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全蹲在她旁边,声音压得不能再低了,“不吃不喝,你身子小,顶不住的……”
小锦鲤坐在那儿,一动不动,手边的饭碗都冷透了。
她没搭理他,只是盯着桌上的那份账册。
这是她从内务司抱回来的最后一本账,账上写的是“库存变更记录”。
她之前没仔细看,现在一页一页翻下来,越看越不对劲。
“李全。”
“在呢!”
“这鸡腿是不是换供了?”
李全愣了一下,“您说的是哪天那一锅?”
“从半个月前开始。”
“……有那么点不对劲,嚼着糊。”
小锦鲤把账册往前一推。
“我找到答案了。”
“不是鸡不好,是他们把供货商换了。”
“库房那边多了一笔‘特殊采购’,每斤贵了三文银子。”
李全听完,头皮都麻了。
“谁批的?”
“没署名,只有一个‘协’字。”
她吸了口气,低头看了看碗里的那只凉鸡腿。
“李全,你说我这一口口吃进去的,到底是鸡,还是账?”
李全蹭地一下站起来,“娘娘,您别吓我啊,这意思是——宫里还有人趁您嘴里薅银子?”
“废话。”
她站起来,拿过那份账本。
“今天他们敢偷换鸡腿,明天就能换了账房,后天……我连饭都吃不上。”
李全脸都白了,“那怎么办?”
“还能怎么办?继续查。”
她扭头就往外走。
李全吓一跳,“您干嘛去?”
“我饿着肚子,哪睡得着?走,咱去看看这供货商是哪冒出来的。”
“现在?这都快子时了……”
“晚上查账,最清净。”
她说着就出了慈安宫,脚步一点不虚。
李全一边追一边嘀咕:“我是真怕有一天您不炸梦了,直接炸人了……”
他们一路摸去了内务司。
宫门夜里紧闭,守门的太监一看是太后亲临,哪还敢拦,赶紧点灯开门。
小锦鲤径直走进账房,把那本“特殊采购”对应的供货记录翻出来。
供货单上写得清楚:
“乙号供商:常宁铺,月供鸡肉四十担,定价五文每斤。”
她轻轻念了一遍。
李全皱着眉头,“常宁铺?这名听着眼生啊。”
“新开的。”
“这玩意怎么能直接供进宫?”
“这就奇了。”
她盯着下头的“认证印戳”,上面赫然盖着“库房核准”四个字,但最下方那一笔批注却被划掉重写,重新批上的是:“紧急采购,特例放行。”
她手指往那行字一按。
“这不是临时调货。”
“这是故意换供。”
李全倒吸一口凉气,“您意思是……有人早就盯上宫里的鸡腿了?”
“盯的不是鸡腿。”
她一字一顿地说,“是我手里的账。”
“梦国我能解散,宫里这点账他们当然想控。”
“你还不明白?”
“他们不是想我不吃鸡腿,他们想我看不懂账。”
她说完,把供货单揣进袖子。
“明天一早,常宁铺见。”
“我倒要看看,是谁把这鸡腿从我碗里端走的。”
李全咽了口唾沫,“要真查出来有猫腻……”
“直接扒。”
“娘娘,这得动人啊。”
“我吃得起鸡腿,吃不起亏。”
“他们偷账的那只手,我要看一看,伸得到底有多长。”
第二天清早,小锦鲤刚起,御膳房就来送早饭了。
宫人小心翼翼地端着那份鸡腿粥,手抖得厉害。
她没说话,只把碗接过来,撩开盖子看了一眼,随口问了句:“鸡是哪来的?”
宫人吓一跳,“是……是常宁铺例供的。”
“怎么不说是我供的?”
“啊?”
“这鸡是本宫出的钱,宫里吃的饭,每一口我都认账。”
“现在你说是他们例供的?”
“那我还吃不吃?”
宫人当场跪下了,“娘娘恕罪,小的口误,小的该死!”
“下去吧。”
她抬手挥了下,碗搁桌上,一口没动。
李全在旁边看得头皮发紧,“娘娘,您今儿也不吃?”
“我说了,我不吃他们嘴里伸出来的。”
“等我自己买回来,再吃。”
她拎着供货单,一边整理衣领,“走,咱们去常宁铺。”
常宁铺在东市。
表面是卖鸡肉的,实际上干的是“特供”生意——不挂牌,不收零客,只做批量。
掌柜的姓詹,一看她穿着官样,不敢马虎,赶紧迎上来,“贵人是来拿货的?”
小锦鲤把那份供货单往桌上一拍。
“这张,是你家出的?”
掌柜的看了一眼,愣了。
“是……是我签的,但不记得您是哪位娘娘啊……”
“我问你,这一斤五文,是谁定的价?”
“这……是宫里那边统一批的……”
“谁批的?”
掌柜的脸有点僵,“这……是库房的王总管打来的折子,说让我们写个最低价,再把批号递过去。”
“那你怎么敢送?”
“娘娘,我们小本买卖,哪敢违逆宫令啊……”
“你知道你这鸡送进去三天,差点被我拿鸡腿砸了御膳房?”
“娘娘息怒,小人真不知内情啊……”
她没再多说,只拿出另一张账册。
“你这两月供了多少鸡?进了多少银?”
“这……”
“账呢?”
掌柜的看着她袖口那一角锦纹,心里猛地一跳。
——这不是普通来拿货的,这是慈安宫出来的。
他脸上的笑僵住了,“娘娘,小人只是做个鸡生意的……”
“你不是做鸡的。”
“你是替人洗账的。”
“宫里有人拿你这儿作转账通道,把两文的鸡腿写成五文卖给我,再从中拿走三文银子。”
她手指点着那张供货单,“账我都翻出来了,现在我问你一句——”
“是谁开的这条线?”
掌柜的膝盖一软,“娘娘饶命!不是小的,是宫里的王总管让我们签的,小的也只是一时糊涂……”
“王总管?”
她冷笑,“原来是老熟人了。”
“好,我知道了。”
她转身就走。
李全急急跟上,“娘娘,要不要当场抄了他们?”
“不急。”
她的声音冷得透。
“鸡腿的账,我要他们一笔一笔吐出来。”
“今天是鸡,明天是肉,后天就是整个内务司。”
“我不敲打他们,他们真以为我不管梦了,就管不了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