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岁小太后,暴君非说我是吉祥物》 第1章 驾崩 “陛下驾崩啦!” 沐锦璃战战兢兢跪在龙床边,听着身旁的宫人哭嚎,小脸煞白。 她本是天庭东华真君饲养的一尾小锦鲤,真君下凡历劫之后,便每天在荷塘里无所事事摸鱼修炼。 直到老君爷爷告诉她,说真君在凡间历劫遇到歹人影响,要害他造杀孽毁他道基,一定要她帮忙才能救,她才下了凡。 但谁能想到,她会变成宇文肆渊的父皇刚娶回来冲喜的六岁小皇后啊! 莫名其妙就成了他母后! 没等她想到主意,外面忽然传来脚步声。 她抬起头,便看见一名高大男子走了进来。 他穿着一身黑色四爪龙袍,眉眼冷郁,嘴唇菲薄,腰间配着一柄长剑。 看见倒在地上那个老头,男人表情也没什么变化,只是幽寒的目光慢慢锁在了她身上。 他屏退宫人,随后才扬起下颌问她:“你,就是沐家送来冲喜的皇后?” 沐锦璃缩在床上,闻到男人身上那股长年累月积攒的血腥味,牙关忍不住打战。 这就是真君的转世宇文肆渊了…… 她只能硬着头皮小声道:“啊,我是的……” 话未说完,下一秒,宇文肆渊欺身迫近,伸手将她拎了起来。 “一个六岁的小娃娃,做皇后?” 他唇角勾着笑,眼底却带着凉薄的暗芒:“噢,不对,父皇驾崩,您已经是太后了。” 沐锦璃又打了个寒噤,还没来得及开口,那只冰冷的大手落在了她脖颈上,缓缓收紧。 “那朕登基,岂不是还要尊你一个黄毛丫头为母,由得你父亲那老狗骑到朕头上来?” 他先前已经查过这丫头了,沐家庶出的幼女,原本先帝定下来嫁入宫的该是她嫡姐,没想到沐家胆大包天到敢用这么个小玩意来糊弄。 沐锦璃抖得更厉害了,身上的喜服本就不合身,被这么拎着,像极了装在麻袋里任人宰割的小绵羊! 虽然她灵力低微,可她不傻!这个宇文肆渊好像是想刀了她! 原主的记忆已经传进她脑中了,她父亲乃是这大邺的宰相,宇文肆渊的父皇沉迷炼丹不问朝政的时候,一直都是他掌控政务。 而宇文肆渊只是先帝临幸宫女生下的孩子,从小就住在冷宫无人问津,受了许多委屈,所以长大后性格才变得阴郁。 原本他是没有资格继承角逐皇位的,可是宇文肆渊野心勃勃,将曾经欺辱他的弟兄们一个一个抬走,到如今,先帝的十七个儿子惨死的惨死,被废的被废,只剩他和太子宇文谦明二人。 好死不死,他爹是个太子党,向来和宇文肆渊不对付! 沐锦璃吓得眼泪大颗大颗往下滚:“你,你别杀我……” 宇文肆渊眼底闪过一丝冷光,漫不经心拎着沐锦璃:“想活?那给朕一个不杀你的理由,朕可以考虑考虑。” 沐锦璃小心翼翼开口:“我,我可以救你的!” 听到这话,宇文肆渊唇角掀起个十分嘲弄的笑,鼻尖几乎要抵到她额前:“小东西,你连自己的命都救不了,敢说要救朕?还真是跟你父亲一样满口胡言。” “让朕想想,让你怎样死呢?念在你只是个黄毛丫头的份上,朕也不为难你,就让你给先帝殉葬,如何?” 宇文肆渊牵着唇角,说出的话却让沐锦璃的心拔凉拔凉:“鸠酒,白绫,自刎,你更喜欢哪一个?” 救命!小锦鲤哪个都不喜欢! 沐锦璃哆嗦得更厉害了,小脑袋瓜转得飞快,正在想怎么才能保住自己的小命,却忽然看见一股黑气慢慢朝着宇文肆渊靠近。 咦,这是…… 好重的煞气哇,几乎要化为实质了! 而与此同时,宇文肆渊忽然感觉那股熟悉的寒意缓缓从后背升起。 他掐着沐锦璃脖子的手忍不住颤了颤,手背青筋暴起,头痛欲裂! 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他便患上了这诡异的头疼症,只要一动怒便会浑身发冷头痛,甚至还会发狂杀人,宫中太医也好,外面的神医也好,都看不出个所以然来。 真该死……! 他紧咬着牙关想要保持理智,眼前视线却都开始变得模糊。 那双凤眸逐渐变得通红,沐锦璃差点被掐得断气,小手下意识攀住他手腕。 但忽然间,那只手松开了。 宇文肆渊摔在地上浑身发抖,而沐锦璃也落到地上摔了个七荤八素,还被他压在地板上,半天没爬起来。 眼看那团煞气慢慢朝着宇文肆渊体内侵入,沐锦璃使出吃奶的劲儿手足并用爬出来,小脸吓得煞白。 她毫不犹豫扑到宇文肆渊面前,小手紧紧捂住他七窍,奶声奶气冲着那团煞气吼道:“退!退!退!给我走开!不准过来!” 煞气原本根本没把这小丫头放在眼中,但沐锦璃掌心忽然冒出金光,煞气刚撞上去,其中便发出一声尖锐惨叫。 这小丫头居然是个有大福缘的! 煞气中,一双血红的眼睛慢慢浮现,看向沐锦璃的眼神带着贪婪。 沐锦璃心里咯噔一跳。 完啦!这煞气不但惦记真君转世,还想吃小锦鲤! 她哭着护在宇文肆渊面前:“你别过来嗷……” 黑色气团却逼得更紧。 眼看那股煞气就要包裹自己,沐锦璃一边哭,一边磕磕巴巴结印念咒:“呜呜呜,天地玄宗,万炁本根。广修亿劫,证吾神通。三界内外,惟道独尊。体有金光,覆映吾身……” 轰的一声巨响,天上闪过雷光,狠狠劈向那团煞气! 第2章 招惹了邪祟 煞气之中传来一声凄厉的尖叫,瞬间消散得无影无踪。 沐锦璃打了个哭嗝,看到煞气被赶走,刚松了口气,就觉得一阵头晕目眩。 不好了,刚刚念咒引雷的加持太高了,加上现在还饿着肚子,她好累啊…… 嘭的一声,她直接趴在宇文肆渊怀里睡了过去。 而此时,昏迷中的宇文肆渊只觉得那股阴冷感瞬间消散得无影无踪,有一只软绵绵的小手捂在他脸上,十分舒服。 就是哭得吵死了…… 宇文肆渊努力睁了睁眼,隐约看到那小屁孩儿靠在他怀里睡着了。 …… 沐锦璃睡了美美的一觉,梦里有大鸡腿,大肥鹅,大肘子,妈呀,好香! 她一边想一边吸溜哈喇子,忽然听见旁边有人絮絮叨叨:“……九皇子已经登基称帝,还要奉这小娃娃为太后呢!” “六岁的小太后,还是沐家人?殿下……不对,陛下莫不是得了失心疯?” “一个睡觉还冒鼻涕泡流口水的奶娃娃,怎么当太后啊?” 沐锦璃脑子里的睡意骤然清醒,懵懵懂懂睁开眼,就看见旁边有两个宫女正盯着她窃窃私语。 她嘴角和枕头还真是湿漉漉的,刚打了个哈欠,鼻涕泡啪嗒碎了,糊了一脸。 “……” 场面变得十分尴尬,两个宫女和沐锦璃大眼对小眼,大气都不敢出。 沐锦璃一脸懵逼。 她现在是太后咯?宇文肆渊不杀她咯? 就在这时,外面忽然传来一声高呼:“陛下驾到——” 那两名宫女吓了一跳,忙退到一旁。 很快,宇文肆渊面无表情领着一群人走进来,朝着沐锦璃行了一礼:“儿臣参见母后。” 沐锦璃:…… 但旁边那么多人看着,她又只能故作镇定,软软开口:“儿臣起来吧。” 身后宫人噗嗤一笑。 宇文肆渊直起腰,冷冷扫过去一眼,直接吓得那发笑的宫人脸色一白,表情如丧考妣。 坏了…… 他怎么能笑出声! 那太监腿一软跪倒在地,连话都说不出了。 沐锦璃感受到了他身上的杀意,下意识扑过去抱住了他的腿:“儿臣不可以杀人!” 宇文肆渊的脸更黑了一点儿。 混账小东西! 抱就算了,脸上还有口水和鼻涕!他刚换上的龙袍被她蹭得一塌糊涂! 但眼下他又不好动气,只能冷声开口:“都出去,朕有话跟太后说。” 一群宫人做鸟群散,殿中顿时只剩“母子二人。” 宇文肆渊一把将人捞起来往床上一丢:“蠢东西!朕自称儿臣,你要称朕皇帝!谁让你跟着朕叫儿臣!” 被这么个小丫头占便宜,他好气! 沐锦璃摔进软乎乎的被衾里,委屈巴巴:“你又没说过,不能怪我的……” 宇文肆渊眉心跳了跳,拳头硬了。 原本他是准备杀了这丫头的,但是他从前头疼发作都要昏倒很久,醒来还浑身发冷,昨天却很快醒了过来,也没有什么难受的地方。 而且,地上还有一片烧焦的痕迹,像是被雷劈过似得。 不知为何,他感觉这事和那丫头脱不了关系,所以他才暂且留了她的命。 现在她还委屈上了? 他迈步上前,慢条斯理握住袖子里的短剑,挑起了沐锦璃的下巴。 那剑尖悬在她脖子上,轻而易举就能挑破她肌肤。 沐锦璃牙关打战:“儿……皇帝,你,你又干嘛啊?” 宇文肆渊冷声问:“朕不欲与你废话,接下来,朕问一句,你答一句,你要是撒谎,朕便一刀一刀片了你。” 那冷浸浸的刀尖差点没吓得她尿了裤裤,赶忙鸡啄米一样点着头。 宇文肆渊轻启薄唇:“朕刚刚昏倒的时候,你做了什么?” 沐锦璃憋红了脸,泪汪汪开口:“有坏东西要跑到你身体里面,我把他赶跑了。” 宇文肆渊皱起了眉。 金华寺那老头也说他招惹了邪祟,莫非,这丫头能看见什么? 迟疑一瞬,他逼得更近:“那东西是从哪来的,你可知道?” 沐锦璃小心翼翼摇了摇小脑壳,她只见过一次,还拿不准呢。 但是那么重的煞气能够凝聚,肯定是有人做了手脚。 她认真开口:“是你身边有人想害你,但我现在还不能确定是谁。” 宇文肆渊面色微沉。 他从前在冷宫受辱时,虽然身体也不好,但也没有头疼的毛病,细细想来,这的确是他开始显露锋芒之后才开始的。 可是害他的人会是谁? 默了一瞬,他冷哼一声收了短剑:“朕姑且信你一回,明日朕要领文武百官去天坛祈福,你到时候认一认,下手的人可在其中,要是能找出来,你这颗脑袋,就实实在在保住了。” 沐锦璃听他这么说,哆哆嗦嗦开口:“那要是不在呢?” 宇文肆渊冷嗤一声:“那就看朕的心情。” 他也懒得跟这小屁孩多说,短剑归鞘,转身出了寝殿。 沐锦璃悬起来的心暂时落了下来。 宇文肆渊现在算是相信她能帮他啦,应该也不至于杀她吧。 她揉了揉瘪瘪的肚子,正想开口问问有没有吃的能给她,刚刚那两个宫女却走了进来。 “太后娘娘,太妃们过来给您请安了,眼下都在门外候着呢。” 太妃,就是老皇帝以前的妃子们咯。 沐锦璃脆生生开口:“可是我饿了……要不叫她们一起进来吃饭呢?” 宫女愣了一瞬,虽然没有请安一起用饭的说法,但太后眼下就是宫中最大的主子,当然主子说了算。 很快,一群女子鱼贯而入,年纪大的已有四十出头,年轻的看上去顶多才及笄。 为首那女子一身缟素,看上去端庄稳重,眼中却有一丝阴狠的光:“臣妾给太后请安。” 沐锦璃看她一眼,头皮发麻。 这女人背上趴了好多小孩啊!! 第3章 吃了她 “看不见我,看不见我……都是幻觉,绝对是幻觉……” 沐锦璃小身子蜷缩成一团,嘴里像念咒般不停小声嘀咕着。可当她战战兢兢地睁开眼时,那些小孩子们非但没有消失,反而还直勾勾地盯上了她。 “呜……好可怕……” 沐锦璃吓得浑身僵硬,小脸瞬间变得惨白,她屏着气,小声哼哼道,“臣妾……平身吧。” 这话一出,叶疏月的脸沉得能滴出水来。 这小丫头竟敢这般侮辱她?! 然而,当她抬眼瞧见沐锦璃那被吓得瑟瑟发抖的可怜模样,心中的怒火瞬间转成了不屑。 哼,不过是个六岁的小娃娃罢了,胆子这般小,就算顶着太后的名号又能怎样?这后宫,迟早还是她叶疏月说了算! 这样想着,她也不等沐锦璃赐座了,施施然起身坐在了软榻上,冲着其他的妃子们一挥手,道:“太后仁慈,你们也别傻站着了,都坐吧。” 沐锦璃没有吭声,她小心翼翼地观察着那些婴灵的一举一动。 其他妃子们面面相觑,眼神不停在沐锦璃和叶疏月之间逡巡。 有些也不客气,听了叶疏月的话,直接去她身边的凳子上坐下来,有些却是期期艾艾,偷偷拿眼打量沐锦璃的表情。 沐锦璃见那些婴灵并没有什么举动,悬着的心稍稍放下。 她暗暗松了口气,回头冲看着她的妃子们说,“都坐吧都坐吧。” 剩下的宫妃们闻言,这才谨慎地走到她身边,拘谨地坐在凳子的前三分之一处。 小锦鲤心里直犯嘀咕,这样坐能舒服吗? 叶疏月霸占了软榻却还是不满,她随手招来一个宫女,抬手就是一巴掌,“混账东西,怎么不奉茶?你这是没把本宫放在眼里?” 宫女“扑通”一声跪在地上,不停地磕头求饶。 婴灵们受到了刺激,跟着张牙舞爪起来,沐锦璃倒抽一口凉气,哆哆嗦嗦冲叶疏月开口道,“可是,我让她们摆饭了,臣妾……你只想喝茶吗?” 听小奶娃对她的称呼,叶疏月气得鼻子都歪了,她恶狠狠地瞪向沐锦璃,“太后对臣妾可是有何不满?” “没,没哇。”小锦鲤一头雾水。 伺候的宫女赶快在沐锦璃耳边轻声提醒,“太后娘娘,这位是良皇贵太妃。” 嗷,原来又跟儿臣是一样的,现在她知道啦。 沐锦璃知错就改,“那良皇贵太妃,你不喜欢吃东西吗?大鸡腿,大肥鹅,大肘子……吸溜。” 小锦鲤把自己说得更饿了,忍不住吸了一口口水。 正要张口再催,饭菜送了过来。 沐锦璃双手并用,将小嘴塞得满满的,还不忘招呼她周围的妃子,“嘟来次呀。” 叶疏月看小锦鲤吃得满嘴流油,一点儿仪态都没有,心中的不满犹如惊涛骇浪。 她竟然要被这么个蠢东西骑在头上! 她记得宇文肆渊最初也是打算杀了这小娃娃的,可他最终却改了主意。 “难不成……”叶疏月狐疑地打量着沐锦璃。 但看来看去,这沐家六岁的小娃娃,除了长得可爱些,也没见什么特别的。 突然,叶疏月想到沐锦璃不时看向她后背的眼神,她心中一紧,猛地从软榻上站起,大步走向沐锦璃,“太后娘娘一直盯着臣妾背后,是在瞧什么呢?” 婴灵们突然逼近,沐锦璃手里的大包子“啪”地掉在地上,她急忙往后挪,油乎乎的手掌挡在自己胸前,惊恐地喊道,“你们不许过来嗷!” 你们? 叶疏月脸色骤变,眼中杀意一闪而过,她的步子越发迅速,鼻尖几乎要抵上沐锦璃的。 沐锦璃圆溜溜的眼睛里满是泪水,声音都带上了哭腔,“退退退!” 婴灵们感受到沐锦璃身上的灵力,原本空洞怨恨的眼神瞬间转为贪婪。 “吃了她!吃了她!” 救命!小锦鲤不好吃的! 沐锦璃紧张地挥手,一不小心,一巴掌拍到了叶疏月的额头上。 金光从她掌心迸出,怨气发出“滋”的一声,不甘地消散在空中。 婴灵们的眼神逐渐清明起来。 叶疏月只觉得肩膀一轻,随即血色上涌,直冲她的天灵盖。 “你这个贱……”她刚要骂人,婴灵们的尖叫却让她太阳穴一阵剧痛。 她双眼一翻,“砰”地倒在地上晕了过去。 自那清脆的声响发出,胆子小的妃子们已经吓得一屁股坐到了地上。现在看良贵太妃气晕了,她们泪水连连,恨不得也跟着晕过去。 只有沐锦璃非常高兴,没有人打扰,她的小肚皮都吃得滚圆起来。 然而,她刚放下筷子,叶疏月就醒了。 “贱人竟敢害我!”叶疏月扬起胳膊就要往沐锦璃脸上抽。 沐锦璃“呲溜”一下滑下凳子,迈着两条小短腿,抱着肚子就绕着桌子跑了起来。 叶疏月巴掌落空,目光越发狠厉,“你给我站住!” 沐锦璃撇撇嘴,她又不傻,站住难道给这个凶女人打吗?真无礼,小锦鲤明明刚救了凶女人! 叶疏月看沐锦璃越跑越快,简直气疯,她顶着一个油乎乎的小巴掌,瞪着周围傻眼的宫女们怒斥道,“混账东西们,还不给本宫抓住她!” “你,你不讲武德!” 沐锦璃立刻也回头看向宫女们,“你们都不要帮她嗷!” 宫女们越发不知所措。 沐锦璃话音刚落,后颈就被制住了,熟悉的声音自她身后响起来,“都在太后这里闹什么?” 是宇文肆渊。 他穿着一身明黄色的龙袍,笑意却不及眼底。 叶疏月眼珠一转,恶人先告状道,“皇上可要为本宫做主啊!太后娘娘不知怎么失心疯了,刚刚二话不说就打了本宫一巴掌。” 本来她的太后之位都已经板上钉钉了,突然空降这么个蠢东西,还敢对她动手,叶疏月越想越气,忍不住添油加醋道,“本宫是被一阵尖叫振晕的,但太医院才请过平安脉,太后怕不是会什么妖术吧?这皇宫重地……” 趁此机会,她要将这个小东西从太后之位上拉下来! “母后?” 宇文肆渊眯了眯眼睛。 感受到宇文肆渊又想刀了自己的眼神,沐锦璃委屈地瘪嘴,“是凶女人背后的小孩们想吃了我,我才反击的。” “什么小孩?” 叶疏月心中一咯噔,看向沐锦璃的目光越发凶狠,“太后不许胡说八道!” 沐锦璃下意识往后缩了缩,她用宇文肆渊的袖子挡住自己,大声道,“我才没胡说,他说他是十三皇子!” 第4章 关进宗人府 “他就是十三皇子!” 沐锦璃奶声奶气的声音在宫殿里回荡。 众人心中均是一震。 那可是先皇捧在手心里疼的皇子,打小就机灵得很。可谁能想到,在三岁那年的冬日清晨,他竟莫名其妙掉进了冰冷刺骨的湖水里。等宫人发现时,小皇子的身子都被泡得肿胀发白…… 叶疏月听到那个名字,心中越发慌乱,但她的表情却瞬间变得委屈巴巴,转身对宇文肆渊道,“陛下,太后才六岁,怎么可能知道十三皇子的事儿?肯定有人在她耳边乱嚼舌根,想借此来陷害本宫的兄长和娘家。” 她越说越激动,声音都提高了几分,“本宫娘家和兄长对陛下忠心耿耿,还望陛下明察,别让流言寒了忠臣的心啊!” 宫妃们开始还被那突如其来的指正震惊得失了声音,这会儿回过神来,纷纷跟着附和。 要是能拿出证据,现在倒的确是个削弱叶疏月兄长叶庭樾的好机会。 宇文肆渊眉眼冷郁,幽寒的目光慢慢锁在沐锦璃身上,“太后,你怎么说?” 叶疏月三言两语就把事儿给搅和了,沐锦璃气得小脸通红,她肉乎乎的小手一伸,扯着嗓子喊道,“太后说她在撒谎!” 她盯着叶疏月的背后,一字一顿地道,“良贵太妃,十三皇子问你还记不记得马蹄糕,碧荷,还有你那方绣着并蹄莲的锦帕……” 沐锦璃每说一个字,叶疏月的脸色就白一分,到最后,她脸上一点儿血色都没有了。 叶疏月咬着牙,恶狠狠地瞪着沐锦璃道,“太后慎言!” 沐锦璃被她盯得头皮发麻,忍不住打了个哆嗦,可还是倔强地小声嘟囔,“我,我才没有乱说。” 小锦鲤从不骗人! “你要是不信。”她吸吸鼻子,干脆将另外几个婴灵的生平说了出来。 “还有七皇子……” “十七皇子……” “以及二十公主……” 沐锦璃掰着胖乎乎的小指头,一个一个认真地数着。 “二十公主?”一个宫妃猛地瞪大眼睛,下意识惊呼出声,“那不是良贵太妃的亲闺女吗?” 话出口她才反应过来,手忙脚乱地捂住自己的嘴巴,紧张兮兮地朝着叶疏月看了好几眼。 沐锦璃小脸绷得紧紧的,她严肃地点了点头,“没错,她就是这么跟我说的。” 说着,她鼓足勇气看向叶疏月,奶凶奶凶地问道,“小二十想问你,为什么要为了争宠,把她掐死呀?她说,要是她活着,还能帮你更早得到父皇的宠爱呢。” 叶疏月肝胆俱裂,脸上却还强自镇定,“太后这又是打哪儿听来的?您别怕,就和我们说说,到底是谁在背后编排这些话?” 呜,这凶女人越来越吓人了!她的眼神简直要吃人! 沐锦璃心里一慌,她的小身子一扭,“嗖”地一下就把脸埋进了宇文肆渊的龙袍里,带着哭腔小声道,“皇帝救救我!” 宇文肆渊牵着嘴角,低声反问道,“你倒是说说,朕为何要救你?” 沐锦璃小脸一白,小心脏拔凉拔凉的。她的小脑瓜转得飞快,突然,她眼睛一亮,攥着他的衣角兴奋道,“我还没帮你把身边的大坏蛋揪出来呢,所以你现在可不能让我死。” “倒还不算蠢到家。” 宇文肆渊冷哼一声,单手跟拎小鸡似的,把沐锦璃拎到了自己身后,彻底将她和叶疏月隔开了。 “陛下!” 叶疏月眼睁睁看着沐锦璃从她面前消失,眼底的不甘满得快要溢出来。 “皇贵太妃注意身份,莫要在太后面前放肆!” 宇文肆渊语气淡淡,声音却让人不寒而栗。 叶疏月一哽,她心中急转,猛地抬高声音道,“若真是太后,本宫自当敬重,可一个六岁小娃娃,要是背后没人指点,却知道这么多陈芝麻烂谷子的事儿,怕不是被妖魔附身了?本宫之前,还在这儿被莫名的尖叫声给振晕了……” 叶疏月猛地朝宇文肆渊行了个大礼,“还请陛下赶紧将妖祟抓起来,佑我皇宫安宁!” 皇贵太妃都行礼了,一众宫妃连忙跟着弯腰。 宇文肆渊眼底闪过一丝冷光,“好一个皇贵太妃!” 这叶家,果然越来越张狂,连一个贵太妃都敢将他这个皇帝架起来! 话音未落,就听身后传来一阵脆生生的嘀咕,“天法清清,地法灵灵。阴阳结精,通达天地。阴阳法镜,真形速现。剌!” 沐锦璃从宇文肆渊身后探出个小脑袋,抱着他的衣袍冲叶疏月龇牙道,“说我妖言惑众,那你就自己听听它们的控诉吧,坏女人!” 叶疏月恨死这张看似无辜的包子脸了。 她沉着脸往前走了两步,刚要伸手去抓沐锦璃,却觉眼前白光一闪,周围突然变得雾蒙蒙的。 很快,视线重新恢复清晰,叶疏月惊恐地瞪大眼睛——她看到了好多熟悉又让她胆寒的脸。 “母妃,您为何要掐死我啊?”小二十流着血泪,眼神里的怨恨和悲伤像两把利刃,直直刺向叶疏月。 “叶嫔娘娘,冬天的湖水好冷好冷,我不过是想帮您捡起那方锦帕,您为何要让碧荷将我推下去啊……” 一声声控诉带着怨气,就算叶疏月嚣张霸道惯了,此刻也忍不住头皮发麻。 “滚开!都给本宫滚开!” 叶疏月像个疯子似的,挥舞着双手,声嘶力竭地尖叫,“本宫要当贵妃,谁让们阻拦了本宫的路。” “你们不死,本宫如何能往上爬,别吵了!都给本宫闭嘴!” 宇文肆渊不着痕迹地扫了沐锦璃一眼。 小锦鲤正得意得挺着小肚皮,“嘿嘿,坏女人,现在看到它们,终于知道我没乱说了吧。” 他牵着嘴角,冷声吩咐,“赶紧让那个女人说出更多的罪证。” 不等沐锦璃拒绝,他就冷笑一声,指指正在疯狂撕扯自己头发的叶疏月,“不然就把你扔给她。” 皇帝比坏女人还坏! 沐锦璃心里委屈得不行,她泪汪汪地从掌心凝出一道金光,指向婴灵们。 婴灵们猛地涨大一番,轮流附着在叶疏月身上。 叶疏月开始还在大叫,但很快她就双眼上翻,用不同的表情,不同的声音,吐出了更多后宫辛秘。 沐锦璃摸着自己软乎乎的小肚皮,心中更加难过了。这么两下之后,她刚刚吃饱饱的肚皮又重新瘪了下去。 宇文肆渊满意地扫她一眼,随即冷冷挥手,“来人,将这谋害先皇血脉,如今还企图污蔑太后之人拉下去,关进宗人府!” 第5章 双胞胎 “贱人,我不会放过你的!” 即将被拉出宫门的一瞬,叶疏月猛地清醒,她不知从哪儿爆发出一股蛮劲,“砰”地挣脱侍卫的束缚,凶狠地朝着沐锦璃扑过来。 “呜哇!” 沐锦璃吓得小脸瞬间没了血色,她缩着脖子,“嗖”地一下躲到宇文肆渊身后,“你别过来嗷!” 宇文肆渊的声音刚起,就被叶疏月的疯狂举动打断,他剑眉一拧,眼中闪过一丝愠怒。 叶疏月却不顾一切,指甲都快抠到沐锦璃的衣角 。 沐锦璃小脸憋得通红,肉乎乎的小胳膊在空中慌乱地挥舞。 她的掌心突然迸发出耀眼的金光,又一次摔在叶疏月的额头上。刹那间,在那油乎乎掌印旁边,又多了一个焦黑的掌印,空气中弥漫着皮肉烧焦的味道。 宇文肆渊眼神一冷,毫不犹豫地挥起剑鞘,狠狠砸向叶疏月的后颈。 叶疏月双眼一翻,直挺挺地倒了下去。 侍卫们如梦初醒,连忙手忙脚乱地冲上前,像拖死猪一般,迅速把晕死过去的叶疏月拖走。 沐锦璃惊魂未定,小鼻子红通通的。 宇文肆渊刚要垂头安慰,却见她捏紧小拳头,盯着半空,气鼓鼓地喊道,“你们可劲儿吓唬她,这坏女人太可恶啦!” 话刚说完,晕过去的叶疏月突然“腾”地睁开双眼,又开始发疯般大叫,“都给本宫滚开!本宫可是一宫之主,你们敢动本宫?” 宇文肆渊心中一凛,深深地看向沐锦璃。 这小家伙,好像还真有点儿东西。 闹剧终于落幕,可其余宫妃们呆若木鸡,惊恐的目光不时偷偷瞟向沐锦璃。 宇文肆渊冷哼一声,威严的目光扫视众人,“叶氏作恶多端,自食恶果,你们都给朕记清楚了!” “明白,明白!”众人吓得浑身发抖,点头如捣蒜,大气都不敢出。 …… “水晶煎饺,桂花糖藕,还有糯米鸡……妈呀,太香啦!” 沐锦璃费力地提着大食盒,小短腿迈得飞快,嘴里嘟囔着,“皇帝肯定吃不完,我得帮他解决点儿,可不能浪费粮食呀!” 刚到勤政殿外,一声怒吼吓得她一哆嗦,食盒差点脱手。 “陛下,您突然收回我一半兵权,将士们都心寒呐!臣对您忠心耿耿,这里面肯定有奸人作祟!” 一个浑身肃杀之气的高大男人,正满脸怒容地朝殿内嘶吼,“况且,臣妹入宫二十载,伺候先皇没有功劳也有苦劳,您不该直接贬她为庶人!” 沐锦璃小脸煞白地瞪着男人脖子上的黑影,惊得差点扔掉大食盒,“呜呜呜,怎么黑影里还有一张和他一模一样的脸啊,吓死小锦鲤了!” 男人察觉到动静,鹰隼般的目光立刻射向她,见是个小娃娃,眼神愈发阴冷,“你,就是沐家那个小太后?” “啊……我是。”沐锦璃闻到男人身上经年累月的煞气,吓得牙关哆哆嗦嗦。 “舍妹前几天承蒙您‘关照’了。”男人似笑非笑,眼中杀意毫不掩饰。 被两双凶神恶煞的眼睛盯着,沐锦璃吓得打了个嗝,战战兢兢地问道,“你……你是不是有个双胞胎兄弟啊?” “哈?”男人冷笑一声,眼底闪过一抹暗芒,“怎么,这是太后用天眼看到的?” 他心里暗自思忖,一个六岁奶娃,还真当自己能通鬼神?这背后肯定有人在出谋划策。 沐锦璃忙不迭摇头,“我没有天眼。” 小锦鲤天生神通,才不需要开天眼。 “呵,是吗?”男人轻蔑一笑。 “你真的真的没有双胞胎兄弟?”沐锦璃拧着小眉头,紧盯着黑影,小声嘀咕,“怪了,怎么会有邪祟和人长得一样呢?” “你说什么?”男人脸色骤变,往前逼近一步,“你到底知道些什么?” 他猛地伸出手,就要抓住沐锦璃。 就在这时,“吱呀”一声,勤政殿大门猛地被推开。 身着明黄龙袍的宇文肆渊阔步而出,冷声道,“儿臣给母后请安。” 说罢,他一把夺过沐锦璃手中的大食盒,顺势将她拎进殿内。自始至终,宇文肆渊的眼角都没扫过跪着的男人一下。 殿内,宇文肆渊抬手揉了揉眉心,沉声问沐锦璃,“你为何一直问他有无双胞胎兄弟?” 沐锦璃眼巴巴盯着食盒,闻言,恋恋不舍地收回目光,嘟囔道,“他脖子上有个和他一模一样的邪祟,没血缘关系,邪祟不会长这样的。” 宇文肆渊一震,瞬间想起叶家的发家史。二十年前,叶家籍籍无名,嫡子叶庭樾也资质平庸,本应平淡一生。可突然有一天,叶庭樾性情大变,脑子变得分外灵光不说,战场上更是勇猛无敌,很快就带着叶家跻身京城世家。 当时众人都觉得可疑,可不管怎么查都一无所获 。 “生祭……真有这种事?拿家人性命赌家族荣华?” 宇文肆渊眉头紧皱,眼中闪过一丝狠厉。 沐锦璃只差一点儿就碰到食盒了,被宇文肆渊冰冷的目光一扫,忙讪讪缩手,认真道,“有哇,但这是禁术,反噬起来下场可惨了。” “来人!”宇文肆渊猛地掀开食盒,随手拿起一个大包子塞到沐锦璃手里,冲暗卫厉声下令,“去查叶家双生子的情况,务必给朕查个水落石出!” 叶庭樾成为他的心腹大患很久了,若能借此找到破绽,他定要将叶家连根拔起。 宇文肆渊看着正开心吃糕点的小人儿,唇角微微上扬,这小东西倒是比那些满朝文武有用多了。 第二日,天坛祈福。 沐锦璃身着宫装,就算宫人们尽量精简,可她头上那数不清的钗环,仍压得她脖子都快折了。 “跟紧朕,一会儿瞧仔细了,若看到害朕之人,不用顾忌,立刻指出来。” “若是你一个也找不出……哼!” 宇文肆渊牵着嘴角,带着一脸苦哈哈的沐锦璃走上天坛 。 头重得像是要把她整个人拽倒,沐锦璃为了保持平衡,只能拼命挺着小肚子,模样狼狈又滑稽。她站在宇文肆渊身旁,俯瞰下方,百官密密麻麻一片 。 沐锦璃瞪大了双眼,一眨不眨地搜寻着。心脏在胸腔里疯狂跳动,她握紧小拳头。但每扫过一个人,希望就黯淡一分。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沐锦璃小脸逐渐煞白。 完啦!找不到大坏蛋,小锦鲤要没命啦! 第6章 天坛指认 沐锦璃小小的身子在宽大的太后礼服中显得愈发单薄。 她那张原本粉雕玉琢的小脸,此刻却白得像一张纸,毫无血色。 小锦鲤要死啦! 她忽然掌心向上发出金色的光芒。 “他,他,还有他........”沐锦璃短短的手指指着下面几个面色惨白的大臣。 她感觉身体里所有的力气都被抽空了,脑袋里嗡嗡作响,像是有无数只小蜜蜂在开会。 眼前的景象开始旋转、模糊,百官们的脸变成了一个个晃动的色块。 “好……好累……”她的小嘴无意识地呢喃着,身子晃了晃。 终于再也支撑不住,直挺挺地向后倒去。 “太后娘娘!” 离她最近的宫女发出一声惊呼,就要上前去扶。 然而,一道身影比她更快。 宇文肆渊不知何时已从龙椅上起身,三两步便跨到了沐锦璃的身后。 在众人惊愕的目光中,他伸出双臂,稳稳地接住了那个软倒下来的小身体。 她小小的脑袋靠在他的胸膛上,呼吸微弱而均匀,竟是直接累得睡着了。 宇文肆渊垂眸,视线落在那张毫无防备的睡颜上。 长长的睫毛上还挂着未干的泪珠,小嘴微微嘟着,似乎在梦里还在为什么事情委屈。 他看向底下被指出的几个大臣,皆是叶家的。 宇文肆渊的眼神里翻涌着看不懂的情绪。 “陛下……”宰相沐承安,小心翼翼地向前一步,看着女儿被新帝抱在怀里,心中大骇。 宇文肆渊没有看他,只是将怀里的小人儿往上托了托,用自己的披风将她裹得更紧些。 “今日天坛之事,乃天佑我大邺,先帝英灵庇佑。若有半句流言蜚语传出,一律以妖言惑众论处,满门抄斩。” 所有人闻言瞬间噤若寒蝉。 他们立刻明白了,新帝这是要将今日之事彻底压下。 宇文肆渊抱着沐锦璃,转身走下天坛,步履沉稳。 他的贴身太监李全连忙小跑着跟上。 “李全。” “奴才在。” “传朕旨意,即刻起,封锁宫门,彻查方才太后所指的那几名官员,”宇文肆渊的声音压得极低,带着一丝杀气 “尤其是所有与叶家有关的人,一个都不要放过。朕要他们背后藏着的所有东西,都给朕挖出来。” “奴才遵旨!”李全心头一颤,立刻领命。他 回到偏殿,宇文肆渊将小锦鲤扔到软榻上,没有丝毫怜惜。 然后小锦鲤只是撅着屁股拱了拱砸吧砸吧嘴,继续睡了。 宇文肆渊叉腰看着,瞬间气笑了。 没心没肺的小东西! 他气哼了一声准备离开,结果一转身就听到小东西开始说起了梦话,声音含含糊糊,却又异常清晰。 “大鸡腿……要烤得焦焦的……还有那个,那个大肘子……好香……好香啊……好好次啊!” 她的小鼻子还可爱地皱了皱,嘴角甚至流下了一丝晶莹的口水。 宇文肆渊:“……” 他那张千年冰山般的脸上,出现了一丝裂痕。 耗尽了那般惊天动地的力量之后,她梦里心心念念的,竟然只是鸡腿和肘子。 一股难以言喻的荒谬感涌上心头。 他盯着那张贪吃的小脸看了半晌,最终,拧眉转身。 对着殿外候着的李全吩咐道:“传御膳房,烤一只蜜汁鸡腿,炖一锅冰糖肘子。” 李全在外面听得一愣,怀疑自己是不是耳朵出了问题。 陛下可从来不食荤腥之物的,今日这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但主子的心思他不敢猜,连忙应道:“是,奴才这就去办!” 不知过了多久,沐锦璃悠悠转醒。 醒来的第一感觉不是累,而是饿。 小锦鲤要吃饭饭! “饿!肚子好饿啊!” 沐锦璃从软榻上坐起来,揉着眼睛,对着空荡荡的大殿就喊了起来。 “醒了?”一道不怎么愉悦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 沐锦璃吓的咕咚一声又躺下。 好害怕,为什么一醒来就看见这个杀神。 宇文肆渊正坐在书案后批阅奏折,见她醒来,只抬了抬眼皮,语气平淡,“醒了就安分点,吵死了。” 沐锦璃扁了扁嘴,话都不让人说,暴君啊暴君啊! 忽然闻到一股肉香。 她的小鼻子使劲嗅了嗅,眼睛瞬间亮得像天上的星星。 此时,李全领着一队小太监,鱼贯而入,将手中的食盒一一打开,摆在沐锦璃面前的小几上。 一盘烤得金黄流油、撒着白芝麻的蜜汁鸡腿。 一碗用砂锅炖得软糯脱骨、色泽红亮的冰糖肘子。 还有几碟精致的糕点和一碗温热的牛乳。 沐锦璃的口水“唰”地一下就流出来了。 她也顾不上什么规矩,手脚并用地爬下软榻,扑到小几前,一把抓起那只比她脸 还大的鸡腿,张开小嘴就啃了上去。 “唔……好次!真好次!”她吃得满嘴是油,腮帮子鼓鼓囊囊。 宇文肆渊放下手中的朱笔,静静地看着她。 看着毫无形象可言的啃鸡腿的小东西,他陷入了沉思。 这小东西显然是有几分能耐的。 但她到底是妖后还是福星,还有待商榷。 不过,哼,算她走运,脑袋暂时是保住了。 让她留在宫里,也不全是坏事。 至少,看着她吃饭,似乎比批阅那些枯燥的奏折,要有意思得多。 两人一个狼吞虎咽,一个静静旁观,在这肃杀的皇宫深处,形成了一副诡异而又和谐的画面。 夜色渐深,勤政殿内灯火通明。 殿内,那股甜腻的肉香尚未完全散去。 沐锦璃已经心满意足地打了个饱嗝,四仰八叉地躺在软榻上,小肚皮撑得圆滚滚,像只被喂饱了的奶猫,睡得不省人事。 宇文肆渊的目光再一次落在那小东西的身上。 这小东西,真是个谜。 前一刻还能引动天地,令冤魂现形,揭露惊天大案。 后一刻就为了一个鸡腿、一碗肘子,吃得昏天黑地,仿佛天塌下来都与她无关。 他原本以为,将她留在宫中,不过是留下了一个能窥探鬼神的工具,一个能帮他揪出幕后黑手的棋子。 可现在,他发现事情似乎有些偏离了他的预想。 第7章 妖后 这颗棋子,太过鲜活,也太过……吵闹。 “陛下!” 就在这时,殿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李全几冲了进来。 “陛下,不好了!宗人府那边出事了!” 宇文肆渊的眉头瞬间拧成一个川字,周身的气压低得骇人,“说。” “是叶贵太妃!她在宗人府里大喊大叫,说太后娘娘是妖孽附身,说您被妖孽蒙蔽了双眼,还用头去撞柱子,现在已经头破血流,却还在不停地咒骂,说要血溅宗人府,以证清白,以警醒您!” 好一个叶家! 好一个叶疏月! 都到了这个地步,还不忘反咬一口! 宇文肆渊眼底的墨色翻涌。 他冷笑一声:“让她撞,告诉宗人府的看守,只要她还有一口气,就让她继续闹。朕倒要看看,她能闹出什么花样来!” “奴才遵旨!”李全冷汗涔涔,磕了个头便飞快地退了出去。 宇文肆渊的目光再次回到沐锦璃身上,看着她香甜的睡颜,眼神复杂。 妖孽? 哪有睡的昏天地暗不不省人事的妖孽? 他无奈的摇摇头。 翌日,太和殿。 文武百官分列两侧。 所有人都察觉到了今天不同寻常的紧张气息,昨夜宗人府的闹剧,早已传遍了整个皇宫。 文武百官皆是有所耳闻。 宇文肆渊端坐于龙椅之上,面沉如水,十二旒冕珠轻轻晃动,遮住了他眼底的暴戾的杀意。 “有事启奏,无事退朝。”李全尖细的嗓音在空旷的大殿中回响。 话音刚落,一个身影便从武将的队列中走出,正是叶庭樾。 他面容刚毅,一脸悲愤与沉痛,走到大殿中央,猛地撩起官袍下摆,单膝跪地。 “臣叶庭樾,有本启奏!” 宇文肆渊眼皮都未抬一下,只从鼻腔里发出一个单音:“讲。” “臣闻,国之将兴,必有祯祥,国之将亡,必有妖孽!” “昨夜,臣妹在宗人府血书明志,泣告上苍,称宫中有妖孽作祟,蛊惑圣听!臣斗胆,请问陛下,沐氏一族送入宫中冲喜的,究竟是宰相嫡女,还是被妖孽附身的六岁奶娃娃” 此言一出,满朝哗然! 虽然众人心知肚明,但将此事如此赤裸裸地在朝堂之上揭开,这无疑是在公然打皇帝的脸! “叶将军!你放肆!”宰相沐承安脸色铁青,立刻出列反驳。 “太后乃先帝亲封,身份尊贵,岂容你在此污蔑!” “沐相!”叶庭樾猛地回头死死盯着他。 “你敢摸着良心说,送进宫的真是你的嫡女沐锦绣吗?你欺君罔上,如今还敢在此狡辩!” 沐承安被他问得一时语塞,额上冷汗直流。 “够了。” 龙椅上,宇文肆渊不耐烦的呵斥。 “叶卿,你的意思是,朕连太后都认不清,需要你来教朕做事?” 叶庭樾心头一凛,但事已至此,已无退路。 他一咬牙,重重叩首。 “臣不敢!臣只是为我大邺江山社稷担忧!一个六岁女童,竟能断言宫中旧案,言辞凿凿,恍若亲见!若非妖邪附体,何以至此?更何况,天坛之上,她竟能引动异象,此等诡异之事,闻所未闻!” “臣,叶庭樾,恳请陛下,清君侧,除妖后!以安天下,以慰先帝之灵!” 话音刚落,朝堂之上,竟有近半数的官员齐刷刷跪下,声浪震天。 “臣等附议!请陛下清君侧,除妖后!” 这些人,有的是叶家党羽,有的则是被那邪恶方士暗中蛊惑,早已成了傀儡。 一瞬间,整个太和殿的压力,都汇集到了宇文肆渊一人身上。 宰相沐承安站在一旁,脸色变了又变。 他看着跪了一地的同僚,又看了看面无表情的宇文肆渊,心中瑟瑟发抖。 这个女儿,本是他用来巩固权势的弃子,是献祭给先皇的一枚废棋。 可如今,她似乎成了沐家的催命符。 这搞不好新帝手起刀落,那沐家岂不是成了朝野上下攻击的靶心。 他快速的心中衡量着沐锦璃的价值。 是抛弃还是留着。 他还没想明白就听见宇文肆渊忽然笑了。 那笑容让所有跪着的大臣都感到一阵毛骨悚然。 “好,好一个清君侧!” 他从龙椅上站起,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众人。 “太后乃先帝弥留之际,沐爱卿为国分忧,亲自送入宫中冲喜之人。她入宫后,先帝得以安详宾天,此乃冲喜有功,何妖之有?” “你们说她年幼,但先帝遗诏白纸黑字,册其为后,朕亦是尊其为母。怎么,你们是在质疑先帝的眼光,还是在质疑朕的孝心?” 这话说的,让所有文武百官都在心里骂了一句:去他妈的为母! 一个六岁的奶娃娃太后,说出去都可笑。 但跪着的官员们顿时哑口无言。 谁敢质疑先帝? 谁敢说新帝不孝? 这顶大帽子扣下来,谁也担不起! 叶庭樾脸色一白,还想争辩:“可她妖言惑众……” “妖言惑众?”宇文肆渊打断他。 “太后所言,乃是叶贵太妃谋害皇嗣一事。此事,朕已命人查证,人证物证俱在!叶卿,你这是想包庇罪犯,公然与国法对抗吗?” 他话锋一转,目光扫过全场,带着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既然诸位爱卿如此关心宫中旧事,关心我大邺的安危……” “那朕今日便宣布,彻查自显德二十年以来,所有先皇子嗣无故夭亡、后宫嫔妃离奇暴毙的旧案!” “朕要将那些藏在阴暗角落里的魑魅魍魉,全都给朕揪出来!看看究竟是谁,在残害我宇文家的血脉!” 此言一出,整个朝堂,死寂一片。 所有人都被宇文肆渊这突如其来的一手,给震得魂飞魄散。 彻查二十年旧案? 这要牵连出多少人? 掀起多大的风浪? 京城权贵之家,谁家没送女儿入宫? 后宫的争斗,盘根错节,又有几家是真正干净的? 这一查,就是要将整个朝堂的根基都给动摇了! 一瞬间,所有人的目光都变了。 看向叶庭樾的眼神里,充满了惊恐和怨毒。 疯子!这个叶庭樾,真是个疯子! 为了扳倒一个六岁的奶娃娃,竟逼得皇帝使出这等同归于尽的招数! 第8章 背后之人 叶庭樾也懵了。 他怎么也想不到,宇文肆渊竟会用这种方式来保那个小妖后! 这根本不是保她,这是要掀了桌子,把所有人都拖下水! 沐承安的眼中,却闪过一抹无人察觉的精光。 高明! 好一招釜底抽薪! 这位年轻的帝王,比他想象的还要狠辣,还要有手段! 他暗暗松了口气。 看来他这步废棋,要好好利用起来了。 勤政殿。 宇文肆渊坐在案后,脸色微沉。 “陛下。” 一道黑影如鬼魅般出现在殿中,单膝跪地,正是暗卫统领玄影。 “您让查的事情,有眉目了。” 宇文肆渊的动作一顿,“说。” “属下查遍了叶家宗族所在地的户籍、族谱以及所有相关卷宗,发现叶庭樾将军,确实曾有一个一母同胞的双生弟弟,名为叶庭枫。” 玄影的声音低沉。 “但此子,在二十年前便已早夭,卷宗上记录的死因是突发恶疾,不治而亡。可属下私下寻访了当年为叶家看诊的老郎中,他却说,那孩子只是偶感风寒,绝不至死。而且,他死得非常蹊跷,前一夜还活蹦乱跳,第二天清晨便已气绝,叶家甚至不许任何人靠近,便匆匆下葬了。” 玄影顿了顿,继续说道:“最关键的是,这个叶庭枫早夭’的时间点,与叶庭樾突然性情大变、在军中屡获奇功,带领叶家迅速崛起的时间,完全吻合。” 说罢,他从怀中取出一卷画轴,双手奉上。 “这是属下根据当年见过叶庭枫的邻里描述,还原的画像。” 画上是一个与叶庭樾有七八分相似的少年,只是眉宇间少了几分煞气,多了几分文弱的书卷气。 一个鲜活的,本该拥有大好人生的少年。 “让她过来。”宇文肆渊的声音听不出喜怒。 很快,刚睡醒还有些迷糊的沐锦璃,就被李全连哄带骗地领了过来。 她揉着眼睛,打着哈欠,看到宇文肆渊,小身子下意识地抖了抖。 妈呀,又找我干啥? 好凶啊! 小锦鲤硬着头皮走过去。 “皇……皇帝哥哥,你找我呀?”小锦鲤笑眯眯的开始讨好。 宇文肆渊没有说话,皱眉:“皇帝哥哥?” 这是什么称呼? 小锦鲤吓的一缩:“皇儿.........” 宇文肆渊一个眼神扫过来,小锦鲤腿一软:“那我叫你什么嘛。” 气鼓鼓! 宇文肆渊扶额,冷然道:“你说呢!过来!” 然后将那副画轴,推到了她的面前。 “看看,认识他吗?” 沐锦璃眨巴着水汪汪的大眼睛,凑了过去,小脑袋歪着,仔细地端详着画上的人。 忽然,她的小脸亮了起来,露出了一个恍然大悟的表情。 她伸出肉乎乎的小手指,点着画上的少年,奶声奶气地说道: “呀,认识呀!” “就是这个小哥哥,他天天趴在那个坏蛋叔叔的脖子上呀!” 宇文肆渊的瞳孔骤然收缩,屏住呼吸,沉声追问:“他说什么了?” 沐锦璃撅着小嘴,幽幽地说道:“他说……他好冷,好冷啊……” “他说他想回家,可是哥哥不让他回……” “他还说哥哥抢了他的阳寿,抢了他的气运,让他好痛……好痛啊……” 原来如此! 竟然是真的! 生祭! 这世间,竟真的有如此丧心病狂、灭绝人性的禁术! 以血亲之命,换一世荣华! “呵……” 宇文肆渊发出一声低沉而压抑的笑。 京城,一处隐匿于闹市之后的幽深宅邸。 这里没有挂任何牌匾,终年大门紧闭,门口的石狮子都蒙上了一层厚厚的青苔,仿佛一座被世人遗忘的鬼宅。 然而,宅邸深处的石室之内,却另有乾坤。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刺鼻的,由血腥与腐朽药草混合而成的诡异味道。 墙壁上,地面上,刻满了常人无法辨识的猩红色符文,在摇曳的烛火下,如同活物般缓缓蠕动,散发着不祥的气息。 石室中央,一个身穿玄色道袍的方士盘膝而坐。 他双目紧闭,面容笼罩在兜帽的阴影之下,只露出一个苍白而削瘦的下巴。 他面前悬浮着一面古旧的铜镜。 镜面并非映照人影,而是一片混沌的浓雾,雾气之中,隐约可见太和殿内,宇文肆渊宣布彻查旧案时那睥睨天下的模样。 “哼……” “宇文家的小子,倒是比他那个废物爹有种得多,釜底抽薪,同归于尽好狠的手段,你以为拿回了气运就能安然无恙了!” “可惜,你和那个小锦鲤的气运都将是我的!” 他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笑意,手指在身前掐了一个诡异的法诀。 “叶庭樾这枚棋子,本就是用来搅乱棋局的。既然快要废了,那就在最后,给本座献上最华丽的祭品吧。” “小锦鲤,呵呵,多好的灵体,多纯粹的生气。若是能将你炼化,本座何愁大业不成?” “来吧,让这京城的浑水,再搅得更乱一些!” 话音落下,他面前的一道符箓无火自燃,瞬间化为一道血光,穿透墙壁,消失在天际。 同一时刻,被禁足在府中的叶庭樾,正焦躁不安地来回踱步。 朝堂之上,皇帝那番话,早已将他推到了风口浪尖。 如今,满朝文武看他的眼神,都恨不得将他生吞活剥。 他完了。 叶家也完了。 不!他不甘心! 他为了今天,付出了那么多!甚至亲手…… 叶庭樾的眼神变得赤红,周身煞气翻涌,而叶庭枫的冤魂,似乎感受到了他的疯狂,缠绕得更紧了,让他浑身都透着一股刺骨的寒意。 就在他濒临崩溃之际,一道血光毫无征兆地穿透窗棂,没入他的眉心。 “啊!” 叶庭樾惨叫一声,抱着头颅倒在地上,浑身剧烈地抽搐。 无数诡异、恶毒的符文和咒法,如同烙印一般,深深地刻入他的脑海。 许久,他才像一条死鱼般瘫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他的眼中,再无一丝属于人的理智,只剩下纯粹的癫狂与怨毒。 一个阴冷的声音,直接在他脑中响起: “叶庭樾,这是你最后的机会。” 第9章 流言四起 “选一个与你政见相左,又最是顽固不化的老臣。用本座传你的血魄咒,杀了他。” “记住,事成之后,一口咬定,是那妖后所为。就说她妖法无边,能咒杀百官,乃是亡国之兆。” “如此,你还有一线生机。” 叶庭樾的脸上,浮现出一个扭曲而狰狞的笑容。 “妖后……对,都是那个妖后!” 他挣扎着爬起来,跌跌撞撞地冲进书房,咬破指尖,用鲜血在黄纸上画下了一道扭曲的血色符箓。 他选择的目标,是御史中丞,张敬德。 一个出了名的老顽固,也是朝堂上最先对他清君侧的提议表示不屑的言官。 “张敬德……死!” 那道血色符箓“噗”地一声,化为一缕黑烟,消失不见。 叶庭樾像是被抽干了所有精气神,一头栽倒在地,昏死过去。 次日清晨。 御史中丞张敬德,暴毙于家中书房的消息传遍了整个京城。 死状极其可怖! 仵作验过,身上无任何伤痕,也无中毒迹象,仿佛是被活活吓死的! 这桩离奇的暴毙案,立刻在朝野上下掀起了轩然大波。 很快,便有流言蜚语传出来。 “听说了吗?张大人死得好惨啊!七窍流血啊!” “可不是嘛!我听说,张大人昨天在朝上,还跟叶将军争辩了几句,说太后娘娘不是妖孽……” “嘶——!你的意思是……” “还能是什么意思!叶将军前脚刚说太后是妖孽,张大人后脚就离奇暴毙,这不明摆着吗?这是妖后的诅咒啊!” “天啊!这也太可怕了!” “这哪里是太后,分明就是个灾星!是来祸乱我大邺江山的!” 流言愈演愈烈,越传越玄。 不过半日功夫,整个皇宫便已是人心惶惶。 宫女太监们走路都低着头,绕着沐锦璃居住的慈安宫走,生怕多看一眼,就会沾上什么不祥之气,落得和张敬德一个下场。 可慈安宫内。 气氛却轻松愉悦。 小锦鲤该吃吃该喝喝,丝毫不耽误。 什么流言蜚语,什么妖言惑众,她一概没听说。 不是她不知道,乃是她根本就出不了这慈安宫。 宇文肆渊把这里围的跟铁通似的,她只好当起了咸鱼。 勤政殿。 宇文肆渊的脸色,比外面的天色还要阴沉。 “砰!”他砸碎手边的青花瓷茶盏。 “好大的手笔啊!” 他的太阳穴,如同被无数根钢针狠狠扎入,一阵阵撕裂般的剧痛,几乎要将他的头颅炸开。 每次只要他动怒这头痛就像是裂开一样。 而这一次,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来得猛烈。 那股盘踞在他体内的煞气,仿佛受到了外界邪法的引动,在他经脉中疯狂冲撞,咆哮。 俊美的面容,因为极致的痛苦而微微扭曲。 李全跪在地上,吓得魂不附体。 “陛下!陛下您息怒啊!龙体要紧啊!” “滚!” 宇文肆渊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周身散发出的暴戾气息。 他知道,这是幕后的黑手在向他示威。 用一个朝廷命官的命,来嫁祸一个六岁的孩子。 用满城的恐慌,来逼他就范。 好,很好! 宇文肆渊强忍着剧痛,眼中杀意沸腾。 他越是痛苦,头脑反而越是清醒。 他绝不能在这个时候倒下,更不能遂了那人的愿,去动沐锦璃。 那个小东西,现在是他手中唯一能克制那些魑魅魍魉的利器。 就在这时,一阵轻微的脚步声,从殿外传来。 “皇帝哥哥?” 一个怯生生的小脑袋,从殿门外探了进来。 她终究还是没忍住,偷偷从慈安宫跑了出来。 因为她闻到了一股熟悉的味道。 一股让她觉得很讨厌,很想一巴掌拍飞的“坏东西”的味道。 这股味道,比叶庭樾身上的还要浓烈,还要凶。 而且,这股味道的源头,就在宇文肆渊的身上。 宇文肆渊正被头痛折磨得几欲发狂,听到这软糯的声音,猛地抬起头,赤红的双眼死死地盯住了门口的小不点。 那眼神,如同受伤的孤狼,充满了警惕与暴戾。 沐锦璃被他吓得小身子一抖,差点转身就跑。 妈呀,好可怕! 但这个人虽然很凶,可是他给她吃鸡腿和肘子呢。 而且,他好像快要被坏东西吃掉了。 小锦鲤鼓起勇气,迈开小短腿,哒哒哒地跑了进去。 她的小鼻子在空气中用力地嗅了嗅,最后,目光锁定在了龙案一角,一个用来镇纸的玉如意上。 那玉如意通体碧绿,入手冰凉,上面雕刻着繁复而诡异的云纹,在殿内的光线下,仿佛有无数细小的黑气在表面流转。 这是前几日,番邦进贡的贡品,宇文肆渊见它质地特殊,便随手拿来用了。 “就是你!” 沐锦璃找到了目标,小脸上露出了嫌弃的表情。 她指着那枚玉如意,奶声奶气地对宇文肆渊控诉道:“皇帝哥哥,这个东西不好看!凉飕飕的,像条黑虫子,讨厌!” 说着,也不等宇文肆渊反应,她踮起脚尖,伸出自己肉乎乎的小巴掌,卯足了劲儿,对着那枚玉如意就拍了下去。 “啪——!” 一声清脆的响声。 在李全惊骇欲绝的目光中,那枚坚硬无比的玄玉如意,竟如同脆弱的玻璃一般,在沐锦璃那看似软绵无力的一巴掌下,应声碎裂! 一道刺眼的金光,从沐锦璃的手心骤然爆发,瞬间将那碎裂的玉如意包裹。 “滋啦——!” 只听见一声尖锐刺耳,不似人声的惨叫,从碎玉中传出。 那些缠绕的黑气,在金光的照耀下,如同遇到了烈日的冰雪,瞬间消融得无影无踪。 玉如意的碎片,也化为了一捧齑粉,散落在龙案上。 几乎是在同一时刻,宇文肆渊只觉得脑中那股撕裂般的剧痛,如潮水般退去。 盘踞在他体内冲撞不休的煞气,也瞬间安分了下来。 整个世界,清净了。 他怔怔地看着眼前发生的一切,看着那个拍完一巴掌,还在甩着自己小手,嘴里嘟囔着“手手好麻”的小东西,眼神复杂到了极点。 宰相府。 沐承安坐在书房内,手中端着一杯上好的君山银针,神情却不似往日那般悠闲。 一个心腹管家,正在向他低声汇报着宫中的最新动向。 第10章 叶家的罪孽 “老爷,现在宫里宫外都传疯了,说太后娘娘是妖后,能咒杀大臣。慈安宫那边,已经没人敢靠近了。” 管家顿了顿,小心翼翼地观察着沐承安的脸色,继续道:“不过,奴才还打听到一件事。就在方才,陛下突然召见了太后娘娘去勤政殿,屏退了左右,谁也不知道里面发生了什么。 只知道,太后娘娘出来后,陛下的头风病,似乎好了。” “哦?” 好了? 宇文肆渊那身子骨,自登基以来,便被邪祟缠身,头痛之症更是频发,遍请天下名医都束手无策。 如今,竟被他那个六岁的女儿给治好了? 这其中,必有蹊跷! 这个他本以为已经废了的女儿,这个他随手丢出去冲喜的弃子,身上到底藏着什么秘密? 竟能让那位心思深沉、手段狠辣的年轻帝王,如此另眼相看,甚至不惜与满朝文武为敌,也要保下她? 沐承安缓缓放下茶杯。 不行,他必须亲自去探一探虚实。 “备车,备礼。” 他沉声吩咐道,“我要入宫,探望太后娘娘。” 这个女儿,他以前从未放在心上。 但现在,她或许能成为比嫡女沐锦绣更有价值的,一张王牌! 慈安宫。 沐承安带着满车的绫罗绸缎、珍奇玩物,浩浩荡荡地来了。 他一改往日的威严,脸上挂着慈父般的温和笑容,看得前来迎接的宫女太监们一阵阵发毛。 “小女顽劣,在宫中多赖陛下与诸位照拂,老臣感激不尽。” 他客客气气地打赏了下人,便在宫女的引领下,走进了内殿。 沐锦璃正坐在软榻上,一边晃着小短腿,一边往嘴里塞着宇文肆渊刚刚赏赐下来的桂花糖糕。 见到沐承安进来,她愣了一下,嘴里的糕点都忘了嚼。 “爹……爹爹?” 她对这个父亲,其实很陌生。 在她的记忆里,他总是很忙,脸上总是带着看不懂的表情,很少会像现在这样,对她笑得这么……和蔼。 让人毛骨悚然的。 “璃儿,我的好女儿。” 沐承安走上前,亲昵地摸了摸她的头,眼中满是关切。 最怕亲人突然的关心。 小锦鲤好害怕啊! “爹爹听说,宫里有些不好的传言,让你受委屈了。” 他一边说,一边状似无意地打量着四周。 “你告诉爹爹,陛下,待你如何?他有没有因为那些流言,而责罚你?” 他旁敲侧击,试图从女儿的口中,套出一些有用的信息。 然而,沐锦璃哪里看得懂他这九曲十八弯的城府。 她只觉得,眼前的爹爹,身上有一股怪怪的味道。 她上下打量着沐成安,忽然发现他腿上冒着黑气。 正丝丝缕缕地缠绕在他的右腿膝盖上。 小锦鲤眨巴着水汪汪的大眼睛,歪着小脑袋,好奇地看着他。 她忽然伸出肉乎乎的小手指,指着沐承安的右腿,奶声奶气说道: “爹爹,你最近是不是右腿膝盖总疼呀?” 沐承安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 他瞳孔骤然收缩,几乎是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 他的风湿旧疾! 这是他早年在战场上落下的老毛病,每逢阴雨天便会疼痛难忍。 此事,除了他自己和府里的大夫,绝无第三人知晓! 她是怎么知道的?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沐锦璃又语出惊人: “有只小虫子在咬你哦。” 她皱着可爱的小鼻子,一脸认真地补充道:“黑乎乎的,好丑的小虫子,它一直在啃你的骨头。” 还没等沐成安反应过来,她又继续说道:“爹爹,你最近见过什么人?你被人下了诅咒啦!” 小锦鲤一脸天真的模样。 沐成安闻言:“荒唐!什么虫子!什么诅咒!” 他活了几十载,才不信什么鬼神只说。 眼见着沐锦璃这里探听不到什么,就打道回府了。 他觉得自己吃饱了撑的,才觉得这女儿有什么过人之处。 此时,那座阴森的宅邸内。 “噗——!” 盘膝而坐的黑袍方士,猛地喷出一口乌黑的血,面前那面监视着整个京城气运的铜镜,发出一声哀鸣,“咔嚓”一声,裂开了一道长长的缝隙。 “怎么可能!” 他捂着剧痛的胸口,眼中满是难以置信。 “我的镇运玄玉,竟然被破了!” 那是他耗费了无数心血,用上百个冤魂祭炼而成的法器,专门用来吸纳皇宫龙气,引动宇文肆渊体内煞气的引子。 可就在刚才,他与法器之间的联系,被一股纯粹、霸道到极点的力量,硬生生给斩断了! “锦鲤,是那个小锦鲤!” 方士瞬间明白了过来,眼中闪过一丝忌惮,但更多的,是疯狂的贪婪。 “好!好!好!越是如此,本座就越要得到你!” 他擦去嘴角的血迹,眼中划过一抹狠厉。 “叶庭樾,这颗废子,留着也是个祸害了。” 他冷笑一声,掐断了最后一丝与叶家相连的邪术支持。 弃子,就要有弃子的觉悟。 宗人府,阴暗潮湿的天牢里。 原本还在叫嚣咒骂的叶贵太妃,突然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 “啊——!鬼!有鬼啊!” 她披头散发,状若疯癫,惊恐地缩在墙角,对着空无一人的地方,疯狂地磕头。 “别过来!别找我!不是我!不是我要害死你们的!” 随着方士邪术的撤去,那些被她亲手溺死、毒杀的婴孩冤魂,再无任何束缚。 一张张青紫浮肿,七窍流血的小脸,从四面八方朝她围拢过来。 “娘娘……水里好冷啊……” “娘娘……我的肚子好痛……” “娘娘……你为什么不让我出生……” 一声声凄厉的质问,如同魔音灌耳,不断地冲击着她早已崩溃的神经。 “是叶疏月!是她!是她让我干的!” 在极致的恐惧下,叶贵太妃彻底疯了,她指甲抓挠着地面,将当年的龌龊事,一件件地,毫无保留地全部嘶吼了出来。 “还有三皇子!是我在他的汤药里下了断肠草!是我!” “还有李昭仪,她肚子里的孩子,是我买通了稳婆,用催产药提前催下来的,是个死胎!哈哈哈哈!” “都是我干的!你们来找我啊!来啊!” 狱卒们被这骇人的一幕吓得脸色惨白,但还是强忍着恐惧,将她说的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地记录在案。 一份沾满了鲜血与罪恶的供词,这不就有了。 属于叶家的天罚,终于降临了。 第11章 有鬼啊 宗人府的供词,如同一道催命符,以最快的速度被呈到了宇文肆渊的龙案之上。 短短半个时辰内,便席卷了整个前朝后宫。 叶家,完了。 这个盘踞在大邺王朝之上,枝繁叶茂,权势滔天的百年世家,以一种谁也未曾预料到的,最惨烈、最不堪的方式,轰然倒塌。 那些曾经依附于叶家的官员,此刻人人自危,恨不得立刻与叶家撇清所有干系,生怕被一同拖入万劫不复的深渊。 而被软禁在府中的叶庭樾,自然也听到了这个消息。 给他传话的,是府中的老仆。 隔着厚重的门板,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将宗人府发生的一切,泣不成声地告诉了他。 “不,不可能……” 叶庭樾失魂落魄地跌坐在地,双目空洞,喃喃自语。 他脑海中,还回响着那个阴冷声音的许诺。 “……你还有一线生机。” 生机? 哈哈哈哈!何其可笑! 如今,罪证确凿,铁案如山。 别说生机,他叶家上下,都将成为刀下亡魂,被钉在历史的耻辱柱上,遗臭万年! 原来那个方士,从一开始就在骗他! 他不过是那人手中一枚随时可以舍弃的棋子! 用他来搅乱朝局,用他来试探皇权,用完了,便毫不留情地一脚踢开,甚至连最后一点余地都不给他留下! “啊啊啊啊——!” 极致的愤怒与绝望吞噬了他最后一丝理智。 叶庭樾猛地抬起头,眼睛里,血丝密布,黑气缠绕,只剩下令人心悸的癫狂与怨毒。 他完了。 叶家也完了。 他要报仇! 他要杀了那个罪魁祸首! 这一切都是那个所谓的“妖后”!若不是她,自己怎么会落到如此田地! “沐锦璃……” 叶庭樾缓缓站起身,眼中闪烁着一种玉石俱焚的疯狂光芒。 那个方士虽然抛弃了他,但那道血光融入他眉心时,带来的不仅仅是血魄咒,还有那半部邪书中最是阴毒的献祭秘法。 以自身所有精、气、神,乃至三魂七魄为祭品,召唤九幽恶鬼附身,可在短时间内,化身为不死不灭的索命厉鬼。 代价是,永世不得超生,魂飞魄散。 但,他已经顾不了那么多了! 叶庭樾的脸上,浮现出一个扭曲而诡异的笑容。 “以我血肉为祭……” 他嘶哑地低吼,声音不似人声,仿佛是从地狱深处传来。 “以我魂魄为引……” “九幽厉鬼,听我号令!” “——来!” 随着最后一个字音落下,忽然整个房间阴风呼啸,鬼哭狼嚎声四起。 那些被叶家间接或直接害死的冤魂,仿佛受到了某种感召,化作一道道黑气,从四面八方疯狂地涌入叶庭樾的身体。 他的身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干瘪下去,皮肤变得如同树皮一般枯槁灰败。 取而代之的,是一股冲天的怨气和煞气,从他天灵盖猛地冲出,直上云霄! 叶庭樾发原本的形貌已经彻底消失,整个人被一团浓郁如墨的黑气包裹,只有一双血红色的眼睛,在黑雾中若隐若现,死死地盯着皇宫的方向。 他要杀了她! 杀了那个坏他大事的“妖后”! “砰——!” 一声巨响,看守他的两名禁军侍卫,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一声,便被一股无形的力量震飞出去,撞在墙上,瞬间气绝。 那扇由精铁打造,上了三重锁的房门,如同纸糊的一般,四分五裂。 一道黑影,裹挟着令人作呕的血腥与腐臭之气,从门内一闪而出。 院中巡逻的侍卫们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得魂飞魄散,纷纷拔刀,口中大喊着“有刺客”,便要上前阻拦。 然而,他们的刀剑,在靠近那团黑影三尺之内时,便被一股阴寒至极的力量冻结,然后寸寸碎裂 “滚开!” 一声非人的咆哮,音波化作实质的冲击,将数十名侍卫尽数掀飞,一个个口喷鲜血,倒地不起。 黑影没有丝毫停顿,化作一道流光,冲天而起,目标明确,直扑后宫深处的慈安宫! 这一刻,整个京城的上空,仿佛都被一层阴云笼罩。 皇宫之内,更是乱成了一锅粥。 “走水了!不对!是闹鬼了!” “叶将军……叶将军他……他变成鬼了!” “快跑啊!他往慈安宫去了!” 恐慌如同瘟疫,瞬间在宫人之间蔓延开来。 而此刻的慈安宫,却还是一片祥和。 沐锦璃刚刚睡醒午觉,正被宫女伺候着梳洗。 她今天心情很好,因为宇文肆渊派人送来了一整盒她最爱吃的御膳房新做的芙蓉香糕。 她一手拿一个,吃得小嘴边上都是糕点的碎屑,像一只偷吃成功的小仓鼠。 她晃悠着两条小短腿,含糊不清地问身边的贴身宫女:“李全公公什么时候再来呀?皇帝哥哥什么时候下朝呀?” 那宫女正笑着要回答,忽然间,一股刺骨的寒意毫无征兆地从殿外传来,让整个内殿的温度都仿佛下降了十几度。 紧接着,殿外传来一阵阵凄厉的惨叫和宫人们惊恐的哭喊。 “太后娘娘快跑啊!” “有、有厉鬼!厉鬼来索命了!” “啊——!” 内殿的宫女太监们吓得脸色惨白,连站都站不稳了。 沐锦璃被这阵仗吓了一跳,嘴里的芙蓉糕“啪嗒”一声掉在了地上。 她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就见殿门被人从外面“轰隆”一声,用蛮力撞开! 木屑纷飞中,一个被浓郁黑气包裹的人形怪物,出现在了门口。 那怪物已经看不出本来的面目,只能看到一双血红色的充满了疯狂杀意的眼睛,正死死地盯着椅子上那个小小的身影上。 “妖……后……” “啊!鬼啊!” 殿内的宫女们发出一声尖叫,个个连滚带爬,屁滚尿流地从侧门四散奔逃。 偌大的寝宫,瞬间只剩下了沐锦璃和那个恐怖的厉鬼。 沐锦璃哪里见过这么可怕的阵仗。 她毕竟只是一个六岁的孩子,哪怕身具灵力,本质也还是个奶娃娃。 那股扑面而来的、精纯到极点的怨气与杀意,让她的小身子控制不住地颤抖起来。 眼泪“唰”地一下就涌上了眼眶。 “哇——!” 一声响亮的哭声,划破了这诡异的寂静。 第12章 求生的本能 “你、你你你……你不要过来!” 小锦鲤吓得鼻涕泡都出来了,她一边哭,一边手脚并用地往软榻最里面缩。 “你长得好丑!我不要跟你玩!你离我远一点!” 叶庭樾所化的厉鬼,发出一阵怪笑,那笑声中充满了得逞的快意。 “怕了?晚了!” “今天,谁也救不了你!” 他一步步逼近,沐锦璃被吓得脸色惨白,小小的脑袋里一片空白。 情急之下,她的小手胡乱地在身上摸索着,忽然,她摸到了一个挂在脖子上,触感温润丝滑的小布包。 那是她从天上下来的时候,东华真君,不对,是那个人很好胡子白白的老君爷爷偷偷塞给她的! 人很好的老君爷爷和她说,这是护身锦囊,里面有他的一缕仙气,遇到打不过的坏东西,就把它丢出去! 这一缕仙气能够护她周全。 小锦鲤想也不想,就把那个小小的、绣着一尾金色锦鲤的锦囊从脖子上扯了下来,用尽全身的力气,朝着那团越来越近的黑雾,狠狠地丢了过去! “坏东西!不许你欺负我!” 她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奶声奶气地喊道。 那小小的锦囊,在半空中划过一道优美的弧线。 眼见就要落在地上。 叶庭樾见状,从喉间溢出很轻的一声不屑的冷笑。 区区凡物,也想伤他? 他伸出由黑气凝聚而成的鬼爪,便要去抓那个锦囊。 然而,就在他的鬼爪即将触碰到锦囊的瞬间—— 那个看似平平无奇的锦囊,骤然间金光大放! 一道威严的金色光芒,瞬间从锦囊中爆发出来!一时间天地亮如白昼。 金光迅速扩散,在沐锦璃的身前,化作了一道半透明的、如同水波般轻轻荡漾的圆形屏障,将小锦鲤挡在屏障之后。 水幕之上,有无数玄奥的金色符文流转不息。 “滋啦——!” 叶庭樾的鬼爪,在触碰到那水幕屏障的刹那,就像是烧红的烙铁碰到了冰块,冒出了一阵浓烈的黑烟! 黑烟袅袅升起,围绕在叶庭樾周围。 “啊——!” 叶庭樾如同遭到电击一般,惊呼一声而后猛地收回了手。 那只鬼爪,竟被金光灼烧得暗淡了许多,上面缠绕的浓烈如墨的怨气,也被净化了大半。 他惊骇欲绝地看着眼前这道凭空出现的水幕屏障。 这是什么力量? 怎么会有这种奇效! 眼前这个小女孩到底是什么人? 竟有如此强大的力量庇护。 “陛下!不好了!叶庭樾化作厉鬼,闯入慈安宫了!” 勤政殿内,李全连滚带爬地冲了进来,脸上血色尽失。 宇文肆渊正在批阅奏折,闻言,手中的朱笔“啪”地一声被他生生捏断! “你说什么?” 他猛地站起身。厉声道。 好一个叶庭樾! 胆敢造次! 他甚至来不及多问一句,身形微微一晃,便化作一道虚无残影,冲出了勤政殿。 屏障之后,那个他刚刚才放在心上的小东西,正抱着膝盖,缩在软榻的角落里,哭得小肩膀一抽一抽的。 她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手里还死死地攥着半块没吃完的芙蓉糕,随着她的颤抖,那芙蓉糕的碎屑还在往外掉着。 小姑娘的泪水和鼻涕混在一起,糊了满脸,看起来要多可怜有多可怜。 宇文肆渊的心仿佛被一双手紧紧攥着,脸色冷到了极致。 “叶!庭!樾!” 他腰间的佩剑“呛啷”一声,自行出鞘,化作一道银龙,带着不可一世的雷霆万钧之势,直直刺向那团黑雾的中心! 叶庭樾感受到身后传来的致命威胁,反应机敏,他猛地转身,发出一声咆哮,周身黑气翻涌,凝聚成一面厚重的盾牌,挡在了他的身前。 宇文肆渊的佩剑,乃是天外陨铁铸造而成,锋利无比,更带着一丝属于帝王的龙气,寻常妖邪,触之即会灰飞烟灭挫骨扬灰。 然而,这一剑,竟只是在那黑气盾牌上,留下了一道浅浅的白痕! 剑身上蕴含的龙气,也被那精纯的怨气,死死地抵挡在外。 不得再往前近半分。 “宇文肆渊!” 叶庭樾看清来人,血红的双眼中,恨意更浓。 “你来得正好!今日,我便先杀了妖后,再取你的狗命!” 他已经彻底疯魔了。 献祭了自身所有,化为厉鬼的他,力量暴涨到了一个极其恐怖的境地,寻常的刀剑,根本无法伤其根本。 宇文肆渊面沉如水,手腕轻轻一抖,收回佩剑,身形如电,眨眼间再次欺身而上。 剑光如瀑,快如闪电,一时间,整个大殿之内,只听得见“叮叮当当”的刀剑金戈的密集撞击声,以及叶庭樾那疯狂刺耳的不绝的咆哮。 宇文肆渊的剑法,大开大合,充满了霸道绝伦的帝王之气。 一招一式皆直击要害,狠厉非常。 然而,叶庭樾所化的厉鬼,因有周身的滔天怨气护体,刀枪不入,一时间,宇文肆渊也近不了他身,拿他无法。 躲在金色水幕后面的沐锦璃,看着外面打得天昏地暗的两个人,哭声渐渐又嚎啕转变为小小声的呜咽,只是脸上扔挂着晶莹的泪珠,看起来仍是很可怜。 她看着宇文肆渊一次次地挥剑向前,又一次次地被那团黑乎乎的东西逼退,她小小的拳头,不自觉地攥紧了。 他是在保护她吗? 他明明那么凶,可他会给她拿好吃的,会因为她,去跟那个丑八怪打架。 不能让他受伤! 小锦鲤的脑海里,突然冒出了这么一个念头。 她吸了吸鼻子,用沾着糕点屑的小手,抹了一把脸上的泪水。 她想起了,老君爷爷除了给她护身锦囊,还教过她一段神咒。 老君爷爷说,这段叫《净天地神咒》,是天地间所有坏东西的克星。只要诚心念诵,就能借来天地间最干净,最厉害的力量。 第13章 净天地神咒 她咬了咬牙,没再哭。 小嘴一抿,手脚并用地坐直了身子。 殿外打的天崩地裂,吼声、剑声、撞击声一股脑儿灌进她耳朵里。 她耳朵都快震聋了。 但她知道,那个黑乎乎的坏东西还没走,甚至还更疯了。 她转头看了眼那个被自己丢锦囊砸退的厉鬼,还在咆哮。 宇文肆渊一剑一剑地劈上去,那家伙却像打了鸡血一样根本不躲。 “再不念就来不及了!”她一拍小腿,坐直了。 她双手握拳顶在膝盖上,闭着眼睛,鼓起小脸,用吃奶的力气开始念咒。 “天地玄宗,万炁本根!” “小锦鲤诚心敬请,神咒显灵!” “阳精普照,五炁腾腾!” “除邪荡秽,正气长存!” 她刚念完第一句,身前那水幕一样的屏障忽然像被泼了滚水似的,一圈圈金色涟漪荡开。 周围的空气也“轰”地一震。 殿顶震下了灰尘。 那厉鬼也愣了一瞬,像是听到了什么不想听的东西,顿了一下。 “小锦鲤再来一次!” 她手心里那点金光再次爆闪。 “灵宝天尊,安慰身形!” “神咒起,天地清!” “急急如律令!!!” 她最后一句吼的震天响,嗓子都喊哑了,咽喉辣辣的疼。 但效果也吓人的很。 只见那层金色的屏障直接炸了。 不是坏,是炸了。 金光就跟洪水决堤一样,呼啦一下涌出去,直接冲到那团黑气厉鬼面前。 “砰——!” 一声炸雷似的爆响。 那厉鬼像被锤子砸了一样,后背直接凹下去一块,黑气被金光撕裂的七零八落,惨嚎声像个破锣喊破了。 “啊啊啊!!!” 宇文肆渊也愣了。 他正一剑被挡回,身上落了两道伤口,回头一看,那小不点正掐着手指念咒,一道金光轰出去,直接把那厉鬼打飞出去半丈远。 他皱了下眉,嘴里嘟囔:“这小东西……还能这么干?” 还没反应过来,小锦鲤又来一轮。 “正气一出,邪祟皆灭!” “天清地明,魍魉现形!” “仙灵所赐,神咒开!” “妖邪避退,回炉重生!” 她哪记的这么多咒啊,都是当初老君爷爷趁她偷吃点心时候塞她耳朵里的。 她就一边念,一边拍脑门回忆。 念着念着,她手上的金光越来越亮,整个人像被点着了似的,身边空气都发出“滋啦滋啦”的响。 她没感觉,她还在认真念。 “天罡正气,敕令四方!” “天地有灵,速来相助!!!” 这最后一句一出口,整座慈安宫地砖都开始发烫。 金光自她头顶冲天而起,像是一根通天的柱子,刺穿了宫殿,直接冲上云霄! 厉鬼被逼的往后退了三步,它脸上的血红鬼眼全往她这边看,像要把她吃了。 但它动不了。 它被定住了! 那道金光像根锁链,一圈圈把它套在里面。 它的黑气还在往外冒,但冒出来就被光烧没了,急的它直蹦跶。 “你这个小孽种!你是天上来的什么东西!你不是凡人!!!” 它凶的不行。 可说话声音都颤了。 小锦鲤喘着气,脸红扑扑的,头发也炸了。 她觉的快晕了。 她不敢停,一边念一边晃脑袋让自己清醒。 “吾奉——太上老君之令!” “敕令邪祟——现形伏诛!” “急急如律令!!!走你!!!啊!!!” 她吼着最后一句,双手举起来往下一按。 那金光巨柱像是真的听了她话似的,骤然一收,像雷电倒灌进了厉鬼身体里。 “轰!!!” 整个大殿爆炸一般一震。 那厉鬼的黑气瞬间炸开,一道道像被雷劈的火花从它身上冒出来。 它抱着头,跪在地上嘶吼不止。 “啊啊啊——我的魂!我的魂被烧了!” “我要撕了你这个小崽子——!!!” 它身上已经没什么黑气了,整个人(不,是整鬼)灰的跟炭一样。 这时候,宇文肆渊才反应过来。 他眸子一紧,抽出佩剑,一个箭步冲了过去。 “给朕去死!” 那把剑带着雷音直插厉鬼心口。 这一次,没有任何阻碍。 厉鬼已经油尽灯枯,刚才被净化的七零八落,这一剑就是收尾。 “呲——!” 长剑刺入,一道白光自它体内炸开,它整个鬼形被撕裂成两半,慢慢化成一滩黑灰,彻底灰飞烟灭。 金光也在它消失的那刻,慢慢散开,像是完成任务一样,回到了小锦鲤的身边。 小锦鲤撑不住了。 “咚”的一声栽倒。 宇文肆渊快步过去,接住她。 她小脸烧的跟红虾一样,嘴唇都白了,嘴角还挂着刚才念咒时候喷出来的口水。 “笨死了。” 宇文肆渊低低骂了句。 他把她紧紧抱在怀里。 “护驾——快!快传御医!” 李全早吓傻了,现在才从门口钻进来。 “陛下……太后娘娘她……” “废什么话!”宇文肆渊瞪他,“快去御医院,敢晚一个字,本宫剁了你舌头!” “是是是!!!” 李全嗷一嗓子跑没影了。 小锦鲤在他怀里迷迷糊糊地蹭了蹭。 “皇帝哥哥……” 她声音轻的跟蚊子似的。 “我好厉害吧……” “你还骂我小傻子……我都能……打坏蛋了……” 她说完最后一句,翻了个小白眼,晕了过去。 宇文肆渊头一歪。 他笑了。 真的笑了。 不是冷笑,也不是嗤笑。 是被这个不怕死的小崽子给气笑的。 “行啊你,真把自己当天上下来的神仙了是吧?” 他抱着她,慢慢站起来。 慈安宫破了一角,灰尘落了一地,外头乱成一锅粥。 可他怀里这个六岁的小奶团子,满身油腻,脸上还有一块没吃完的糕点印子,却救了整个皇宫。 也救了他。 “沐锦璃……” “以后你说什么我都信。” “再叫我皇帝哥哥也成。” “你爱吃几只鸡腿我也不管了。” “你就是我宇文肆渊这条命的债主了。” 第14章 太后的赏赐 他低头看了她一眼。 “我欠你的。” “这辈子还。” 慈安宫塌了一角,整座后宫都还笼在阴风残煞的余威里。 御医连夜赶来,拎着一堆瓶瓶罐罐,刚踏进门,差点给跪倒在地的李全绊一跟头。 “陛下,太后娘娘这是中邪了?” “放屁。” 宇文肆渊坐在塌边,小锦鲤窝在他怀里睡的昏天黑地。 他一巴掌把想往前凑的御医扇回去。 “她不但没中邪,她是镇邪的。给本宫看好了,谁敢乱开药,阉了。” 那御医吓的一抖,连连点头。 他哪见过皇帝亲自抱着人让看病的。 还不是贵妃,是个六岁娃。 不过……这娃还真怪。 额头烫的吓人,嘴巴呢喃不休,手心还有未散的符咒余气,体内灵力翻滚的像锅开水。 几个御医交换个眼色,谁也不敢下判断。 “陛下,太后娘娘这是灵力透支,怕是刚才那一下……太猛了。” “她命呢?”宇文肆渊低声问。 “命还在,气息平稳,就是太累了,歇几日就好。” “行了,滚出去吧。” 宇文肆渊挥了挥手,连人带瓶子全赶出门去。 他低头看了一眼小锦鲤。 小家伙整张脸埋在他怀里,嘴里还嘟囔着什么“鸡腿不给我我就炸了宫”…… 他没忍住,笑出了声。 “炸宫啊,炸我啊。” “行,你有种。” 第二天,慈安宫门前。 围了一圈人。 人人低着头,连喘气都不敢大声。 宇文肆渊坐着,脸色板的吓人,膝边放着一摞厚厚的折子。 他手指点着那堆纸,冷冷说了一句。 “昨夜慈安宫遇袭,尔等全体宫人,守门、巡夜、内务、膳房,一个不查清楚,全部拖出去杖毙。” 所有人吓的跪了一地,头磕的砰砰响。 李全也跪着,他比谁都慌。 “陛下饶命!咱们那边明明加派了人手,谁知道叶庭樾那狗东西已经不是人了!” “不是人了你还让他溜进来?”宇文肆渊冷笑。 “陛下陛下,我错了我错了!!!” 他边跪边哭,鼻涕都蹭地上了。 宇文肆渊正要继续骂,一道小奶音飘出来。 “别骂李全公公嘛……” 大家全懵了。 回头一看,小锦鲤不知道啥时候醒了,穿着小肚兜站在门口,头发乱翘,脸上还有睡痕。 她边揉眼睛边往这边跑。 “他给我拿了好多鸡腿的。” 她跑到宇文肆渊面前,抱着他腿就是一顿蹭。 “皇帝哥哥,我好饿,我都救了你了你怎么还不给我饭饭吃啊。” “你不讲理。” 宇文肆渊被她挂身上了,没好气地把她捞起来。 “你还知道饿?你差点把自己烧成火人你知道吗?” “我不管,我要吃肘子!” “肘子给你炖着呢。” “我还要喝奶。” “喝。” “我要那种甜甜的、热乎的、上头还撒芝麻的!” “你还能挑了?” “你不疼我了。” 小锦鲤一副委屈样。 宇文肆渊差点笑出声。 “疼你?我昨夜差点被你吓死。” 他把她抱进殿里,吩咐御膳房准备饭,顺带甩了一句。 “李全那边的杖责取消了。” 李全差点哭死在门口。 半个时辰后,小锦鲤坐在小桌前,面前堆了仨大肘子,两碗奶,一盘芝麻糕,还有热气腾腾的鸡腿。 她小脸埋进碗里,吃的跟打仗似的。 “唔唔唔……肘子好吃!” “皇帝哥哥你不吃?” “你别说话,我今天要吃撑。” 她刚咬一口,宫门口就来了人。 “启禀陛下——宰相大人求见太后娘娘。” 小锦鲤一听,肘子一抖。 “那个瘦瘦的爹爹?” “对。” “他干嘛又来!” 宇文肆渊也皱了皱眉。 “说他病了,不见。” “可他说,他是来请罪的,还带了礼。” “滚——” 小锦鲤一巴掌拍桌。 “我不见他!” “我正吃肘子呢!” “他一来我都吃不下!” 宇文肆渊斜眼看她。 “你不是刚吃了仨?” “那不一样!” “他一来我就噎住!” 宇文肆渊拍了拍她脑袋:“放心,你吃你的,我不让他进。” 门外那宰相大人被挡回去。 慈安宫又恢复了宁静。 但外头风浪却越来越大。 张敬德案被彻查,那张血符残渣被法司封存,最终认定乃邪咒所致。 叶庭樾遗体灰飞烟灭,尸骨无存,已无翻身之机。 宗人府供词也传到中枢,三日内,叶家党羽纷纷落马,有人自尽,有人服毒,有人连夜出逃。 大邺百年世家——叶氏,彻底除名。 而后宫里,那个吃的满嘴油的六岁太后,成了人人避讳又不敢不敬的神一般的存在。 再没人敢说她是妖后。 因为现在宫里都传疯了: “太后能念神咒,诛厉鬼。” “她一巴掌把邪器拍碎了。” “她能看见鬼,还能跟死人说话。” “她是天上掉下来的福星。” 而小锦鲤正窝在软榻上,拿着毛笔写她的“赏赐名单”。 “给李全两块大金锭子,他上回没把我供出去。” “给那个炖肘子的御厨升俸一级!” “还有还有,御膳房加鸡腿的那个,也升!每月多赏五只鸡!” “皇帝哥哥,我是不是太好了!” 宇文肆渊坐在边上,翻着奏折:“你别再给他们发鸡腿了,宫里都快没鸡了。” “那我给你也发一只。” “我不吃鸡。” “你骗人,你前天还偷吃我半块肘子。” 宇文肆渊头都不抬:“那是毒检。” “你就是嘴馋。” “闭嘴。” 小锦鲤哼哼两声,缩进被窝里。 她翻了个身,打了个饱嗝。 “以后没人敢欺负我了吧。” “以后谁敢说我是妖孽,我就念神咒炸他宫门。” 她抱着被子嘟囔。 “我就说嘛,我厉害着呢。” “我是锦鲤,天生带光的。” “皇帝哥哥你要对我好一点,不然哪天我不保护你了,你就被鬼吃了。” 宇文肆渊笑了一声,头也不抬地回她一句: “你要真能把宫里鬼全赶光,我封你当大司命。” “什么是大司命?” “鬼的祖宗。” “那我要!” “你的先睡够十二个时辰再说。” “……你在嫌我吵。” “不是,我在劝你活命。” 第15章 你说要给我平反 上朝啦! 这日一早,小锦鲤迷迷糊糊睁开眼,刚打个哈欠,正准备往被窝里缩。 门外李全一嗓子吼的老远: “太后娘娘——陛下要请您上朝啦——!” “咚——!” 小锦鲤从床上滚了下来。 “啥?!我才六岁要我干嘛!” 她头发乱糟糟,小脸还贴着个饼印子,趴在地上打滚:“我不去,我还没长高,我不要上朝!” 宫女小桃都快笑死了。 “太后娘娘,是陛下说——要让您亲自到朝堂,讲清楚那天夜里的事,说是太后除妖有功,要给您‘正名’。” “我不管!鸡腿给我也不去!” “那还有肘子呢……” 小锦鲤耳朵动了动。 “糖糕……?” “也有。” 她一骨碌坐起来:“穿衣服!” 太和殿今日比往常更肃静些。 文武百官排的整整齐齐,谁也不敢先说话。 连说平时最爱跳出来骂皇帝不孝、太后是妖孽的那几位,也一个个跟见了鬼似的低着头。 不是他们怂,是他们怕。 毕竟……前阵子说太后是妖后那几位,现在坟头草已经能扎扫帚了。 “太后娘娘驾到——!” 李全尖着嗓子一喊,众人身子一颤。 再抬头,一只穿着宽大朝服的小团子,在两名女官搀扶下,踏着不太稳的步子,一路晃悠悠进殿。 她头上的小凤冠都快压到眉毛了,走路左摇右晃,一边走一边嘴里嘀咕。 “这破帽子也太沉了……这衣服也不好走路……我不想当太后了行不行啊……” 众大臣看着这场景,全都:…… 有人忍不住想笑,但不敢。 宇文肆渊坐在龙椅上,脸拉的老长。 “肃静。” 一声令下,全场安静的连咽口水都听的见。 他看着沐锦璃走到殿中,冲她一点头。 “太后,你可知,今日为何召你上朝?” 小锦鲤站在朝堂正中,仰着头看他。 “你说要给我平反。” “你说你欠我鸡腿。” 宇文肆渊:“……” “咳。” 他脸一沉,转头看向众大臣:“尔等都看到了,太后年幼无知,却能识冤魂、破邪祟,救朕于煞气入骨,救宫中上下于水火。” “她是我大邺之福。” “谁再敢口出妖孽之言,朕当斩之!” 话音落地,没人敢动。 小锦鲤看着下面一大片人头,心里咯噔一下。 她突然想起老君爷爷说过一句话:“当你站在所有人面前的时候,你说的每一句话,都会改变命运。” 她咽了口口水,举起小胳膊,学着宇文肆渊训臣那套,奶声奶气来了一句: “从今往后,不许再骂我。” “我不是妖。” “我是锦鲤。” “我是福气!” “要是你们再骂我,我就……我就念神咒炸你家祖坟!” 全场哑然。 有老臣嘴一抖,差点笑出声,赶紧憋回去。 宇文肆渊捂着嘴咳了一声。 “咳,太后之言,朕命史官照录。” “记入大邺实录。” 众臣:“……” 记什么?“炸祖坟”? 这是什么史册词条啊! 但没人敢反对。 因为宇文肆渊冷冷开口:“有异议?” 所有人赶紧齐刷刷跪下:“吾皇圣明,太后仁德!” 退朝之后,整个朝堂都在议论那只小锦鲤。 “你们看见了吗?那太后……她……她还在吃糖!” “我亲眼瞧见她手里揣了一块酥糖,讲完话就塞嘴里了!” “……可人家能收了厉鬼,能把镇运玄玉拍成粉啊,你行吗?” “我……我家孩子六岁还在尿床呢……” “太后娘娘真是福星啊,这要不是她,大邺都要闹鬼闹出个朝代更替了……” 后宫传说,又多了一条: “太后六岁登朝,三句话震慑百官,口含糖片镇妖邪。” 而慈安宫内,小锦鲤一回来就原地扑进炕上。 “累死我啦!!” “鸡腿呢!” 李全送进来一只烤的油亮的:“娘娘,赏您的,陛下说,今儿说的好。” 她一口咬下去,啃的贼快:“皇帝哥哥终于良心发现了。” “我就说嘛,人间不值的,鸡腿最香。” “以后我就当个咸鱼太后,吃吃喝喝,谁爱管朝政谁管去。” 她一边吃,一边往被子里缩。 “我……要……睡……一百年……” “没人叫我我就当你们都死了……” 话没说完,人已经打呼噜了。 李全叹口气,把鸡腿收起来放边上。 “太后娘娘真是个小福星。” “但谁都知道,这才刚开始呢。” 小锦鲤这一觉睡的特别死。 她连梦都没做。 不对,她是梦了,只是没意识到。 她梦见自己又回到那个云雾缭绕、鸡飞狗跳的天上小院子里,院门还歪着,门槛上蹲着只胖道士猫,一脸嫌弃。 院子里那个满头白发、穿着破道袍、还爱抢她糖吃的老头儿,正拿着一根鸡毛掸子对着她桌子乱敲。 “起来啦,小崽子——!” “你给老君我写的神咒,念的断句都错了!” “哪有人‘急急如律令走你’的?你是召神呢,还是点炮仗呢?!” 小锦鲤在梦里打了个滚,翻身坐起:“你自己教的含糊,我还不是临场发挥?不然我就死啦你知道吗!” “哟,还顶嘴。” 老君爷爷眯着眼掐指一算:“你那一爆,差点把皇城结界炸了。” “好家伙,老君我两百年道场都没你炸的猛。” “我真是……” 他语气一顿,看着小锦鲤一身睡衣蹲在地上抓鼻涕,忽然皱了下眉头,罕见地没再骂。 “小锦鲤。” “嗯?” “你现在住的那地儿,气运乱的厉害。” “怨气、邪祟、破运、孤星、异数,什么都往你头上招。” “你别小看你自己,前几回只是开胃菜。” “后面才是真戏上场。” 小锦鲤眨了眨眼:“所以呢?” “你还想当咸鱼太后?” “我不想啊,我也不想炸祖坟啊!” “但他们都来招我,我能怎么办?” 老君爷爷哼了一声,叼起她桌上的糖酥,塞嘴里一口。 “你是锦鲤啊。” “你天生就是镇气运的命。” “你在哪,哪就不会塌。” “可也只有你,镇的住。” 小锦鲤没说话。 老君爷爷看了她一眼,忽然语气沉了几分:“我再提醒你一回——” “京中还有一股更大的东西在动。” “不是厉鬼,不是邪祟。” “是活人。” “是个比那黑袍方士还阴的老东西。” “你要是将来真有一天再梦见一个‘没有脸的人’——” 第16章 梦里有个老头儿 “就往死里砸。” “听到没?” 小锦鲤怔了怔:“……我没脸怎么砸?” “你砸你自己去吧你!” 老君爷爷气得差点跳脚,一脚踹她梦里的小脑袋:“给我醒醒!” “回去吃你那鸡腿去!” 小锦鲤一迷糊,梦就碎了。 慈安宫清晨。 宇文肆渊照常早朝,刚从东华门出来,李全就追着小步快跑。 “陛下!昨夜宗人府新供词来了!” “谁的?” “叶庭樾留下的暗文,被法司破译了,说是叶家前些年与一神秘门派往来密切,每年都向宫中送‘气运物件’,包括那块镇运玄玉!” 宇文肆渊停下脚步,脸沉了一寸。 “哪来的门派?” “不知!查遍朝中无此记载,疑似南疆旧术残脉,但跟鬼门不同。” “有信物么?” “有。” 李全从袖中小心捧出一物,布包掀开,是一枚小小的黑木人偶。 模样模糊,却在头顶镶着一块碎玉。 玉上刻了两个字:“活祭”。 宇文肆渊指尖一震,下一秒低声道:“送去给太后看。” “让她醒了之后……先别吃鸡腿。” 李全:“……” 慈安宫内,小锦鲤正盯着桌上的肘子发呆。 她刚醒,头发还炸着,梦里的话一句都没忘。 “没有脸的人……” “活人里的鬼……” 她嘴巴嘟着,还没开始吃,就见李全蹭蹭跑进来。 “娘娘——那个、皇帝哥哥让给您带样东西,说、说很重要……” 她抬头,见那人偶一眼。 眼皮顿时跳了一下。 “这东西……怎么也来了?” 她没碰,隔空看着那玉片。 然后,她掏出自己脖子里那段老君爷爷送的小金线,轻轻一勾。 啪。 那玉片炸成了一滩黑灰。 李全当场下跪。 “娘娘!您这是——?” “这是活人炼的。” “这东西……不是给死人用的,是拿活人炼的。” “只要被种下的人倒霉倒得够厉害,做咒的人……就能转走气运。” “这不是镇运,是偷运。” “而且……他们已经种了不止一个人。” “你回去告诉皇帝哥哥,这宫里,至少还有七个气运被转走的。” “也就是说。” “有七个‘祭品’,还没发现。” 李全当场傻了:“……娘娘,这太可怕了!” “娘娘,那怎么办?” 小锦鲤拿起筷子,往嘴里扒了一口肘子,叹气。 “怎么办?” “那就,把他们一个一个,全找出来呗。” 而另一头。 皇城外,一座封闭府邸中。 一个穿青衣的中年人,看着铜镜中炸开的玉光,缓缓抬起手指。 “她醒了。” “是那孩子没错。” “这一局……可以开始下一步了。” 屋里还有一个人,戴着半张面具,坐在影子里。 那人嗓音沙哑,却带着笑。 “真想看看这条小鲤鱼,还能活几天。” “她一动,我就下杀手。” “这一次,我们不会再错。” “七个气运被转走的。” 这句话小锦鲤说完,连肘子都没心思啃了。 她托着腮帮子坐在小桌前,脚丫一晃一晃的,眼珠子转得飞快。 她知道什么意思。 有人把“好运气”偷走了。 不是随便偷,是拿人当“转运石”来用。 一个人不倒霉,另一个人就不旺。 她那点小脑瓜子里,立刻浮现出一张张可能的脸。 “李全,你觉得这宫里谁最近走运得很离谱?” “啊?” 李全正捧着账册数银子,听她这么问差点噎着。 “我、我哪知道啊娘娘……” “有升得特别快的吗?突然有钱的?突然红的?突然怀上的?突然当宠妃的?” “你慢点娘娘……我这脑子不够用啊……” “你不够用我还指着你活着呢!” 小锦鲤啪一声拍桌子,啃了一口芝麻饼:“今天开始,给我调查这宫里三个月之内‘突然转运’的所有人!” “宫女、妃嫔、总管、都查!” “重点查:谁突然中了赏,谁突然当了值,谁突然怀了孩子,谁突然升了品,谁家亲戚突然发财了!” 李全差点哭:“娘娘,奴才一个人……查不过来啊……” “你查不过来我给你画符!” “谁敢不配合我就送他一张‘头秃转运咒’,一边掉发一边倒霉三年!” 李全腿一软,赶紧磕头。 “查查查!奴才这就去查!” 与此同时,宇文肆渊那边也没闲着。 他将那枚炸碎的“活祭玉”送去司礼监做残痕追踪,发现玉源来自三年前的贡物大库。 而那一批贡物,是一个叫“白水商队”进献的。 再一查,这“白水商队”早解散,头头跑去南疆不知所踪。 宇文肆渊脸色当场就黑了。 “白水?这不是道门里‘白骨祈福’一脉的旧称么。” “搞半天,是南疆的邪术混进来了。” “……想在宫里‘养七魂’,掠朝运?” 他不怒反笑。 “真是胆子大了。” 再说回小锦鲤这边。 当天下午,李全屁颠屁颠回来了,抱着一沓厚厚的记录簿,嘴里嚷嚷: “娘娘娘娘——查到了查到了!” “这月有四个小宫女,一个小太监,两个妃子,一共七个人!” “这七个,前些日子都摊上‘天降好运’,不是中了赏,就是被指婚了,还有突然升了管事的!” “尤其那个——怀上的婉嫔娘娘!” “她去年还在冷宫蹲着呢,突然就翻身,还得了宠,还怀了龙种!” 小锦鲤听着,眉头皱成小疙瘩。 “一个不差,七个。” “都不太正常。” 她从怀里掏出一叠小纸片,唰唰写了七个名字,每一个都贴上了一张小符。 “今晚开始,夜观天象。” “我去他们梦里溜一圈。” “要是哪个人身上阴气绕魂,那就说明,他或者她,就是被‘拿去换运’的那一个。” “下一个倒霉的替死鬼。” 夜里三更。 小锦鲤盘腿坐在炕上,咬着一口苹果干,掐了个指诀。 “东来福地西来风,魂线起时梦中通……” 她低低念着,一道细细金线从她指尖飞出,分别连着七张符纸。 七条金丝,一路钻进风里,顺着宫墙、房檐、瓦缝,潜进了七个人的梦里。 第17章 梦魇擒鬼记 第一位,王嬷嬷。 她梦里正骑着大马抢银票,一低头,腿上全是血,一堆纸人追着她喊:“还我福气——!” 金线瞬间震动。 中了。 第二位,春喜。 宫女,梦里在喝糖水吃蜜饯,背后一口大缸里爬出一只满身白毛的东西,抱着她哭:“我要的不是你的脸,是你的命——” 中了。 第三位,婉嫔。 她梦里正跟皇帝牵手逛园子,忽然草丛里钻出一堆小手,一把揪住她肚子:“那孩子不是你的——他是借来的——” 小锦鲤脸色变了。 这个梦,不只是阴气重,还带了咒回。 “这女人肚子里的,不干净。” 她咬了咬牙,眼里一闪一闪:“看来今晚,要抓鬼了。” 正当她准备收线时—— 第七条金线,忽然“嗤啦”一声断了。 断口处浮出一行血字:“敢窥我命,杀无赦。” 小锦鲤心头一跳。 “这第七个,不是替死鬼。” “是主谋。” 她翻身下炕,一边穿鞋一边喊: “李全!快!备轿!” “我要去找皇帝哥哥了!” 半个时辰后。 勤政殿里,宇文肆渊正看折子看到头疼。 门一开,一只炸毛的小锦鲤冲进来。 “皇帝哥哥!第七个是活人里的鬼!!” “我要亲自抓他!” 宇文肆渊抬头,冷不丁接住一张纸条。 上面只写了一个名字。 “张承禄。” 他眼睛一沉。 “御马监掌事。” “入宫十年,从不惹事,去年突然封正四品。” “你确定?” “我亲眼在梦里看见他跟黑雾做交易,嘴里念着‘七星转运诀’,手里拿的,是我的名字。” 宇文肆渊慢慢点头。 “很好。” “这一次,就让他——” “死无全尸。” 宇文肆渊盯着那张纸条看了半晌。 “张承禄。” “御马监正事?” “你确定他敢把你名字写在咒里?” 小锦鲤一屁股坐炕沿上,往嘴里塞了一颗葡萄干:“我亲眼看到的,他在梦里拿我小纸人一边念一边笑。” “笑得跟猪叫似的。” “还说什么‘小太后天生灵体,镇得住七宫运’——要不是咒还没烧完,我都炸他梦里祖坟了。” 宇文肆渊的脸黑了。 “他想拿你当转运祭品?” “想得挺美。” “来人!” “在!” “张承禄在哪?” “今夜轮值东厢马厩,刚刚交完夜点。” 宇文肆渊起身,冷声道:“去,把人给我带过来。” “生的。” “但别让他太完整。” 李全在门口都听傻了,屁颠屁颠跑去调禁军。 半个时辰后。 东厢马厩。 张承禄正靠着墙打盹。 忽然脖子一凉,被人一把扼住后颈,拖了出去。 “谁!你们谁敢——!” 他还没吼完,嘴巴就被一把破布塞上了,接着被一阵稻草打成了驴叫。 “娘咧……疼疼疼!你们是哪个营的?有执照没有?知不知道我是御马监正事……” “知道你个鬼。” 押他的人冷笑一声:“我们是太后特调‘捉鬼小组’,你有胆子在梦里诅咒太后,就得有胆子躺地上挨掘!” 张承禄这才反应过来。 自己……暴露了? “不可能——我每次念咒都封了梦魂的,她怎么可能看见的?” “她是锦鲤。”有人冷冷说,“她在哪儿哪儿就亮。” 张承禄当场崩溃。 “放我走,我给你钱,我给你升官,我能把我那玉佩献出来,它有转运术的种子……” “不好意思,我们太后不靠转运,她靠正义。” 砰的一脚,张承禄晕过去。 慈安宫。 小锦鲤坐在软榻上,一边刷着糖水萝卜,一边看着地上被五花大绑扔过来的张承禄。 “醒了?” 她慢悠悠问。 张承禄刚醒,脑袋一抬,看见是她,差点咬舌。 “你……你不是睡觉的吗……” “我能梦游。” “还能梦到你。” 小锦鲤抱着糖罐往他面前一搁:“我问你几个问题,你要是答不上来,我就把你梦里的那团咒魂撕下来,喂给狗吃。” “我看它愿不愿意。” 张承禄抖得跟筛子似的:“别别别……小主子,我说,我全说!” “那七个被转运的人里,是不是你亲手布的局?” “是……是我联络的‘白骨门’……” “白骨门是干嘛的?” “南疆邪派,专门玩‘借运咒术’,把人的气运封进玉器里卖给大户人家换富贵……” “你为什么选宫里?” “气运浓啊!这皇宫的气运,比你们想的值钱多了,一块玉能卖千金!” “那你把我写进咒里干什么?” “你是天生灵体啊!我们师父说过,得你一个,就能吃一年!” 小锦鲤嘴角抽了抽。 “那你这年饭怕是要饿死了。” “说最后一个问题。” “婉嫔那孩子——你动了没?” 张承禄一听,脸白成了煮熟的萝卜。 “动、动了。” “怎么动的。” “她刚宠幸那晚,就被我们下了‘梦种’。” “她以为怀的是龙种,其实是‘白骨种子’。” “到时候等她七月,‘白种’就会借胎而出,把她魂魄炸干,血气冲顶,再反灌到她宫室,让她封妃登高,短命得富贵……” “陛下越疼她,她死得越快。” 啪。 小锦鲤一巴掌拍掉糖罐。 “狗东西。” “真会玩。” “皇帝哥哥!” 她冲门外喊一声。 宇文肆渊走进来,脸黑得跟锅底:“听到了。” “那孩子……你能救不?” “能。”小锦鲤舔舔嘴唇,“得动手术。” “啥术?” “开梦术。” “得我睡她边上,钻她梦里,把种子拔出来。” 宇文肆渊犹豫一下:“你确定你进得去?” “我不确定她愿不愿意让我进。” “但我得试。” “这孩子……不能死。” 她站起身。 “今晚,就开始。” 夜里,婉嫔被请去了慈安宫。 一进门,小锦鲤指着炕:“躺。” “我干嘛躺?” “我救你命。” “你谁啊……” “我是锦鲤。” “你要是不躺,你肚子里的那个‘龙种’,再三天就能把你魂吸干。” 婉嫔脸色惨白。 “……你是骗我的。” “你梦里那堆小手,就是他先来打招呼了。” 婉嫔脚一软,差点跪地。 她捂着肚子坐下,满脸都是哭意。 第18章 梦里拔种 “我……我不想死。” “那就睡。” “我带你把那个种,拔了。” 婉嫔坐在炕上,脸都吓白了。 “你……你能真的进我梦里?” “废话。”小锦鲤扒拉着被子,“我上回都把人梦里咒魂烧成黑炭了。” “你现在这情况,就是肚子里有个‘白骨种’,像寄生虫一样藏在魂和气运之间。” “它不吃你血,不吃你肉,就吃你命。” “越得宠它越肥,等你七个月,就能当场爆肚,连带着你这一房都变‘旺命死地’。” 婉嫔哆哆嗦嗦地抱着肚子:“那、那怎么办?” “躺下。”小锦鲤拍拍自己边上的小枕头,“睡觉。” “我现在吃撑了,正好有力气。” “今晚,梦里给你‘做个手术’。” 婉嫔哪敢不听,赶紧躺下,被子拉到下巴,一脸生无可恋。 小锦鲤钻进她被窝,盘腿坐着,掏出一张金符拍婉嫔额头上。 “闭眼,放松。” “数到三就会睡着。” “一……” “二……” 婉嫔:“三。” “你抢我台词啊!” 话音未落,两人一晃,意识就被拉入梦中。 梦里。 婉嫔站在自己寝宫花园里,月光明亮,一切看起来都和现实一模一样。 她捂着肚子,发现自己身上穿着那日初入宫的宫装,手里还拿着从前最爱的桂花糖糕。 “这是……” “你第一次得宠那天的梦。”小锦鲤从桂花树后钻出来,拍了拍她,“你看见那条池塘了吗?” 婉嫔抬头一看,池水清澈,正有一只黑色的小东西在水面下翻腾。 “那就是‘种’。” “白骨种子,藏在你‘梦印之底’。” “你以为你天天在梦里赏花,其实你魂底天天都有人在你肚子里翻滚。” 婉嫔听完差点吓尿。 “你、你要怎么把它弄出来?” “很简单。” 小锦鲤从袖子里掏出一只超大的竹筐,又扯下一张黄符叠成小船,往水面一放。 “你负责把它从水里撵上来,我负责一船打包带走。” “那它咬我怎么办?” “它要真咬你,我就用这个。” 她晃了晃手上的棒槌。 “老君爷爷祖传‘梦境专用打种锤’,一棒下去把它敲成骨渣。” “你放心,它再肥也肥不过我想吃肘子的欲望。” 婉嫔:…… 战斗开始。 梦里的池塘开始冒泡。 小锦鲤一脚把船踢到中央,手持符笔立在岸边大喊:“孽种听令!” “本太后今夜开坛灭魄,妖邪速现原形!” “急急如律令——炸你个狗头!” 符纸金光大亮,一道道纹路锁住池塘边缘。 下一刻,“哗啦”一声水花炸开! 一团黑白相间、骨骼乱爬、手脚杂生的怪物从池底跳出来,张嘴就朝婉嫔扑去! “我艹你还真敢跳!” 小锦鲤直接一棒槌砸出去。 “啪!” 那怪物被锤进水里,翻滚着冒起一堆黄泡。 婉嫔吓得退了三步:“它、它刚刚喊我‘娘’……” “那不是真的,那是你魂魄和它缠得太久,被它模仿了。” “这种‘气运种’最喜欢装熟人。” “来来来,看本太后一棒一个蛋。” 第二锤下去,那怪物身子往上一冲,居然张嘴说话了: “你再动我一锤,我把你爷爷的魂拽出来——” “你把我爷爷拽出来他能掐你咒谱三代!” 小锦鲤直接跳上竹船,贴身靠近。 “你还敢顶嘴?” “来来来,让你看看什么叫一梦超度七世祖宗!” “镇魂锁咒——开!” 她把那棒槌往下一顿,整个梦境地面发出一阵“嗡嗡”共振,金光遍地,一道封印咒阵从天而降,将那怪物死死罩住。 怪物挣扎两下,被光焰烧得滚地打圈圈,尖叫连连: “啊啊啊放我出去!别抢我气运——我还要卖给下家呢!!!” “你还想转手?” “你还上架啊?” 小锦鲤一脚踩爆它半边头盖骨,碎渣飘了满池子。 “谁给你胆子在我大邺皇宫做黄牛?” “你当我锦鲤死的?” “今儿我就让你见识见识什么叫‘灵体下场,镇压你个骨头精’!” 最后一锤落下。 整个梦境池塘炸成碎块,金光吞噬骨种,连灰都没剩。 婉嫔只觉得肚子一轻,整个人倒在梦里,眼前一片白光。 “锦、锦鲤……” “你、你还在吗?” 她喊了一声,小锦鲤从咒阵堆里爬出来,一身黑灰,口气却还挺嚣张。 “在呢。” “收工了。” “这个种子,到底是你哪天得宠的时候种下的?” 婉嫔咬牙道:“那夜,是……张承禄给我送的那碗‘安神茶’。” “原来那时候就下了。” 小锦鲤哼了一声。 “放心吧,那老狗已经被皇帝哥哥下狱了。” “这咒,也就我能救你。” “你要换别人,现在已经胎息翻转,整个人魂都没了。” 婉嫔眼圈一红:“太后娘娘……我欠你一条命。” “你别叫我太后娘娘了,我才六岁。” “叫我小锦鲤就行。” “你要真感激我,以后宫里哪家炖鸡腿好吃,记得给我递个信儿。” 婉嫔眼泪笑出来:“……行。” “我天天给你送。” 梦境缓缓合拢。 两人意识回到现实。 慈安宫天未亮,婉嫔醒来,满身冷汗,第一眼看见还睡着的小锦鲤,一瞬间红了眼圈。 “这世上,居然还有人会救我。” 她轻轻从床上爬起,掖了掖小锦鲤的被角,然后跪在炕下,一拜到底。 “我婉嫔,从今日起。” “生是太后的人。” “死是太后庙里的魂。” 婉嫔拜完那一拜,站起来时手心都是汗。 她从没想过,自己这条命还能捡回来。 她从来就没指望有人救她。 这宫里能活着,靠的不是谁施舍,是自己能撑。 但现在—— 她站在慈安宫外,看着天边泛白。 她心里第一次有了主心骨。 小锦鲤没醒,她就静静等在外头,像等一位真正的恩人。 “七魂”这件事,彻底摆上台面。 宇文肆渊把张承禄供出的名单一字排开,宫中所有被波及的人、事、物,都被连夜封锁。 其中一个名字,引起了小锦鲤的注意。 第19章 灵验测试 “王福贵?” 她手里拿着记录,咬了一口鸡腿,嚼得嘎嘣响:“这人不是御书房烧水的?” 李全:“是啊,去年还在抄写坊扫地,年初突然调去御书房烧水,还被点了一次银。” “宫里说他命好,撞了贵人。” “那他咋了?” 宇文肆渊翻着卷宗:“他是‘七魂’里第二个。” “被下的是‘反运咒’。” “别人转运靠掠,他是专门吸灾的。” “你懂什么意思么?” 小锦鲤顿住。 “你说……他天天倒霉?” “对。他摔了三次腿、得了场大病、差点被马踢死,宫人笑他是灾星。” “可他每倒霉一次,那些主事的就好运一回。” 李全脸都白了:“这……不就是拿人当运气肉盾?” “宫里都有人被拿去当‘替死鬼’了?” 宇文肆渊点头:“宫里把他当扫把星,他却给三位贵人换来了连升三级。” “最可怕的是——他根本不知道。” 小锦鲤没说话。 鸡腿都凉了,她也没吃。 她坐那儿想了一会,忽然说:“把他带过来吧。” “我亲自看看。” 王福贵被带到慈安宫的时候,腿还拄着拐。 他一瘸一拐地走,脸色黄得像菜叶子,眼神飘忽。 “奴才……参见太后娘娘……” “你不用跪。” 小锦鲤坐在炕上,穿着小肚兜啃橘子,一边看着他,一边打量他头顶的气色。 灰的。 带煞。 而且魂不齐。 “小李。” 她喊一声,李全上来。 “把门关了,点香。” “给他做一场‘照魂’。” 王福贵吓了一跳:“太后娘娘,奴才……奴才是不是做错啥了?” “你没做错。” “你是被人‘借错’。” 李全点了支特制的香,一缕绿烟在屋内飘起来,小锦鲤掐诀,一道金符啪地贴他脑门上。 “闭眼。” “别怕。” “接下来你要是看到你‘摔倒’那回,回忆太清楚,那不是你想的,是那咒还在。” 王福贵闭上眼。 不出五息。 他眼角猛地涌出眼泪,嘴里喃喃:“怎么会……” “我怎么会看到三皇子穿我衣裳……去见贵妃?” “我怎么会看到……他给我饭的时候,偷偷割我指头……” 小锦鲤眼神一冷。 “是三皇子。” “王福贵根本不是撞了贵人,是被三皇子暗中设咒,拿来替运。” “每一次他受灾,三皇子就得福。” “养灾运命,这是宫中禁术。” “我说怎么三皇子这么久还没查出事——原来他把晦气都甩给别人了。” 宇文肆渊沉声道:“他娘呢?” “昭宁贵妃。” “也有事?” “多半是知道的。” 李全都听傻了:“那这事要是查下去,三皇子是不是……废了?” 小锦鲤看着王福贵,一字一句说: “我们不查,他就继续借别人的灾。” “我们要是不管——王福贵不是最后一个。” “是。” “那就查。” 宇文肆渊冷声开口。 “先查王福贵送的衣服,是谁安排的。” “再查三皇子近两年所有‘莫名其妙的好运’,背后有没有人倒霉。” “从今天开始,‘七魂计划’清算正式启动。” “一个都不放过。” 而王福贵坐在地上,眼泪一滴滴往下掉。 “娘娘……我真的……不是想占谁便宜,我就是想活着。” “我不想撞贵人,我只是……只是想活着。” 小锦鲤把剩下半只鸡腿塞他手里:“你以后跟着我。” “谁要敢再拿你转运,我就让他原地转生。” 三皇子出事的风声,是隔天一早传进各宫的。 传话太监还没进殿,昭宁贵妃就已经从软榻上坐起来了。 “你说什么?” “王福贵……告本宫儿子?” “那小瘸子疯了不成?!他不过是个扫地的奴才,怎配毁我儿一世清誉!” 她穿好衣裳,连梳头都顾不上,立刻往御前赶。 而这边,勤政殿里,三皇子已经被扣了人。 宇文肆渊坐在主位,翻着那份由李全亲笔誊写的“七魂清查第一案”。 ——证人王福贵,自去年初被调往御书房后,连续数月受灾之事。 ——查实其用过的“贴身旧袍”,被三皇子假借“赏赐”,实则混入气运咒砂。 ——每次他倒霉,三皇子便得小福,逐渐至今,竟成“小福不断、大祸不临”之命格。 ——属邪术“避灾换运”,为禁咒之列。 三皇子被绑在御前,脸都涨红了。 “父皇,我冤枉的!” “我哪懂什么换运咒!我不过是喜欢王福贵那件袍子上的布料……” “你还真讲究。”宇文肆渊语气淡得吓人,“你喜欢得刚好和人倒霉同步?” “每回王福贵磕破头,你就得赏?” “每次他病重,你就跳马射得第一?” 三皇子哑口无言。 小锦鲤蹲在不远的炕边,拿着一颗苹果咔嚓咬了一口,慢悠悠地说: “你说你没下咒,那行。” “我们来个‘灵验测试’。” “你再穿他衣服,咱们当场看他是不是又开始掉魂。” “你再吃他喝过的茶,我们试试你是不是又中大奖。” 三皇子脸当场绿了:“你、你这是血口喷人!” “我那是巧合!” “哦?那我们再试一次,你怕什么?”小锦鲤斜着眼看他,“王福贵现在就在外头,他同不同意都没关系,只要他靠你近一点,就能测出来你身上有没有‘借运引子’。” 她说着,抬起手心。 “你身上有东西。” “你自己也不清楚吧。” “那东西现在正在你心口窝动——你胸口是不是痒?” 三皇子脸色“唰”地变了! “你怎么知道?!” 小锦鲤嘴角一勾:“你自己都不清楚你被你娘改了多少命星。” “不是你坏,是她早给你埋了种。” “我看这事儿,是从你吃奶那年就开始了。” 宇文肆渊眼神冷下来。 “昭宁贵妃——” “召她过来。” 昭宁贵妃到的时候,脸还带着妆,腰直得像板子。 她进殿,一眼看到地上跪着的三皇子,脸瞬间白了:“殿儿!” 她转头朝宇文肆渊福身一拜:“陛下,臣妾之子若真犯错,臣妾无话可说。” 第20章 七魂名单·再爆两人 “可若只是‘梦里咒说’,岂能当真?太后娘娘年幼,难免调皮好奇,怕是玩笑玩过了头……” “太后不会说笑。” 宇文肆渊声音冷得结冰。 “这事已有证据。” “七魂清算首案,王福贵人证俱在。” “你若再执意狡辩,朕就先把你调出宫门,断你香火三日。” “让你尝尝‘没运’的滋味。” 昭宁贵妃脸色一变! “陛下——!” 她还想争,忽然一股寒意从脚底窜上来。 小锦鲤也不说话,从袖子里掏出一张符,轻轻一弹。 那符纸在空中爆开。 “啪”一声,一股灰气从三皇子胸口炸出来,绕着他打了三个圈圈。 小锦鲤抬头:“你们自己看。” “这就是‘咒引’。” “三皇子三岁那年,生过一场大病,对吧?” “昭宁贵妃那时亲自为他请了‘南疆道人’来看命——是不是?” 昭宁贵妃腿一软,扶着柱子才稳住。 “……那是……那是为了保他平安……” “我那时候真怕他熬不过三岁……” “那道士说他命薄……我只是求个福……” “那你有没有想过,王福贵也是娘生的?” “他熬不过去,你家孩子才熬得过去?” “你这么干,活生生给他改了命数,把一个活人往死里送。” “你把你儿子活成了锦鲤,但拿别人当代价。” 昭宁贵妃眼眶都红了:“我、我不知道会这样……” “你当然不知道。” “你只知道自己儿子不能死。” “你没空看别人怎么死的。” 小锦鲤站起身,脸没表情,一步步走到三皇子跟前。 “你也听着。” “你身上的咒——我能帮你解。” “但从今天起,你的福,就得自己挣。” “你再敢借别人的命运活着——” “我就让你从梦里开始后悔。” 昭宁贵妃跪地痛哭。 三皇子彻底傻了。 小锦鲤回头,眼神一点都不软。 “这是七魂清算的第一步。” “这宫里,还有六个。” “你们——准备好了吗?” 慈安宫内,李全正在帮王福贵“净身除咒”。 不是洗澡,是洗魂。 小锦鲤坐在一边看着,手里拿着一只鸡腿啃得嘎嘣响。 “你这人倒挺耐造,三年连撞九回马,命都没断。” “可见你体质是真抗打。” 王福贵坐在铜盆边,脚还泡着灵水,闻言嘴角抽了抽:“娘娘,我是真的想死来着,就是命不硬啊……” “你别死。” “你现在这命,值钱着呢。” “活着,看谁还敢往你身上贴。” 小锦鲤说完,吩咐:“李全,接下来七日内,王福贵不得单独行动。” “吃饭要试毒,睡觉要画符,路上要画禁行圈,哪怕放个屁都得记在册。” 李全:“……是。” 而这边,七魂名单上第二个出事的,也浮出水面。 “小花。” 慈禧宫内,宇文肆渊站在正殿外,手里拿着的是一份宫内最新统计。 小花,内务司账房三等女吏,去年冬天突然被调进正宫,负责收账抄本。 而她自调任后,连续四次“接运转福”。 她领的账册里,莫名其妙消失了三道诅咒残印。 她房中放着一尊佛像,底座写着“渡福镇命”。 而她的亲姐,正是三皇子膳房主厨。 “也就是说。”小锦鲤蹲在地上画符,“她身上是‘承福转咒’。” “别人的好运,先经过她‘洗’,再往贵人身上送。” “她就是个过滤器。” “乍一看没事,其实她是整个咒链的中转站。” “没有她,三皇子那咒都发动不了。” 李全一脸震惊:“这也太阴了吧……” “难怪我们一直找不到源头,她不是源头,她是那个传管员。” “好家伙。” “这一套咒术玩得比户部账都精。” 小花被抓的时候正在绣帕子。 她抬头看见宇文肆渊和小锦鲤站门口,差点一针扎自己手上。 “太、太后娘娘!陛下——” “别磕头。” 宇文肆渊挥了下手,“小锦鲤,看你了。” “来。” 小锦鲤掏出一张金符,啪地贴她脑门。 “闭眼。” “别怕。” “我就看看你脑子里有没有别人的命。” 小花一听“别怕”,就更怕了。 她一闭眼,小锦鲤指尖一划,贴符咒阵启动。 下一秒,一道金光冲出,化作三段不同颜色的线,分别连向了—— 三皇子、昭宁贵妃、张承禄! 李全当场惊呆:“她是三线节点?!一个人给三人供气运?” “比我们宫里水井还能连!” 小花吓得瘫地上了,嘴里拼命喊: “我、我不知道的!我真不知道我姐把那佛像送来是干啥的!” “她说是保平安的!” “她说烧香就能让我不出事,我哪知道那是‘运转咒核’!” 小锦鲤冷冷道:“你不知道,那你每次烧香怎么能‘福报灵验’?” “你去年冬天中风,吃了你姐送的‘转运汤’是不是当晚就好了?” “你有没有想过,别人是不是因此吐血?” 小花脸都吓白了。 她张着嘴,嗫嚅了半天:“我……我以为我是命好……” “你是命好。” “是踩着别人活活被咒压死换来的命。” “你以为你在念经,实际上你在吸人气运。” “这种‘以德为名’的转运咒,比直接下咒还恶毒。” 宇文肆渊站在一边,语气冷得像刀:“拿她下狱,关到太牢第九层。” “供出来的人,一并查清。” “从今天起,凡与她接触过的‘供咒人’、‘转运人’,全部列入内务黑名册。” “宫中再有一人信‘佛像能换命’,一律以‘图谋不轨’论处。” 这还没完。 当晚,锦鲤梦中又入七魂图册。 那七条金线中,又一条亮起红光。 编号五,名:秋芷儿。 原昭仪宫掌灯宫女,现已被调入冷宫。 转运标记:逆灾折运。 也就是说—— 她是个‘拔灾铃’。 只要她不死,她周围就会替人“吃灾解祸”。 别人快出事了,只要她站边上,她就顶一顶,然后别人就无事。 她是那个“默默扛祸”的人。 小锦鲤看完名单,合上金册,冷冷一句: “这宫,是不是当命市场开的?” “一个个不是当运车就是当炮灰的。” 第21章 白骨门·藏在宫里的人 “真有点疯了。” 她坐起身,看着窗外天光。 “该放的放。” “该灭的灭。” “下一步。” “抓——白骨门的人。” 秋芷儿,是第一个小锦鲤主动找上门去的人。 那晚,锦鲤一觉睡醒,穿好衣服,吃了一块豆沙饼,朝李全招了招手。 “带我去冷宫。” 李全正吃着咸鸭蛋,差点被咸得呛一口:“娘娘?您去那干嘛?” “接人。” “她还活着。” “但魂快烂了。” “我得赶在她彻底沦为‘灾符’之前,救一救她。” 冷宫的门,一直关着。 秋芷儿是半年前被调进去的,说是顶撞主子,其实那主子已经疯了。 没人问她来历,也没人管她死活。 直到小锦鲤走进门的时候,她正趴在灶台边啃馒头。 手上都是冻伤,嘴角还有旧血。 她抬头时愣了一下,像是根本不相信会有人找她。 “你是……太后?” “你不认得我了?” 小锦鲤坐在她对面,给她递了一块鸡腿。 “你上次还给我撑伞来着。” “我记得你。” 秋芷儿咽了口馒头,眼眶红了。 “太后娘娘……你来冷宫干嘛呀,这地方晦气。” “晦不晦我不管。” “你现在要是再不解咒,你就要死了。” 秋芷儿苦笑:“我都这样了,还有啥咒?” “你身上挂了个‘折运铃’,你自己不知道,但你一靠近人家,霉的就是你,顺的就是她。” “你想想,那次你被赏巴掌,你主子是不是立刻得了封赏?” 秋芷儿眼神一震。 “你那年差点掉井,救你的人是不是流产了?” 她嘴唇发抖。 “你是不是心里一直纳闷,怎么你老是遇事,别人却每每转运?” “那不是巧。” “是咒。” 小锦鲤站起来,伸出手。 “你想活,就信我。” “我让你今晚重新做一场梦。” “梦醒之后,你还活着。” “那你就不是人家福气底下的替死鬼。” “你是你自己。” 秋芷儿颤着声音问:“那……我要是醒不过来呢?” “那你就别怪你命不好。” “但你不是说过嘛,你命硬。” 秋芷儿猛地抬头,眼里多了一丝狠劲儿。 “行。” “这回我赌一次。” 当晚,梦里。 秋芷儿发现自己站在一口老井边,四面八方全是咒纹。 她身上挂着十几道铃铛,走一步响一声。 每响一声,井下就传来一声惨叫。 “这是啥?” “你的魂。” “每一次你倒霉,魂就裂一条。” “别人身上的晦气,通过你这些铃铛转走。” “你就是他们的‘魂铃’。” “你越活,他们越顺。” 秋芷儿咬着牙:“那我现在呢?” “想拆铃就得断魂。” “疼,但能活。” “你敢不敢?” 秋芷儿看着她:“你说呢?” 小锦鲤嘴角一挑,手一挥,十道符文锁链落下。 “站好。” “我要一个个拆。” 拆铃的过程,不快。 每一环,都像用锥子捅进魂里。 秋芷儿几次昏过去,又被小锦鲤一掌拍醒。 “你别睡。” “睡了你就真成铃了。” “你活不了也出不去。” 她咬着牙:“娘娘,我不是想睡,是疼得喘不过气……” “再疼也得撑。” “再撑一环,就少一个害你的人。” 终于,第十铃落下那一刻,秋芷儿吐出一口浊气,整个人跪地。 小锦鲤摸了摸她额头:“行了,最后两个我来。” 她抬手掐诀,强行抽出最后两枚魂铃,一道金光破体而出,炸开时带出一团咒气! 这咒气没走远,而是朝梦境的东南方一钻! 小锦鲤眼睛一亮! “追!” 她当即抬手贴符,一道梦魂钉刺入虚空! 梦里画卷一转,咒气钻入一处布满符纹的屋内。 她定睛一看。 是——御药房。 而咒气,正是被一只药葫芦吸住,拴在那张熟悉的符上。 符纸正中央,写着两个字: “白骨” “果然……” “白骨门的人,藏在御药房。” 梦境收。 小锦鲤睁开眼。 “李全——去御药房调账。” “凡三年内进出药材、转赠香料、来往贡物的太医名单,全查。” “尤其是——值班那位郑太医。” “我记得。” “他送过昭宁贵妃一味‘安魂香’。” “味道,是南疆的。” 御药房,深夜。 郑太医照旧守夜,他是宫里资格最老的御医之一,脾气温和、说话慢吞,谁见了都说是“稳妥人”。 可他没想到,今天夜里,稳不住了。 因为李全带着两队内侍,直接封了御药房。 “郑太医,请配合太后娘娘清查。” “什么?太后娘娘?”郑太医手一抖,手里药罐差点砸地上,“老臣、老臣不知何事……” “你只管出来就行了。”李全冷笑,“咱们有的是耐心等你记起来。” 同时,慈安宫内。 小锦鲤坐在软榻上,手里拿着一张残破的符纸。 她已经拼凑出了“白骨门”的完整布局。 ——三年前,“白骨门”南疆支部失踪,一支支线暗中渗透中原。 ——两年前,昭宁贵妃“得道士保命”,咒源由“南风城香主”转交“京内接引人”。 ——这个人,就是郑太医。 他负责引路,藏咒、配药、调香,让“白骨门”的气运咒术进了宫,还藏得滴水不漏。 她抬头看宇文肆渊:“今晚,必须抓到他。” “但不能明着抓。” “得让他自己暴露。” 宇文肆渊:“你怎么做?” 小锦鲤勾勾手指,把一张小布包递给他。 “你说你头痛犯了。” “请太医。” “但只请他一个。” “他要是来,那就说明——他已经知道自己暴露了。” “他要是不来——我们就直接下手,连窝端。” 半个时辰后,御书房。 宇文肆渊坐在案后,捂着额头,一副头疼难忍的模样。 “陛下!要不我请几位太医来看看……” “朕说了,只请郑太医。” 李全心领神会,立刻退下。 另一边,小锦鲤藏在御书房后殿,身上贴着隐符,气息全敛。 “郑老狗,要是你真来给皇帝‘看头痛’,那你这条命就真到头了。” 片刻后。 郑太医果然到了。 他走进御书房,袖子里藏着一小包黑色药粉。 他笑得温温吞吞:“陛下,可是又旧疾发作了?老臣来给您诊脉。” 第22章 教坊司·七魂之首 宇文肆渊“嗯”了一声,伸出手去。 郑太医搭上脉,眼神一冷。 就在他准备暗中下药的时候—— “啪!” 桌案边金符炸裂,一道金光锁住他手腕! “呃——!” 郑太医闷哼一声,手里那包药粉“扑”地洒在桌上,黑气弥漫! 小锦鲤一步跳出来,一掌拍在桌上: “抓住了!” “你不是来看病的——你是想杀人灭口!” “你知道白骨门暴露了,你以为皇帝一死,一切都能推回去!” “你做梦呢你!!” 郑太医身子一抖,猛地挣扎:“小贱种!你以为你拦得住我?!” “我是白骨香主——我练了六道断魂咒,我不怕你!!” “你可以不怕我。” “但你怕这个。” 小锦鲤抬手掏出一个东西,甩手一拍! ——是那颗“镇种灵珠”,之前从婉嫔梦里拔出来的那一颗! 灵珠金光大作,郑太医脸色大变! “不——!你、你把‘根种’留着了?!你疯了!” “你敢用那玩意净魂,我魂要碎的!” “你不是练咒的么?” “你不是说你有‘断魂术’么?” “来啊,我看你断一个我试试!” 小锦鲤一步步逼近。 “你敢动我,整个白骨门就知道了!我身上有引魂咒,他们能感应到的!” “那就更好了。”宇文肆渊冷冷站起,“你这枚引子若是动了,咱们就顺藤摸瓜。” “你这条命,今天要留,也得留。” “你不配死。” “你得活着——把你认识的每一个白骨门的人,全都招出来。” 郑太医瘫软在地,冷汗一滴滴往下掉。 小锦鲤站在他跟前,居高临下: “你就记住一句话。” “你害过的那群人——我会一个一个救回来。” “你以为你们白骨门能借命养气、换运登顶?” “你们错了。” “这宫里现在是我说了算。” “你要再敢念咒,我就让你从梦里直接断气。” 那一夜,京城下起了场冷雨。 而白骨门真正的总图,第一次,在宫中翻开一角。 而清晨,锦鲤回到慈安宫,一边喝粥一边嘟囔: “下一步该炸谁了?” 李全翻着查抄卷:“还有三人未现身。” “一个藏在尚衣局。” “一个在御膳房。” “一个……身份未明,但极有可能,是在教坊司。” 小锦鲤眨了眨眼。 “教坊司?” “我还没去过呢。” “行吧——” “那就下回,逛窑子去。” 慈安宫清晨,小锦鲤喝完最后一口粥,伸了个懒腰。 “吃饱啦,该出门啦。” 李全在门口一听,腿都软了。 “娘娘,咱、咱去哪?” “教坊司啊。” “昨晚抓完白骨门那老狗,他们不是供出最后三人嘛?” “一个尚衣局的,一个御膳房的,还有一个,就在教坊司。” “我要亲自去。” “我听说那地方贼热闹。” “我还没见过窑子长什么样。” 李全差点把舌头咬掉:“娘娘……那地方不是您能去的……” “你当我是去听曲儿的吗?” “我是去‘抓人’的。” “我锦鲤这一身正气,走哪儿哪儿亮堂。” “我今天就把他们那黑咒窝点,全给掀了!” 午后,教坊司。 小锦鲤穿着男装、顶着团团帽,被李全扛进去了。 “你快点啊,我的腿都麻了。”她在他背上小声嘀咕。 “娘娘,这地方真不适合你进……味儿都不对……” “你别说了,前面那屋子就是。” 她已经锁定了。 咒气不重,却特别古怪。 不是“咒术的气”,而是“人偶的气”。 ——傀儡咒。 她脚一跺,一道隐符落在脚底,整个人气息彻底隐去。 “李全,绕到东厢窗户,听我信号。” “我进去探探。” 东厢房内,果不其然,灯火昏黄。 墙角立着三十六具人偶,身形细长,面无五官。 正中,一名红衣女子背对门口,手里拿着根银针,一下一下在一个“小太监”模样的人偶身上扎着。 “你还不说?” “你还不把你见过的画面讲出来?” “你以为你不说,我就让你活着出这房门?” “你是七魂之一,就要有为‘门主’供奉命气的觉悟。” “七魂不能缺位。” “你若缺了,就换你娘、你爹、你整个家族陪葬。” 她语气又冷又轻,声音细得像针扎耳朵。 那人偶发出“呜呜”的闷响,像是真的有人在喊。 小锦鲤在门口看得头皮发麻。 “真有人在偶里。” “她把活人封成了傀儡。” “这才是七魂之首。” “——傀儡师。” 她不急着动手。 她看红衣女转身,把人偶放回架子上,然后慢慢抽出了一张折叠的咒纸。 咒纸上,赫然是七道魂线图。 中心点,是一个被涂黑的圈。 “这是……咒核。” “她就是‘主咒持有者’。” “不是操控七魂的,是直接种下咒的人。” 小锦鲤眼神一下冷下来。 “不能放她活着出门。” “但我得知道她要找谁。” 她正要贴符靠近,那红衣女忽然抬头看向空处,语气冷冷道: “小东西,别藏了。” “你身上的味道太干净了,跟这里不配。” “你是太后吧?” “我见过你梦里的样子。” “你那天用净天神咒,差点把我一条魂线烧断。” “你真以为你能抓我?” 小锦鲤被她看穿也不慌,推门就进。 “你知道我来干嘛的,那就省了废话。” “把你的魂图交出来。” “把你封人偶的名单交出来。” “我留你一条命。” 红衣女冷笑:“留我命?你还小着呢,识魂不稳,灵压也低。” “你再来早两年,我或许怕你。” “但现在……” 她抬手一挥! 三具人偶忽然从墙角飞起,猛地朝小锦鲤扑来! “你以为我没准备?” “你以为你能出得了教坊司?” 小锦鲤手一抬! “净!” 金符瞬间燃起,化作金雷将三具人偶一口气炸成灰! “你这点货色,也配玩傀儡?” “你们白骨门也不过如此。” “要不是你钻了宫里漏洞,我今天都懒得搭理你。” 红衣女眼神骤变! 第23章 香道阁·画中人 “你能一击炸三偶?” “你这灵压……不是六岁该有的……” “你到底是什么东西?!” “我是你命里的劫数。” 小锦鲤脚一跺! 整个东厢房地面震了一下! 提前布下的镇魂阵激活! “咒核交出来!” “或者——我现在就送你魂飞魄散!!” 红衣女反手一指:“你敢!!我背后还有——” 砰!!! 她话没说完,额头上一个金印“啪”地炸开! 整个人被镇在原地! 是李全从窗户那边投进去的“压灵钉”! “娘娘!定住她了!” 小锦鲤冲上去,一掌把咒核图抢下来,顺带抽了她腰间的魂偶袋。 “狗东西。” “敢在人偶里塞活人。” “你是不是没当过人?” 红衣女脸已青紫:“你……你毁了咒核……白骨门不会放过你……” “你活不到下月……” 小锦鲤笑了:“下月我照样吃鸡腿。” “你,怕是得被我炖成汤。” 教坊司当夜封门。 东厢房查出二十三具人偶,十人确认身份,皆为宫中失踪底层宫人。 小锦鲤亲自点数,每个都用咒洗魂,超渡归位。 宇文肆渊得到消息时,半晌没说话。 “白骨门竟能渗到这种程度。” “连教坊司都能藏人。” “再晚三天,这咒核就能开裂。” “七魂合一,整个京城命盘都得翻。” 小锦鲤坐在他办公桌上啃枣糕:“你知道现在谁最有福吗?” “王福贵。” “那家伙现在脸都红了,说他后背发热,觉得命好。” 宇文肆渊无奈:“你还拿他当灵压表使。” “不是,谁让我测谁晦气,我就信谁晦气。” “王福贵是我最后的仪器。” “能保命。” 她拍了拍手。 “咒核已经封住。” “但‘主门’还没现。” 京城南,香道阁。 这地方看起来名头不大,实则老百姓都绕着走。 传说它不是卖香,是“送命”。 每年腊月,这家店总会送出几套“转运香盒”,只送不卖。 谁收了,谁家就出大事。 不是暴富就是暴毙,反正没有正常走完一年的。 但朝廷一直查不出香盒源头,百姓越怕,名声越盛。 这日夜里,小锦鲤换了身灰袍,穿着小靴子混在人群里,蹲在香道阁对面的小茶摊边,手里端着碗花生米,嘴里叼着一根草。 “李全,你跟那边盯着。” “王福贵带着狗绕后门。” “我今晚进去,不动手,只找人。” “我要见一幅画。” 李全低声应着:“娘娘,您确定他们会把白骨门的画留在这?” “郑太医供出来的那段话你没听清啊。” “‘门主画像,不可入宫,藏于香阁’。” “这画像……八成就是我们找了半个月的‘主咒载体’。” “只要画像在,咒就不死。” “我们灭多少个节点都没用。” “得从‘根’上拔。” 子时,香道阁打烊。 小锦鲤一拍身上的隐符,嗖一下窜进了阁楼。 里头没灯,香味浓得发闷。 不像熏香,像尸香。 她脚步极轻,顺着一条隐约的气息走到后院。 一个香炉正缓缓冒着青烟,香灰里压着一块画轴。 “找到了。” 她眼睛一亮,刚伸手要取,身后忽然一阵凉风。 “你是第一个能走到这的孩子。” 她转身! 只见一个穿灰衣、身形佝偻的老者立在香炉边上,脸藏在黑影里,看不清。 但他说话的声音,像是从画布里渗出来的,带着一种发霉的嘶哑。 “你是锦鲤?” “那条天生带命的鱼?” 小锦鲤站稳身形,手心贴着护体符:“你是白骨门主?” “不全是。” “我是他留在京中的一滴‘神魂’。” “本来,他不会惊动的。” “可你太吵了。” “你一个六岁的娃,打碎了三个咒核,烧了七条魂线,还抓走了我的傀儡师。” “你这是——” “活得太张扬了。” 小锦鲤冷笑:“你不是最会借命吗?” “那我现在借你点胆,你敢不敢跟我打?” 那老者没有答。 他只是抬起手,轻轻一弹指。 香炉中的画轴“哗”一声展开。 画中是一个面无五官的人,整张脸被浓墨涂死,只有两只眼睛是空的,仿佛能把人吸进去。 “锦鲤。” “你不是问我是谁?” “你不是想知道,我藏在哪?” “我就告诉你。” “我,就在你梦里。” 话音一落,那画像一颤! 整个房间“砰”地关死,四面八方升起血色咒纹! “你以为你能烧掉我?” “我这画像,是你魂里的投影。” “你要毁我——你就得先毁你自己!” 小锦鲤没动。 她一把掏出早准备好的净神符、镇魂珠、还有老君爷爷送的“梦境反咒镜”。 “来吧。” “今晚咱俩梦里单挑。” “你不是借我魂画我?那我也借你命还你!” “咒术对撞,你敢不敢?” 那老者沉默了一息,忽然“嘭”地一声—— 整个人炸成了一团黑烟! 黑烟瞬间扑进画像中,那画像动了! 空洞的双眼“刷”地看向小锦鲤! “你若毁我,我咒你百世孤魂——” “你要成神,我让你当孤神——” 小锦鲤不吭声,反手贴咒,压镜对着画面就是一照! “老子今天不成神!” “老子就是来打你这个死画的!!!” “净魂!” “断咒!” “灭——根——!!!” 三符齐出,咒镜爆光! 那画像当场炸开,墨迹四溅! 香道阁后院跟着“轰”地一声塌了一角! 整条街都被惊动! 而那画像,彻底被反咒烧成灰烬,碎成一地墨粉。 小锦鲤擦了一把额头上的汗,喘着气坐下。 “赢了。” “门主没全死,但他的画魂没了。” “他再想借梦藏魂,没机会了。” 半个时辰后,宇文肆渊赶到。 看着那一地烧尽的墨灰,他久久没说话。 “这画……像你?” “他说,我梦里有他。” “那现在,他出梦了。” “下一次,他只能用肉身。” “而我——” “正等他来。” 香道阁一烧,京中暗线开始震动。 白骨门主的画被烧,是一件不得了的大事。 因为那张画像不是普通咒画,而是—— 咒阵锚点。 第24章 活体祭品计划 只要那画像一在,门主魂魄就能借画入梦、借梦入魂,穿过千山万水,继续操控咒阵、转运借命。 现在画像没了,他就必须用“肉身”出场。 “他动了。” 这话是宇文肆渊说的。 当天夜里,他从密探处接到密函,说是城西的太平坊里,出现一名“脸部始终用白巾蒙着”的怪人。 那人天天不说话,但身边只要谁病了,只要他靠近,病就好。 不是偶然,是转运现象。 “他在找身体。” 小锦鲤盯着香道阁残灰,一边捧着桂花糕咬,一边慢悠悠地说: “画像毁了,他的梦魂没了,现在只剩咒核残影。” “所以他想找个载体,转成‘活体咒身’。” “他现在应该正在——挑‘祭品’。” 李全听得心里发毛:“啥意思?他要上哪找祭品?” 小锦鲤扫了他一眼,啪一声丢过去一张纸。 上面是一排名字。 “白骨门活体计划初代名单。” “六男六女,全是‘命格极旺’、‘易运承福’的。” “你看这第三个——王福贵。” 李全:“……” “你别看我!我没给他机会!” “你没给,他自己找的。” 小锦鲤叹口气。 “王福贵是整个计划里的关键。” “他那种‘天生招晦’的命格,是最容易被白骨门标记的。” “但他现在被我贴了三十六道护体符,他们不敢动他。” “所以——他们转头去找了别人。” 宇文肆渊低声说:“还有谁?” 小锦鲤指着名单倒数第三行: “秋芷儿。” “就是上回梦里我帮拆魂铃那个。” “她前天刚被调去‘寿安殿’,跟着陛下外祖母做事。” “你觉得巧吗?” 宇文肆渊眼神骤冷。 “寿安殿那边,今天刚上了早香。” “说是得了‘镇福牌’的启示。” “太皇太后那边……已经被渗透了?” “不是她出事,是身边人被控制了。” “现在那个‘福牌’,就是门主放进去的‘活种’。” 当天夜里,小锦鲤换了身干练衣服,背着一只小葫芦、两张符袋,带着李全、王福贵、秋芷儿三人,悄悄混进寿安殿。 整个殿里香气缭绕,一股说不清的“甜”味,熏得人脑仁发涨。 “把门关上。” 她一进门就命令。 “秋芷儿你靠墙站。” “王福贵你蹲炕角。” “李全你守门,听我口令。” “今晚我布‘梦阵’,等他上钩。” 李全吓得缩脑袋:“你一个人引门主入梦?” “不是引。” “是反打。” 半个时辰后。 小锦鲤贴符盘腿而坐,闭眼入定。 这次的梦,比以往都沉。 因为——她主动把自己的气运,亮了出去。 梦中,还是寿安殿。 但一切都像水面倒影,晃晃悠悠。 她站在庭院里,看见一个蒙面白袍人正背对她,手里拿着一张纸。 “你终于来了。” 他的声音低得像骨头刮瓷。 “我以为你会再忍一忍。” “没想到你这么快就敢亮命。” 小锦鲤不搭理他,只把手一摊,金光乍现。 “你要命,我就给你看。” “不过看完,你就得死。” “你以为你真能掌咒运?你那些歪门邪道,我今天就让你连本带利,全滚出去。” 白袍人笑了。 “你要真有命,你早死了。” “你还活着,不过是因为你命好。” “而好命,是可以被夺的。” “你要知道,你只是一只鱼。” “而我,是养鱼的人。” 他话音未落,一掌劈来,咒符雷爆! 小锦鲤也动了! “镇魂阵——起!” “梦中龙神——现!” “老君爷爷说过,遇见你这种人,别嘴炮,直接炸。” 轰——! 梦中金光翻天! 小锦鲤整个人像是化成了一团天雷,横冲而上! 白袍人被直接逼出虚影,半边魂体炸开,疯狂怒吼: “你疯了!你这样会魂散的!!” “我死了你也伤根!!” “来啊!我看你敢不敢!” 小锦鲤怒吼:“我今天就是要跟你拼命!!” “你要我的气运?老子不给!” “你要拿命祭咒?我让你咒碎人亡!!!” “爆!!” 梦中爆雷炸响! 整个寿安殿外天色突变,一道雷劈在殿檐上,把那道藏在暗中的“福牌”劈成两半! 李全吓得趴地上。 “娘娘醒醒!雷都劈下来了!!” 砰!! 小锦鲤睁眼,整个人鼻血横流,但嘴角一勾。 “他逃了。” “不过那‘活体祭品计划’的符核……被我咬断了。” “他现在,最多只剩半条命。” 宇文肆渊赶到时,正好看到她靠着门槛坐着,一边吐血一边还举着手里的金符。 “你快看,我又赢了。” “你再不给我涨鸡腿,我明天就去梦里打你。” 而远在城西。 那名白袍人摔倒在破庙里,吐出一口血,手中咒卷寸寸裂开。 “该死的小崽子……” “我得……换个新壳了。” “你这条鱼,太会咬人了。” “下次——我换一身皮。” “去你梦里当你‘娘’——” 自从小锦鲤那一掌把“活体祭品咒核”炸裂之后,整个宫里的气味都变了。 原本弥漫着阴气和香火的怪味,像被风吹散,剩下的只是一股淡淡的湿尘味。 这叫“邪退。” 但她知道,真正的“门主”,还没死。 ——他只是换了壳。 而今天早上,她梦到了那张脸。 梦里,她还是五岁时的自己。 穿着一身肚兜,站在落满桂花的院子里,蹲着啃一块烤红薯。 那时候没人认识她,也没人理她。 可今天,那个她从没记住过长相的“娘”,出现在她面前,蹲下来,摸了摸她的头,笑着说: “小鲤儿,要乖啊。” “娘这次回来看你,是想让你……永远都记住我。” 小锦鲤梦里没觉得不对劲。 可她醒来后,第一件事就是从炕上跳起来,脸色阴沉得吓人。 李全刚进门送鸡腿,被她一句话吓得鸡腿掉地上: “我娘死了三年了。” “但今天梦里那女人,是活的。” 宇文肆渊听完她的讲述,眉头立刻拧紧。 “你确定?那张脸是你小时候认得的?” “我记不清。” “但她不是我娘。” “我娘不会摸我头,也不会说‘让你永远记住我’。” “这话是诅咒。” “白骨门主换身了。” “他这次,用了我娘的脸。” 李全差点跪下:“娘娘……这太邪了吧?” 第25章 梦境反杀计划 “他敢扮你娘?” “他不仅敢扮,他还敢进我梦里喂我饭。” “他想用我童年最软的那段记忆,做他的壳。” “他不是打我了。” “他是想住进我身上。” 宇文肆渊脸色沉如水。 “这是夺梦。” “白骨门的最上等邪术。” “不下毒,不伤身,只钻你心眼子。” “咒不在符上,在你心里。” 小锦鲤握紧拳头。 “我不怕他。” “我吃了那么多鸡腿,早该有力气炸他一顿。” 当天夜里,小锦鲤布下“七念梦阵”。 这是老君爷爷留给她的压箱底阵法,用的是“反魂咒”。 只要那假娘再来,她就能把他整个人从梦里拖出来,现形击杀。 她盘腿坐在殿中,闭眼入定。 果然——子时未到。 她又一次进入那个落满桂花的院子。 红薯香味在鼻尖轻轻飘荡。 那女人又来了。 还是那张温柔的脸,还是那句让人头皮发麻的话: “小鲤儿,要乖啊。” “娘这次回来看你,是想让你……永远都记住我。” 小锦鲤眨了眨眼,一口把红薯吞下去,站起来笑嘻嘻地看着她。 “娘。” “你今天好漂亮。” “娘今天是不是特别想我啊?” 那女人也笑了,张开双臂要抱她。 “当然想你。” “娘以后就一直陪着你,好不好?” “你不准再丢下我哦。” 小锦鲤靠过去,一步、两步…… 突然。 她猛地一掌拍出! “你不是我娘!!!” “你是咒灵转身!” “给我滚出来!!” 梦阵轰然炸裂! 天地瞬间倒转! 那女人脸上的皮“唰”地一声被掀开,露出一张模糊的、腐烂的、没有五官的脸! “你敢——!!” 她发出一声不像人声的尖啸,魂体扭曲! 小锦鲤反手一张金符砸上去:“反魂咒·破假形·开!!” “你敢借我记忆,我就烧你百年咒根!!” “你想用我娘来害我?” “我现在就让你见识见识——我是怎么亲手埋掉这段梦的!!!” 轰!!! 金光炸裂,天地颠倒! 那“娘”的幻象被一层层剥开,最后化成一个黑影,疯狂挣扎。 “我还会回来!!!” “你永远躲不过梦里的自己!!!” 小锦鲤冷笑:“那你以后试试看我梦里全是啥。” “全是鸡腿和火锅,看你还能钻哪个。” 咒影彻底爆碎,梦中天地归于平静。 现实中,小锦鲤猛地睁眼,一口气喘上来,整张脸汗湿。 “娘娘!”李全冲进来,“您还好吗?刚才整个宫殿都震了,您是不是又——” “没事。” “这回不是我炸的。” “是我梦里那个‘娘’,被我踩爆了。” 宇文肆渊也到了,看到她没事,才放下心来。 “你梦里那女人,果然不是你娘。” “是门主的新壳。” “他这次,连命都搭上了。” “这一下——你把他吓到了。” 小锦鲤靠在榻上,眼神却没松懈。 “他跑不了。” “但我也不打算等了。” “这次——” “换我进他梦里。” “让他尝尝,被梦追的感觉。” “我不等了。” 这句话,小锦鲤是坐在炕上说的,边说边撕咬着手里刚出锅的糖心鸡蛋,嘴里噙着热气,眼里却是冷的。 “他老追着我梦里蹦哒,我今儿非得把他那点残魂一锤砸碎不可。” 宇文肆渊坐在对面,正在抄完一份密折,听完这话抬头看她:“你确定你能找准他的魂窝?” “找不准我不下手。” “找得准,我就带着炸弹去。” 李全小声提醒:“娘娘,您再厉害,他现在可是在外头换了壳的,咱们梦里动他一动,他现实里也可能发疯啊。” “我等他疯啊。” 小锦鲤把蛋壳丢碗里,一抹嘴。 “你们不是说这家伙前几天在西城破庙出现过么?” “刚好,我梦里去那儿堵他。” “他借我记忆,我就反手借他老巢。” “这次,我不光要烧他,我还要在他梦里贴上‘狗都不进’的封条。” 夜里,梦阵起。 这次用的是老君爷爷送的“乾坤双镇符”。 左右各布一咒,一个是封人,一个是逼魂。 她先闭上眼,唤起之前梦中那间“落桂院”,再从院里开一扇门,通向西城那座破庙。 整个梦境一点点拼好。 她往门口一坐,闭着眼,开始等。 一炷香后。 一团黑气在庙里生出来。 门主又来了。 这回他没变人,也没披白袍,只是一团雾,靠在佛像底下,静静地,看着她。 “又是你。” “你真是不肯歇一歇。” 小锦鲤慢悠悠睁眼。 “我今天不是来跟你吵的。” “我是来杀你的。” 那黑雾一顿,笑了一声。 “你这孩子太狂了。” “你知道我是谁吗?” “我入梦无数次,取魂千百条,我是白骨门千线之主——” “我管你是千线还是万线。” 小锦鲤一拍手,左右两张镇符“啪”地激活! “梦中杀魂大阵——起!” 整座梦庙瞬间化为封阵中心! 四角燃起金光,墙壁化作符文,地面炸出八卦镇印! “今天——” “你别想走!” 那黑雾一怔,霎时间明白了: “你早布好阵了?!你从昨晚就想引我进来——” “对。” 小锦鲤站起身,往前一步,抬手就是一道金符丢过去! “你不是爱做梦么?” “今儿我让你梦里飞灰!” 黑雾急退,但刚退一步就撞上镇边咒圈,“砰”地一声被弹回来! “跑不掉了。” “我说了,你梦里不许再活着。” “你靠梦穿魂、借命换运,这种人,就该做梦都疼!” 她一咬指尖,一滴血溅到地面阵眼—— “血锁开!” 整座梦境锁死! 黑雾魂体“轰”地一声炸开三寸! “你、你疯了!你用自己的梦布杀阵?!你不要命了——!” 小锦鲤嘴角一扬:“我不止要命,我还要你命。” “今天我不炸你,你改天又得变我爹、变我娘、变我鸡腿来害我。” “我不想连饭都不敢吃。” “来吧,看看是谁梦更硬。” 她再贴第三符:“镇魂锁咒——封!” 黑雾哀嚎出一阵“嗷嗷”声,宛如鬼哭狼嚎,梦境被震得天花乱坠! 第26章 封咒未尽 可那白骨门主的魂核,终于撑不住,开始碎裂! 他一边怒吼一边挣扎:“锦鲤你听着——你杀了我,我也埋了你梦种!!” “我会让你一生都被咒缠,哪怕你活着,你也只能活在我布下的梦里!!!” “我让你醒不过来!!!” 他最后那句话刚落音,小锦鲤手心升起一股白光—— 她居然把自己的魂识直接掐开,往他身上按去! “你要埋梦种?” “行!” “那我今天就让你知道——我的梦,没人种得下!!!” “给我灭——!!!” 轰!!! 一声震天炸响,梦中整座庙化作飞灰! 黑雾彻底炸碎,魂气四散! 那一瞬,整个现实世界里—— 城西某处地下室,一口铁棺“砰”地炸开! 白骨门主躺在棺中,本体一口血喷出,浑身乱颤,喉咙里只剩下“咔咔”的声音: “我……我竟然……被反噬了……” “她、她不止有灵识……” “她……她是天命……天命杀局……” 而梦中,小锦鲤站在一片废墟里,浑身湿透,手上还沾着自己的血。 她缓缓地、慢慢地吐出一口气。 “终于完了。” “白骨门主——灭。” 她歪头一倒,昏睡过去。 现实中。 慈安宫。 李全刚端着汤进屋,就看小锦鲤鼻子冒血倒炕上。 “娘娘!!你咋又梦炸啦!!!” 他一把扑过去把人抱起来,小锦鲤迷迷糊糊醒了,睁眼第一句话是: “我……我梦里……好像烧了个真东西。” “我梦里……赢了。” 宇文肆渊随后赶来,看到她躺那儿,抿了下嘴唇,一句话都没说,只默默把她手里那张烧剩的金符收起来。 他知道。 这次,是真的赢了。 白骨门主,魂灭于梦境。 宫中,已连着三日没起风。 人说风一停,邪祟就走了。 白骨门覆灭的消息,像石头砸进湖面,表面风平浪静,暗底却翻了底朝天。 宫里宫外都说,太后娘娘得了神助,一觉梦里,把大妖打成灰。 连太皇太后都亲自派人送来封金佛一尊,亲手题了匾: ——“命灵护朝”。 而锦鲤本人,这几天睡得死活不醒。 她是真的累了。 她从六岁穿到宫里那天起,就没一天睡踏实过。 不是梦里被追,就是现实里被咒。 直到今天,她终于能正大光明睡个饱觉,还是带着咸鸭蛋的香味。 她这回一睡,就是两天两夜。 等她睁开眼,李全正在给她扇扇子,一边还自言自语: “我说小祖宗你怎么还不醒啊……你再不醒我都准备写祭文了……咱这鸡腿还没赏呢,别便宜别人啊……” “你要是再不醒,我就得把你贴那炖肘子的咒拿出来用一遍了……” 小锦鲤一骨碌坐起来:“你敢!!” 李全吓得把扇子都丢了。 “娘娘您醒了?!!!” “快快快,来人!快去通知陛下!太后娘娘睁眼啦——!!” 当天中午,宇文肆渊亲自来了慈安宫。 还没进门,锦鲤就光脚跑出来,坐门槛上吃糖糕。 “哟,皇帝哥哥,你头疼还犯不?” “这几天风停了,你是不是感觉人都轻飘飘的?” “是不是发现——少了我不行?” 宇文肆渊看着她嘴角的糕屑,没说话,轻轻拍了拍她脑袋。 “别得意。” “你只是……干得不错。” “皇帝哥哥,你这就是在夸我。” “嘴硬心软,我知道。” 一炷香后,文武百官在太和殿集合。 一封“封咒祭天诏令”当场宣布: ——赐太后“护命神女”封号,立入宫史。 ——追封白骨门系列案件为“大邺历年第一秘录”,全线封存。 ——宫中所有香、咒、私教,一律取缔。 ——锦鲤梦中破咒,梦境属灵,命格异星,自即日起,受国礼、护国气运共敬。 简单讲,小锦鲤不只是太后,是护国神器。 祭天当天,锦鲤换了件正式朝服,被李全搀着站在高台上。 她站得笔直,底下万民百官全跪着,风一吹,她脑子还晕乎乎的。 “这么多人跪着干嘛?” “我不就睡了两天,怎么感觉我都成祖宗了?” 李全:“娘娘你现在真是祖宗了。” “您现在要是喷嚏一响,宫里得戒严三日。” “您要是再梦里走一圈,我们得先祭天再请神,才敢喊您回来。” 小锦鲤翻了个白眼。 “别给我整神神叨叨的。” “我就是个爱吃鸡腿的小太后。” “现在没事了,能不能让我清净点。” 那一夜,锦鲤梦里果然没出现妖魔。 她坐在梦里的炕上,裹着棉被,一手鸡腿,一手抱着咒书,一边嘟囔: “终于能做个正常小孩了。” “也不用炸人了。” “也没人借我命了。” 她正美着,梦里忽然刮起一阵风。 那风不是冷的,也不带咒气,就是轻轻一拂,好像有人从她梦里走过。 她抬头一看—— 什么都没有。 可她心里忽然有点怪怪的。 像……少了点什么。 又像—— 什么东西,还没完。 她一低头,咬了一口鸡腿。 “不对劲。” “这梦……太干净了。” “老君爷爷以前说过,梦里要是突然清净,可能不是咒走了。” “是——咒还没开始。” 她正想着,身边忽然传来一个声音,轻飘飘地问: “小锦鲤,你真的,以为‘白骨门’就是源头?” 她猛地抬头! 梦里,一张面具轻轻飘过,掉在她脚边,干干净净的,看不见任何咒纹。 宫里这几天怪安静。 安静得像是暴风雨后,太阳出来了,鸟也不叫了,树也懒得摇了,连那平常爱传闲话的宫女都不咋走动了。 但小锦鲤不信这套。 她坐在慈安宫外头的石阶上,抱着鸡腿啃了一口,皱着眉头。 “李全,你不觉得,这太平得有点假?” 李全手里正翻着咒册,听到这句,头也不抬:“娘娘,您是不是有点‘炸多了综合症’啊?这才安稳几天您就坐不住了?” “你懂个屁。” 小锦鲤叹了口气。 “我昨晚梦见了一页书,一页空白的书。” “封面写的是——启梦。” “你说,一个人梦里突然出现一本没字的书,是不是意味着——我又要倒霉了?” 第27章 归一谷,门之始 李全呆住:“……不是,娘娘,您能不能梦点好吃的?” “我想梦,我也想啊。”她把鸡腿往嘴边一凑,又放下,“可那本书的味道……跟之前白骨门那画一样。” “它不是咒术。” “它,是源头。” 宇文肆渊听完她这段话,沉思良久。 “梦书……你确定它不是咒构成?” “我试过了,我在梦里贴了净魂符,那书没反应。” “我贴封咒纸,它自动散。” “它不躲也不伤人,就在那。” “像是在……等我翻开。” 宇文肆渊眼神微沉。 “你还记得白骨门主最后说的那句话吗?” “你不是天选。” “你是他们放出来的。” 小锦鲤点点头。 “我记得。” “我也信了。” “所以那本书,不是敌人。” “它是线索。” 当天夜里,小锦鲤准备好了。 这回她不用炸人,也不用贴符。 她洗了个澡,穿了身干净的棉袍,盘腿坐炕上,对着李全喊了一句:“我睡啦,别叫我。” “我要进那书看看。” “谁叫我我炸谁。” 李全嘴角抽了抽:“……遵命。” 梦境起。 她睁开眼,果然那本“启梦”就在她脚边。 一本薄薄的灰色小册子,看着不大,像账本。 她吸了口气,一步一步走过去,坐下,把那本书抱在腿上。 手一碰——书自己翻开了。 第一页,只有一行字: “梦不是咒术,是通道。” 第二页: “你不是灵体。” “你是梦源。” 第三页: “他们借你的气运,是因为你是‘梦道门’最后一个活着的引。” 小锦鲤看得头皮发紧。 “梦道门?” 她没听过。 她又翻下一页。 只见四个字: “你娘知道。” 那一瞬,小锦鲤全身汗毛都立起来了。 她再翻。 下一页,是她娘的画像。 可那画像,不是她记忆里那个面瘫脸的娘。 是个—— 穿着道袍,站在山巅,脚踩星斗图的女子。 画像下面四个小字: 梦道门主。 小锦鲤:…… “我娘……是门主?” “那我就是……她留下的‘门钥’?” “我不是被选上的,我是被送出来的。” “我是个钥匙???” 这时,书页忽然快速翻动,最后一页浮现出一张地图。 京城南,城外二十八里。 一个圈,写着: “梦源封地·归一谷。” 最后一句话: “梦被封了,钥匙必须回去。” 梦醒那一刻,小锦鲤蹦起来,第一句话是: “李全!!!” “带鸡腿!出宫!!!” “我要回我家了!!!” 李全拿着鸡腿赶来:“您家不就在宫里吗?” “不。” “我现在才知道。” “我娘不是扔下我。” “她把我藏了起来。” 小锦鲤出宫那天,天气格外怪。 不下雨,也不刮风,天灰得像一层没洗干净的锅底灰,压着人喘不上气。 她坐在马车上,咬着鸡腿不说话,眼神直勾勾盯着那张地图。 “二十八里……归一谷。” “我怎么没听说过这地方?” 李全翻着地图也犯难:“咱们京城南边不是皇陵就是药山,哪来的归一谷?” “地图上没有,梦里有。” “我娘的画像就指着这儿。” “我现在敢肯定,她早知道白骨门要搞咒,要借我命,要搞气运连环。” “所以她提前,把我藏到皇宫里——” “让人以为我是个没人要的‘冲喜娃’。” “实际上……我是钥匙。” 李全头皮都炸了:“娘娘,您是不是又要——开什么东西?” 小锦鲤抬头看他一眼:“你怕?” 李全犹豫了一秒:“……不怕。” “我只是怕我鸡腿还没啃完,您就把地给劈了。” “这回别太炸,咱能不能稳点?” 小锦鲤叹了口气:“这次不是炸,是找。” “找我自己。” 日落时分,马车停在一处断崖前。 前面是林子,再往前,就是地图上写的“归一谷”。 问题是——现实里没有谷。 只有一片雾蒙蒙的空地。 地上长满了杂草,碎石上刻着一些半模糊的道纹,看不出完整结构。 李全蹲地上仔细看了一眼:“娘娘,这地方有结界。” “像是被封印过。” 小锦鲤点头:“梦门。” “这是梦道门最后的封地。” “我娘把它封了,现在,我得破开。” 她从腰间掏出那本“启梦书”,刚翻开第一页,那片空地就起风了。 草叶倒伏,灰雾翻腾。 地面上的道纹亮了。 一道虚空门,缓缓浮现。 “门开了……” “归一谷……真的存在。” 李全吓傻了:“娘娘我们现在进去?” “不进去我怎么知道我到底是啥?” “你以为我愿意炸来炸去啊?” “我也想当个普通太后。” “但我妈是门主,我不认都不行。” 小锦鲤话音刚落,整片谷地忽然传出一阵低低的颤音。 像是谁在低语,又像是无数梦魇在翻身。 李全吓得一屁股坐地上:“……我突然觉得,咱们可以回宫吃鸡了。” “太晚了。” 小锦鲤一步跨进虚门。 那一刻,天色彻底暗了。 风停,光散,万物无声。 她眼前一黑,意识跌入一个陌生空间。 归一谷·梦门内界。 这是她从没见过的地方。 一切都是反的。 天在地上,地在空中。 水流倒着走,花是黑的,树是空的。 四周全是“梦”的痕迹——断裂的思绪、未完的梦话、飘浮的灵体残影…… 她看见一个个小孩子的背影,一直往前走。 像是在寻路。 她耳边响起一道声音,不男不女,空荡得吓人。 “小锦鲤。” “你终于来了。” “欢迎回梦门。” “这里,是你出生的地方。” “你是梦道门最后的‘归子’。” “你娘临走前留下遗命——” “若梦门封破,你必须回来。” “因为你,是归一。” 小锦鲤站在那,不说话。 她握紧手里的“启梦书”,那本书自动翻开,最后一页出现一个印记。 ——鲤鱼跃龙门,身后是一扇开着的“门”。 她明白了。 “我是门。” “我是最后一扇‘通梦之门’。” “他们都以为我是灵体,是福气,是咒的载体。” “其实我是——梦源的出口。” “他们怕我,是因为我能让所有梦醒来。” “那白骨门不是第一个。” “更不是最后一个。” 第28章 梦启天下 这时,她面前浮现出一张熟悉的脸—— 是她娘。 不是梦,不是咒,是记忆本身唤醒的映像。 那个她从来记不清样子的女人,现在站在她面前,轻轻说了一句: “小锦鲤。” “你要记住。” “梦,不是藏人的地方。” “梦,是人走过之后,留下的光。” “你要当这束光。” “你不是被选中,是你自己选了走这条路。” 小锦鲤鼻头一酸。 她点点头。 “我知道了。” “我这就回去。” “把那些还没醒的人,一个一个叫醒。” “哪怕他们赖着不起来,我也要拉着他们,从梦里拖出来。” “梦不能再被别人拿来卖命。” “从今天起——梦,是自由的。” 她话落,整片梦门,轰然亮起。 千丝万缕的光芒,从她脚底散出去,连通现实。 梦门重开的那一刻,没有雷,没有风,甚至没一点声音。 就像一个人悄悄推开了一扇沉睡多年的老门,门轴没响,尘灰没动,可那道裂缝却像针一样,扎进了所有人的意识里。 整个大邺,从皇宫到坊巷,从山庙到学堂—— 一夜之间,多了无数“梦行者”。 他们没有咒纹,没有邪气,也没有白骨门那一套破玩意儿。 他们只是——梦醒之后,多了一段别人的记忆。 有人醒来说自己是千年前的将军,有人说昨晚梦里背了一夜书,醒来直接能背出《春秋》。 还有的,更离谱—— 梦完就疯了。 “李全,记下来——” “昨天京城内梦魇发作人数:三十七。” “自称识字能力突增:十六。” “凌晨从窗户跳下说‘我以为我还在飞’的:六个。” “还有一个,梦到自己在拉皇帝的手,醒来直接跑到宫门口大喊‘我要给皇上生孩子’——被你们拦下没?” 李全一边擦汗一边点头:“拦下了……但她一口一个‘小肆肆’,说她梦里跟皇上私奔了……” 小锦鲤额头青筋直跳。 “我才离开三天,怎么你们宫里已经乱成梦游大会了?” 李全无辜脸:“娘娘,您不是把梦门打开了吗……梦进来了,不就该梦出事了吗?” “你闭嘴。” “我开门是为了让梦自由,不是让一群疯子借梦造孽。” 她深吸一口气,翻开那本“启梦书”。 书上赫然多出一页: “梦门已开,旧梦涌入,需择梦引者主持梦理。” “你是梦钥。” “你必须择梦徒——引梦归序。” “梦徒?” “什么玩意?” 她正说着,忽然一阵风掠过耳边,空中落下一枚白符。 上书两个字: “请帖。” 锦鲤伸手一接,符文燃起,浮现出一句话: “梦启日,梦徒现。” “初徒将至,请太后入梦接引。” 李全看得脸都绿了:“娘娘……不会又要炸吧?” 小锦鲤咔地一声,把鸡腿放下。 “走,睡觉去。” “这次我倒要看看——谁敢托梦进我被窝。” 夜深,梦起。 她刚合眼,一道黑影从梦门那头踏入。 那人身穿破袍,背着一口破箱子,头发乱得跟鸡窝一样。 看清正脸,小锦鲤眼皮直跳。 “你谁啊?” “梦徒初引者?” “你是第一个要被我考核的人?” 那人一拱手,语气倒挺恭敬: “启禀太后,我是梦徒初生者。” “你可以叫我——周疏。” “我梦了三百年,刚醒。” “我从前……是梦道门的——‘弃徒’。” 小锦鲤一听这话,直接炸了: “你说你是啥?” “弃徒?” “那你现在来干嘛?” 周疏笑得一脸欠揍:“我来,是领命的。” “你不是开启了梦门吗?” “你是钥匙,我是‘旧梦回响’。” “我是梦门开时,自动觉醒的第一个‘引子’。” “咱们得合作,把这些乱梦全收了。” “否则——梦里的人会越来越多,现实里就会越来越乱。” “你信不信,三天内,就有人能梦着梦着,把自个梦死?” 小锦鲤咬牙切齿。 “你要是骗我,我真能让你死回梦里。” “不过现在,我先问一句——” “你说这些梦,是谁送出来的?” “梦是自由的?” “那你告诉我——是谁放了那么多疯子?” 周疏神色一顿。 他低头,从怀里摸出一枚玉片,递过来。 那玉片上,有一个篆字: “知。” “这玩意叫‘梦中知’。” “它不是咒,也不是神识。” “它,是某个人——刻意留下来的梦觉种子。” “梦门一开,它就发芽。” “它不是自发的。” “是——有人早在你出生前,就埋下了它。” “你现在要查,就得沿着这枚‘知’的印记,去找源头。” 小锦鲤接过那枚玉片,玉微微发热,一阵记忆如潮水冲进她脑中—— 一处古庙,一群戴着红布的人围着一个小孩在念咒。 “知者梦启,梦启必乱。” “乱者生机,机起者梦乱再启。” 她后背发凉。 “这不是梦——” “是……谋。” 她猛地睁眼,回到现实,坐起身一拍炕板: “李全!!!” “给我把所有‘梦里自称有前世’的,全记下来。” “这不是梦乱。” “这是有人早就布局——要借梦夺命。” “白骨门是第一批执行者。” “幕后,是‘知者’。” “我们得一边收梦,一边找他。” “别让他——真的梦成全天下。” “梦,是自由的。” 这是小锦鲤当初开梦门时说的话。 可现在,她终于明白一句话—— 自由,是要代价的。 三日内,宫内外已登记“梦觉现象”者共计三百二十七人。 其中一百四十人“梦见前生”,八十七人“梦中习艺”,还有六十四人开始“混梦”: ——梦里是别人,醒来忘了自己。 这已经不是“奇梦”了。 这是系统性梦灾。 “李全,那位女秀才现在情况如何?” “她昨夜梦到自己是‘千年前状元’,醒来后开始大骂‘当朝弊政’,已被吓得闭门不出。” “还有那位卖豆腐的呢?” “他说梦里当过斩龙将军,今天清晨挥刀砍断了自家豆腐板,差点劈到亲娘。” 小锦鲤闭了闭眼,捏起那枚“梦中知”玉片,低声说: “再不管,京城得疯一半。” “这不是简单的梦乱,这是‘知者’在引魂。” 第29章 梦行天下·梦市集 “他在做一件事——” “让所有人都不愿醒来。” 傍晚,周疏带着一张名单回来了。 他是梦徒初引者,能通过“梦频感应”搜集已觉梦者的梦频波动。 “太后,初代梦徒七人,全聚了。” “不过,情况……不大乐观。” “第一位:状元梦主,觉醒后认为自己是‘乱世先知’,拒绝清醒,正在组织梦徒‘改制’。” “第二位:医梦人,梦中自创‘断梦疗法’,清醒后要求对现实所有人进行‘梦识重塑’。” “第三位:泣灵童子,被梦中悲剧困住,醒来就哭,梦里就喊‘还我全家’。” “第四位:狐面刺客,梦中是暗杀者,醒来就跑去行刺一个郡守,已被宫卫拿下。” “第五位、第六位、第七位……还在梦里,不愿醒。” “其中有个说自己是你上辈子的弟弟。” 小锦鲤:…… “他要干嘛?” “他说他上辈子护你梦门,这辈子要‘嫁’给你,死也不醒。” “说你梦里欠他的情债。” “还说你小时候偷吃他的糖——” “闭嘴。” 她把“启梦书”重重摊开。 书页自动翻到一页: 【梦徒七引集结后,梦界将自动启动“觉核”。】 【觉核现世之地:天枢梦坛。】 她敲敲书:“叫他们,不管清不清醒,全给我抬过去。” “我要在天枢坛上——开一场梦觉会。” 三日后,天枢梦坛外。 七名初代梦徒全数到齐。 有的打哈欠,有的戴面具,有的自言自语。 小锦鲤站在高台上,双手按在梦坛中心的咒印上。 “各位。” “你们不是咒者,也不是妖邪。” “你们,是梦门放出来的第一批梦徒。” “可梦不是让你们拿来自娱自爽的。” “梦,是为了唤醒。” “今日,我以梦门钥之名,开启梦界觉核。” “谁敢再滥用梦识,扰乱梦序——” “我让他再也梦不着觉。” 她话音落下,梦坛中央,一枚“觉核”缓缓升起。 ——那是一颗白色圆珠,外表像玉,内部却浮现出数不清的“梦页”。 每一页,都是一个人的梦。 一旦碰触,就能看清其梦源,知其真意。 “我将用此物,审查全天下梦频。” “梦觉者须录档,梦乱者须引醒。” “谁若假梦为名,行咒为实——” “杀。” 那一刻,七名梦徒全都神色震动。 他们终于意识到,眼前这个年仅六岁的小太后,不是一个靠梦活命的“小咒娃”。 她,是梦序的守门人。 她是梦门开后的第一引理者。 周疏缓缓躬身: “太后既已接觉核。” “那接下来,您要做什么?” 小锦鲤握着觉核,抬头看远处天边一点红光。 “梦门不是只开在宫里。” “它开在天下。” “我要带着这颗觉核,出宫。” “我要走遍大邺,看一看这‘知者’到底藏在哪张梦页里。” “梦被打开。” “那就由我——一个个走进去。” “查清楚,梦的源头,是谁在动笔。” 锦鲤出宫,宫门压得有点慢。 李全站在门口哭丧着脸:“娘娘,您这不是出宫,这是……巡梦去了啊。” “你说说,您六岁的小孩,带着觉核、拎着鸡腿、外加一书一疯子,您说这是出门还是送命?” 小锦鲤把鸡腿往腰里一别,咬牙道: “我这不是去送命,是去‘翻梦’。” “知者要把天下变成一场不愿醒的梦,那我就带觉核,把这梦一页页翻出来。” “我不醒,他们就别睡。” 梦行第一站:南郊·梦市集。 这地儿在民间有个传说。 说是每逢初五十三,都有个“夜市”,卖的不是吃的,是梦里的东西。 有人买回去后,一夜暴富。 也有人买了个“画框”,结果回家一看,里面爬出一只手,把全家鸡都掐死了。 那地方不见天光,只见一座“雾桥”,过桥的人,影子会消失三秒。 “雾桥无影,梦物有灵。” 这是梦市集的规矩。 锦鲤抵达那天,是阴历十三。 天未黑,市已开。 她刚一靠近,觉核自动亮起,一圈白光从怀中散出,梦频震荡。 李全抱着鸡腿颤颤巍巍:“娘娘,这地……不是正经集市。” “我看到前头摊位上摆着的不是香包,是——死人照片。” “还有那边,有个老头在卖‘梦中老婆’……” “你别看啊。” “这地儿只卖你想买的。” 小锦鲤走到最中间,一个黑布大帐外站住。 “梦核指向这里。” “我得看看,谁在梦里,卖‘知者书页’。” 帐内静极了。 一个穿青衣的瘦小男人坐在角落里,面前摊着十几本泛黄的小册子,每一本上都写着: “梦启传承·真相版” 他抬头,看到锦鲤,眼里居然没一丝慌。 “太后来了。” “你果然能找到这儿。” “你不该来。” 小锦鲤挑眉:“你是‘知者’?” “不是。” “我是——‘传知者’。” “知者早就走了。” “他留下梦种,留下种子的人,是我。” “我是他一口梦里吐出来的‘知’,活在文字与记忆缝隙里。” “你看到的不是我。” “你看到的是他想让你看到的。” 李全差点当场哭了:“娘娘……这人说话怎么跟咒书似的?” “他不是人。” “他是梦识投影。” 小锦鲤忽然反应过来。 “你不是活人。” “你是梦里封印的一页。” “你被放出来了。” “你现在,是个‘活动的梦页’。” 传知者点点头。 “你若想封我,就得找回他留下的‘第一梦锚’。” “那是知者亲手留在梦门深处的一页底稿。” “上面写了他的真正名字。” “找不到那页,你就锁不了梦。” “梦会越来越乱,越来越多人不愿醒,最后……现实就会崩了。” 锦鲤冷笑。 “你们以为我六岁不识字?” “梦页是吧?” “我挨个翻。” 她当场掏出觉核,咒力激荡。 觉核金光猛地一亮,整个梦市集都被照得像白昼! 各摊贩“哗”一声逃散。 梦物炸裂,虚影碎成碎屑! 传知者咳出一口虚光,颤声怒吼: “你敢!你这样会把梦市烧空的!!!” 第30章 回梦塔·旧藏卷 “我就是要烧!” “你们敢卖梦,我就敢翻台!” “我要让所有人都看见——你们梦里装的,不是愿望,是毒!” “梦不是你们搞权术、卖命运的遮羞布!” “你们这些‘知者遗种’,一个个别想好过!” 她一脚踹翻桌子,脚下的觉核发出一声“嗡”鸣,宛如天钟响彻! “我要追到那一页底稿为止!” “谁藏梦里,就别想再装睡!” 夜色退去。 梦市烧成白地。 锦鲤手里的觉核,浮现出一句新字: 【梦页序一:回梦塔·旧藏卷】 她知道。 这是指路了。 “李全。” “备马。” “下一站——回梦塔。” “我要揭开知者的真名字。” “让他从梦里自己滚出来。” “梦页指引到了回梦塔。” 这话一出口,李全嘴唇都开始打哆嗦。 “娘娘,咱能不能不去那地儿啊?” “那可是‘朝廷禁地’——专封疯子的地方。” “我以前当差的时候,听说那儿有个老头,天天拿鸡骨头写咒,一写就是五年。” “还有个娘娘梦自己是龙王妃,整天往井里跳,喊自己要‘归潮海’。” “咱们觉核不怕疯,但咱们人,怕啊!” 小锦鲤往鸡腿上咬了一口,慢悠悠回道: “疯归疯。” “但藏着梦页的地方,肯定不正常。” “知者想让我永远找不到他底稿,当然挑疯人塔封。” “可我现在偏不疯。” “我就清醒着,把他一页一页翻出来。” 回梦塔,立在大邺东郊,三山交界处。 塔九层,塔下封。 一进塔,梦频自动紊乱,正常人连一炷香都待不住。 但小锦鲤是钥,她脚一踏进去,觉核发光,梦频自稳,周疏也带着一身符纸紧随其后。 “娘娘,觉核有反应。” “目标:第七层。” 塔里每一层,都封着一个“重度梦觉者”。 这些人不是咒中邪,也不是妖附体,而是“梦里太真”,醒来后完全失了现实感。 有人梦自己是皇帝,醒来要杀君篡位。 有人梦自己是先知,张嘴就是“你们都死在下月十三”。 还有人梦自己是咒书本身,醒来就开始全身画符,差点把自个活封。 这些疯子,全被藏在回梦塔。 一路走到第七层,觉核亮到快炸了。 塔壁上的符纸抖个不停,像是感应到了什么。 而第七层中央—— 跪着一个人。 他全身缠着黑布,脸被遮住,嘴也被锁住,只露出两只手。 两只手一直在画。 他画的不是符,而是字。 字画在地上,一直连到墙上,墙又蔓延到顶上。 整整七层的塔壁,全被这些字缠绕。 李全倒吸一口冷气:“这是……梦经?” 周疏脸都白了:“不是梦经。” “是——梦底稿。” “他是抄写员。” “是知者的……‘原记器’。” “他梦里见过知者真身,所以他一醒来,就自动开始——抄。” 小锦鲤盯着那些字,一步一步往前走。 她一抬手,觉核发光,照出字里藏着的影像。 ——那是一个身穿墨衣的男子,背影像山,手执笔书,书页落下时,有无数梦如水倒灌入人间。 他不是神,也不像妖。 他是——书写梦的“编织者”。 “知者。” “他真的存在。” “不是某个门派,也不是旧术余孽。” “他是个‘个体’。” “一个用梦当刀、拿念头织天网的疯子。” “而这个人——” “把自己的真名,藏在了这回梦塔的‘底稿’里。” 她咬破手指,将血印在觉核之上: “以命为索,找回知者真名!” 轰!! 整座塔第七层刹那震动! 地上的梦字亮起金光,交错组成四个字: “知白·守玄。” 周疏倒吸一口气:“这就是——” “他的名字。” 下一刻,塔心喷出一口黑雾。 那是知者在梦中留下的识频投影反扑。 “你找到了我?” “你以为你知道名字,就能掌握真相?” “我让你知道——名字,不代表人。” “你以为梦是你开的,其实你自己……就是我梦里的一页。” “你是我书写的念头,是我编进来的钥,是我故意撒进人间的一道‘梦引’。” 小锦鲤咬牙。 “你少在这跟我耍梦语。” “我现在不光知道你名,我还知道你躲在哪页。” “你不出来,我就烧整本!” 她把觉核往塔心一砸,金光炸裂! 黑雾惨叫! 那一瞬,黑雾化出一个脸,模糊扭曲,只有一个笑。 “来啊——小钥。” “你越清醒,梦越不受控。” “你以为你要的是觉醒。” “但你从未问过你自己——” “你,是不是也在梦里?” 那句话砸进耳朵,小锦鲤身体一晃,脑子猛然灌入无数画面。 ——她梦里的宫墙、梦里的母亲、梦里的老君爷爷…… 有没有可能……她自己也只是个——梦页? 她一个趔趄,几乎摔倒。 周疏冲上来扶住她:“娘娘!冷静!” “你不是梦!” “你是真人!” “你是梦门最后的引理者,是梦之上,最清醒的那个人!” “你不是他书写的!” “你是那个能把他——烧成灰的人!” 小锦鲤忽然咬牙,手指按在胸前觉核。 “我不管他是谁梦出来的。” “哪怕我是梦。” “那我今天也要——梦里杀神!” 轰!!! 觉核暴走! 整座回梦塔七层齐鸣! 黑雾轰然爆散,知者真名彻底显现。 小锦鲤一指点下,梦识轰散,知者底稿烧尽! 那一夜,整个大邺梦频下降了三成。 疯梦者症状减弱,混梦者开始自醒。 知者——被首次写进咒录。 但小锦鲤知道,这还没完。 她虽然找到了真名,但知者的“源”——还藏在更深的梦里。 那不是梦频。 是梦根。 那晚回梦塔塌了一半,塔心的底稿灰飞烟灭,整座东郊都弥漫着烧梦后的残气,像是书灰,也像是劫后余烬。 小锦鲤站在瓦砾里,没说话。 觉核在她手心还亮着,但光不稳。 就像它也在犹豫——这一切,是不是结束了? 但锦鲤知道——还远着呢。 “娘娘,觉核怎么回事?” 李全扶着她,一边看那颗觉核忽明忽暗:“不会是炸坏了吧?” 第31章 梦根浮现 周疏蹲在一旁整理从塔里抢下来的字片,摇头叹息道: “不是炸,是‘根识’在浮动。” “梦种已经解了,但梦根没动。” “知者把自己烧了,但根还留着。” “这就像……一个写书的人死了,但他写的书,被种进了别人的脑子里。” “只要还有人愿意活在那本‘梦书’里,梦根就死不了。” 小锦鲤沉默了半晌,抬起头,认真思考: “所以我现在要下梦海。” “去拔掉那根——梦根。” 梦海是所有梦识的起源地。 梦门旧书上写: “一切梦频皆如浪,归于一处。” “梦海无岸,识不可渡。” “唯有‘梦钥’,可行其上。” 意思就是——别人下去会疯,她能下去,不一定回来。 但她必须下去。 她是钥。 她要锁这场梦之前,得先找到“梦的起点”。 “我要下梦海。” 锦鲤把鸡腿吃了一半,留下另一半,放在供桌上。 “回来吃。” 李全抱着鸡腿欲哭无泪:“您回来也该凉了啊……” 周疏拿出“入海咒”,摆好七星阵,觉核悬于正上方。 “娘娘,您进梦海之后,一切都靠自己。” “您要是被卷进别人梦根,可能永远都回不来。” “您……” 他话还没说完,小锦鲤已经一屁股坐进咒阵。 “走咯。” “梦海深潜一日游,主打一个找麻烦。” 入梦海,没有风,没有光。 只有水。 不是普通的水,是念头构成的梦水,思绪化成的潮流。 她整个人像泡在千百个梦里,一会儿听见有人在哭,一会儿有人在喊娘,还有人说自己是帝王,要登基。 她身边闪过无数“梦片”。 像是剪辑乱序的皮影。 她看见她小时候吃鸡腿的场景,也看见宫里那天炸白骨门时的画面。 但她没回头看。 她知道这些不是现实,是“梦根回潮”。 它在引她动摇,让她留恋,最后困住她。 可她是钥,她不会上当。 她朝着梦海最深的那团漩涡游去。 那团漩涡的正中心,是一张纸。 一张看上去普普通通的旧纸,纸上写着: “梦从不问是谁做的,只问——你想醒吗?” 她伸手一触,那张纸碎了。 梦海瞬间沉了。 整片水开始反卷,一道门缓缓在海底打开。 门后—— 一棵树。 梦根,就是一棵树。 树上挂着一张张人的“梦页”。 每张都写着不同的命运: “他应得皇位。” “她注定为妃。” “他必死于三十七岁。” “她这一生不会爱人。” 小锦鲤脑仁都在炸。 “这不是梦。” “这是——‘命书’。” “知者的梦根,不是梦。” “是用梦,去决定命。” 她终于明白。 这场“梦觉乱局”,本质不是迷人心智。 是用梦,把人变成按命演的演员。 你以为你是自己,其实你是被人提前写好的“剧本角色”。 而知者,是编剧。 “够了。” 她一把攥住那棵树的主枝,把觉核往上按! “你梦我梦大家梦——” “可命,是我的。” “我不认!” “烧!!!” 觉核轰然爆裂! 整棵梦根之树燃起白火! 一页一页命梦烧毁! 有人在她脑海里大喊:“你疯了!这是众生命轨!烧了你会死的!!!” 她咬牙:“那就都死。” “我烧了这梦,咱都别演了。” “你不是编剧吗?” “我今天——演你个炸裂的大结局!” 轰——!! 梦海崩塌。 梦根拔起。 整片梦界在这一瞬,断了根。 现实中,宫中夜空骤然闪光。 无数梦觉者同时惊醒,有人哭,有人笑,有人突然失声跪地。 他们梦了一辈子的梦—— 醒了。 梦海中,小锦鲤在那一片烧光的废梦里躺着,像是快化成灰。 这时,一双手把她抱了起来。 熟悉的、温暖的、一直没出现过却从未忘记的—— 她娘。 她轻轻说: “傻丫头。” “你本来不用做这些的。” “你可以当个太后,睡觉吃鸡腿,做你爱做的小孩。” 小锦鲤哑着嗓子问:“那你为啥让我是钥?” “因为我知道,总要有人醒来。” “梦能是家,但不能是牢。” “你是梦的尽头。” “也是梦里——唯一能拉开窗的人。” 她笑了笑。 “那我就不走了。” “我守着这梦界。” “以后谁想编我命——” “先问问我手里的这枚觉核炸不炸。” 梦海崩了,梦根烧了,梦觉者醒了—— 可事后最大的问题,不是“梦还在不在”,而是: “梦之后,谁来管?” 一觉醒来,全国上下无数人头疼耳鸣,有人清醒变人,有人梦尽如灰。 “梦门破了,觉核裂了,那……梦界谁说了算?” 答案很快被写在了宫廷正式颁布的第一道新诏上: “封小太后沐锦璃为梦主监国,持梦界觉核残片,统理梦频之秩、梦徒之序、梦事之理。” “自今日起,梦之上设梦纪司,梦纪为律,梦主为判。” “梦国立。” 这是一场没人懂,却又不得不接受的大改制。 毕竟,谁都知道——要不是那个抱着鸡腿炸梦根的小孩,他们现在还在梦里被编命。 “我啥时候就成‘梦王’了?” 锦鲤坐在梦纪殿上,满脸迷糊地啃着糯米团。 她面前是新组建的梦纪司七人:周疏当主辅,其余全是从梦觉者里挑出来的梦徒。 有人梦过前世是刑官,醒来后管事奇准。 有人梦里读书十年,一醒成了真正的“活字典”。 甚至还有一位梦过“纸人复朝”的老奶奶,醒来后专攻“梦频预警”。 锦鲤一边看他们打报告,一边忍不住问周疏:“你说咱这帮子人,管得住天下梦事吗?” 周疏:“管不住,但你能压住。” “你有觉核残片在手。” “你不光能看梦,还能改梦。” “现在天下梦徒梦主梦频,全听你一句话。” “你一句‘封’,一人不能再梦。” “你一句‘解’,他梦里能直接复活。” 小锦鲤愣了三秒: “我……现在是‘梦律判官’?” “管梦里人生死那种?” “那我要是梦里把宇文肆渊梦死一百次,他会不会醒来就头疼?” 第32章 梦族来信 周疏憋笑道:“您最好别试……陛下昨儿刚梦见您俩在梦里抢鸡腿。” “醒来就派人送了一院子烧鸡过去。” 梦纪司立的第七天,全国梦频重新稳定。 可第八天起,锦鲤就感觉不对劲了。 觉核残片每天都轻轻震。 “娘娘,有外梦入界。”突然来人报。 “娘娘,有异频闯入。” “娘娘,梦界之外,好像还有梦。” 她一拍桌子站起来: “啥意思?” “我炸了梦根,烧了梦书,知者都灭了,还有谁敢搞梦事?” 周疏递上情报:“有人……从梦之外——投进来一段识频。” “不是咱们梦界里的。” “是外界的梦族。” “他们——” “收到梦门被打开的信号,来了。” 小锦鲤鸡腿没拿稳,啪嗒掉了。 她愣了三秒,随后骂了句: “我去。” “梦界这破门,不光炸了一通,竟然把‘隔壁梦国’的疯子也炸来了?” “那接下来……” 她抬头。 “我不仅得当梦王。” “我还得当——梦界关门打人的大总管?” “谁要是敢跨界来我梦里搞事……” “我觉核往他梦门里塞三吨雷!!” 那封信,是觉核残片自己吐出来的。 不是人写的。 是梦频投送。 一张纸从觉核里缓缓飘出来,落在锦鲤桌上,纸上一行字自动浮现: 【梦族使节·外界梦域编号零一·请求会面】 【原由:梦门波动已惊扰梦域,界间需交涉。】 【使者身份:梦族议庭·折梦使】 【请求以梦主身份召见,议“梦频归约”。】 小锦鲤看着这封“梦外来信”,鸡腿当场咬断一截,怒道: “我还没开外交,他们倒先来问罪了?” “梦我也炸了,知者也烧了,梦海我都游一圈了,他们现在跳出来说‘请协商’,怎么不早来拽知者出去?” 李全脑子还没转过弯来:“娘娘……这玩意真不是骗子?现在还有跨界的梦?” 周疏额头冷汗直冒,说道: “是真的。” “我昨夜梦频浮现了一段坐标记忆——梦界之外,有梦族。” “他们不在我们这一层,他们在——梦界更高的位面。” “他们……是造梦之源的‘观测者’。” “我们的梦根波动,就是他们监测的‘异常反应’。” “您烧了梦根,他们就察觉了。” “现在来,是要问——你是不是准备自己立梦法了?” 小锦鲤沉默了三秒。 然后把鸡腿往桌上一扔:“那来就来吧。” “我梦界重启,也得有人来捧场。” “我还想看看,梦外来的这些家伙,到底是啥德行。” “一个个梦得跟天神似的,看我不把他们梦境踩个底儿掉。” 那天夜里,梦族来使到了。 没乘车,不走人间。 是直接——穿梦而入。 夜色正深,锦鲤正躺炕上练字,突然觉核发出“嗡”一声,梦门自动开了一道缝。 一道光影直直踏入梦境—— 那是个穿着灰色披风、手执梦牌的青年,发色银白,目无表情,声音清冷: “梦族议庭·折梦使。” “奉命前来交涉。” “你以梦主之力擅动梦海,重设梦律,疑似影响界面稳定,须交待原因。” 锦鲤坐起来,盯着他看了三秒,第一句就是: “你是不是以为我好糊弄?” “我梦里都炸过神了,你一个梦族打工人,跟我说‘梦律波动要报备’?” “我烧梦是我家的事。” “你要是想插手,那你先说清楚——” “你们梦族到底管不管‘知者’那票人早年在我这儿种梦造命?” 折梦使愣了一下:“我们未授权你接入梦纪系统。” “梦源起波,是违规操作。” “我们不是追究你梦律重构。” “我们是——担心你不是梦主,是新知者。” 锦鲤直接站起来了:“你再说一遍?” 折梦使:“知者不是一个人,是一种‘梦控倾向’的产物。” “只要你持续操控梦频、干预梦根、使用觉核强制改梦——你就可能成为第二个知者。” “你本该只做引理者。” “你现在行为模式,已接近‘梦编者’。” “你的身份,需要重新评估。” 锦鲤:“……我踏马真要炸人了。” “你们自己那位知者梦到我家烧半边,现在倒过来管我‘操控太狠’?” “你们看我炸得顺,就说我是编剧?” “那好。” 她一脚踩在觉核残片上,一指指着折梦使: “梦族听好了。” “我沐锦璃——” “不是编梦的。” “我是拆梦的。” “梦谁来编都行。” “但我一句话,不让播,全梦散架。” 她话一出口,整个梦界震荡,觉核发光,残页飘飞,一页页写着梦律改动条例: 【梦徒不得私设梦频交易】 【梦主有权关闭梦源入潮】 【梦界之中,不承认梦族身份高于梦律者】 【梦由人起,梦不高人】 那一刻,折梦使神色终于变了。 他意识到一件事: 这不是梦纪的启动。 是“梦国”的成立。 梦界,自此不再受制于上层梦族的干涉。 它——有了一个真正的、能说“梦不该如此”的主事人。 折梦使躬身: “我将回报梦族。” “梦界……已有自主梦律。” “你已被记录为:梦国初王。” “沐锦璃。” 锦鲤撇撇嘴,捡起地上的鸡腿啃了一口。 “梦主不梦主的我不稀罕。” “我就稀罕一个事——” “以后谁还敢写别人的命,我就给他梦里拉个清单,让他梦见自个一辈子当鸡腿。” “啃都啃不着。” 折梦使走的那天,梦纪司上下松了口气。 可还没喘两天,问题就来了。 梦界开始“反潮”。 简单点说,就是: ——别人梦你,开始带剧本了。 ——你梦别人,梦不进去。 原本觉核掌控的梦频链路,开始失效。 李全炸了:“娘娘,他们搞反制了!” “咱觉核残片不灵了!” “现在梦族不拦咱的梦,是直接改咱这片梦界的底频!” “咱写‘人可改梦’,他们就在更上层写‘梦不可逆’!” “咱梦还没播完,他们那边已经打上‘违约违规警告’,再不认就封咱梦路!” 第33章 梦律重铸 周疏咬着咒本,额头青筋都跳出来:“他们不讲理了……梦战来了。” 小锦鲤一口咬断鸡腿骨: “他们敢翻案?” “我给他们全梦翻篇儿。” 第一战,来得没声没息。 锦鲤梦里正练习新梦律书写,突然觉核炸了一下,梦频上浮出一行红字: 【你已触发梦族审判协议】 【罪名:梦权过度干预】 【将强制加载梦族“评梦官”审讯片段】 还没反应过来,梦境已经变了。 她站在一片黑白交界的空地上,四周环绕无数银衣梦使,面前一个手持梦权杖的“评梦官”抬手发话: “梦主沐锦璃,你被控篡改梦界秩序,强行引梦、以梦定律、裂梦为权。” “你可知罪?” 锦鲤掏出鸡腿啃一口。 “你爹写的律啊?” “我就问你,你要是真想判我,咋不在知者写人命的时候拦着?” “等我炸完你们再来装高贵?” “审我之前,先把梦海那棵‘种命树’的图抠出来给我看看,看是不是你们祖传种的。” “你们梦族要是真清白——” “我立马跪。” 评梦官语气冷得像铁:“梦族不属你界。” “你界不过自启梦门者,律未获准,梦徒未经授权。” “梦律非你定。” “梦由上设。” “你,无此权。” 小锦鲤忽然笑了。 “行啊。” “你们真想打这梦仗是吧?” “那我也告诉你——” “我不需要你们批。” “我只要梦里的人,自己愿意。” “我管的梦,不给你们当下位。” “你要是敢真下判,那你就准备好——” “从你这儿梦出一千个‘新梦主’!” “我让你们梦族梦回重启,从高位掉下来,自己改自己梦频去!!!” 说完,她把觉核碎片一举。 “梦战启动——谁梦谁说了算!” 【觉核·震爆模式·解锁】 【梦律反设权限·已激活】 轰!!! 整个梦裁空间震裂! 评梦官脸色终于变了,手中梦权杖闪出一道锁链,朝她锁来! 锦鲤一把抓住链子,拖着往自己怀里一扯! “你梦里当官是吧?” “我梦里当老祖宗!” “来来来——给我听审!” “我现在代表梦界人类梦主——开始反向审判!” “你们梦族拿着梦做天条?” “对不起!” “咱这条街——我说了算!!!” 梦频大震! 银衣梦使一个个震退! 觉核碎片在她掌中暴闪,唤出所有“梦觉者”的念频回响! “我梦里梦过我娘还活着!” “我梦我能考上状元!” “我梦我一脚踹翻奸商,我醒来就真干了!” “我梦我不再被安排命运,我现在就要站起来!” 那些声音一层层叠加,梦界波动冲破梦族设限! 轰!!! 评梦官气息炸散,梦杖碎裂! 整片审讯空间塌了! 小锦鲤最后一脚把那判桌踹翻: “你要真是梦正义,就该在知者那会儿跳出来!” “现在装什么神圣?” “别以为你高位就能梦到真理。” “我炸的不是梦。” “我炸的是——你们拿梦当特权!” 梦战第一回合—— 梦族退! 小锦鲤回到梦纪司,觉核残页已自动重组,浮现一句话: 【梦族权限已部分剥离】 【梦界自主序列:激活】 【你已正式成为梦界·独立主位】 这意味着—— 梦界,再不是人家的“梦下位”。 她,真成了这片梦的主心骨。 李全看着她从梦里回魂,一脸震撼:“娘娘……您真把他们梦庭掀了?” 锦鲤拍着鸡腿: “掀了还得重建。” “梦不能再当操控的工具。” “从今天起——” “梦里说的算的,不是谁先梦见。” “是——谁敢醒。” 梦战打赢了,梦族退场了,梦频终于稳定了。 但新的问题来了: ——梦律没了。 原先那套梦族设的规矩,现在被小锦鲤一锅炸干净,所有梦徒梦使全傻了。 没有律怎么做梦? 没有律怎么管事? 更重要的是—— 谁来定新的梦法? “娘娘,咱现在算是‘梦界一把手’了,但没人知道,下一步梦怎么走。” “梦界是要做朝廷附属,还是自己成一国?” “梦徒是要登户籍,还是继续自由梦游?” “还有,那些炸完后半疯不醒的前梦频者,该不该拉去重梦?咱有没有‘封梦’的权力?” 周疏一连串问题砸下来,李全在一旁举手:“还有一个最重要的——” “您这个‘梦主’到底算不算世袭?” 小锦鲤正在啃鸡腿,听完直接把骨头放桌上,抬头就说一句: “把梦纪议庭给我拉起来。” “我一个人不写梦律。” “我得让所有被梦伤过、梦过命的人,一起来写。” “梦不是我说了算。” “梦是我们醒着的人,一起说了才算。” 于是,梦界第一次【梦律议庭】召开了。 地点选在了梦海边缘——那块原本烧过梦根的空地,现在成了“梦律石堂”。 堂上七十二人,从宫廷梦事记录官,到民间梦觉者,全来了。 有的梦过自己是咒师,有的梦里是神官,有的根本不会做梦但家人死于梦咒——他们全有资格发言。 小锦鲤坐主位,觉核放中央,开口第一句就是: “从今天起,梦界不是只有梦主。” “要有‘梦法’。” “而这梦法,由‘梦律议庭’共议共决。” “我不是来独裁的。” “我是来把梦,还给每个人的。” 议庭最初定下三条总纲: 一、梦界独立,不归任何外界梦庭,亦不再纳梦族命令。 二、梦律由人定,梦徒有律可依,梦主不得以觉核强迫梦改。 三、梦不高于人,梦权不得超越现实律法,梦罪不得实罚,梦治仅限梦域。 随后,一项项梦律子规被提出: ——“不得以梦为利”,禁止梦频交易、梦运倒卖。 ——“梦咒皆禁”,任何试图重启‘知者式梦控’的行为,皆属重罪。 ——“梦觉者登记制”,所有觉醒梦识能力者需报备,防止梦频失控。 ——“梦伤案处理条例”,若梦中造成精神创伤,可依法请求梦庭干预治疗。 甚至还有人提出: “梦律之下,应该开放一条‘圆梦路径’。” 第34章 梦罪案首现 “允许那些梦中未竟之事,得有补救方式。” “比如有人梦见母亲去世,现实无法挽回——那可否在梦中设一处‘追忆之苑’,供其定期入梦,与亲人交谈?” 这个提议一出,全场静了。 连锦鲤也沉默了很久。 最后,她点点头: “可以。” “梦不该成为遗憾的牢笼。” “也可以……成为疗伤的地方。” 整整七日七夜,梦律终于定稿。 名为——《梦纪·初律三十六条》。 一共三十六章,涵盖梦界运行、梦频划分、梦徒权益、梦治边界等全部事项。 梦界,从梦中传说,走进了现实秩序。 梦律定下那天晚上,觉核发出从未有过的光。 不是爆,不是压。 是温的。 是所有梦觉者同步的“梦频安稳共鸣”。 周疏感慨万千:“这才是梦……第一次安静下来。” 李全一边清点新发的梦律册,一边嘟囔: “我以前以为梦就是闭上眼胡编八道,现在才知道……梦是事儿。” “咱这帮人啊,是真在‘做梦’。” “不是睡觉,是……起事。” 小锦鲤摸着觉核,像抱着自家鸡腿似的,终于轻轻叹了一句: “从今往后,梦不再是别人的工具。” “咱们梦界,自己写自己规矩。” “梦,也可以讲道理了。” 梦律刚定,天下第一桩“梦罪案”就爆了。 案子从南城传来的。 梦纪司接到报告那天,李全跑进来一脸懵: “娘娘,咱出事了。” “南城有个人——在梦里杀了亲弟。” “醒来以后,那弟弟疯了。” “不是普通的疯,是梦魇反噬,整天说‘哥哥在梦里拿刀追我’。” “他们家现在告上来了。” “问咱梦纪司管不管。” “……这是梦罪,还是不是?” 案子压到小锦鲤面前,她第一次意识到—— 梦律定了,规矩划清了,可真出事了,没人知道该怎么判。 梦里伤人,现实里疯了。 梦伤算不算真伤? 梦罪,算不算真罪? 周疏小声提醒:“娘娘,梦律第三十五条写的是‘梦治仅限梦域,梦罪不得实罚’,可这案子……真不好扯。” “梦里杀了人,弟弟疯了。” “如果咱们不管,那梦纪司形同虚设。” “可要是管……梦界就得背‘现实判梦’的骂名。” “梦和现实的界线,本来就模糊……” “这是‘旧梦反扑’的第一案。” 小锦鲤沉了好久。 最后,她只说了一句话: “立梦堂。” “开公审。” “这案子,不是我来判。” “是全梦界的人——一起审。” 七日后,梦堂开审。 这是梦律成立以来的第一次“梦审公堂”。 从梦徒到梦觉者,普通百姓、律法官、医馆先生,全来了。 梦纪司正中搭起高台,小锦鲤坐主位,不判,只看。 梦堂上,弟弟疯疯癫癫地喊:“哥哥要杀我,他天天在我梦里追我,我不敢睡!” 哥哥面无血色,说:“我只是在梦里做了个梦……我真没杀他……我根本不知道他梦到了什么……” 两人对峙,全场寂静。 没人知道,这案子该怎么算。 有人喊:“梦里那是假的,怎么能算真罪?” 有人回:“可弟弟是真的疯了,这算不算伤人?” 有人哑声:“可梦里控制不了自己……人怎么能为梦负责?” 有人反驳:“控制不了就不算吗?要是都这么想,那咒师用梦害人怎么办?” 公堂乱成一锅粥。 所有人都意识到: 梦,是真的。 但梦,是不是“现实的罪”——没人敢定。 小锦鲤坐在主位上,听着这些争论,慢慢把觉核握紧。 最后,她起身,只说了一句话: “我不判他们有罪。” “但我也不认梦是假的。” “所以,从今天起——” “梦罪不判人。” “判梦。” “谁的梦害了人,谁的梦受罚。” “梦可以是无意的,可以是控制不了的,但不代表——可以不负责。” “梦里杀人,梦里受审。” “梦不是现实,但梦也不是免罪的乐园。” “梦,是另一种秩序。” 她宣布: “自此刻起。” “梦罪受梦律约束。” “梦罚施梦域之内。” “但现实之人,不为梦行为受实界刑罚。” “你梦里闯祸,就在梦里关着。” “你梦里杀人,就让你的梦——判你一生做不了噩梦。” “别让别人为你的梦受罪。” 她话落,觉核发出沉稳一声“嗡”。 梦律新条追加: 【梦罪不连人,梦罪连梦。】 【梦为独界,梦责梦担。】 这就是—— 梦罚制度。 从此,梦不再是无法无天的虚空。 梦里乱来,也得交账。 弟弟病情渐稳。 哥哥的梦被“梦监”收押,每夜入睡即被送入梦罚空间,自行赎梦。 梦审结束。 这是梦界成立后的第一桩梦案。 小锦鲤站在梦堂外,看着满天星光,抱着觉核,第一次觉得: “梦,是可以被管住的。” “只要有人敢承认——梦也是个世界。” “我就能把这世界——” “管成讲道理的地方。” 梦监成立后第三十天,出事了。 是凌晨三更,小锦鲤刚窝炕里吃完最后一只鸡腿,觉核就炸了。 不是爆,是彻底熄了。 梦频全黑,梦监溃散,所有“梦罚空间”同时失控—— 所有被关押的梦罪,梦里跑了。 不是一两个。 是全跑了。 那些被关在梦监里的“梦杀犯”、“梦囚徒”、“梦咒师”,全在同一夜——脱监。 更可怕的是,他们没回现实。 而是集体——进入了一个陌生的梦域。 李全吓得当场瘫地上:“娘娘!!咱梦国的监狱被梦罪反攻了!!” “梦徒都在疯传,说梦监崩了,梦里那些杀人犯都不受控了!!” “梦界守了两个月,怎么就……全散了啊!!!” 小锦鲤冷着脸,掀被子下炕:“闭嘴。” “梦罪不是跑了。” “是有人——把梦监砸了。” “他们不是逃出去的。” “是被引走的。” 周疏把觉核残片拼起,检测到一个陌生信号: ——梦频坐标:旧梦·零层。 小锦鲤喉咙发紧:“……这是哪?” 周疏抬头,声音都在抖:“娘娘……这是梦界历史上的‘禁域’。” 第35章 旧梦之战 “梦国建立前,旧梦存在过。” “那是最初的梦。” “是知者一系、白骨门那些人的祖源。” “他们原本全都囚在旧梦。” “可现在——” “旧梦,重启了。” “梦罪,全被带走了。” 这是场梦国级灾难。 梦界再一次,全面封锁。 梦主紧急发布梦禁: ——梦频全网冻结。 ——梦徒全体停止入梦。 ——梦监封闭,梦律停修。 整个梦国第一次“停梦”。 所有人都知道,旧梦复苏了。 但没人知道,旧梦里藏着什么。 那天夜里,小锦鲤坐在梦纪司里,没人敢打扰。 她抱着那颗彻底熄火的觉核,咬着牙想了一夜。 ——知者烧了。 ——梦根烧了。 ——梦族退了。 ——梦国立了。 可为什么——梦罪反扑了? 她闭上眼睛沉思,任凭时间流逝。 直到天将明未明,她才缓缓开口: “我以前以为,我把知者烧了,梦国就太平了。” “但我现在明白了——” “知者不是人。” “知者,是梦。” “只要梦里还允许‘有人替别人编梦’,只要‘梦控’这件事没从根上铲除——” “知者,永远都在。” “旧梦,就是知者的坟。” “也是他新生的门。” 她抬头看着黑掉的梦界,声音冷到极点: “那好。” “门既然开了。” “我就下去——” “把他们全埋了。” “梦国守不住,我就直接打进旧梦里。” “不是为了判谁。” “是为了——让梦,再没人能偷。” “我炸过梦根,烧过梦海。” “我可以炸梦国一回。” “现在,我就去——” “烧梦的根。” 这一次,小锦鲤不打算留守梦国。 梦监崩了,觉核灭了,梦罪全跑进旧梦—— 她知道。 这一仗,躲不掉。 “李全,备马。” “梦国我不守了。” “我要亲自——进旧梦。” 李全吓得当场跪了:“娘娘!旧梦是‘梦控者’的祖地,谁下去谁死啊!您是梦主,您真要自己去送命?” “你错了。” 锦鲤冷着脸。 “我是梦主。” “所以这梦,我不去烧,就没人敢去烧。” “梦国已经死过一次,我不打第二次败仗。” “这次——我要带着梦罪的账本,杀进旧梦。” “让那些想拿梦控人的东西看看——” “梦,不是他们编的。” 旧梦,是“零层梦域”。 比梦海还深,比梦根还旧。 梦族史书写着: “旧梦藏于界下,是梦的最初序列。” “知者起于此,梦控止于此。” 没人敢下去。 没人能回来。 但锦鲤下去了。 她身上只带着一颗觉核残片和一把从老君爷爷那里偷的“梦火符”。 周疏替她备了最后一套防梦阵,李全替她背了三只烧鸡。 她站在梦国边境,看着黑漆漆的梦渊,最后说: “我要是炸完没上来,就把鸡给狗吃。” 李全哭了:“不,娘娘,您活着回来,鸡归您。” 她跳进梦渊,整个人落入“旧梦”。 这是她见过最可怕的梦。 天是灰的,地是反的。 整个梦域像一本被烧毁的咒书,残页飘在空中,魂影在四散嚎叫。 这里没有梦徒,没有梦使。 只有—— 梦控者。 她亲眼看到梦罪们成了这里的“新梦编者”。 他们用自己的梦构建梦域,用杀戮和绝望织成新的梦控之书。 她听见有人在耳边低语: “梦主来了。” “你以为你是梦的主宰?” “你错了。” “梦由梦控。” “梦国只是上层梦的一场幻觉。” “你不是烧了梦根吗?” “那你怎么还在梦里?” “你自己,早就是我们写的。” 她的手在抖。 觉核不亮了。 梦火符不稳了。 “我不会信的。” “我不是他们梦里的。” “我不是知者的续章。” “我不是——梦控者写出来的梦主。” 可梦里的声音一遍遍重复: “你是。” “你醒来,是因为我们让你醒。” “你以为你是钥?” “你是门。” “你打开了梦控的新章。” “我们——等你来杀我们。” “因为梦控的循环,只有你来烧掉我们,梦才能开始下一轮。” “你,是我们写出来杀我们的。” 小锦鲤终于明白了。 她为什么能成梦主。 为什么她炸梦烧梦,梦却总是不断重启。 她本身——就是梦控系统里的“反控程序”。 她,是知者们设下的“梦控自毁钥匙”。 她是被梦控者造出来——毁灭梦控者的。 那一瞬,她几乎绝望了。 “所以……我从头到尾……” “只是你们梦控设计出来的‘炸弹’?” “我炸了你们,梦继续。” “我不炸,梦也继续。” “我根本不是自由的。” “我是你们安排的。” 梦渊里的声音笑了。 “对。” “所以你现在,梦烬可熄,命可弃。” “来,炸吧。” “完成你的设定。” 小锦鲤闭上眼。 她沉默了很久。 然后。 她笑了。 “可以。” “我炸。” “但——” “我不是为了完成你们写的梦控剧本。” “我是为我自己。” “哪怕我是一把刀,我也要自己选谁去杀。” “哪怕我是你们写的‘自毁钥匙’——” “我今天也要把你们这些狗编剧,一个个炸成废纸。” “我不为了结束。” “我为了自由。” 她把“梦火符”拍在觉核残片上。 梦海炸开了。 整个旧梦燃起来了。 梦控者们尖叫了: “不——!你不是设定好的——你不该——” “你应该在关键时刻停手!!!” “你是梦控反制程序!!!” “你不能有自己的梦——” 小锦鲤抬头,满身是火。 “谁说的?” “梦从来不是你们定的。” “我说了算。” “梦国——” “烧!!!” 轰!!! 她一掌点下。 整片旧梦,连根烧光。 那一夜,梦国上空。 所有觉者同时梦见一件事—— 那场旧梦之战,持续了三天三夜。 锦鲤烧光了整个旧梦。 不是炸,也不是灭。 是连根拔起,整片梦渊变成灰烬。 她自己也差点没上来。 觉核残片全裂了,梦火符烧完了,她一个人蜷在梦海边缘,像个被丢进柴堆的糯米团子,连手指都抬不起来。 但她笑了。 因为她知道—— 梦控,没了。 她,赢了。 梦国边境,李全等了三天。 第36章 回宫啦,鸡腿端上来 他一边抱着烧鸡一边抹眼泪:“娘娘啊,咱这是打梦打到灭门了啊,您别真不回来啊……” 第四天,觉核残片亮了。 李全吓得差点把鸡丢了。 那是梦主回来的信号。 小锦鲤——回来了。 她回梦国那天,谁都没敢靠近。 她就那么站在梦纪司门口,满身是焦土味,睁着一双炸过梦火的眼睛,慢悠悠地说了一句: “梦——自由了。” 梦国哑了三天。 没人知道该说什么。 梦徒们等了一个月,终于有人问: “梦控没了,梦界怎么办?” “梦主是不是该继续管?” “梦律是不是要改?” 所有梦觉者梦徒等着她给答案。 锦鲤坐在梦纪司,听了半天,没吭声。 最后,她起身,只说了一句话: “梦从今天起,不是梦国的。” “是你们自己的。” “梦律废了。” “觉核散了。” “我不再当梦主。” “梦,由谁梦——谁自己管。” 李全吓傻:“娘娘您要解散梦国???” “你不是一直想让我退休吗?”锦鲤回头看他一眼。 “现在我真打算回宫继续当我太后了。” “梦控没了,梦徒们也该醒了。” “梦本来就不是个拿来打仗、设律、管命的玩意。” “是用来好好做的。” “梦,是自由的。” “也是普通的。” 周疏看着她,半晌问: “那您呢?” “您什么身份?” 小锦鲤抱起一只鸡腿,嘴里含着含糊地说: “从今儿起。” “我不是什么梦主、梦钥。” “我就是——” “一个能自由做梦的人。” “爱梦什么梦什么。” “再也没人敢拿梦控我。” “我爱怎么炸,怎么炸。” “梦——” “是老娘的自由。” 梦国不再是国。 梦界,从此归于“自由梦域”。 没有梦主,没有梦律。 只有一句话流传下来: “梦不高于人。” “梦,也归人管。” 梦国解散那天,整个梦界都懵了。 可小锦鲤没管,她直接拎着觉核残片,一路拍门回了皇宫。 御膳房大总管亲自来问:“太后娘娘,您不当梦主了?” 她一句话—— “梦?爱谁梦谁梦。” “老娘回宫当太后,炖鸡腿去。” 慈安宫。 锦鲤一屁股坐炕上,掀开小桌:“李全,鸡腿端上来。” 李全抱着炖锅跑进来,满脸感动:“娘娘!您终于回来了!咱们不用梦控,不用审梦,不用挨炸了!” “以后就您吃鸡腿,我数钱!” 锦鲤叼着鸡腿冷哼:“别高兴得太早。” “梦我是不管了,但宫里的事我还得管。” “御膳房、内务司、还有皇帝哥哥那点破账——” “谁敢拿我当摆设,我直接抄锅。” 这一天,宫里重新贴了三条告示: “慈安宫重开。” “太后娘娘归宫理政。” “鸡腿优先,公事靠后。” 当天下午。 御书房。 宇文肆渊看着锦鲤坐在他桌上,左手炖肘子,右手翻账本,沉默了很久。 “……你回来是为了管账?” 锦鲤头也不抬:“我回来是为了吃饭。” “顺便帮你把宫里的漏账抄一抄。” “梦控都能烧了,这点破银子还想骗我?” “我六岁不等于我瞎。” 李全一边记账一边在外头感慨: “娘娘没做梦主的时候,是吃鸡腿的。” “当了梦主,带着梦徒炸梦控。” “现在梦界自由了,她回来继续啃鸡腿。” “真是——” “天下梦散,娘娘炖鸡。” 夜里,锦鲤窝在炕上,对着宫女小桃说: “你说,我是不是该高兴?” “梦界归自由了。” “没人再拿梦控别人了。” “可我怎么觉得,啃鸡腿也啃不出当年那种味了?” 小桃拿来新出锅的烧鸡:“娘娘,您这是炸梦炸上瘾了?” 锦鲤笑了笑: “可能吧。” “毕竟炸着炸着……” “就炸到天下太平了。” “就剩鸡腿了。” 慈安宫灯火安稳。 小太后,终于睡了个踏实觉。 小锦鲤回宫的第三天,炸的不是梦,是——御膳房。 原因很简单。 鸡腿,少了。 她中午点了三只烧鸡、五个卤鸡腿。 结果送来一看,盘子里只有两只半,鸡腿骨头都啃过了。 锦鲤当场坐炕上不说话,盯着盘子看了整整一柱香。 御膳房总管吓得跪了一地:“太后娘娘饶命!这是下面偷嘴的,跟奴才无关啊……” 锦鲤舔了舔嘴唇,把觉核残片放桌上:“这是梦国用来炸梦控的。” “你信不信我现在就炸你御膳房?” 总管当场磕头:“娘娘!鸡马上补!马上补!” “补就对了。”锦鲤站起身,“再敢少我一只鸡腿,梦不梦控不重要——” “我直接拿锅砸你。” 当天御膳房换总管。 锦鲤颁布新规: “鸡腿优先供应制度。” “每日鸡腿总量不得低于前日标准。” “烧鸡进出账须专册登记。” “鸡腿一丢,厨子下锅。” 李全听说后,坐在宫门口感慨:“梦国律法没她管得这么严。” “御膳房才是她的天下。” 周疏在旁边补一句:“以前她在梦界炸梦控。” “现在她在现实里——炸炖锅。” 当晚,慈安宫灯火通明。 锦鲤抱着新炖的酱汁鸡腿,满意地点头:“嗯,这才是太后的日子。” “梦归自由了,鸡腿也该归我了。” 吃完,她拍了拍肚子: “明天,去查内务司。” “鸡腿的问题解决了,下一个——” “谁敢私吞我俸禄,我就把他全家拉进梦监。” 李全咽了口口水:“娘娘,您……梦监不是解散了吗?” 锦鲤扯着鸡腿骨头抬头: “解散了。” “但我还能重开。” “鸡腿丢一只,梦监就重开一回。” 慈安宫这天早上,刚亮天,小锦鲤就从炕上爬起来了。 不是饿了。 是她前一天盯着那张御膳房账单翻了半宿。 一笔一笔,鸡腿的数量都对不上。 “这帮账房……都觉得我年纪小?” “合着我六岁吃鸡腿,就不认识银子了是吧?” 她脸色冷着,撸起袖子,头一回不是奔着吃饭,是冲着要账去的。 李全一进门就看她盘腿坐着,旁边一堆账册,一本一本拆封开了。 他吓一跳:“娘娘,您这早上不吃鸡腿了?” 第37章 小太后翻桌 小锦鲤把那本账册往前一推,抬头问他。 “鸡腿呢?” 李全一哆嗦:“炖着呢……” “账呢?” “……娘娘,您手上不都拆完了吗?” “是啊,我拆完了。” “那您——” “拆出来账不对。” 李全懵了。 小锦鲤抬手往桌上一拍。 “一个月的账,他们能写出三种鸡腿价。” “御膳房的写一文一个。” “内务司的写两文一个。” “账房总帐上写三文一个。” “你说我吃的是哪种价?” 李全张着嘴愣着。 小锦鲤已经站起来了。 “走。” “去内务司。” “这事儿,今天不把账房那帮人薅光,我名字倒过来写。” 李全吓坏了。 “娘娘,您真要翻账啊?” “废话。” “他们拿我当小孩好骗?” “我好骗?” “我一天能吃多少鸡腿,我自己心里没数?” 她撸着袖子就往外走。 李全小跑着跟上去。 “娘娘您消消气,鸡腿的事嘛,不至于兴师动众……” “这是鸡腿的事吗?” “这是银子的事!” “你告诉我,一文一个鸡腿,他们怎么能报三文?” “是鸡换贵了?” “还是他们把鸡腿切三段算?” 李全哆哆嗦嗦:“可能是……宫里的规矩改了?” 小锦鲤冷笑。 “哦。” “规矩改了?” “我怎么不知道?” “是御膳房提议的,还是账房他们自封的?” 李全不敢吭声了。 一路上,他就看着小锦鲤步子迈得比他都快。 明明个头那么小,走路那架势跟出巡似的。 到了内务司。 小锦鲤一句废话没说,直接把账房的大账扯了出来,拍在桌上。 “从今日起——” “鸡腿一律按一文记账。” “过去的账,谁多报的,今天谁自己掏腰包补回来。” “否则。” “拖去掰手指头。” 账房先生脸都白了,扑通一声就跪下了。 “娘娘饶命啊!不是小的们贪,是……上头有人吩咐的!” 小锦鲤眯了下眼:“谁?” 账房先生脸色都变了。 “是,是库房那边……他们说皇上那边批过……” 李全听得头皮都炸了。 “陛下批的?” 小锦鲤转身看了他一眼。 “皇帝哥哥养鸡了?” 李全快哭了。 “娘娘……您别瞎说啊……” “宫里那位是陛下……” “我知道。” “我这就去找他问问——” “他是不是背着我,跟内务司合开鸡场了?” 李全拦都拦不住。 小锦鲤直接回身,招呼都不打一个,往御书房去了。 李全急得在后头哆嗦。 “娘娘!” “您可别真问去啊!” “咱这真是为了鸡腿跟陛下翻脸啊?” 小锦鲤头也没回。 “翻什么脸?” “我找他结账。” 李全听得差点摔地上。 到了御书房门口,小太后直接抬手。 “门开着?” 门房愣着没动。 她一句话。 “我六岁,没力气推门。” 门房吓得赶紧让开。 小锦鲤大步进去了。 宇文肆渊正在看折子,抬头看了她一眼,还没说话,小锦鲤已经开口了。 “你是不是养鸡了?” 宇文肆渊愣了。 “……什么?” “御膳房鸡腿的账,全翻上你头上了。” “他们说,是你批的。” “皇帝哥哥,你是不是真开鸡场了?” 宇文肆渊直接把手里的折子放下了。 “……谁告诉你的?” 小锦鲤把那本账册往桌上一摔。 “账告诉我的。” “御膳房报一文一个鸡腿。” “内务司按两文结账。” “账房记总账,三文一个。” “他们说是你批的。” “你要是没养鸡,这账今天就给我掰直了。” 宇文肆渊看了看账册,又看了看她。 没说话。 小锦鲤抬下巴:“说话。” “你到底是不是开鸡场了?” 李全躲在门外,浑身都在抖。 屋里安静了好一会儿。 最后,宇文肆渊叹了口气。 “不是我批的。” “是库房那边瞒着我,把你的账分了三头写。” “每头多报一文,全归内务司那边吞了。” “不过我知道。” “我也没管。” 小锦鲤愣了。 “为什么?” 宇文肆渊语气很淡:“你吃得起。” “银子在账上挂着,不影响你吃鸡腿。” “但他们能从你账上薅些油水,下面才不会闹。” “这笔账,我当做没看见。” “所以你也没看见。” “就当花钱买太平。” 小锦鲤愣着没说话。 李全在外面听得心都凉了。 这一会儿,御书房里也没人出声。 半晌,小锦鲤忽然笑了一声。 “原来是这样。” 她低头看了看账册,抬手收起来。 “行。” “那这账,我记下了。” 说完,她掉头就走。 宇文肆渊没拦她。 小锦鲤出了御书房,李全赶紧跟上。 “娘娘?” “你真就不管了?” “陛下说得对。”小锦鲤头也不回。 “他们觉得我吃得起。” “反正我吃得起,银子在账上乱挂也没关系。” “反正我吃鸡腿——” “不是为了吃。” “是为了让他们能薅。” “是不是?” 李全张了张嘴,没敢说话。 小锦鲤走得特别慢。 过了会儿,她才开口。 “李全。” “你知道什么叫账吗?” “……记银子的。” “不。” “账,是人心。” “现在账上三文一个鸡腿。” “往后,可能就是六文。” “再后来,十二文。” “他们敢吃你一次,就敢吃你一辈子。” “你如果从第一文开始不管。” “你后面就收不回来了。” 李全愣住了。 小锦鲤转头看了他一眼。 “今天,他们是薅我的鸡腿。” “明天,就是薅你的命。” “李全,你还想当太监吗?” 李全抖了一下,低声说:“娘娘……想。” “那跟我去抄账。” “从今天起——” “内务司总账归我管。” “御膳房归我盯。” “内务的鸡腿,归我一只一只数。” “从今儿起。” “鸡腿账——” “不准任何人动一根毛。” 她声音特别平静。 “我年纪小。” “但我不傻。” “鸡腿归我。” “银子——也归我。” 李全赶紧跟上去:“娘娘……那您还吃鸡腿吗?” 李全小跑着跟在后头。 “娘娘,咱这是直接动账房啊?” “废话。” “我不动账房,他们就动我的鸡腿?” 第38章 鸡腿银子都归我 “这帮人连个六岁小孩的账都敢薅,他们还怕谁?” 小锦鲤脚下不停。 李全是真的慌了。 “可这事大啊娘娘,账房是皇上那边的人,您这样搞……” 小锦鲤停了一下,回头看了他一眼。 “李全。” “你觉得我是管梦的,还是管宫的?” 李全张了张嘴,没敢接话。 小锦鲤抬手指着自己。 “梦我都炸过。” “宫里这点破账,他们敢跟我玩猫腻?” “你放心。” “我砸了账房,陛下不会怪我。” “因为——” “那是他让我当太后的。” “既然让我当太后。” “那账,就得听我的。” 说完,她直接推门进了内务司。 里面几个账房还在喝茶。 一看她来了,全都愣住。 小锦鲤直接把桌上账本一卷,往怀里一抱。 “总账带走。” “从今儿起。” “这帮人停薪。” “银子够他们吃三个月。” “想拿工钱?” “行,把我这三年的鸡腿账补回来。” 账房全都傻了。 “小……小太后娘娘——” “账房不是您能管的呀!” “我们是皇上亲批——” “谁说的?” 小锦鲤手一抬,把一块令牌甩在桌上。 “太后监国,印信在我。” “账归我管。” “银子归我管。” “谁敢不听?” “御膳房今天就断饭。” “你们可以去找皇帝哥哥评理——” “但你们敢过去试试?” 没人敢动。 小锦鲤冷冷一句:“你们以为我看不懂账?” “你们以为我年纪小?” “你们以为我六岁吃鸡腿,脑子就只有吃了?” “错了。” “我不光会吃。” “我还会算。” “今日起。” “谁贪我一文。” “我扒他三两。” “谁薅我一个鸡腿。” “我让他后半辈子吃不上饭。” 话音一落。 内务司里跪了一片。 李全站在门口,吓得一句话不敢说。 他从来没见过娘娘发火。 不是吼。 是冷。 冷得账房连哭都不敢。 等到小锦鲤抱着账本走出来,李全才小心跟过去。 “娘娘……您这是要真动手抄账了?” “抄。” “从总账抄到分账。” “从库房抄到御膳房。” “从内务抄到太医院。” “只要银子进了账,管它鸡腿还是人腿——” “我一笔一笔,给它抄清楚。” 李全腿一软:“那……那咱天天吃鸡腿的事……” “吃。” “账归账,饭归饭。” “鸡腿照吃。” “账,照抄。” 她看了他一眼,声音特别平静。 “别把吃饭和杀人混为一谈。” 李全咽了口唾沫。 他是真跟不上娘娘的脑回路了。 “那……咱今天还去御膳房吗?” “去。” “账册抄完,我还得去吃饭。” “该吃就吃。” “吃饭不能耽误。” 小锦鲤说着,抱着账本就往御膳房走。 李全跟在后面,小声嘀咕:“娘娘,您要是把账房那帮人弄哭了,他们以后会不会故意给您做难吃的……” 小锦鲤头也不回。 “做得难吃,我罚他们饿三天。” “我看是他们下不去嘴,还是我下不去手。” 李全不敢再说了。 一路到了御膳房,掌勺的大厨正准备上菜,结果看见小太后来了,吓得差点把锅掀了。 “娘娘……娘娘怎么亲自来了?” 小锦鲤坐在饭桌边,放下账本,开口就一句。 “鸡腿端上来。” 大厨愣着没动。 小锦鲤看了他一眼。 “账我能翻,人我也能翻。” 大厨哆嗦着转身去端鸡腿了。 李全凑过去:“娘娘,您这法子管用吗?” “管用。” “账这种东西,吓他们一顿,管一时。” “饭这种东西,让他们怕你不吃,管一辈子。” “他们能少拿银子,但不敢少你饭。” 李全听着觉得有点道理,又觉得哪里不太对劲。 鸡腿端上来了。 小锦鲤夹起一只,咬了一口,没说话。 大厨站一旁冒冷汗。 李全都替他们慌得不行。 小锦鲤吃了两口,突然开口:“味儿变了。” 大厨腿一软,差点跪了。 “娘娘……不是故意的,真不是!是今早供货的鸡不好!” “……鸡不好?” “是。” “库房发来的。” 小锦鲤咬着鸡腿没说话。 半晌,她站起来。 “李全。” “在。” “咱们不查账了。” 李全一愣:“不查了?” “不查账房了。” “改查——” “库房。” 李全差点没站稳。 “娘娘……您还真翻下去了?” “废话。” “内务司不过是手。” “库房——” “才是胃。” “我吃的是鸡腿。” “可吃进去的——是银子。” “他们库房敢拿坏鸡来供御膳房?” “好。” “我亲自过去看看——” “是谁在我嘴里动手脚。” 李全跟在后头,腿都软了。 “娘娘,咱……咱真去库房啊?” “去哪?” “吃了半天馊鸡腿,我还能坐着?” “他们觉得我不敢管?” “那我今天就让他们知道——” “六岁怎么了?” “六岁也知道鸡腿是不是新鲜的。” 李全咬着牙跟上去。 一路上,他脑子里乱成一团。 御膳房薅鸡腿钱,账房做假账,库房供烂鸡……这要是放以前,他是做梦都不敢想的事。 结果今天。 全让小太后翻出来了。 到了库房门口,小锦鲤停下。 “开门。” 库房管事的出来拦着:“娘娘……库房重地,不宜打扰……” 小锦鲤看着他。 “上个月的鸡腿账,是你签的?” 管事的一听,腿就开始抖了。 “这事儿……娘娘饶命,小的只是照章做事……” “照章?” “你照的哪章?” “给我念一遍。” 管事的嘴唇都哆嗦了。 李全小声:“娘娘……不如算了,陛下那边……” 小锦鲤没听。 抬手一指。 “把门砸了。” 李全吓傻了。 “娘娘……您疯了?” “对。” “我疯了。” “我梦都能炸。” “一个库房?” “我今天不光砸门——” “我连墙一起拆。” 库房的人全慌了。 小锦鲤真不是说着玩的。 她抬脚就踹门。 一脚踹不开,她就让李全去找斧头。 库房的人吓得当场跪下了。 “娘娘饶命!” “这门……这门值钱啊!” “门值钱?” “鸡腿不值钱?” “我吃的是鸡腿。” “你们送的,是烂肉。” 第39章 周大人跪了 “你觉得是门重要,还是我命重要?” 管事的哆哆嗦嗦:“是小的们不敢了……不敢了……不是故意的……是库里鸡换供了。” “换供?” “谁批的?” “小的……不知道……” 小锦鲤站在原地,冷冷开口。 “你不知道?” “行。” “那我现在就帮你们查清楚。” “从今天起。” “库房所有账本,银账、货账、人账——” “全交出来。” “鸡腿谁换的,钱谁拿的,供货哪家换的鸡——” “我一笔一笔查。” “从鸡腿开始。” “抄到银子。” “抄到人头。” 管事的腿一软,直接跪地磕头。 “娘娘饶命!小的们认了!” “认了?” “银子呢?” “账本呢?” “把当初换供的银子掏出来,供货是谁,站出来。” “别跟我装可怜。” “你们喂我吃烂肉的时候——” “可没这么哭。” 管事的浑身发抖。 “娘娘……是库正大人签的……银子是他拿的……” 小锦鲤转头看向李全。 “库正是谁?” “……御前的周大人。” 小锦鲤点头。 “行。” “那走吧。” “咱们去找周大人。” “顺便,把我的鸡腿账——” 李全吓得脸都白了。 “娘娘,周大人是皇上跟前的人!” “皇上跟前的人就能喂我吃烂鸡腿?” 小锦鲤抱着账本就走。 “你放心,今天谁拦着我查账,我就当他是宫里合伙开鸡场的。” 李全心里骂了声完了,但还是跟上去了。 一路上,宫里谁看见小太后,都不敢拦。 她走得快,声音更快。 “李全。” “在。” “现在账房停了,库房账本在我手里。” “是。” “接下来查周大人——” “你看清楚了。” “这叫‘追回国库亏空’。” “不是为了鸡腿。” 李全快哭了:“可您就是为了鸡腿啊!” “废话。” “国库亏空跟鸡腿不冲突。” “他们从我鸡腿里薅银子,那银子就该还我。” “吃我的?” “掏出来。” 李全看着她,心里是真服了。 他从没见过这么明白事的主。 什么吃饭,什么查账,娘娘都能搅一块儿。 更要命的是—— 搅完了,他还觉得合理。 御前正厅,周大人正在喝茶。 小锦鲤直接进去了。 他还没反应过来,桌上的账本就被拍了过去。 “周大人。” “库房换供,银子是谁批的?” 周大人一愣,站起来拱手。 “娘娘,这事是库房内部决议,下官并不知情。” “哦。” 小锦鲤点点头。 “银子不是你批的?” “不是。” “那换供的供货商是谁签的?” “……应该是供货总管……” “供货总管是你的人吧?” 周大人顿了一下,没敢说话。 小锦鲤声音特别平静。 “银子不是你批的。” “供货不是你签的。” “账不是你记的。” “鸡腿不是你吃的。” “可账本上,从头到尾都是你的签名。” “那我问一句——” “你在库房拿的俸银,是给你吃饭的?” “还是给你养闲的?” 周大人脸色变了:“娘娘,这话重了——” “重?” 小锦鲤往前一步,抬头。 “周大人。” “我吃了你一口鸡腿没有?” 周大人一愣。 “……娘娘?” “没吃是吧?” “可你们账上,一只鸡腿的价,比宫外整只鸡都贵。” “银子你们拿了。” “账你们做了。” “馊鸡你们送来了。” “最后站着跟我说‘不知情’?” 她冷冷一句。 “那你今天给我记清楚。” “银子。” “你们自己掏。” “账本。” “你们自己抄。” “鸡腿的钱。” “从你们俸禄里扣。” “不是本月。” “是追三年。” 周大人脸色惨白:“娘娘——” 小锦鲤声音压得极低。 “你不是不知道账。” “你是知道我年纪小。” “以为我看不懂。” “你们拿我当傻子。” “现在——” “我把账,算给你们看。” 周大人膝盖一软,跪了。 “小的有罪……小的该死……” 小锦鲤没看他。 转身吩咐李全:“记账。” “周大人往后三年俸禄,抵库房亏空。” “今日起,罢免库房总账。” “供货商停供,银子收回。” “这笔账,从我的鸡腿——” “开始扣。” 李全声音都在颤:“是……” 她低头,翻开账本。 一句话砸下去。 “这是我当太后以来——” “第一笔回银。” “接下来。” “一个账房一个库房。” “我一天吃一顿鸡腿。” “就抄他们一天的账。” 李全彻底懵了。 他知道娘娘能吃鸡腿。 没想到娘娘还能靠吃鸡腿把账房抄了,把库房薅了,把御前的人都收拾了。 “娘娘……您这是打算把全宫账本抄到底了?” 小锦鲤收起账册。 “不是打算。” “是必须。” “你记着。” “银子要回来了,鸡腿才算真吃到了嘴里。” “要不然——” “我吃得再多,都是别人喂我的。” “喂我吃饭的人。” “也能饿死我。” 李全不敢说话了。 他是真听明白了。 小太后,不是为了鸡腿查账。 是拿鸡腿,当锤子砸账。 小锦鲤也不多解释。 “库房这边暂时封账。” “账本我拿走。” “今天不用送鸡腿了。” 李全一愣:“娘娘,您不吃?” “本月的鸡腿钱,全在账房和库房里。” “他们今天不结账。” “我今天不吃饭。” 李全吓一跳:“娘娘,您饿着干嘛?” 小锦鲤很冷静。 “我饿得住。” “但他们——” “顶不住。” “我不吃鸡腿,御膳房就停账。” “他们要银子,就得把账给我掏清楚。” “我饿着。” “他们急着。” “他们饿我。” “那我也让他们——” “试试没饭吃的滋味。” 李全跟在后头,脑子彻底转不过来了。 娘娘不吃鸡腿了。 真的不吃了。 可这一回。 她是为了把鸡腿,吃得踏实。 当天晚上,整个内务司炸了。 账房急了。 库房慌了。 御膳房那边鸡腿也停供了。 人人都在等小太后松口。 结果,小锦鲤坐在慈安宫,一口饭都没动。 李全吓得围着她团团转。 “娘娘,您这不是饿自己吗?” “饿得住。” “娘娘,咱明天还得理政呢……” 第40章 换鸡不换账?没门 李全蹲在她旁边,声音压得不能再低了,“不吃不喝,你身子小,顶不住的……” 小锦鲤坐在那儿,一动不动,手边的饭碗都冷透了。 她没搭理他,只是盯着桌上的那份账册。 这是她从内务司抱回来的最后一本账,账上写的是“库存变更记录”。 她之前没仔细看,现在一页一页翻下来,越看越不对劲。 “李全。” “在呢!” “这鸡腿是不是换供了?” 李全愣了一下,“您说的是哪天那一锅?” “从半个月前开始。” “……有那么点不对劲,嚼着糊。” 小锦鲤把账册往前一推。 “我找到答案了。” “不是鸡不好,是他们把供货商换了。” “库房那边多了一笔‘特殊采购’,每斤贵了三文银子。” 李全听完,头皮都麻了。 “谁批的?” “没署名,只有一个‘协’字。” 她吸了口气,低头看了看碗里的那只凉鸡腿。 “李全,你说我这一口口吃进去的,到底是鸡,还是账?” 李全蹭地一下站起来,“娘娘,您别吓我啊,这意思是——宫里还有人趁您嘴里薅银子?” “废话。” 她站起来,拿过那份账本。 “今天他们敢偷换鸡腿,明天就能换了账房,后天……我连饭都吃不上。” 李全脸都白了,“那怎么办?” “还能怎么办?继续查。” 她扭头就往外走。 李全吓一跳,“您干嘛去?” “我饿着肚子,哪睡得着?走,咱去看看这供货商是哪冒出来的。” “现在?这都快子时了……” “晚上查账,最清净。” 她说着就出了慈安宫,脚步一点不虚。 李全一边追一边嘀咕:“我是真怕有一天您不炸梦了,直接炸人了……” 他们一路摸去了内务司。 宫门夜里紧闭,守门的太监一看是太后亲临,哪还敢拦,赶紧点灯开门。 小锦鲤径直走进账房,把那本“特殊采购”对应的供货记录翻出来。 供货单上写得清楚: “乙号供商:常宁铺,月供鸡肉四十担,定价五文每斤。” 她轻轻念了一遍。 李全皱着眉头,“常宁铺?这名听着眼生啊。” “新开的。” “这玩意怎么能直接供进宫?” “这就奇了。” 她盯着下头的“认证印戳”,上面赫然盖着“库房核准”四个字,但最下方那一笔批注却被划掉重写,重新批上的是:“紧急采购,特例放行。” 她手指往那行字一按。 “这不是临时调货。” “这是故意换供。” 李全倒吸一口凉气,“您意思是……有人早就盯上宫里的鸡腿了?” “盯的不是鸡腿。” 她一字一顿地说,“是我手里的账。” “梦国我能解散,宫里这点账他们当然想控。” “你还不明白?” “他们不是想我不吃鸡腿,他们想我看不懂账。” 她说完,把供货单揣进袖子。 “明天一早,常宁铺见。” “我倒要看看,是谁把这鸡腿从我碗里端走的。” 李全咽了口唾沫,“要真查出来有猫腻……” “直接扒。” “娘娘,这得动人啊。” “我吃得起鸡腿,吃不起亏。” “他们偷账的那只手,我要看一看,伸得到底有多长。” 第二天清早,小锦鲤刚起,御膳房就来送早饭了。 宫人小心翼翼地端着那份鸡腿粥,手抖得厉害。 她没说话,只把碗接过来,撩开盖子看了一眼,随口问了句:“鸡是哪来的?” 宫人吓一跳,“是……是常宁铺例供的。” “怎么不说是我供的?” “啊?” “这鸡是本宫出的钱,宫里吃的饭,每一口我都认账。” “现在你说是他们例供的?” “那我还吃不吃?” 宫人当场跪下了,“娘娘恕罪,小的口误,小的该死!” “下去吧。” 她抬手挥了下,碗搁桌上,一口没动。 李全在旁边看得头皮发紧,“娘娘,您今儿也不吃?” “我说了,我不吃他们嘴里伸出来的。” “等我自己买回来,再吃。” 她拎着供货单,一边整理衣领,“走,咱们去常宁铺。” 常宁铺在东市。 表面是卖鸡肉的,实际上干的是“特供”生意——不挂牌,不收零客,只做批量。 掌柜的姓詹,一看她穿着官样,不敢马虎,赶紧迎上来,“贵人是来拿货的?” 小锦鲤把那份供货单往桌上一拍。 “这张,是你家出的?” 掌柜的看了一眼,愣了。 “是……是我签的,但不记得您是哪位娘娘啊……” “我问你,这一斤五文,是谁定的价?” “这……是宫里那边统一批的……” “谁批的?” 掌柜的脸有点僵,“这……是库房的王总管打来的折子,说让我们写个最低价,再把批号递过去。” “那你怎么敢送?” “娘娘,我们小本买卖,哪敢违逆宫令啊……” “你知道你这鸡送进去三天,差点被我拿鸡腿砸了御膳房?” “娘娘息怒,小人真不知内情啊……” 她没再多说,只拿出另一张账册。 “你这两月供了多少鸡?进了多少银?” “这……” “账呢?” 掌柜的看着她袖口那一角锦纹,心里猛地一跳。 ——这不是普通来拿货的,这是慈安宫出来的。 他脸上的笑僵住了,“娘娘,小人只是做个鸡生意的……” “你不是做鸡的。” “你是替人洗账的。” “宫里有人拿你这儿作转账通道,把两文的鸡腿写成五文卖给我,再从中拿走三文银子。” 她手指点着那张供货单,“账我都翻出来了,现在我问你一句——” “是谁开的这条线?” 掌柜的膝盖一软,“娘娘饶命!不是小的,是宫里的王总管让我们签的,小的也只是一时糊涂……” “王总管?” 她冷笑,“原来是老熟人了。” “好,我知道了。” 她转身就走。 李全急急跟上,“娘娘,要不要当场抄了他们?” “不急。” 她的声音冷得透。 “鸡腿的账,我要他们一笔一笔吐出来。” “今天是鸡,明天是肉,后天就是整个内务司。” “我不敲打他们,他们真以为我不管梦了,就管不了账。” 第41章 御前总管王存下跪 “梦我炸完了,现在——轮到银子了。” 回到宫里,小锦鲤一句话没说,直接让人把御前总管王存叫过来。 慈安宫里头,桌上摆着常宁铺的供货单,库房的调账折子,外加她亲自从账房翻出来的那份总账。 李全站她身后,手心都是汗。 王存到门口的时候,人还算淡定,规规矩矩磕了个头。 “娘娘叫奴才,有何吩咐?” “你自己看。” 小锦鲤把供货单往前一推,常宁铺三个字搁在最上头。 王存眼皮一跳。 “你从什么时候开始,敢替库房批采购了?” “娘娘,这……不是奴才批的。” “那是常宁铺自己想送进宫的?” “不是,是上头有人安排……” “我是谁?” 王存抬起头,下意识说:“太后娘娘。” “太后娘娘饭桌上的鸡腿,你敢让‘上头’安排?” 她一句话,把王存问得没声了。 李全都替他腿软。 小锦鲤慢慢往后一靠,把账本翻开,手指一划。 “库房调货折子上,批准人是你,采购申请也是你,供货单下面,盖的是你的私章。” “这账,你还不认?” 王存跪下了。 “娘娘饶命,奴才是收了钱,可不是奴才主意,是有人盯上御膳房的账了,奴才就……就帮着通了条道儿。” “通了条道?” “宫里账房压价,他们想赚就只能从食材上动,奴才也是被逼的……” “被逼的?” “奴才只是个总管,宫里那些事,娘娘您比奴才清楚……” 小锦鲤冷笑了下。 “那你拿了多少钱?” “……这……” “说。” “两月,三百两。” 李全听完直接炸了:“三百两?光鸡腿就能抠出来三百两?” 王存抖着嗓子:“娘娘,每日膳房进多少货,奴才按点数抽的……” “你抽多少?” “每斤三文。” “账上标多少?” “五文。” “你们吃我鸡腿的钱,吃得挺香啊?” 王存没敢吭声。 小锦鲤抬头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突然抄起旁边的鸡腿就往地上一扔。 “扣他俸银,三年。” “鸡腿钱,一文不少,给我补回账上。” “御前总管,从今儿起,去库房抄账去。” “什么时候把这三百两补齐,什么时候回来。” 李全在旁边听得浑身发麻:“娘娘……这可是陛下身边的人……” “皇帝哥哥那边我自有说法。” “这是我饭碗里的事,他管不着。” “我今天砸鸡腿,明天就能砸到他那张折子上。” “我让他们知道,梦国解散,不等于我手里的账本能让他们拿去写。” “梦我能管,宫里银子我就更能管。” 说完,她站起来。 “走。” “抄库房去。” “今日起,慈安宫膳房的鸡腿账,由我亲自管。” “银子,鸡腿,一只一文。” “从头算起。” “谁敢乱动一笔。” “我让他梦里数鸡腿去。” 库房那边,早已经乱了。 王存跪着进去的时候,库房掌事的脸当场就变了。 李全带着一堆小太监堵在门口,往里吼了一声:“全听着!从今天起,娘娘亲自过账!供货、进出,全归慈安宫管!谁账里少一文,鸡腿停一天!” 屋里那几个管事听完,全跪下了。 掌事的声音都在发抖:“娘娘饶命!这事儿……我们真不敢啊……” 小锦鲤站门口,话都懒得多说,抬手把账本往桌上一扔:“开账。” 掌事的吓得不行:“娘娘……现在?” “现在。”她手一抬,觉核残片直接搁桌上。 众人一看,觉核的光亮了一圈。 掌事的脸色彻底白了。 李全小声嘀咕:“娘娘,觉核拿出来……是不是太吓人了?” “吓人?” “我让他们记住,梦国虽散,账本没散。” “梦我不管,他们能安稳;账我不管,他们能吃银子。” “可我醒了。” “我能让他们梦里吃鸡腿,现实里吃糠。” 掌事的噗通一下跪下:“娘娘饶命,饶命啊!我们真的只是听王总管安排,小的们不敢……” “我不听这些。” “把账翻出来。” “从第一笔供货账开始。” “到底换了多少货?拿了多少银?拆了多少账?按多少文算的?” “今天不抄清,你们一个个别想吃晚饭。” 李全跟在后头翻了翻账本,一边抄着一边心里发毛。 “娘娘,这帮人是真的敢啊……连一天鸡腿都敢薅这么多……” “这还只是鸡腿。” “库房的账,没一笔干净的。” 小锦鲤坐那儿,袖子一撸:“你看着吧,接下来不是库房,就是账房,不是账房,就是膳房。” “这帮人已经把宫里当成他们自己家了。” “今天,我就把他们一个个薅清。” 李全手都在抖:“娘娘……那您这是打算……” “不是打算。” “是从今天起,宫里的账,归我。” “银子归我。” “鸡腿归我。” “我得让他们知道,梦国是散了,可太后我没散。” “账在我手里,谁敢薅?” “我让他梦里,连鸡腿影子都见不着。” 李全是真吓住了。 他从来没见过娘娘这样。 梦国在的时候,她爱炸梦;现在不做梦了,她就爱抄账。 账本翻着翻着,李全突然发现一件更吓人的事:“娘娘……咱御膳房不止鸡腿账不对,肉账也不对。” “说。” “整整两个月,账房写的是‘特供’,但价钱压着没变。” “可是‘特供’的肉,按理说是单独进的,得贵一倍。” “这账对不上。” 小锦鲤看着那一排“特供”两个字,指尖在桌上敲了敲。 “库房敢乱供,膳房敢乱写。” “上头是谁?” “查。” 李全张了张嘴,没敢再劝。 “娘娘,咱是不是——真要把整座宫的账都抄一遍?” “不是抄一遍。” “是从今儿起。” “天天抄。” “我不看着这帮人,他们连我碗里那点饭都能端走。” “梦我能管,饭我就更能管。” “梦里我能杀人,账上我就能扒人。” “银子归我。” “鸡腿归我。” “宫里,归我。” 说完这句话,她没再说别的。 坐在库房的账桌前,捧着那本发黄的老账本,一笔一笔抄了起来。 第42章 鸡腿封口 李全站在后头,看着,心里只剩一句话—— 梦国没了,可太后没散。 天亮得很早。 整个库房外头站了一圈人,没人敢走,谁也不敢喘。 屋里灯火没灭。 小锦鲤一晚上没回慈安宫,就坐在库房那张账桌后头,捧着账本,一页一页抄。 桌上那只觉核残片搁着,一直亮着。 李全困得眼都睁不开了,但也不敢睡,就在门口杵着。 他是真的没想到,太后能这么抠着账本熬一宿。 以前炸梦,那是有理由的。 现在这是为了几只鸡腿,真当命要查了。 小锦鲤抄账的动作很稳,指尖沾着墨水,一笔一划写得跟宣旨似的。 她翻账的时候停了两回。 第一次,是在“特供”那行看到御前印记。 第二次,是在一笔“异供户”的采买折子上,看见了李全亲手递上去的账批。 她当时没说什么,只是把那一页单独撕下来,重新夹进自己账里。 李全那边浑身冷汗。 他是真没敢开口。 到天亮的时候,库房掌事的腿已经跪软了。 前夜没让走,今早照样没让起。 小锦鲤合上最后一本账本的时候,屋里空气像突然沉了一下。 她手上的笔一扔,账本盖上。 “去叫人。” 李全吓了一跳,赶紧问:“叫谁?” “御前总管。” 她坐在那里没动,嗓音很冷:“王存。” 李全咽了口口水,转身就跑。 王存是天亮之后被拽来的。 他一脸没睡醒,刚踏进库房,整个人都清醒了。 因为坐在桌后头的,不是别的谁,就是小太后。 账本摊在她手边,觉核残片亮得像盯着人脑门那种光。 王存当时就跪了。 “娘娘……这是出了什么事?” “你说呢?” 她声音不大,可屋里没人敢喘气。 “昨天的常宁铺,是你批的。” “还有‘特供’那几个月的货单,也是从你那放出来的。” “你拿库房的手,把御膳房的账动了。” 王存低着头,汗滴到了地上。 “娘娘……不是奴才的意思,实在是宫里……供货难……” 小锦鲤盯着他看了会儿,突然问:“你吃鸡腿吗?” 王存愣住了,脑袋磕在地上:“吃。” “吃得惯吗?” “吃得惯……” “昨天我吃了你供的那只鸡腿,馊的。” 她语气特别平静。 “你拿着我的银子,送我馊货?” 王存彻底吓傻了。 他是真没想到,这回是小太后亲自下场查账了。 而且,她不是闹着玩。 库房里没人敢看她,就听着她一字一顿说:“你把账上的鸡腿从两文写成五文,中间三文你自己拿了?” 王存声音都发颤了:“不是……是下面的人……” “我不听。” “账在你手里,钱进了你腰里。” “谁拿的?” “……奴才。” 她没骂。 只是抬起手,桌上那只觉核突然亮了。 那光照着王存,他一下子就哭了。 “娘娘饶命!饶命啊!” “梦里我不收你账。” “可你现实里薅我银子,这笔账,我能不收?” 她没起身,就坐在桌后。 “记账。” 掌事的吓得趴在地上:“娘娘,怎么记?” “王存私吞御膳房银三百两,从供货里薅出来的,按原数追回。” “自今日起,削他俸银三年。” “库房总账,从他起重抄。” “他什么时候把这三百两还了,什么时候解禁。” “梦监我不拿来关你们。” “可觉核在我手里。” “账,我一笔一笔收。” 整个库房没一个人敢再说话。 王存直接在地上磕得脑袋起了血。 小锦鲤没看他。 她站起来,把那沓账本抱在怀里。 “账清了。” “散。” “今天所有人都记清楚了。” “梦国是我亲手散的。” “可宫里的账,我没散。” “这饭桌,是我的。” “这银子,是我的。” “谁敢动——” “我让他梦里连鸡骨头都见不着。” 说完,她抱着账本转身就走。 门外天光亮得刺眼。 她走得很慢,怀里的账本摞得老高,觉核的光一直没灭。李全跟在她后头,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觉得这一刻比她炸梦的时候还瘆人。 她回慈安宫的时候,第一句话是—— “御膳房停账。” “新账我自己记。” “鸡腿账,归我。” 慈安宫门口,李全拿着一支笔,手都在抖。 屋里头,小锦鲤坐在那张小桌后,把一沓子账本堆在左手边。 右边,是一张空白的单子。 她说得很简单。 从今天起,御膳房的账,她自己管。 谁送什么货,多少钱一斤,谁送的,写清楚。 鸡腿一只,按一文算。 别的肉、菜、米面,按她记的价来。 “李全。”她头也没抬。 “在!” “写。第一笔,御膳房今早送的鸡腿,数量?” “十二只。” “价格?” “……一文一只。” “供货商?” 李全咬着牙,小声:“常宁铺。” 她‘嗯’了一声,抄在了单子上。 然后把账单拍在桌上。 “明天起,不用他们送了。” 李全懵了:“娘娘……那吃啥?” “自己买。” “谁?” “咱宫里有太监,有人,有马车。” “账本我管,鸡腿我吃,买货我自己派人去。” 李全是真愣住了。 这事在宫里从来没人干过。 主子亲自管膳账?还自己采买? 这不是太后,是库房管事来了。 她却一句废话都没多说,直接起身。 “去御膳房。” “今天吃不上饭,他们别想结账。” 李全吓一跳:“娘娘,您真打算让全宫饿着?” “我饿着,他们敢吃?” 她转身出门。 “走,抄膳房去。” 御膳房还真是第一次见她亲自过来。 灶台里热火朝天,掌厨的大厨正领着人切肉剁骨头,忽然听见门口有人喊了一声:“太后娘娘到了——” 当场刀掉地上。 那帮掌勺的、烧火的、拣菜的,全傻了。 小锦鲤站在门口,袖子卷着,手里拿着账本,跟巡查似的。 “掌厨哪个?” 没人敢说话。 她自己找过去。 “你是掌勺的?” 掌厨的大厨腿都软了:“娘娘饶命,今早那鸡腿真不是小的偷的……” “我没说你偷。” “那……您来是……” “我饿了。” “可我饭碗里是馊的。” “今儿是我不吃,你们才吃得踏实。” “换成明天,我看你们谁敢吃。” 她一抬手。 “今天所有的货,停下。” “以后膳房所有食材,全归慈安宫账房对接,供货商重新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