刺眼的白光瞬间充斥视线,伴随着短暂的失重感与眩目感,港口黑手党与武装侦探社的众人惊讶地发现自己被从各自的日常中剥离,瞬间置身于一个巨大、空旷的影厅内。
就在众人本能地警戒、拔枪、聚集之时,屏幕上白光闪现,一行带着催促的白字突兀出现:
[坐好观影,我赶时间。]
仿佛无形的巨手拂过,所有躁动瞬间平息。众人只觉得一股无法抗拒的力量降临,让他们如提线木偶般,各自“飞”向距离最近的、仿佛量身定制的座椅,稳稳地、姿势标准地被“安放”其上,无论是否情愿。
森鸥外稳稳坐下,脸上习惯性的微笑微凝,紫眸锐利地扫视着这个封闭空间,看见太宰治也是同样的待遇,手指轻轻点着扶手。福泽谕吉坐在他对面稍远的位置,手扶刀柄,眉头紧锁,浑身绷紧。
中原中也刚被按在座椅上,身体就要弹起,暗红的重力光芒刚在拳头凝聚就瞬间熄灭。他惊怒交加:“搞什么鬼?!”
声音带着被强行压制的火气。
太宰治坐在织田作之助旁边,后者面色困惑。太宰本人则饶有兴致地摸了摸下巴,鸢色的眼眸深处是惊诧与浓厚的好奇,但脸上依旧是那副夸张的“哇哦”表情:“真是让人防不胜防的绑架呢!社长~我们是不是要团建了呀?”
回应他的只有福泽谕吉的沉默。
国木田独步在座位上掏出笔记本,试图记录下一切异常,笔尖却写不出任何痕迹:“异能力被限制了?!这到底……”
谷崎润一郎护在直美身前,一脸紧张。
中岛敦眼神茫然,和身边同样不知所措的泉镜花对视一眼。
与谢野晶子则眯起眼睛,指尖无意识地抚摸着她随身携带的电锯,带着对未知的警惕。
尾崎红叶、广津柳浪、立原道造、芥川龙之介等人也都在各自的位置上落定,目光或凝重或探究地投向那巨大的空白屏幕。
紧接着,新的文字浮现:
[相信之前的来自平行世界的客人让你们印象深刻,所以我们来看看他们的故事。]
屏幕亮起,阴森沉重的港口黑手党地下灵堂的全貌,清晰地呈现在所有人面前。
【横滨的冬雨,冰冷刺骨,敲打着港口黑手党地下灵堂的石阶。消毒水、百合花与潮湿泥土的气息混合,凝固成属于死亡的沉重。
巨大的黑色棺椁停在中央,覆盖着象征首领身份的黑色旗帜。棺盖敞开,里面的人穿着考究的黑色西装,那条刺目的红围巾被精心叠放在胸前。面容平静,甚至安详,仿佛仅是长眠。
若非亲眼见过那地狱般的现场,这几乎就是一场体面的告别。
中原小姐站在棺前,身姿挺拔,往常一贯的帽子被主人取下,换成黑色的头纱。
那本该系在脖子上的choker,被她紧攥着,冰冷的金属与熟悉的皮革硌着掌心。
那个从港口黑手党最高处跃下的身影,决绝得如同被狂风撕碎的夜鸦。重力使的本能让她“看”清了触地的瞬间——骨骼、血肉、脏器在绝对的冲击下以一种暴戾的方式解体、飞溅。
比起死亡,那更像是抹除。
是将“太宰治”这个存在从物理形态上彻底碾碎、归于尘埃的仪式。
她记得脚下粘稠的触感,记得溅到脸上的血液,残留着那人的体温。空气里是浓得化不开的铁锈味,视野里铺陈开的大片大片的暗红……画面惨烈到当时只余下巨大的空白与荒谬。
现在之所以“完整”,不过是因为人死灯灭,异能消散。在港口黑手党秘密请来的特殊异能者的异能下恢复完整。
多么讽刺。
使异能失效的“人间失格”,在主人消亡的刹那,也随之失效。
中原小姐记得那些散落在地的、属于太宰治的“碎片”,被无形的力量牵引、拼合。骨骼对接,血管连接,皮肉覆盖……每一寸的修复都伴随着微光,安静得诡异。最终呈现的,便是眼前这具冰冷、僵硬、失去所有生气的完美躯壳。比活着时,更像一尊精心雕琢的人偶。
此刻,它就躺在棺中,平静得如同从未经历那场终结。】
“太、太宰先生?!”中岛敦猛地倒吸一口凉气,手指无意识地指向屏幕,“那里面……是太宰先生?!”
这一声惊呼仿佛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瞬间激起了千层浪。
织田作之助原本困惑的眼神骤然凝固,瞳孔微微收缩——画面中正是他几年前见过的中原小姐和那个幽灵状态的太宰。
太宰治本人微微挑眉,眼中闪过了然。
“哈!”他发出一声短促而愉悦的惊叹,饶有兴致地盯着屏幕上自己的“遗容”,仿佛在看一件与自己无关的、精巧的艺术品,他侧过头,语气轻快地对身旁的织田作之助分享道,“织田作,快看!是‘我’的葬礼哦!怎么样,躺在里面还挺像那么回事的吧?看着自己的棺材,这种体验可不是谁都能有的,真是奇妙!”
织田作之助转头看向身边的太宰,又看了看屏幕上死寂的棺椁,眉头微蹙。他沉默了一秒,才认真地回应:“嗯,看起来……很安静。只是,”
他停顿了一下,声音低沉了些许:“看着那个画面里的你……感觉不太好。”
“哎呀,织田作真是的,”太宰治立刻摆摆手,“管他做什么?说不定那个‘我’正开心得不得了呢?这可是如愿以偿的盛大退场啊!”
与此同时,中原中也的拳头在身侧猛地攥紧。他脑海里瞬间闪过的自家酒柜上那个醒目的空位,和那位给他留下深刻印象的故人。
森鸥外微微后靠,交叠的十指抵在下颌,将屏幕上的每一个细节都刻入脑海。
原来如此……另一个世界过去发生的事情吗?
尾崎红叶的坐姿没有丝毫改变,但握着扇柄的手指却无意识地收紧了几分。她看着棺椁中那张年轻却毫无生气的脸,再想到那个穿着丧服、眼神疲惫却倔强的“孩子”,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终究还是溢出了唇瓣。
命运弄人,竟至于此……
江户川乱步恍然大悟,联想到了和织田作之助的那次见面。
其余众人则是一头雾水,无论是对死去的“太宰治”,还是女性的“中原中也”。
【中原小姐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choker边缘。起初这仅仅只是个装饰,后来,它成了某种心照不宣的标记,一个只属于他们两人之间的交锋、试探和那无法言明却又根深蒂固的羁绊的印记。
她曾感受过他指尖擦过这里的冰凉,也曾在他偶尔投来的、不知真心假意的目光下,下意识地抚平它。
现在,他选择了最彻底的解脱。
而她,似乎也终于可以卸下点什么。
深吸一口气,带着一种想要解脱的决绝,中原小姐抬起手,将choker轻轻放入棺中,刻意地放在了与红围巾有些距离的位置。
冰冷的皮革,冰冷的丝绸。
你赢了,青花鱼。
她在心中无声低语,干涩如砂砾。
一股巨大的疲惫与某种难以言喻的酸涩猛地冲上鼻腔,视线瞬间模糊。她死死咬住下唇,绷紧下颌,强迫自己挺直脊背,不让一丝软弱溢出。】
观影厅内,沉默如同凝滞的水银。巨大的屏幕上,棺椁冰冷,黑纱下的中原小姐指尖颤抖地放下choker,那画面带来的沉重感几乎能压垮呼吸。
几束目光,带着不同程度的了然、思索与细微的波动,无声地在太宰治、中原中也的身上和屏幕中的画面之间来回扫视。
森鸥外靠在椅背上的身躯微微前倾了一丝难以察觉的弧度,仿佛想要捕捉更多细节。他眼底深处倒映着棺内安详的“亡者”,又掠过中原小姐克制的背影,低不可闻地轻哼了一声,像是在欣赏一个意料之外却情理之中的戏剧性闭环。
尾崎红叶的视线焦着在屏幕上。画面里年轻孩子的决绝和她记忆中那个穿着丧服、眼中强自压抑着风暴般悲伤的身影,在这瞬间微妙地重叠。她无声地、极其缓慢地呼出一口气,肩线似乎也随之松弛了少许。
原来……这就是“起点”。
太宰治鸢色的眼眸像淬了冰又淬了光,发出喟叹:“呜哇——我躺在棺材里的样子,真是‘超~安详’呢!让人忍不住想躺进去试试看!这角度选得真棒呢!”
他倏地转向旁边的织田作,语速快得如同逃避某种无形的存在,脸上笑容完美地无懈可击:“对吧,织田作?这种级别的告别式,简直值得打个满分!可惜没人在外面给‘我’撒花瓣……”
话音最后拖得又轻又长,如同叹息的余韵。可织田作之助能感觉到,太宰治此刻的心情并不美妙,像极了他当时吃辣咖喱时带给他的感觉。
“嗯……这样吗?以后有机会,我可以帮你撒。”织田作之助还是没学会吐槽。
国木田独步看不下去:“织田,不要什么事情都惯着这家伙啊。这家伙会得寸进尺的!”
“哎哎,国木田君就是羡慕吧,羡慕织田作和我之间的真切深刻的友~情~没关系哦,大度的太宰先生会原谅你。”
“太宰!!”
太宰治和国木田独步的对话好像成了背景音,织田作之助看着屏幕上的画面,目光却越过棺椁,仿佛穿透时间,回到了那天店里的初见。中原小姐和幽灵形态的太宰,两个本该因死亡而彻底隔绝的存在,竟以那样奇诡荒诞的方式达成了另一种共生……直至最后共同消失于光芒之中。
中原中也他终于想明白了!
困扰他许久的疑问——为什么另一个世界的“他自己”,脖子上空空如也?原本他以为只是个体的差异,也许中原小姐就不喜欢佩戴饰品。现在这个疑问得到了解答,可他宁愿不知道。
将贴身的饰品放入青花鱼的棺椁中……
不、不行,他完全无法想象,也接受不了。
他紧紧抿着的嘴唇,最终只挤出一个硬邦邦的、几乎是从齿缝里磨出来的音节:“……呵。”
“所以为什么,屏幕里的‘太宰先生’和……到底是怎么回事啊?”中岛敦发出疑问。
中岛敦的问话在寂静的影厅里显得格外清晰,带着特有的急切。屏幕上的画面冲击力太强了——躺在棺椁中的“太宰治”、神情隐忍的“中原小姐”、那被放下的choker……一切都指向一个残酷而陌生的结局,一个与他们认知中那个上蹿下跳、嬉皮笑脸的太宰先生截然不同的结局。
众人的目光也或多或少地聚焦在太宰治身上。国木田独步眉头紧锁,泉镜花安静地看着敦,芥川龙之介虽面无表情,但眼神深处也掠过一丝探究。
织田作之助看着敦,又侧头看了看身边的好友。太宰治脸上那层夸张的“哇哦”表情不知何时已经淡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微妙的平静。鸢色的眼眸深处此刻沉淀下来,映着屏幕上棺椁冰冷的反光。
他轻轻叹了口气,那叹息声几乎微不可闻,却被织田作敏锐地捕捉到了。
“敦君,”太宰治开口了,声音出乎意料的平稳,甚至带着一丝他惯常的轻快,只是那轻快之下,是难以忽视的冰凉底色,“画面里那个躺着的,还有那个看起来很伤心的小蛞蝓小姐,并不是‘我们’哦。”
他摊了摊手,目光扫过全场,最后落回中岛敦身上,嘴角勾起一个浅淡的弧度。
“那是一个和我们这里很像,却又不太一样的平行世界呢。就像……嗯,就像镜子的另一面?或者翻开的书的另一页?大概就是那样的感觉吧。”太宰治的指尖无意识地在座椅扶手上点了点,“在那个世界里,‘我’似乎……嗯,成功地把自己变成了一个很安静的、不会给别人添麻烦的‘乖孩子’了呢。”
他用一种谈论天气般轻松的语气说着,仿佛在评价别人的故事。
“至于那位中原小姐,”他顿了顿,目光若有似无地飘过不远处身体绷紧、拳头紧握的中原中也,“大概就是那个世界里,失去了最麻烦搭档的、可怜的小矮人小姐吧?看她的样子,在那个世界,她大概被那条青花鱼烦得不轻呢。”
“平行……世界?”中岛敦喃喃重复,这个概念对他来说还有些遥远,“可是,那个‘太宰先生’……他……”
“他死了。”太宰治的声音依旧平稳,甚至带上了一点事不关己的点评意味,“死得很彻底,很安详,如你所见。跳楼哦,噗通一声,碎得跟个烂番茄似的,最后还得靠异能缝起来才能见人。真是……相当有他风格的谢幕呢。”
他笑着,那笑声在空旷的影厅里显得有些单薄。
织田作之助有些担忧。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身边太宰治周身散发出的那种气息——并非悲伤,而是一种更复杂的东西,像是冰冷的审视,又像是……某种陌生的共鸣?
“太宰……”织田作低声唤了一句,声音里带着一丝不赞同。他觉得太宰治此刻的状态很不对劲。
太宰治侧过头,对上织田作的目光,脸上的笑容加深了些许,却并未抵达眼底。
“别担心,织田作,”他的语气甚至带上了一点安抚的意味,“那是‘他们’的故事,是另一个太宰治的选择。”
【温婉却坚定的气息悄然靠近。振袖拂过冰冷的空气,带着淡雅的脂粉香。
是尾崎红叶。
这位洞察人心的干部,早已知晓中也与这位前首领之间那隐秘的联系。她太清楚,此刻中原小姐的强撑下,是怎样一片支离破碎。
没有言语,红叶伸出双臂,轻轻将中原小姐揽入怀中。她的怀抱温暖而有力,带着长者的包容与无声的慰藉。
中原小姐的身体瞬间僵硬,本能地想挣脱这份突如其来的柔软。但红叶的手臂温柔却不容拒绝,将她更深地护入怀中。
“傻孩子……”红叶的声音极轻,带着悲悯与疼惜,如同叹息拂过中原小姐的耳畔,“这里没有别人。”
中原小姐的身体在红叶怀中骤然绷紧,像一根被强行拉直的钢弦。
“我没事,红叶姐,我巴不得那家伙早点离开。”带着强行拔高的尾音冲出喉咙,在空旷的灵堂里撞出突兀的回响,脆弱得不堪一击。
这绝不是她惯常提起太宰治时那种饱含鲜活怒火的语气。
尾崎红叶听得真切,那刻意扬起的声调底下,是连说话者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嘶哑。
“死青花鱼。”中原小姐的声音陡然冷硬起来,她胡乱地、几乎是泄愤般抬手抹过眼下根本不存在的痕迹,动作又快又重,“一天到晚就爱搞那些见不得光的谋划,碍眼的绷带缠得到处都是,最后……最后还死得这么麻烦……死得这么……”
她想说“难看”,或是“活该”,但一个更接近本能的字眼几乎要冲口而出。声音戛然而止,后半句化作一声被强行掐断在喉咙深处的模糊的哽咽。她狠狠咬住下唇,铁锈味瞬间弥漫,才将那几乎脱口而出的字眼彻底碾碎在齿间。
她沉默半刻,又恶狠狠地骂道。
“谁管他!走了才清净!”
红叶只是更紧地抱着她,一手轻轻拍着她的背,如同安抚婴孩,她望向棺椁的眼神复杂难辨。
[唉……]
一声极轻、极浅又让中原小姐极为熟悉的叹息,如同一片羽毛落在结冰的湖面,几乎没有重量,惊得中原小姐猛地从红叶怀里抬起头,看向那棺椁:“红叶姐,你刚刚听见……”
那声音没有痕迹到像是中原小姐的错觉,视线尽头,只有棺木中那张过分平静的、毫无生气的脸,隔绝了所有可能的回应。
烛火在沉重的空气里微微摇曳,将棺椁的轮廓投在墙壁上,拉长、扭曲,像某种无声的嘲弄。
红叶的目光顺着中原小姐的视线落在棺内,又缓缓移开,落在她苍白的脸上。那双看透世事的眼中没有惊疑,只有更深沉的怜惜和沉重。她没有回答中原小姐的问题,只是抬手,用微凉的指尖极其轻柔地拭过中原小姐眼下那片被用力擦拭过的微微泛红的皮肤。
“……”中原小姐的身体在红叶指尖触碰的瞬间又是一僵,这轻柔的动作像是抽走了她最后支撑的力气。】
“咦——?!”中岛敦第一个叫出声,他差点从椅子上弹起来,“刚才……刚才那个声音!是‘太宰先生’的声音!对吧?!你们听到了吗?”
他急促地求证着,声音里充满震惊和毛骨悚然:“可是,可是里面的‘太宰先生’不是已经……死了吗?躺在棺材里的是尸体对吧?”
“我也听到了……”泉镜花小声说,一向平静的声线也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波动,身体微微靠向了敦的方向。
“幻、幻觉吧!”谷崎润一郎打了个寒噤,往直美身边缩了缩,“毕竟经历那么大的打击……是‘中原小姐’太悲伤了……”
芥川龙之介眉头紧锁,紧盯着棺椁方向。
“就是死青花鱼的声音。”一个压抑着不耐的低沉声音响起。
众人视线猛地聚焦在港口黑手党干部中原中也身上。他抱着双臂,橘发下的表情格外不爽。他刚刚被刺激得够呛,现在又看到这“阴魂不散”的叹息,心情简直糟透了。
“啊?”中岛敦立刻转向中也,“可是中也先生,死人怎么会……”
“哼,”中原中也下巴朝屏幕方向抬了抬,“屏幕上那混蛋根本没死透!接着看下去就是了。”
他近乎咬牙切齿,又因为有小孩在这里,像是咽下了什么更激烈的话语。
尾崎红叶的袖口微动,目光却依旧沉静地落在屏幕上拥抱的画面。看着中原小姐那慌乱求证却只得到静默的茫然无措……她轻轻抬手,以袖掩唇,极其轻微地呼出了一口叹息般的气息。
~~~~~~~~~~~~~~~~~~~~~~~
我感觉好像几章写不完,你们还想看观影体吗,要不我直接写观影的内容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