虫,我会继续加油。(づ ̄3 ̄)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