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泰明看了他半晌才道,“嗯……有道理,想不到你小子拍马溜须本事倒是一流……他们擅作主张,结果挨了打,这只能怨他们自己。”
他总不能承认自己驭下无方吧!
这番违心的话他几乎是咬牙切齿说出来的。
“我这说的是真心话,大人的清廉与御下有方,在民间,可真是有口皆碑的!”
杨安明觍着脸重复了一句。
周泰明当然不会因为几句话便轻易放过他,“听说他们找上你,是因为你确实是不曾告知县府便擅自宰了一头耕牛?”
“那是一头病重将死的牛……实在是大人太忙了,所以我虽有去县府申报,却没找到大人,大人有事出去,大人的那些负责这方面工作的手下估计也全部跟着出去,是以我始终没能找到及时申报之法。”
杨安明只差没直接说是对方在刁难自己了。
周泰明眼神狠厉盯着杨安明,“那完全可以等到报备完毕才把牛宰了,你这样迫不及待宰了,是因为什么呢?能明明白白告诉本官吗?真是只是那头牛病重病将死这么简单?”
他心头暗忖老母亲失踪肯定与这小子脱不了干系。
“大人,那头牛病重至将死,若是等大人有空了再行屠宰,只怕已经死到烂臭了……如今处处灾荒,哪怕是瘦弱如柴的将死之牛,只要不是沾染对人有害的疾病,或者瘟疫之者,也还有一身骨头可以烹出几锅骨头汤以飨百姓,上次我便依从大人建议捐银施食,这次果断把将死之牛宰了,也是同样道理。一切都是大人仁德感染了小民!”
杨安明面对他诱导性的问话,如何能说出是取了牛黄去治疗周家老夫人?
他甚至不提木仇,直把所有事情全然往自己身上揽。
“是吗……官师爷,去查一下此事是否真如杨总教头所言!”
周泰明吩咐下去,只要查出点什么,他发挥的空间就有了。
很快官朝明回了来,“大人,杨总教头确实命人把宰了的耕牛炖了分给饥民使用!我询问了一下,很多老百姓都对此赞叹不已,说杨总教头受了县令老爷感化,也一心想着老百姓!”
这该死的狡猾小子!
周泰明想不到竟是这样的结果!
他犹自心不死,“为民着想虽是好事,可这是病牛,胡乱给老百姓食用病牛的肉与汤,要是出了什么问题,你负责得起吗?”
杨安明早有准备,当即答道,“此牛我专门找人确定过,并不属于不可食用之类。大人若不放心,可以找人确认一下,也可以遣人观察食用过此牛的老百姓的健康状态!”
周泰明皱了皱眉,想不到杨安明竟回答得滴水不漏,他吩咐官朝明,“官师爷,恐怕得麻烦你再去走一趟。”
官朝明回道,“大人,刚才我也想过这一节,是以此事我也特别问过了,据说此牛经过青石里韩老确认过,只是饥饿导致的病弱,并没患有不可食用的疾病什么的,属于可以宰杀食用的范围。”
周泰明见杨安明处处做得密不透风,不由怒道,“哼,即便如此,也不能在报备之前便屠宰耕牛!杨安明,你竟敢贸然将病牛肉给百姓食用,你该侥幸目前并没酿成什么大错!”
本来他一直想在规矩之中给杨安明穿小鞋,结果一再铩羽而归,只能利用官威直接压制对方。
杨安明与其目光对视,丝毫不退让,“这都是因为周大人您贵人事忙,我来回跑了几趟县里报备都没找到人,为了防止这样的事再次发生,我强烈建议以后大人不在的时候,各项工作都应该有代理之人,否则什么事情都要大人亲力亲为的话,容易耽搁民生大计,不利大人声誉!”
周泰明面色顿时阴沉起来,言语也凌厉不少,“你在教我怎么做事?”
“不敢,只是我听说周大人曾出了告示,说要广纳雅言,说只要是大人在任期间,崖山县的老百姓都可以给大人提建议,我自然也是崖山县百姓之一……怎么莫非大人要离任了,或者一改前衷,不再察纳雅言了?”
杨安明不慌不忙回答道。
他早就做过功课了。
这周泰明把自己的形象塑造得如此高大上!
杨安明便借着对方的高大上去抵制对方任何与高大上不符的言行。
周泰明一时哑然,半晌说不出话来!
“你的建议本官记下了……可无论如何你都不该在得到允许之前私自宰杀耕牛!本官若是罚你,你肯定不服,若是不罚你,又不足以服众。”
周泰明一边说一边沉吟着,“这样吧,我看你手里的民兵也训练了一定时间,需要拎出来称称斤两啦!这次就罚你上山剿匪,官师爷,你去查一查哪里的贼匪近日正猖獗的,让杨总教头的民练团试试手!”
杨安明心头了然,看来这周泰明总算图穷匕见,要让自己的民练团去对付山贼了。
多半就是让自己去对付摩云岭的贼众!
岂料官朝明翻了翻宗卷,竟说道,“县令大人,我刚查了查,翠邙山靠近青石里位置,时常有村民看到来路不明的人出没,他们鬼鬼祟祟的上下山,行迹非常可疑!好在人数不多,正适合杨总教头手里的民兵试试手!”
杨安明闻言不由大吃一惊!
一时摸不着头脑,不知道这周泰明到底是何用意。
别看是官朝明在翻阅宗卷做选择。
这让民练团打谁,肯定是周泰明早就安排好了的!
而种种证据表明,张家,还有葫芦谷那些人,正是周泰明的手笔!
周泰明让杨安明去剿灭他自己的人,这究竟打的是什么主意?
当初虎群跑到翠邙山外围,赫然是葫芦谷那些人的主意!
为的就是用猛虎震慑村民,以免他们发现山上的动静。
这几天,杨安明一直让老幺的人盯紧山里的动静。
根据老幺的线报,葫芦谷那些人虽然转移了挖矿炼铁的工具,但人却没有没有撤走,似乎是把葫芦谷视为盘踞之地。
如此看来,周泰明是打算放弃了葫芦谷里面的人?
只为让杨安明手里的民兵试试手?
这根本解释不通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