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文挑眉惊讶看阿蛮,饶是她一贯沉稳自持的面容也皲裂,似是没想到阿蛮自己竟然能猜出来。
阿蛮看到姐姐的表情,也不必姐姐回答了。
真相是如此明显、如此冷酷、如此…令人痛苦。
一滴泪无声滑落。
“你别多心…”
阿文的话还没说完,就被阿蛮打断了。
阿蛮唇角勾起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似乎是毫不在意此事,又像是对自己的自嘲。
“姐,你忘了,我小时候是跟着父亲身后长大的。”
她就算没有系统性地和父亲学过医术,但小时候对什么都好奇,总归也是学过父亲,追着父亲讨教过一二。
民间老话说,没见过猪肉,也见过许多猪跑。
她的身体,她自己十分清楚,前一个多月不过是自己骗自己,不想直面痛苦,不愿深想,只想逃避。
阿文上前想将阿蛮脸上的泪试去。
阿蛮自己粗鲁地一把擦掉,目光灼灼看她:“姐,你说的血海深仇是什么?”
“……”
殿内安静许久。
阿文给阿蛮讲了一个故事,是发生在六十多年前。
那时还不是大周朝,而是齐国。
齐国末期经济昌盛,但是末代皇帝为人纵欲无理,大肆收揽秀女入宫,甚至…强抢过民女、臣妻,惹得人言沸沸。
直到边境来犯,当年的神勇大将军商栾领兵出征五年,彻底平定、安抚了边境之乱。
神勇大将军归朝,本以为等待他的是升官加爵,结果是…自己最宠爱的妾室,诞育一子,乃是襁褓婴儿。
商栾大怒,囚禁逼着妾室说出奸夫是谁,妾室抵死不说。
最后商栾盛怒之下,将妾室所生之子摔死在屋前。
一道丢官罢爵的旨意就这样下来了。
念商栾对国有功,免去亲眷死罪贬为庶人,商栾本人对皇嗣大不敬,午时问斩。
一瞬间什么都明白了。
齐国皇帝不想商栾功高震主,甚至连表面的封赏,慢慢架空都懒得做,直接选的就是最直接、最歹毒的办法。
商栾死了。
商家老幼千里迢迢赶往边境,那里商栾驻兵打了三年仗,又驻扎两年,商家在边境的威望颇高。
他们选择边境,是为了活下去。
所有人都是这样想的。
毕竟商栾死时才三十五岁,活着的亲眷只剩下一些老弱妇孺,以及怨恨商栾触怒龙颜的一众留在京城苟且偷生守着微末官位的族人。
这样的商家不成气候,也不被齐国皇帝放在眼里。
谁能想到,商家的两个儿子,一个十三岁,一个十岁,竟然能隐姓埋名进入边境军队。
从童子军做起,敢打敢杀,每次边境发生小规模冲突或是山匪作乱时,几乎都是不怕死的打法。
每次冲锋都能看到他们的身影。
商家大儿子立了几次战功,十六岁就被破格晋升为正规军的神翼团。
神翼团是核心精兵队…也是曾经商栾在边境时所带的亲兵。
直到边境卷土重来,他们知道商栾神武大将军已死,自认为没有能够与他们匹敌的将军,这次进犯来势汹汹。
七日吞了三座城池。
齐国皇帝担忧的昼夜难眠,派了当时的文武大将军带二十万精兵前去平乱,带了大量的武器、金钱、粮食。
最后,这一仗打了三年,这才驱逐边境进犯。
商家大儿子光是跳荡功就立了两次,在军中官职直冲四品,那年他才二十一岁。
这次,齐国皇帝大悦,打算让此次表现突出的将士们都回到京城复职,论功行赏。
最后。
商家反了。
手握十几万大军,都是从战场上刚刚厮杀下来的勇士,以破竹之势入侵皇城。
京城那些早就已经与商家‘翻脸’的族人,以及这些年送入宫中为妃的商氏女子,一起配合商家起兵,里应外合。
原来商家早就已经努力伸出造反的触角,根深蒂固。
短短半年时间。
天地为之易色。
整个齐国皇室,满门被屠。
从此,齐国改为周国。
阿蛮皱眉不解看着姐姐,不明白为何姐姐要和她说这些陈年旧事。
这些事她就算是出身平民,也是略知一二的,不过她知道的是曾经齐国皇帝多么的昏聩无能、多么滥杀无辜、多么专权霸横。
商家乃是顺应天命,得天召唤,这才如有神助破了齐国。
这些事百姓们提起也是认为周朝才是的天命所归。
“姐,前朝皇帝不仁不义,滥杀无辜,覆灭乃是顺应天命。”
阿蛮心中就是这样想的,便也这样说出来。
在姐姐说的故事版本里,齐国皇帝的形象也是那般恶劣卑鄙,尤其是残杀亲子算计有功大臣,岂不是卑劣至极。
阿文看着阿蛮。
稍许。
她点点头,轻笑一声:“是啊,齐国皇帝是罪有应得,甚至许多齐国皇室之人被杀也是罪有应得。”
“但是,齐国皇室的恒王不该死。”
阿蛮费解,不知此事又和恒王有什么关系。
她的脑海中甚至没有什么对恒王流言的记忆,对比其他皇室成员的恶名昭彰,恒王想来过于平常。
“恒王是齐国皇帝的胞弟,比齐国皇帝整整小了二十一岁,他出生那年,就是齐国皇帝登基那年,一出生就被封了恒王,盛宠非常。”
“齐国太后、皇帝、乃至后宫所有人都极其疼爱恒王,恒王被养得天真、善良,对人毫无防范之心。”
“恒王十五岁起便离宫游览四方天下,直到十八岁边境大乱,他偷偷孤身前往边境,想要报效齐国。”
“因此,他结识了当时的神勇大将军商栾,化身为商栾身边的幕僚军师。”
“后来,齐国皇帝的做法惹得恒王大怒,几乎要和齐国皇帝断绝关系,可是齐国皇帝已经是浸淫皇位多年的皇帝,不会在意小自己二十几岁的弟弟的威胁。”
“最后将恒王软禁在太后身边的赏春楼。”
“兄弟不合,惹得那时的太后伤心不已,那时的太后本就宠爱恒王,认为恒王没有得到过父亲的疼爱,如今自己又保护不了恒王,对恒王有愧。”
“太后对恒王的一切请求,几乎是百依百顺。”
“暗中听从恒王的意思,派人将商家好端端地从京城护送到三千里外的边境,其中还躲过皇帝的三次暗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