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咖啡厅内的……
“带路吧,红叶姐。”她转向尾崎红叶,语气熟稔,甚至带着一丝晚辈对长辈的、久别重逢般的亲近感。
……
[哈。]幽灵那虚幻的身影闲适地半倚着咖啡桌边,苍白修长的手指悠闲地支着下巴,目光饶有兴味地在因为情绪不上不下而显得有些僵直的赭发重力使身上来回扫视,[瞧瞧我们的小矮人先生这个像是骨头卡在喉咙里吐不出又咽不下的表情……]
中原小姐瞥了他一眼,暗含警告,幽灵耸耸肩。
在数名港口黑手党精锐的“护送”下,……】
“哼。”中原中也下意识的将帽子压的更低,试图遮住眼中翻腾的情绪。
让他有些无语的是,不知道是不是在经历了几次被那个幽灵青花鱼精准扎心和阴阳怪气的洗礼,他竟然开始有些习惯那些恶意了。这个想法一闪而过,让他瞬间更加暴躁。
“诶?没有打起来?”中岛敦眨了眨眼,茫然地发出疑问。本来当画面里两位重力使力量对冲时,他几乎已经秉住了呼吸,以为下一秒整个咖啡厅都会因为重力而化为废墟。但是预想中惊天动地的对决戛然而止,那位中原小姐平静的接受了“邀请”,巨大的问号几乎要在他的脑袋边缘化作实质。
太宰治倒是没有什么疑问,毕竟在之前那个幽灵就剧透过,“他们”需要过一下“明路”,“他”从一开始就没准备让中原小姐大打出手。
森鸥外显然也意识到了这一点,比起中原小姐和画面里的中原中也可能产生的摩擦,他现在最期待的显然是画面里的自己如何面对这个外来者,他已经在脑海里预想了可能出现的情况, 但中原小姐始终是一个变数,他预想的一切是否能够在画面里成为现实还未可知。
“唉……”尾崎红叶轻轻叹了一口气,虽然早就知道那孩子是另一个“中也”,但当她听到那熟悉的称呼时,还是会觉得心情格外复杂。
【港口黑手党总部,顶层办公室。
厚重的门被推开,尾崎红叶率先步入,姿态优雅地微微欠身:“鸥外大人,人带到了。”
她的目光示意性地投向身后。
中原小姐紧随其后踏入这间冰冷而威严的办公室。她没有去看落地窗旁那个气质如同毒蛇般危险的男人,目光先是习惯性地扫过空旷办公室的某个角落——一个只有她能看到的、穿着黑色长风衣、缠着红围巾、面容苍白阴郁的身影正懒洋洋地倚靠着空气,对她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微笑。
幽灵太宰治无声地做了个口型:[保持冷静,对待森先生可一点都不能着急。]
然后,她的视线才落到森鸥外身上。】
画面中,中原小姐踏入办公室那刻下意识的侧目寻找,没有逃过中原中也的眼睛。他帽檐下的眉头拧成死结,精准的捕捉到了中原小姐眼神中那一闪而过的对某个存在的确认。这种潜意识的信任感是没有办法掩盖的,这个认知让中原中也极其不爽快。
太宰治单手托着下巴,还是那副惯常的玩味笑容,嘴角弯起的弧度与其说是在笑,倒像是在审视着什么?
在明显分析出危险可能性较低的情况下,他可不觉得“他”是这么体贴会给人地提醒的类型……这么“好心”的铺垫,应该有什么其他的算盘。
他闻到了阴谋的味道。
提醒?不对。
预判森先生的预判,然后让中原小姐按着剧本走向那条“他”期待的道路?
“有意思……”江户川乱步坐直身体,绿色的眼睛亮的惊人,他露出一个充满兴奋的笑容,“乱步大人全明白了!”
福泽谕吉看向激动不已的江户川乱步,无奈的摇了摇头。
画面继续。
【森鸥外转过身,……
[坐,但别太放松。椅子边缘就好,显出你的距离感。]那幽灵回到中原小姐右侧,将左手搭到中原小姐的左肩上,看起来像是将她环进了自己的保护范围。
中原小姐依言坐下,微微挺直背脊,没有完全陷进沙发里,仿佛只是来做客。
幽灵顺势来到中原小姐坐着的沙发后,双手撑在椅背上,视线轻飘飘地落到中原小姐的后颈,又收回。
她没有察觉,对森鸥外微微颔首:“森先生。”
声音平静无波。
森鸥外踱步到沙发对面坐下,双手交叠置于膝上,姿态随意,眼神却如同手术刀般精准:“不必紧张,小姐。我只是对一位突然出现在横滨、拥有如此惊人力量的重力使感到好奇。毕竟,像中也君这样优秀的人才,可是非常难得的。”
“巧合而已。”中原小姐的回答简洁至极。
幽灵太宰在她耳边轻笑:[太僵硬了,中也。不过,学聪明了嘛~多一个字都是破绽。]
她的指尖几不可查地蜷缩了一下,但面上毫无波澜。
“哦?巧合?”森鸥外笑意加深,眼神却更加锐利,“巧合到拥有几乎一模一样的能力,甚至……相似的外貌?这真是令人惊叹的巧合。”
森鸥外那双紫罗兰色的眼睛微微眯起,仿佛要从中原小姐那张平静无波、甚至带着一丝冷峻的精致面孔上,剖析出每一丝潜藏的秘密。然而他看到的,只有深潭般的钴蓝色瞳孔,沉静得像两块不会反光的冻湖。
幽灵太宰支着下巴,也在观察森鸥外:[哦呀,森先生在眯眼,他要开始试探了。别直视他眼睛超过三秒,你瞒不过他的。]】
森鸥外紫色的瞳孔极其细微的颤动了一下,然后脸上那份温和的笑意加深了几度。在画面中的自己被识破微表情的瞬间,他的动作几乎微不可查的顿了一下,身体的本能反应快过掩饰。他看似保持着观影的姿态,内心却在快速思考如何做出调整。
“哎呀,真是可惜呢。”太宰治遗憾的摇了摇头,像是在惋惜自己少了一条分析森先生的途径,但其实是为了掩饰自己忍不住想要捂住眼眼睛的冲动,思维太快也是一种烦恼,等到意识到自己看见什么的时候已经太晚了。
后颈……
知道你的心思了!!但能不能值钱一点?
中原中也看着幽灵太宰有些亲密的动作,额角的青筋不争气的一跳:“这个阴魂不散的混蛋!”
金发男人的眉头无声的皱起。
过于……碍眼了。
尾崎红叶捕捉到中原小姐没有抗拒的反应,握着扇子的指尖有些许紧绷,作为经历过正常情感关系的人,心中止不住摇头叹息。
这可不像是默契……
与谢野晶子微微挑眉,发出一声意义不明的轻笑,看出了那明显的控制行为。
谷崎直美没有注意到四周有些紧张的氛围,双手捧脸眼睛闪闪发光:“哇……好近!就像我和哥哥大人……”
“啧啧啧。”江户川乱步感叹,双手抓着扶手前后微微摇晃身体,他等着幽灵绷带君图穷匕见。
【中原小姐的目光极其自然地、不带任何情绪波动地滑过森鸥外,落在了墙角的一个盆栽上。
“恕我冒昧,小姐。在横滨这片土地上,能力如此特殊的存在,港口Mafia都有基本档案。而您…对我们而言却是完全陌生的。这难免让人产生一些…不必要的联想。”森鸥外笑了笑,十指交叉置于膝上。
[他想要套你的身份和来路。绕一下他,中也,你不属于这边港口黑手党的认知范围,这是正常的。]
“档案记录的只是有记录的事物。”中原小姐的语调平稳得像在读一份报告,“我不属于贵组织认知的范围,这很正常。”
她最后半句补充得仿佛理所当然。
森鸥外唇角弧度不变,眼神却更锐利了几分。他身体微微前倾:“那么,能请您告诉我…至少您如何称呼?总不会叫‘中也君’吧?虽然你们确实…相当相似。”
幽灵太宰笑意更深,带着一丝恶作剧:[让他猜猜看。猜谜游戏不是很有趣吗,中也~?别告诉他,名字可是很珍贵的。]
“……随您怎么称呼。”中原小姐连眼皮都没眨一下,避开了直接的姓名回答,“代号或者形象指代都可以。这不重要。”
她的目光飞快地扫了一下首领办公桌,原来是幽灵太宰不知何时坐在了那里,对她挑了挑眉。
“这样啊。”森鸥外拖长了语调,眼底的精光一闪,“既然小姐如此豁达,不知可否透露一下造访横滨的目的?总不会是专程来喝杯咖啡的吧?”
幽灵太宰脸上的笑容稍微收敛,声音带上一种奇特的蛊惑性:[目的……呵,好问题。怎么办呢中也,要告诉他吗?告诉他你为什么来到这个世界见到织田作后就像是确定了什么目标,是因为……你觉得这是一个探寻真相的好机会吗?为什么要这样执着于我这个死人的隐私呢?难道是什么不为人知的……]
“目的……”中原小姐眉头微微皱起了一瞬,她终于稍微侧过头,正面看向森鸥外,那一刻,她的眼神似乎发生了一瞬间的、细微的变化,“说实话,我也不清楚,也许是来确认一些…事情的真相?”】
坂口安吾压制住内心极其想要吐槽的欲望,将心思强行转到分析幽灵太宰话中透露出的意思。
中原小姐在他们那个世界就已经知晓了织田作之助这个人,并且在见到这个世界的织田作之助之后,意识到了什么,并且想要借着这个事情探寻幽灵太宰的隐私?
国木田独步的钢笔“啪”地一声重重戳在笔记本上,留下一个深深的墨点。他本能地对幽灵太宰的语气感到不妙。
“来了来了!幽灵绷带君要开始了!”江户川乱步像发现了新大陆的探险家,完全沉浸在解谜的兴奋中。
太宰治单手按住了额头,第一次感觉到了难以言喻的头痛。
“……哈。”一声短促而带着自嘲意味的轻笑声,从他齿缝里挤出来。他并非不能理解那幽灵那百转千回的算计,但此时此刻,绕了这么一大圈费尽心机的布局,居然是为了逼迫中原小姐承认她对“他”存着“别样的关注”?
这算什么?
他感到一种莫名的、类似被当众扒光的不适感,尽管主角是又不是他。
真是……够了。
他在心里咬牙切齿地默念,觉得胃里翻腾不已。
【中原小姐的几次回答精准地撞在了森鸥外思维的警戒线上!
森鸥外的心底警铃大作。除了刚才那句稍显情感流露的回答,眼前这人的思维方式,滴水不漏、避重就轻,规避一切实质信息的能力,甚至那种冷漠的俯视视角……都与他面对太宰治时的感受极度相似!不,甚至更甚。
“林太郎大笨蛋——”爱丽丝突然打破了这无声的交锋,她用艳红的蜡笔在纸上涂了一个大大的叉,声音清脆响亮,“被牵着鼻子走都不知道!超级、无敌、大——笨蛋!”
这童言无忌宛如一枚冰锥,清晰暴露了森鸥外被“太宰式”难缠勾起的那一丝烦躁。
森鸥外瞳孔微缩,指尖在膝上用力一蜷,随即用宠溺的叹气掩饰:“是是是~爱丽丝酱说的是,林太郎好笨哦。” 他决定暂时收手,强攻无效。
但并非毫无收获。他捕捉到了那些零点几秒的异常——她回答问题时的飘忽眼神,尤其是会下意识地、极其短暂地瞥向身边空无一人的地方,仿佛那里站着一个人,在无声地对她进行着指导。
[哎呀,真是太遗憾了,]幽灵太宰摊了摊手,带着一种恶劣的期待:[他注意到了哦,中也,你的小动作。他在怀疑你身边有‘人’在帮你。没关系,让他猜。]
“真是令人佩服的从容呢,小姐。”森鸥外话锋一转,身体再次前倾,目光如鹰隼般落在她身上,“说起来,小姐这身和服……剪裁考究,工艺精湛,是上好的京都西阵织吧?只是这颜色……”他故意停顿,视线锁住那肃穆的黑色,“如此庄重沉郁的黑色,倒像是……丧服?是有什么特别的意义吗?”
这句话像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
中原小姐的身体在那一刹那几不可察地绷紧了。
[果然是老狐狸,露出破绽了哦,中也。]幽灵太宰的身影忽然凑近,冰冷的气息仿佛拂过她的耳畔,他苍白的脸上浮现一个极其扭曲复杂、混合着怀念和某种引导的笑容,嘴唇无声开合,说出来的话已经失去了原本指导的目的,[主要是因为中也身上的破绽太显眼了,要不还是不要再挣扎了,快承认吧……承认你……]
那绷带缠绕的脖颈处似乎有血痕在氤氲、飞溅!
她的目光牢牢钉在那个幽灵青花鱼身上,内心巨大的情绪波动让她在短时间完全忽略了森鸥外的存在。
“死青……”一种极其别扭、混合着倔强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羞恼的情绪,在她那双钴蓝色的眼眸中一闪而过,这一刻,她终于下意识地露出了一些属于“中原中也”的色彩,但在对上森鸥外那双饱含探究的眼睛时,又很快将其藏入厚厚的壳中。
她没想解释什么,只是抿紧了嘴唇,眼神倔强地直视前方,避开森鸥外的目光,硬邦邦地吐出两个字:“……习惯。”
[哈哈,]幽灵太宰看见了他期待的反应,满意极了,周身扭曲的血色幻影慢慢淡去,他回到中原小姐身后,那近乎透明的指尖轻轻拂过中原小姐绷紧的后颈:[哎呀,真是让人觉得敷衍的答案呢,中也。]
他的身影几乎完全笼罩在她身后,虚虚地环抱着,下巴几乎要搁在她发顶:[难道不是因为……嗯?到底是因为什么啊?中也?]
他们看不见这个突然聒噪的死青花鱼,只注意到中原小姐的反应,这个瞬间流露出的、不想承认又下意识默认了这身衣服意义的别扭,以及那转瞬即逝的脆弱且复杂的情愫,被森鸥外和一直观察着她的尾崎红叶精准地捕捉到了。
还有刚刚脱口而出但未完的话语……
森鸥外眼底的探究更深了——这身衣服是为谁而穿?那个看不见的指导者是谁?
他其实已经有了底。
墙边的中原中也眉头皱得更紧了。倒不是说他意识到了什么,不论这人是另一个他,还是什么奇怪的复制体,只要不是故意为之,那么就代表她失去了重要之人,并且对她影响深重,以至于至今无法走出。
就像看另一个“自己”被无形的枷锁禁锢,这感觉糟透了。
而尾崎红叶,这位经历过刻骨铭心痛失所爱的女性干部,从那极其短暂的别扭、倔强和一闪而过的复杂情绪中,解读出了更深层的东西。那眼神里,分明藏着一种……不愿宣之于口、甚至不愿对自己承认的、深刻而沉重的联系。许是那张和中也相同的面容让尾崎红叶起了些许恻隐之心,看向中原小姐的目光,多了几分难以言喻的深沉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叹息。】
画面中幽灵太宰那近乎透明的指尖,轻轻拂过中原小姐紧绷后颈的瞬间,整个观影空间陷入了一种奇特的、被按了暂停键般的寂静。
空气仿佛凝滞了。
中岛敦与泉镜花两人的脸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唰”地红透了。
敦的嘴巴无意识地微微张开,琥珀色的眼睛瞪得溜圆,整个人僵在原地。
镜花虽然依旧维持着面无表情的状态,但那双紫色瞳孔里的光芒闪动剧烈,像是受惊的小兔子,连呼吸都屏住了。
他们太年轻,这过于直观的暧昧的亲昵与掌控感,让他们大脑过载了。
江户川乱步停止前后摇晃身体,猛地一拍大腿,碧绿的眼睛亮得像灯泡:“果然!笨蛋幽灵绷带君!嘴上说什么‘不为人知的隐私’啦‘真相’啦,绕来绕去,逼迫地那么厉害,但行动上却犹犹豫豫,看这么久了才只敢轻轻拂过!”
他笑得前仰后合。
“什么啊!这个!这个!!混蛋青花鱼!!”中原中也觉得画面里的一切,都在挑战他神经的极限,一种混合着尴尬、被冒犯和“想死”的强烈情绪轰击着他的大脑。
他感觉自己拳头硬得要碎掉了。
听到中也的怒吼,太宰治几乎是同时、更深地将脸埋进了手掌里,长长地、极其“痛苦”地叹了口气。
之前的自嘲变成了彻底的无语凝噎。他甚至不想去分析幽灵那精心算计了多少步的引导了,对方绕了这么长一段,花费了这么多的脑细胞能量,最终落到的实处的竟然只是……轻轻擦了一下脖颈?
“……廉价。”一个几乎带着点恨铁不成钢意味的词,从捂脸的指缝间模糊地溢出来。
港口黑手党的首领脸上瞬间浮现了那堪称经典的、无奈又带着长辈式包容的叹息笑容,他轻轻摇了摇头:“哎呀呀,年轻人真是充满活力的烦恼呢……”
他感叹得真挚无比,仿佛真的只是被后辈的青春爱恋所“打动”。
然而,他眼神里的“感叹”和“包容”之下,是纯粹的、毫不掩饰的兴味——带着“果然如此”的了然和一丝几乎溢出的看好戏的神情。
他在看的,是此刻这个空间里,活生生的太宰治那难以言说的尴尬和窘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