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森鸥外那双洞悉人心的紫眸微微眯起。……,带着一种掌控节奏的压迫感。
“习惯……”森鸥外玩味地重复着这个词,笑容加深,却毫无暖意,“真是……沉重的习惯呢,小姐。为某人穿着丧服的习惯,想必不会轻易养成。”
他话锋陡然一转,语气骤然变得锐利如刀锋:“那么,指导你‘习惯’的那个人……或者说,在场除了我们四人,还有一个只有你能看见的存在……是谁?”
这句话如同平地惊雷!
幽灵太宰轻笑,语气里带着漫不经心:[语气强硬起来了呢,确实是不错的逼问小技巧,虽然很初级……]
但中也来讲,也足够了。】
“初级?!”橘发重力使的声音直接炸开,他猛地转过头,像被踩了尾巴的凶兽,锐利的视线狠狠剜向旁边那个瘫在座位里、似乎还没缓过神来的男人,“混账太宰!你!那幽灵青花鱼……那混蛋就是在说‘我’都是些‘初级’就能搞定的家伙吧?!”
太宰治此刻脸上那点残留的头痛和尴尬已经消失殆尽,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事不关己、甚至带着点慵懒和恶劣的看戏姿态。他慢悠悠地从指缝里抬起眼,鸢色的眸子对上中原中也喷火的视线,嘴角极其缓慢地勾起一个熟悉的、欠揍到极点的弧度。
“哎呀呀~”他拖长了调子,声音里充满了假惺惺的“同情”,“别这么说嘛,中也~生气会长不高的哦。‘初级’怎么了?审问这种事情,技巧本身的价值当然比不上应用者嘛。你看森先生用得就很不错呀?效果立竿见影……哦呀?”
“确实,我也觉得‘他’说得太过分啦,中也明明不是啊。”他反常地开口安慰,指责幽灵说的话。
“真的假的?”中原中也将信将疑。
“嗯嗯,是真的哦,我是不支持‘他’的。”太宰治装模作样点点头,看起来非常诚恳。
“哼,你这家伙难得说了一句好话。”
“确实……”太宰治的语气陡然切换,带上了压迫感,甚至微妙地压低了音量,他刻意停顿,欣赏着橘发干部脸上的期待,然后,那恶劣的笑容猛地绽放开来,声音陡然拔高,“因为中也是连‘初级’技巧都用不上的‘笨蛋’啊!”
“混蛋太宰!!!”
“中也君。”尾崎红叶略带无奈地叹了口气,柔和的嗓音打断了中也那几乎要把椅子扶手捏碎的力道。她蹙眉,心念电转间确实划过了一个一闪而过的念头。
看来回去后,是得考虑给中也君加强一下抗压环境和特定对象审问应对训练了……总是栽在这么些弯弯绕绕上可不行。
但随即,她的目光便轻飘飘地滑向了旁边的太宰治。那个笑得如同偷腥猫的男人,他的眼眸里哪有半分真正认真的情绪,只有纯粹的、乐在其中的戏谑。
红叶的视线停顿了一瞬,又悄然转向了另一边的首领。那位正带着完美包容的微笑,眼神深处却闪烁着属于掌控者的兴味光芒。
几乎是立刻,尾崎红叶在心里无奈地摇了摇头。
……罢了。
她彻底打消了那个念头。
对中也有效的,或许只有这种级别的“提问者”。比如眼前这个惯用言语杀人诛心的前搭档,或是这位深谙人性操控的首领,普通人对上「重力操纵」根本没有“审问”的机会和能力。
即便是这两个人……说到底也不是靠训练能解决的。
【“什么?!”墙边的中原中也猛……是异能力?还是别的什么?
尾崎红叶宽大的和服袖口下,手指也微微蜷紧。……带着一种深切的、仿佛看到另一个被无形之物纠缠的“中也”般的痛惜。她想起了对方那声熟稔到令人心悸的“红叶姐”。
中原小姐的身体彻底僵住了。她放在膝上的双手猛地攥紧,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她猛地抬头,……第一次在他面前露出了……震惊和无措。
[啊啦,真是一点都不会掩饰呢,中也。]幽灵太宰看着完全僵住的中原小姐,发出一声极轻的、却明显带着一丝惋惜与戏谑的叹息,他语调平淡,毫无称赞之意,[彻底暴露无遗了呢……啧,不愧是森先生,真是敏锐得让人毛骨悚然啊。算了……别挣扎了,小海兔。]
这声音仿佛带着某种魔力,瞬间冲垮了中原小姐强行构筑的冷静壁垒。她紧绷的肩膀骤然垮塌下来……。一股强烈的疲惫和“算了就这样吧”的破罐子破摔感席卷了她。
“啧!”她发出一声极其不爽的咂舌声,声音里带着浓重的、属于“中原中也”本色的暴躁和无奈。……抬起一只手烦躁地抓了抓自己赭色的短发。
“烦死了!果然无论是‘太宰’那家伙还是森医生,我都玩不过。”她瞪着森鸥外,眼神不再躲闪,反而充满了被揭穿后的恼怒和不耐烦,“对!没错!我看得见,看得见一个烦死人的、阴魂不散的青花鱼幽灵!就是这家伙!天天在我耳朵边吵吵嚷嚷,烦得要命!”
她抬起手,毫不客气地指向自己身侧那片在其他人看来空无一物的空气,仿佛那里真有一个实体。
中原小姐指向的方向,幽灵太宰有些故作孩子气地笑笑,挥挥手:[嗨嗨~没错没错,是在这里。]
“哈?”中原中也的眉头拧成了死结,……只觉得荒谬绝伦,“你……你在说什么鬼话?那里什么都没有!”
他忍不住上前一步,……“装神弄鬼也要有个限度!”】
“哇……”中岛敦没忍住低呼出声,那双琥珀色的眼睛瞪得更圆了,里面满是惊愕和恍然,“中原小姐她……完全和刚才不一样了!这语气、这动作……”
他下意识地就想去看坐在不远处的重力使。
“干嘛!?”中原中也感受到投射过来的目光,几乎是条件反射地瞪了回去,声音带着一股压抑的火气。
中岛敦被他凌厉的视线吓得浑身一僵,猛地使劲摇头,结结巴巴地说:“没、没什么!中原先生!”
他赶紧把视线收回到屏幕上,只是脸颊因为刚才的惊慌和对峙而更红了,心里却在疯狂尖叫:确定了!这绝对就是另一个“中原中也”小姐!这恼羞成怒的反应简直一模一样!
【“中也君,稍安勿躁。”森鸥外抬手制止了暴怒的中原中也,……他捕捉到了那个关键的称呼——“医生”。
结合她之前对自己流露出的、那一闪而过的、不合时宜的亲近感……
[暴露得真彻底啊,中也……] 幽灵太宰发现了森鸥外的细微表情变化,发出无声的低笑,缠绕着绷带的指尖轻轻点在自己苍白的唇上,[不过,对于我们来讲也无所谓,不是吗?]】
“嗯?”乱步原本半眯着的碧眸猛地睁大,罕见地发出一声短促而真切的惊讶声,“诶?”
“原来如此……”他低声嘟囔了一句,但没有立刻揭晓谜底。
和中原中也停止了互怼的太宰治,此刻鸢色的眼眸里流转着精光。
画面里那幽灵说“无所谓”,无非是被识破的“情报”本身就是计划的一部分,或者,对“他们”接下来的行动而言,这信息即便曝光,也早已在预期与算计之内,构不成干扰,甚至可能是“他”推动走到这一步所期望的推进器。
太宰治微微停顿,嘴角掠过一丝极淡的、混合着玩味与冰冷的弧度。
“他”判断,暴露这点,在当下情况下,尤其是面对的是森先生、红叶大姐和中也并不会真正影响“他们”计划的走向。简而言之,“他”在信息释放上有着苛刻的计算,也许从一开始就已经预估到了中原小姐可能会暴露的信息,但认为“高性价比”?
而森鸥外,像是被一道细微的闪电劈中。
他那完美的伪装之下,掀起了真正的惊涛骇浪。
医生……
森鸥外并未出声,但这个称呼在他脑中剧烈回响。
屏幕上中原小姐称幽灵太宰篡了他的位!但如果篡了位……按照自己对太宰治的了解,篡位成功后,他森鸥外应该没有任何理由存活!
篡位……却没有杀死我吗?
森鸥外的目聚焦在屏幕上那个幽灵身上。
【“哦?幽灵?还是特指……青花鱼?”森鸥外慢条斯理地开口,紫眸中闪烁着精明的光芒,“能被中原君如此称呼的,似乎只有太宰?而且……”
他故意停顿了一下,声音带着诱导性的柔和:“小姐刚才似乎提到了……‘医生’?”
中原小姐正处在“彻底摆烂”的状态,被森鸥外这精准的追问噎了一下。她没好气地又朝那无人处翻了个白眼,语气又冲又直白:“因为在我的世界,您是我的心理医生。”
带着一种“反正都说了那就全说了吧”的暴躁。
她想,在“自己”和“上级”面前摆烂一些也是没有什么的,至少,在面对太宰那小鬼的时候,自己还是游刃有余的……
那幽灵看出了中原小姐的所思所想,眉眼稍微放松了一瞬,可嘴上的调侃还是不少:[哎……人可真奇怪呀,明明在我们的世界面对森医生什么都不愿意说,来到这个世界之后却愿意和森先生坦白了,明明是平行世界几乎相同的人,但是却完全不会有熟人的尴尬感呢?这到底是为什么啊,中也?嗯?嗯?]
中原小姐恼羞成怒。】
好强的既视感……
与谢野晶子歪头皱眉,回想起刚刚太宰治和中原中也的互动,有些无语。
中原小姐好像一只猫啊!!!
谷崎直美抓住自己哥哥的肩膀疯狂摇晃。
“诶诶诶??直美?等一下……”
广津柳浪老爷子微微摇头,仿佛透过屏幕,看见了那淹没在时光中的“双黑”时代。
坂口安吾下意识有些怀念,但随后又快速整理好情绪,将真情实感隐藏在心底。
【“这家伙——”中原小姐再次指向身侧的空气,语气咬牙切齿又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复杂,“这家伙死了以后,我成了港口黑手党的首领,他不知道抽什么疯,变成了只有我能看见的幽灵!红叶姐看我状态不对,硬是把我塞去看医生,结果就遇见了您,一个本该被这家伙‘干掉’篡位的前前代首领,居然穿着白大褂在当心理医生!这事在谁身上谁不觉得奇怪?!我根本没病!我只是……只是……”
她声音低了下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嘶哑:“只是被一个死青花鱼缠上了而已!”
[说话可真刻薄,]幽灵太宰笑,虽然是在骂他,可他却完全没有感觉,反而像是很无辜似的,无奈的摊摊手,[说到底……这个世界上虽然有异能,但好像还没有被证实有幽灵存在吧……不过反正只有中也能够看见我,随便给别人怎么说也没有关系哦。]
中原小姐并未理会他,是幻觉还是真的幽灵,她有自己的判断。】
尾崎红叶宽大和袖下的手不自觉地攥紧了,眼眸里充满了长辈特有的忧虑和无奈。她凝视着屏幕里中原小姐垂下头的模样,心中的刺痛感愈发清晰。她看着这个“中也”,知道她并非自己从小带大、看着成为干部的中原中也。那份隔着次元的疏离感是真实存在的,然而,在看到对方毫不掩饰的挫败和低落,她心中那份特有的护犊之情却无法抑制地汹涌而出。
坐在角落阴影里的魏尔伦,周身的不满几乎能冻结空气。他优雅的坐姿未变,手指却在扶手上有节奏地敲击着,力道比之前更沉了一分。
名侦探像猫一样敏锐的目光精准地投向了在另一端假装事不关己,正试图把身体缩得更低的太宰治。
太宰治自然接收到了乱步那“充满内涵”的一瞥,以及屏幕上幽灵自己那段微妙的发言。他鸢色的眼眸里透出明明白白的无语。
这个家伙,特意点出“异能存在但幽灵未被证实”,这本身就是一种引导思考的方向,“他”在暗示中原小姐,“自己”应该是她的幻觉。
“只有中也能够看见我”,这句话既可以是证明幽灵存在特例的凭证,但更多,在精神层面上,“他”在加强中原小姐对“幽灵幻觉”的这一认知。
“随便给别人怎么说也没有关系哦” ,听起来坦然,但实际核心是在增强中原小姐内心对自己的怀疑以及……勾起中原小姐对害怕别人否认或者别人已经否认“幽灵太宰”真实存在的相关回忆。
太宰治轻易就看穿了幽灵太宰这套“看似解释实则留白”的操作中隐含的试探。那个幽灵,正不动声色地催生一颗“‘自己’也许只是中原小姐过度思念或执念产生的幻觉”的种子。
“哼!”中原中也发出一声干脆有力的鼻音,双臂环胸,带上一丝理所当然的确信,他没有丝毫的怀疑。作为“自己”,他绝对信任“自己”的判断力。那幽灵必然是某种“真实”的存在体,绝对不是简单的幻觉可以解释。
【办公室内陷入一片死寂。
尾崎红叶的瞳孔剧烈收缩,握着伞柄的手彻底收紧。……那份恻隐之心,化作了沉甸甸的忧虑。
中原中也彻底僵在了原地,脸上的暴怒被难以置信的惊愕取代。另一个世界的…………一种极其怪异的、感同身受般的窒息感攥住了他的心脏。
而森鸥外,这位港口黑手党的现任首领,脸上那惯常的微笑终于消失了。……尤其是那个核心信息——港口黑手党在什么样的情况下,会需要一位以武力值著称的首领?
除非……发展到一定阶段,几乎没了制衡,因此在发展壮大港口黑手党规模的首领死后,需要一位完完全全的极其强大的武力震慑。
他缓缓站起身,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背对着众人。窗外是横滨繁华的夜景,霓虹闪烁,却映照着他冰冷而兴奋的侧脸。
[到底在兴奋什么啊?]幽灵太宰偏着头去瞄他的表情,又回过头来对中原小姐说,[自己的港口黑手党都还没管理好呢,就开始替别人的感到高兴了吗?还是说他觉得自己能做得有我好吗?呜哇——人还是要有点自知之明才行啊。]
窗外的星星点点透过他半透明的身体,在和森鸥外的对比下,显得格外瘦削。
中原小姐微微皱眉,心底本能的涌上些许酸涩,和他撞上了视线,刚想移开,就见那幽灵快速垂眸……
人在极度无语的时候是真的会气笑的,中原小姐已经是不知道第几次看见他这个样子了,她咬牙想骂,但还没等中原小姐出声,就听森鸥外开口。
“原来如此……”森鸥外的声音低沉而富有磁性,带着一种洞悉一切后的愉悦,“另一个世界的港口Mafia首领小姐。真是……令人叹为观止的剧本。”
他转过身,目光如同手术刀般再次投向中原小姐,以及她身侧那片被指认的“空气”。
“那么,这位幽灵先生,”森鸥外的嘴角勾起一个毫无温度的弧度,“既然您如此‘关照’中原君,不知您对现在的局面……有何高见?这微妙的意外和奇迹,也是在你的计划之中吗?”
他仿佛真的在对着那片空气发问,语气中带着一丝近乎挑衅的深究。
听着森先生的问题,中原小姐看见那幽灵又恢复了平常的模样,脸上那抹看好戏的笑容再次固定在脸上。他微微偏过头,对着森鸥外无声答道:[不管怎样,很精彩,不是吗,森先生?]】
种田山头火眉头紧紧锁起。港口黑手党壮大到无需制衡,首领陨落后仍需动用最高武力震慑……这描述勾勒出的是一幅何等压抑的画面!他在异能特务科任职多年,深知港口黑手党维持现今“三刻构想”微妙平衡的必要性。另一个世界可能出现的一家独大的局面,让他心底首次对港口黑手党可能失控的未来生出警惕。
坂口安吾眼镜后的瞳孔急速收缩又恢复。他的大脑如同一台高速运转的电脑,精准地捕捉、拆解着幽灵太宰那些看似漫不经心实则微妙至极的话语。那些言语碎片,在安吾脑中被迅速归档,贴上调查标签,待出去后及时整理。
江户川乱步翠绿的眼睛却在黑暗中亮得惊人,嘴角那抹笑意格外明显:“哼……可不是什么痴情的独角戏呢。”
“嘴上说着刻薄话逗着猫,自己的那颗海景球,一点风吹草动就是巨浪汹涌。”他的目光掠过幽灵太宰那瞬间垂眸的反应,“原来如此,明明这么高的攻击力,却偏偏是最低防御的类型啊,好像很轻易就会被重力支配哦?”
乱步话语轻巧,精准地刺中了幽灵太宰那些试图伪装的破绽。
“啊……又来了。”太宰治近乎无声地喃喃,干脆地将视线从屏幕中央移开,投向一片黑暗的角落。那些关于计划、信息暴露、森先生的推演,以及与幽灵太宰千丝万缕的同步感……他任由它们像潮水般涌入,又像退潮一样悄然溜走。重要的、核心的,会被身体本能记住;不重要的噪音,此刻只需要干净利落地过滤屏蔽。
福泽谕吉的目光悄然丈量过屏幕中的幽灵太宰,当画面捕捉到窗外霓虹透过幽灵半透明身躯、勾勒出那过分单薄甚至有些嶙峋的轮廓线时,社长的眉峰极其轻微地向中心聚集了一下。作为习武之人,他对体型的判断极其精准——那是长期消耗或严重缺乏营养造成的。
他微微叹息,并不赞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