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越大明:从打猎开始崛起》 第一章 穿越大明,诛杀反贼! “啊!别,别过来,离我远点!” 刺耳的喊叫传入脑海。 杨安明茫然地睁开双眸,望着眼前模模糊糊的影子,只见两个身穿粗布衣服的身影,正撕扯着一个身材窈窕的女人的衣服。 本就不多的布料被扯得稀碎,露出大片大片白皙中带着紫青的皮肤。 “用强?” 杨安明是个正义感很强的人。 见此情景,一股恼怒顿时涌上心头,强撑着自己细弱的身体爬了起来,低吼道:“给我住手!” 面前那两人顿时扭过头来。 “这小子还活着?” “啧,还以为刚刚把他吓死了,看来还得再费点功夫!” 说着,这两人提上裤子,伸手就去抓脚边那明晃晃的东西。 刀! 杨安明瞬间清醒了。 这刹那,多年雇佣兵的经验警醒了他,大脑还没来得及思考,身体就已经动了! 顶着湿润的裤裆迈开步伐,被风吹得冰凉。 杨安明却没有在乎。 他直接一撞,瞬间将面前这人撞翻在地,然后一把夺过他手里的刀,猛地往下一刺! 噗! 温热的鲜血溅了他满身! “好弱!” “这么虚弱,也敢打家劫舍?谁会要你这种废物?” “喝,忒!” 一口浓痰吐在了尸体上。 目睹这一幕,另一人刚拿到手里的刀都哆嗦起来。 看着满身鲜血,宛若地狱鬼差般的杨安明,他几乎是崩溃的转身就跑。 “杀人了!” “恶鬼,是恶鬼!” 杨安明面色如常。 他一把抽出刀,瞄准他后背猛地一甩,直接插进了他的小腿! “啊!” 这人惨叫着摔在门槛上,坐着倒退,痛哭流涕道:“别杀我!求求你,我上有老下有小,饶我一命吧!” “想得美!” “就你这种欺凌人妇,罪该万死的杂碎,还敢跟我谈老小?被你害得别人家就没有老小了?” 杨安明面露怒容。 他没有半点儿犹豫,直接一刀剁下了他的头颅! 杀了两个人,也让杨安明的思维逐渐冷静。 目光扫过黄泥和稻草糊成的墙。 他走到那被欺辱的女人面前,温柔说道:“别怕,坏人都死了,我……” 他话音未落,却见那女人脸上的恐惧更甚。 她死死抱着双腿,凄惨地哀嚎道:“我,我的身子没脏!别打我,别打我,我都知道错了!” “唉,别叫了,我又不是那帮丧良心的东西,不会打你的。” 看着她亮晶晶双眸中的绝望,杨安明顿觉心中刺痛,也激起了脑海中一段不属于他的记忆。 “等等,这,这会儿是明朝?” 杨安明一屁股瘫坐在地上,满脸茫然,不知所措的喃喃自语着。 他想起来了! 三年前,他弟弟领着未婚妻出国旅游,却遭遇谋杀,未婚妻被凌辱致死! 刚刚退伍的杨安明立刻出国,在当地找了个雇佣兵的工作,一边打仗一边寻找仇人的踪迹。 他成功将谋害了弟弟的犯罪集团拖入战火,亲手凌迟了害死弟弟的集团首脑,将他的父母长辈、兄弟、妻儿、朋友屠戮殆尽! 而大仇得报的杨安明也用尽了逃生的力气,怀抱着弟弟的照片葬身火海。 “我穿越了!” “穿越到了明朝的饥荒灾年,天灾横行,贪官狠毒,哪怕是富农都难以维系温饱!” “各地纷纷揭竿而起,反抗暴政的同时,再顺道劫掠一下本就贫苦的百姓,更是民不聊生!” 捂着太阳穴,杨安明仔细消化着脑海中的陌生记忆。 这具身体的原主和他同名同姓,也叫杨安明。 但和重情重义,敢为亲人赴死的他不同,这个杨安明是个不折不扣的禽兽。 少年时的他爱慕王珠兰,便天天给她造黄谣,还设计让她在山上遇险,自己英雄救美,将近乎身无寸缕的她带了回来。 王家没办法,只能捏着鼻子将王珠兰嫁给他,不仅没要彩礼,还带了不少嫁妆。 可杨安明没什么大本事,很快就败光了钱,还产生了强烈的心理问题,一到关键时候就硬不起来。 结婚三年,没有孩子,总是被人指指点点的他愈发暴躁,天天酗酒,醉了就对媳妇拳打脚踢,打得她满身青紫! 可他却只会欺负老婆,窝里横。 就在刚刚,一伙儿被官军打得溃逃的反贼沦落到此,闯入门中,见色起意,正要将王珠兰奸污。 杨安明不仅没有出手反抗,反而被当场吓死,失禁尿湿了裤裆。 “难怪我感觉裤裆冰凉!” “不会还拉屎了吧?” 杨安明浑身一哆嗦,如遭雷击! 连忙确认了下裤裆,好在此人吃得不是很饱,肠子里没多少屎,后面还是干净的。 “还好,还好,只是尿的话还凑合。” 也正当杨安明胡思乱想时,王珠兰也终于从恐惧中回过神来。 她小心翼翼地问道:“当……当家的,你杀了这两人,让人知道,会不会牵连到家里?” 女子终是心细。 习惯了随地抛尸的杨安明被她一点,也反应过来。 随手剥下两人衣服,然后将他们拖进空空如也的储粮地窖。 里面比杨安明脸都干净,看得他顿感腹中饥饿。 “家里还有吃的吗?”杨安明随口问了一句。 谁知,王珠兰却被吓得垂下美眸,小声说道:“没,没有了。我这就去山上找找草根……” “不用了。” 打断了王珠兰,杨安明摆摆手,说道:“我先出去碰碰运气,看能不能找点吃的回来。等晚上再处理尸体。” “这件衣服你先穿上,大一点也比衣不蔽体强。” 说着,杨安明拿着衣服走向王珠兰。 王珠兰却被吓得缩在墙角,一动不敢动。 她抬眼看着杨安明,似乎是在确认他是有没有动手殴打自己的迹象! 杨安明当然不会这样做。 他轻轻将衣服披在王珠兰身上,然后温柔地摸了摸她的额头,感受着她因为恐惧而不断颤抖着的躯体。 “别怕,以后我都不会再打你了。” 他的声音很轻,可对王珠兰而言却没起到半点儿安抚的效果。 在杨安明穿越来以前,身体的原主也曾无数次发誓改正,甚至一边下跪,一边痛哭流涕地表示自己一定悔改! 可他从未真正改变过! “看来这也不是一时半会儿能改变的,毕竟挨了几年打骂,怎么可能因为我这几句话就对我改观?” 杨安明心如明镜。 可他还是要去做。 毕竟,他在大明实在是人生地不熟,离开了必死无疑,留在村里,有一个 家庭,有一些亲戚总归是条活路。 念及此处,杨安明后退几步,给了王珠兰足够的安全感。 然后他才说道:“我出去碰碰运气,你好好看家。” 扔下这句话,杨安明没再去刺激满面惊恐的女人,转身便出门去了。 刚出门,身后就传来女人的呜咽。 是啊,原主很讨厌女人哭,所以她每次哭都会被打得更狠,逐渐将她逼得不敢掉眼泪,只能背着杨安明哭。 “也是个可怜人。” 叹息一声,杨安明扫视四周。 周遭尽是荒山野岭,地里还有些未长成的庄稼,却也被践踏烂了。 地无绿草,天无飞禽,唯有几只眼带精明的乌鸦扑腾着翅膀,见杨安明不像个快死的人,又“嘎嘎”乱叫着远去了。 “连做弹弓打鸟都难啊。” 他又将目光放在了几百米外那条湍急的河流上。 靠近过去,脱下裤子,放入水中清洗。 看到有人靠近,河里那肥肥胖胖的大鱼不仅没有逃走,反而兴奋地朝岸边靠近,却也没靠的太近,似是在等待什么。 “鱼不少,还挺胖啊。” “既然是灾年,怎么没人捞鱼吃?” 就在杨安明疑惑不解时,一具被水泡浮囊的尸体顺流而下。 第二章 捕鱼捉蛇,先吃饱再换钱 尸体身上裹着渔网,显然是撒网时让水给带下去了,网眼里还盘踞着许多泥螺。 见到他,那一条条盯着杨安明的大鱼顿时来了兴致,瞬间冲上去,疯狂啃咬起尸骸上腐烂的血肉! “原来是这样!” “难怪这帮鱼不怕我,是在等着我掉下去好开饭呢!” “看来这样的事没少发生,恐怕绝大多数想抓鱼的人都用自己打窝了!” 杨安明大概明白了现状。 河流汹涌湍急,灾荒之年,这些饿得皮包骨的穷人根本没多少力气去对抗水流的力量! 人为食亡才是常态! 深吸一口气,杨安明强忍着恶心,突然伸手将尸体捞了上来。 他身上披着几块破布和一截渔网,大鱼虽然都跑了,但还是带起了些许泥螺和小鱼小虾。 看着新鲜的肉,杨安明虽然饥肠辘辘,却没有半点儿食欲,只感到反胃! 体内全都是人肉!根本清理不干净! 吃人肉,哪怕对上过战场的人来说也是在挑战生理、心理的极限! “如果能抓到大鱼,去掉头和肠子,我还能接受。” 杨安明抓着刀,眉头紧锁。 他很有自知之明,不可能在如此湍急的河流中刺到鱼,只能望肉兴叹。 可就在此时,杨安明突然惊讶的发现,水中的每条鱼儿身边都凝聚出一道虚影,与它们一模一样。 而且这些虚影的动作非常缓慢,仿佛是被按下了慢速键一般。 “嗯?” “据说,站在水边看到的,其实是鱼儿被光折射的假象。” “莫非我拥有了能看破虚妄的动态视觉?” 杨安明咽了口唾沫,舔了舔嘴唇。 他猛地甩出长刀,直入水下,瞬间掀起一片猩红的血花! “成功了!” 他插中一条肥硕的大鲤鱼,它还在拼命挣扎着,溅起阵阵浪花! “是真的!我果真拥有了动态视觉!” “莫非这就是穿越后得到的金手指?” 杨安明顿时狂喜,连忙宰了鱼,放在脚边。 然后他不断观察着水中倒影,每当有大鱼靠近,就朝河水刺出刀锋! 一连三刀,他抓上三条大鱼! 每一条都足有两三斤重,被刀锋刺穿却还没死,在地上奋力扑腾着。 “差不多够吃了。” 杨安明没有竭泽而渔。 他找了根树枝,用刀削平整,然后将三条大鱼穿起来,抗在肩上。 而在他往家走的时候,又看到一抹猩红的信子,正透过地缝往外探。 “蛇?” 杨安明放缓了脚步。 他抓起一条小鱼,随手往地上一扔。 小鱼还活蹦乱跳的,而且身为变温动物,在这烈日高照的日子体温也不低,足以被蛇注意到。 杨安明则悄悄蹲下,保持安静。 那蛇也饿啊! 感知到气味与体温,它很快就被勾引出了洞穴,异常贪婪的望向前方,完全没在意自己身后埋伏着一个“人类”。 “就是现在!” 杨安明瞬间暴起! 在蛇放松的刹那,刀背狠狠将它砸得一命呜呼! 这蛇体型不小,足有人小臂粗,一米多长! “也算是收获了。” 带着鱼和蛇,杨安明回了家,路上还顺手拾了些柴火。 距离家还有一段距离。 透过窗户,杨安明恰好看到王珠兰蹒跚着下床,在灶台边蹲坐了一会儿,然后又起身推开了门。 家里只有一条毯子,是杨安明的专属。 王珠兰衣不蔽体,又没有被褥盖,只能去外面捡一些枯叶干草烧火取暖。 杨安明却经常以王珠兰给自己丢人为由打骂她…… 看到杨安明归来,刚打开门的王珠兰顿时浑身一颤!几乎被吓得想要惊呼出声! 但她也看到了杨安明的收获。 右肩扛着三条大鲤鱼,一条大花蛇,左手拎着大捆木棍。 这个又懒又馋,只会指使自己去干活的懒汉,今天怎么突然转了性子? 他是怎么抓的鱼? 以前从未听说过他有这种本事啊! 看着因为茫然而发呆的王珠兰,杨安明尽量让自己的语气显得温柔。 “回去吧,我们好好吃饭。” “啊?” “哦,好,我现在就去烧火。” 说着,她伸手去接杨安明手里的木柴。 “不用,我自己来。” 杨安明一躲,却将她吓得跪坐在地,抱着头道歉道:“我错了!我不该从你手里抢东西的!宽恕我这一次吧!” 看着她如此模样,杨安明其实有些烦躁,很想发一发脾气。 可一想到自己已经死了,是穿越到此,借着另一个人的身体借尸还魂,他又无法将脾气发泄在这个可怜女人的身上。 “既然我继承了你的身份,那就该继承你的一切,包括你曾经犯下的罪孽。” “照顾好你的家人,帮你赎罪,也算是报答了你这具身体的恩情吧。” 深呼吸一口气,杨安明蹲下,轻轻抱住了王珠兰的身躯。 她微微颤动着。 感受到杨安明的体温,更是被吓得抖若筛糠。 可预想中的打骂并未落实。 杨安明的拥抱温暖而沉稳,让她有一种诡异的安心感,仿佛抱住了自己的并非是那个酗酒的家暴男,而是年幼时父亲温暖的怀抱。 “珠兰,以前是我做的不好。” “从现在开始,我改,保证改!我一定不再打你,让你过上好日子!” “我知道你现在不可能相信我,但请给我一点时间,给我最后一点信任,我不会再让你失望的!” 杨安明没有因为自己穿越者的身份而推卸责任。 他直接将原身曾经做过的所有错误揽在身上,发誓为他赎罪! 王珠兰缓缓抬起头,凝望着杨安明眼底的真诚,没有开口,只是呆愣愣地点了点头。 杨安明笑了。 他抱起瘦削的王珠兰,轻轻将她放在床铺上,并试图去亲吻她的额头。 王珠兰身子僵硬,很是抗拒。 “我先去做饭,你先喝点水,歇一会儿。” 杨安明走到灶台旁,点燃了炉灶,烧开半锅河水。 然后抓起带着缺口的生锈菜刀,刮掉鱼鳞,开膛破肚,放干净血,这才放入水中熬煮。 煮鱼汤时,他把大花蛇开膛破肚,放进火里去烘烤。 皮和鳞片能保护里面的肉不被烧焦,烧熟后直接剥掉外皮就能吃了。 看着摆在眼前的鱼汤和烧肉,王珠兰呆呆发愣。 心中涌现起强烈的不真实感。 以前她每次做好饭,都要让杨安明先吃,有剩下的她就捡一点剩饭,没有就饿着,也让她愈发瘦弱,皮肤病态的白。 而现在…… 王珠兰只觉得,眼前这个男人和可能并不是自己的相公,而是一个穿着他皮囊的黄鼠狼! 他对我这么好,是想吃了我吗? 嗅着饭菜的香气,她肠胃咕噜噜乱响,却也不敢动筷子。 “还等什么?吃啊!” 杨安明给她盛了一大碗鱼汤,一大块鱼肉。 自己也往破碗里夹了鱼汤鱼肉,还有一截烧的酥脆的蛇尾,直接塞进嘴里咀嚼起来。 见他动了筷子,王珠兰才敢下口。 没有调料的鱼汤很腥,但至少是肉,入肚的瞬间就带给她些许温暖,给她干涸的身躯带来了一点儿力量。 拨开表面黑漆漆的焦层,内里则是雪白如蒜瓣的蛇肉,香气四溢。 她大口大口地喝汤吃肉,好几次差点儿被鱼刺噎住。 嫁给杨安明几年了,她还是第一次吃的这么撑! 实在没忍住打了个饱嗝,一股土腥味瞬间充斥着口腔。 杨安明却吃的很少。 “真难吃啊!” “不行,我一定得想办法弄点调料,弄点粮食,不然我就算没被打死也得被恶心死了!” 第三章 借粮油,丈人家遭打砸? 念及此处,杨安明披上外套,将碗筷都拾下去。 “老婆,剩下的鱼汤我放在陶罐里。” “锅和碗筷我洗了,锅里还有些热水,你来洗洗身子吧。” “记得把门锁好,若有外人来了,你就躲地窖里,等我回来。” 王珠兰眉头紧蹙。 眼前这个男人分明就是自己当家的,但言行与所作所为都和记忆中的他大相径庭。 “难道他还另有所图?” 念及此处,王珠兰连忙问道:“等等,你,你要去哪儿?” 刚说完,她又觉惧怕,小心翼翼的低下头,不敢直视杨安明双眼。 “去你爸妈家。” “什么?” 杨安明轻飘飘的一句话,顿时将她吓得花容失色! 她瞪大了双眼,双手颤抖着,结结巴巴的说道:“我,我就知道你没安好心!别再用刀吓我爹娘,问他们要钱了!” “啊,我还做过这种事啊……”杨安明震惊于“自己”的无耻。 但他不是那个丧尽天良的混蛋。 他伸出手,轻轻划过王珠兰曾经润滑的脸蛋与发丝,轻声说:“放心,我不会给他们添麻烦,只是用鱼肉换些粮。” 王珠兰还是不放心。 嘴唇微微蠕动了一会儿,她才小声说道:“我好久没回家了,我想跟你一起。” 杨安明当然清楚她的小心思。 但没有戳穿,而是点点头答应了:“你先把身子洗洗,脏兮兮地回娘家算什么样子。” “好。” 虽然没有行过房事,但也算是坦诚相见过许多次的老夫老妻,王珠兰并未避讳,直接就在杨安明面前褪下衣裤。 长时间的营养不良,让她的皮肤苍白无光,胸和屁股都很瘪,却也能从瘦削的身材中看出几分曾经的窈窕。 “以前肯定很漂亮。” “可惜天天挨打,挨饿,再漂亮的人也顶不住啊!” 无奈地摇摇头,杨安明倒是想多弄点吃的给她补补,却也巧妇难为无米之炊,一时半会儿也没别的办法。 “走一步看一步吧。” 杨安明心中琢磨的时候,王珠兰也洗完了。 在这个富人都很难用上胰子的年代,用毛巾沾着清水擦一擦身体就算作是洗澡了。 重新穿上衣服,简单对着水盆收拾收拾面容头发,王珠兰便也跟着杨安明出门去了。 杨安明带她来了河畔。 直接从那具尸体上取下些肉,扔进水里打窝,立刻勾引来许多贪婪的鱼儿! 杨安明手持尖木棍,面向河水,水中游鱼又一次变得缓慢而清晰。 嗖! 一刺入水! 木棍瞬间刺穿了一条硕大的黑鱼! 鱼群惊慌的四下逃窜! 杨安明没有着急,他将黑鱼交给王珠兰处理,自己则依旧站在河边,和一个木人桩般一动不动。 过了一会儿,又有鱼儿被吸引,摇曳着尾巴游到岸边。 有鲤鱼,有黑鱼,有鲫鱼,有鲶鱼…… “就是现在!” 猛地刺出木棍! 这一次,尖木棍一次性刺穿了一条鲤鱼,一条鲶鱼,还有一条趴在水底的趴地虎! 一棍三鱼! 这神乎其技的成果,堪称艺术的动作,瞬间看傻了王珠兰! 他有这种本事? 这些年总是忍饥挨饿,为何从来不用? 离河边这么近,宁可饿肚子也不抓鱼卖钱? 莫非刚刚被那两个贼匪刺激,开窍了? 王珠兰心中胡思乱想着。 “差不多了。” 杨安明却停了手,一句话将她从幻想拖回了现实。 河畔的鱼全被吓跑了,躲藏去了对岸,或是水势更湍急的河中心,再贪心就要落得那具泡烂的尸体一个下场。 “走吧,带去岳父家。” “嗯。” 虽然还是惧怕杨安明,但亲眼看见他轻松抓鱼,王珠兰相信他愿意用鱼肉换粮。 …… 村里大多年轻人都去了县城,老人几乎死绝,整个村子里空空荡荡,打眼看不着人。 两家相隔倒是不远。 只是原本的杨安明过于无赖,经常做些混蛋事,所以就慢慢断了联系。 记忆里,杨安明好几次看到王珠兰想家落泪,只是娘家人不待见杨安明,她也不敢再脾气暴躁的杨安明面前提。 而今,他打算带王珠兰回家。 可还没走到呢,两人耳畔就传来阵阵哭喊! “不行!你们不能砸,这可是俺们家老祖宗留下来的东西!” “你干嘛,哎呦!” “滚一边去!再不拿钱出来,老子就放火烧了你们家院子!” 王珠兰顿时脸色煞白! 声音传来的方向,正是她娘家啊! “当,当家的,怎么办?” 她被吓得六神无主,下意识就搂住了杨安明的胳膊。 “别怕,我们过去看看!” 两人一路小跑到了院子门口。 探头一看,只见三个身穿棉布背心的壮汉正在打砸! 而王珠兰的爹娘试图出手阻止,被狠狠推翻! 胳膊上抓着自己的双手越来越紧,杨安明能感受到自家媳妇的痛苦与无助。 “别怕,你拿着东西,我去管!” 把装鱼的篮子递给王珠兰,杨安明猛地踏入门槛,怒吼道:“都给我住手!” 嘈杂暂时平静了。 几道目光落在瘦弱的杨安明身上,内含不屑与凶狠之色。 “多管闲事?” “英雄可不是谁都能逞的!” “上,废了他!” 三个壮汉出声厉喝,一人抓着凳子,一人抓着木棍,一人手拿镐头,同时朝杨安明袭来! 而他们的动作,在杨安明眼中同样变得很慢,每一步动作都无比清晰! “呵,这可就别怪我了” 特种兵退役后又去当了雇佣兵,杨安明战斗经验丰富,再加上能看透人动作的动态视觉,更是强悍! 一抬脚,直接踹在一人小腹上! 镐头脱手,杨安明抬脚一勾,往上一挑,抓住它的同时反手一甩! 镐头把手砸在另一人脸上! “哎呦!” 他摔倒的刹那,杨安明踏前一步,抓起他的棉背心,往后一甩,用他当盾牌,挡住了从后方袭来的板凳! “我,你,我其实……” 那人满脸慌乱,语无伦次的说着。 杨安明直接几巴掌帮他冷静! 片刻后,三人跪在他面前,低着头,一声不敢吭。 看着眼前发生的一幕,王珠兰的爹娘都傻眼了。 杨安明不是个只会家暴婆娘的废物吗?什么时候有了这等本事?一人打翻了三个壮汉子! 本该欣喜,可一想到杨安明曾经的所作所为,他们又面露难色。 刚出狼窝又入虎穴啊! 这小子本就混,如今又有了本事,万一再逼他们拿钱,给还是不给? 看着朝自己走来的女婿,王老丈吞了口唾沫,连忙说道:“家,家里真没钱了,我给你去倒点水喝。” “我不是来要钱的。” 杨安明拽住了他,这老头也是浑身哆嗦,装水的葫芦都摔在了地上! 丈母娘更是面露惊骇与厌恶,只是不敢发作。 类似的目光,杨安明当雇佣兵时见多了,没啥感觉。 他憨厚的笑了笑,朝大门口喊道:“珠兰,进来吧!” 听到他喊自己,王珠兰这才敢踏入门槛,小心翼翼地从那三人身边绕开。 看到她身形干瘦、皮肤惨白,老两口第一时间是心疼。 但看到她怀里的竹筐,还有装在里面的几条大鱼,他们又感觉不知所措。 “这些是?” 见爹娘安好,王珠兰顿时松了口气,心情也好转许多。 “安明他抓了些鱼,家里吃不了,给你们送来点尝尝。” 杨安明顺势接话:“爸妈,以前是我做的不好,从今天起我痛改前非,保证不再胡来,对珠兰好!” 两个老人面面相觑,不知道该说什么。 这混账女婿突然性情大变,不仅不要钱,还给他们送鱼,莫非是另有所图? 就在这尴尬的时候,身后一个壮汉子突然开口:“王大柱欠钱不还,跑了!你是这家女婿,就该替他把钱换上吧?” 第四章 三月内还钱!否则卖身为奴! 王大柱是王珠兰的哥哥,他比杨安明靠谱些,但眼高手低,经常在吹嘘自己的本事后亏掉裤衩。 “有这种的事?” 杨安明的目光扫过去,厉声问道:“老实交代,发生了什么?” 三人七嘴八舌的说了半天,杨安明也终于弄明白了事情的来龙去脉。 原来,王大柱在走访了几家佃农后,自认为掌握了让农作物高产的方法,于是立刻找上高利贷,借了一大笔钱! 然而…… 大旱,岁大荒,田亩颗粒无收。 王大柱不仅没有赚到钱,反而欠了一大笔高利贷,整整十两银子! 为了躲避催债人,他干脆带着老婆孩子跑了,扔下了年迈的爸妈在家应付催债人。 “真是和原主不相上下的畜生啊!”杨安明实在没忍住在心里吐槽了一句。 而催债的可不管他有没有良心! “杀人偿命,欠债还钱,天经地义!我们也不是来无理取闹的!” 为首的一人拿出字据,摆在众人面前。 两个老人面色惨白。 “十两银子啊……” 别看电视剧里总有人花银子买牛肉。 实际上,银子可是大面额货币! 十两银子,哪怕在盛世也是寻常农户全家三年的收入! 王家算是富农,但今年大旱,颗粒无收。 王大柱娶媳妇需要彩礼,王珠兰嫁给杨安明给了嫁妆,更别说杨安明经常拿着刀来威胁他们掏钱,家底早就被掏空了! “这些年来,原主坑了他们不少钱啊。” “既然如此,就由我来弥补这个错误。” 杨安明深吸了一口气。 他看向那三个壮汉子,说道:“这笔钱,我还了!” “好啊!” 找不到王大柱,来为难他爹娘已经算是道德低下了,传出去肯定要被戳脊梁骨。 如今,有人愿意接下这个烂摊子,帮忙还钱,这当然是好事啊! 王珠兰却变了脸色。 她连忙拉住杨安明的手,低呼道:“当家的,咱家已经半年多没收入了,哪来的钱还债?” 听此,那三人顿时面露不屑。 “原来也是个穷鬼!” “没钱装什么大尾巴狼?” 面对妻子的担忧,岳父、岳母的期待,以及那三个催债者的讥讽,杨安明神色如常。 他取过大舅哥王大柱写下的字据,严肃说道:“我暂时的确没有这么多钱,但给我一个月时间,我保证能还上这笔债务!” 三人面面相觑。 片刻后,其中那个领头的说道:“你怎么保证?” “嗯……” 沉思片刻,杨安明走入屋中,取下一把挂在墙上的牛角弓。 王珠兰的爷爷曾是伍长,这是他的遗物。 但自他之后,王家再无一人上过战场,这把长弓也就遗留到今日,再没被人用过。 借助当兵的技巧,杨安明拈弓搭箭,缓缓拉开弓弦。 双眸望向空中,动态视觉锁定着在半空中飞舞的道道黑影,“嗖嗖嗖”,连射三箭! 箭矢如风,几乎撕裂了空气。 几秒后,三只南行的大雁从天而降,甚至摔在地上时还呈现出“一”字形! “爸妈,这几只鸟你们留下,今晚炖了,给珠兰补补身子。” 说着,他又望向那几人,问道:“凭我这手本事,一个月十两银子,打不出来?” “出的来!出的来!” “壮士好箭术,别说十两,就说一百两也不在话下啊!” 他们连连恭维。 “哼,既如此,还不快滚?一个月后自来取钱就罢了!” 三人面面相觑。 片刻后,其中一人说道:“壮士,您的本事我们看到了,可庄家没看到啊!这样吧,您立个字据,我们带回去也好有个交代不是?” “也好。” 杨安明从一人手中接过提前备好的字据,在上面签字画押。 “一个月内,还款十两银子!若我还不上,那便卖身为奴,任凭处置!” 见杨安明如此郑重,三人也不敢再多做纠缠。 只是在临走前,他们的目光又在王珠兰身上停留片刻,眼底闪过了些许贪婪与觊觎。 “嗯?” 杨安明双眼一瞪。 又射出一箭,石质箭头直接洞穿土墙,只留下一截箭簇在外微微摇晃! 三人再不敢吭一声,扭头就跑了。 “看来这几人贼心不死啊,得小心点。” “至于卖身为奴,呵呵……” “若真还不上这钱,我就把债主杀了,字据一烧。” 毕竟是从战场上下来的,杨安明的正义中充斥着自私与锋芒,是绝对不会危害到自身的。 而后,杨安明走到二老面前,沉声说道:“我今夜就带着弓上山打猎,珠兰一个人在家我不放心,且先让她留宿在此。” “中!” 毕竟是娘家,而且二老对女儿也不错,当初嫁出去时不仅没要彩礼,还给了不少嫁妆,就是希望她能过好。 原身承了这份情,占据了他身体的杨安明认为,自己应该替他还了才对。 …… 当晚,在岳父家吃了一顿烧鸟,杨安明就准备上路了。 临行前,他检查了一下自己该带上的东西。 牛角弓、箭袋、还有一把被磨锋利的断刀,这是他进山所需要的武器。 一行囊干粮饼子,葫芦,则是干粮和盛水的容器。 以前虽然厌恶这个女婿,但现在,他刚救了老两口,还是亲儿子的救星,他们又怎能亏待了他? “路上,小心点。” 临行前,王珠兰走到杨安明面前,磕磕绊绊的说道:“活着回来!” 今日,杨安明的行为还不足以化解她心中的成见与坚冰。 但也让她看到了一丝肥皂泡般易碎的希望。 “或许他真的不一样了。” “和曾经的他判若两人。” “如果他能活着回来,将这一切维系下去就好了……” 她第一次对这个祸害了自己的男人感到担忧,由衷的希望他能活着回来。 “放心吧,我可厉害着呢。” 说着,杨安明轻轻亲吻了一下王珠兰的额头。 这一次她没有躲闪,但身体还是不由自主地僵了一下,下意识的感到恐惧。 与她告别,杨安明便朝着远方的翠邙山进发。 之所以叫这个名字,是因为翠邙山哪怕在灾荒之年也是一片翠绿。 因为里面相当危险,敢来的十有八九都会死在山里! 但正因如此,缺乏开采的山中蕴藏着取之不尽的物资! 外围倒是一片荒凉,肉眼可见的,许多树皮都被剥下了,地面也是坑坑洼洼,隐约还能看到一点儿草根的须子。 “还真是吃树皮草根啊!” “再往上,地形就变得崎岖混乱了,村里很少有人再敢深入。” 嘴上说着,杨安明却并不在意。 以他的本事,哪怕真的迷路了,在山上玩荒野求生也能活到寄生虫病发而死,问题不是很大。 第五章 充斥着危险的翠邙山! 走进森林几十米,身边的翠绿色就开始增加了。 与之相对的,一具具光溜溜的尸体也映入眼帘。 “死之后,衣服都被带走了。” “皮肤表面有外伤,大概是野兽啃咬造成的,都不致命。” “肯定有野兽来啃食尸体,但我一只都没看到,估计是被拿走衣服的人顺便一起猎杀了吧。” 杨安明环顾四周,发现这附近的树上结了很多红彤彤的野果,琳琅满目,看起来鲜艳欲滴。 “杀人凶手应该就是它们了。” 杨安明没敢凑上去,而是远远地观察着。 这些野果颜色鲜艳,数量众多,却没有动物前来进食,基本可以确定有毒,甚至可能是剧毒! “嘿,除非有野人打了农药。” 一边说着,杨安明一边摘取了些认识的无毒树叶,隔着树叶取下些毒果,将汁液涂抹在箭头上。 若是一般野兽,普通箭矢就能对付。 若是遇上了老虎或是豹子,这剧毒的箭矢有机会保住他的性命! “要打猎,最好还是有诱饵。” 杨安明举起刀锋,从尸体上砍下了一段段胳膊,用绳子捆成一捆,背在身后。 然后他继续往深山里走。 一边走,一边观察周围,利用自己的动态视觉寻找猎物。 继续深入了数百米,杨安明看到,在枝叶的影影绰绰中,多出了一些活动的影子。 同时,耳畔还传来阵阵“嗖嗖”声! “鸟?松鼠?猴子?” 杨安明立刻将目光投了过去。 树枝与树叶的摇晃被无限放慢,而透过它们的缝隙,杨安明看到了一撮淡灰色的毛发。 “嗖!” 再度扭头,杨安明终于看清了它的样貌! 体态细长,半米左右,浑身毛发灰黄,能灵活的在树木间攀爬跳跃。 “黄喉貂!” 这玩意儿在未来可是保护物种! 但在明朝,可没有动物保护法这东西。 杨安明立刻拈弓搭箭,手指一松,顿时一道流光飞射而出,轻易洞穿了它瘦削的身躯! “大概两三斤,不错了。” 随手将它抛入背后的竹篓,杨安明继续望向四面八方,却再没找到野生动物的踪影。 又前行了几里路。 在这个位置,往后就完全看不到半点儿村子的踪迹了。 空气中也多出了几分臭味。 是粪便的味道! “在这个位置,应该就可以找到野生动物的踪迹了。” “比起我自己去寻找,还是设下陷阱,吸引猎物入瓮才是正道。” 继续转了转,杨安明终于找到了一条还算宽阔的小河。 “就这里吧。” 自说自话着,他走到河边,用藤条、人肉、树枝做成一个个圈套,一旦有食肉动物将嘴伸进来,立刻就会被套住脖子! 同样的,还有用碎饼子作为诱饵的小圈套,这是用来抓啮齿动物或是鸟类的。 但圈套上货是需要时间的。 在这段时间里,杨安明走远一些,取出刀,开始砍伐树枝。 一根最粗壮的斜立,一头杵在地上,一头搭在树杈上。 然后用枝叶繁茂的树枝搭在左右两侧,不断填补缝隙,最终搭建起一个隐蔽的树枝棚子,人可以躲藏其中观察四周。 为了不吓跑猎物,杨安明就躲在里面一动不动。 没有生火,没有拍打吸血的蚊虫,只是偶尔剥掉爬到身上的蚂蟥。 一刻钟过去了。 两刻钟过去了。 一个时辰过去了。 就在杨安明耐心快要耗尽的时候,远处终于传来了呦呦鹿鸣。 “来了!” 心念一动,杨安明悄悄探出头去,就看到一群羚牛正赶往水边。 它们好像很渴。 还没来得及观察四周是否有危险,就纷纷将嘴探入小河,大口大口地喝起水来。 就在杨安明拈弓搭箭时,这帮羚牛却突然躁动起来! “不好!” “有大型食肉动物?” 杨安明同样心惊。 没有枪械,在危险的原始丛林中,哪怕他拥有强大的动态视觉也并不安全,隐藏在暗中的捕食者随时都可以取走他的性命。 就例如那只正趴在棚子外的金钱豹! 它原本是追踪羚牛而来,却被棚子中人肉的气息所吸引,正在缓缓从后方靠近棚子,试图偷袭罐头里的肉! “揍你!” 杨安明突然扔出了一截断手! 金钱豹被吓了一跳,下意识的后退了几步,仍是死死盯着棚子。 但很快,它被肉味吸引,一边紧盯前方,一边装作漫不经心的靠近断手。 就在金钱豹张开嘴,去咬这块肉时,杨安明瞬间暴起! 一箭射出! 嗖! 生锈的破伤风箭头瞬间刺破皮毛,刺穿了金钱豹的肩胛骨! 还不等它逃跑,看世界仿佛按下慢速键的杨安明接连射出两箭! 一箭射入了它的眼眶! 另一箭,则是左耳朵进,右耳多出,将它的大脑扎了个对穿! “这就够了。” 松了口气,杨安明给了金钱豹一个痛快,然后将它的尸体拖到了棚子里。 血腥与死前的失禁混合,气味令人作呕。 “该死,我得开始生火了!” “黄喉貂和金钱豹的皮都很好卖,我需要尽快烘干,否则带回去就腐烂发霉了!” 生火并不难。 今年大旱,林子里到处都是干枯的草,可以用来当火绒用。 杨安明又在水里找了块金属含量较多的石头,用它和断刀碰撞敲击,利用金属碰撞所产生的火花点燃了干草。 然后不断往里面添加木柴,火势逐渐旺盛。 火焰可以提供宝贵的热量,同时,烟雾也可以驱散该死的吸血虫,让杨安明过得干净舒爽些。 “不知道的还以为我来荒野求生呢。” 自嘲一句,杨安明用断刀割开了金钱豹和黄喉貂的喉咙,一点点将皮毛分割出来,再挂在棚子里。 火堆旁温度高,能尽快让皮毛里的水分蒸发,变得更好处理,更容易出售。 肉就没这么幸运了。 杨安明率先切下几小块黄喉貂肉,用削尖的木棍穿成烤肉模样,然后就放在火上微微烧烤起来。 晚饭吃的是杂粮饼夹烤肉。 幽深僻静的丛林河畔,袅袅炊烟从一间草棚升起,消散于一日中最强烈的阳光下。 但却有一声凄厉的惨叫打破了这片刻宁静! 第六章 大熊猫!原来这是三秦地界啊 “有猎物上钩了?” 杨安明顿时来了兴致。 他连忙往火堆里添了些柴火,让火势更旺,这能吓退被肉味吸引来的觊觎者。 但当他赶往陷阱处时,却被河畔的景象吓了一跳。 因为被套住脖子的,并非肉食动物,而是一头体型不小的山羊! 它一根羊角被套住了,却还在一边挣扎,一边伸出舌头,舔舐着吊起来的人手的皮肤。 “羊?” “对啊,羊是好奇心很强的动物,还很容易被卡住羊角,估计是想啃人手补充点儿盐分,刚好被我抓住了。” 念及此处,杨安明便凑了上去。 这大山羊见有人靠近,顿时后退两步,坚硬的羊角狠狠朝杨安明的胯间袭来! 杨安明却并不惧怕。 他左手往前一抓,轻易抵住羊角。 右手握着断刀往前一劈,斩断了它的咽喉,热血喷了杨安明一身! “一头羊,一头金钱豹,加起来也将近三百斤了,基本上可以回去了。” 上山时是下午一点。 如今已经是傍晚五点,眼看着天色渐晚,一抹浓郁的墨色笼罩天际。 “呼,山路崎岖啊。” “虽然不远,但想要在落日前回家是不可能的。” “而且野兽大多是夜行生物,带着肉走夜路太容易遭遇虎豹豺狼,以人类的夜战能力,恐怕很难反抗。” 杨安明可不会拿自己的生命开玩笑。 他决定今夜就住在山上,保全了自己,等明日一早,太阳升起再下山回家。 趁着天还有几分朦胧之意。 杨安明砍伐了大量树枝,做成篱笆围住草棚。 然后又转移了火堆,将烧剩的草木灰铺在地面上,用作保温防虫。 “累了一天,好好睡一觉。” 双眼皮沉重,杨安明躺在棚子里,枕着一块鹅卵石,手里紧握着断刀,逐 渐沉沉睡去。 刚穿越来就杀了两个贼军。 然后抓鱼。 去岳父岳母家,教训了三个催债人。 最后上山打猎。 仅仅一天的时间,杨安明却感觉忙得脚打后脑勺,仿佛时间过了很久很久。 …… “嗷呜!” 夜半。 一声狼嚎刺破寂静,也打破了杨安明并不算熟睡的梦乡! “狼?” 猛地翻身坐起。 杨安明瞬间清醒,紧紧握住断刀,警惕地朝四周张望! 他率先看到了几块斑白,在黑夜里异常显眼。 “什么玩意?” 眯起眼睛,直到那怪影的动作愈发放慢,杨安明才看清了它的身份! 一只,大熊猫! “熊猫?” “原来这里是三秦之地啊!” 这具身体的原主没什么文化,他一辈子都没走出过村子,更不知道这属于什么城,什么州,什么郡县。 又看了几眼,杨安明看到几道灰色的身影包围了熊猫,看起来应该是野狼,也可能是野化的流浪家犬。 “熊猫貌似挺值钱的。” 在明朝,熊猫的价格也非常昂贵,如果能将其猎杀,那将会是一笔不菲的收入。 但犹豫片刻,杨安明最终还是放弃了这个决定。 “再怎么说也是国宝,我杨安明要挣钱有的是办法,又不差你这一两只熊猫。” “这几只狼就是不错的猎物。” 说着,杨安明拈弓搭箭,从草棚的缝隙中瞄准了熊猫身边的一道身影。 即使在黑夜,他仍旧能看到慢动作,只是模糊了许多。 3.2.1…… 松开手指的刹那,一根箭矢激射而出,瞬间没入了那只野狼张开的血盆大口! 噗! 血花飞溅的刹那,大熊猫猛地往前一扑,瞬间将它扑倒,大口大口地啃食它的血肉! 这刹那,被围攻的大熊猫貌似也找到了突破口。 它当机立断的扑了上去,咬住它的伤口狠狠撕扯,直到浑身的灰白都染上了鲜红色! 其余几只狼被吓坏了。 它们果断跑路,没有半点儿犹豫! 即使杨安明有强悍的动态视觉,但在这树木茂密的夜晚,也还是没能准确命中,接连几箭射入了树干! “对身体的掌握还是差了点意思!” “我得尽快锻炼,适应这具孱弱的身体!” 叹了口气,杨安明盯着那只熊猫进食,一是当动物世界看,二是警惕它可能发起的袭击! 如果敢袭击自己,那就算是国宝,也留不得! 好在,它并未再对杨安明发起袭击。 也可能是因为有它的存在,一整晚都没再遭遇野兽袭击,安安稳稳的度过了。 “呼……” 望着天边那一抹鱼肚白,杨安明终于舒了口气,打散了心中的紧张。 “这具狼尸被啃得面目全非,没必要带上了。” “现有的猎物已经够沉了!” 杨安明昨晚已经剥下了大山羊的皮毛。 再砍掉了山羊和金钱豹的头,砍掉了没多少肉的四条腿,以及腹中的绝大 多数内脏,乃至部分容易剔除的骨骼。 如此一来,净肉就只剩下一百多斤。 “走吧。” 最后看了一眼刚刚升起的朝阳,杨安明披上两张皮毛,扛起两大坨肉块,按照来时在树上留下的标记原路返回。 麻烦的是,这具身体还不够强壮。 虽然有一身腱子肉,但缺乏正规长期的锻炼,蛋白质摄入也严重不足,导致空有爆发力,后劲儿严重不足。 杨安明带着一百来斤肉,科学发力,走起路来都非常艰难,不得不每隔几百米就休息一会儿。 好不容易走到了山林边缘。 还没走出去呢,便看到那堆积着人类尸体的方向,聚拢了一片黑压压的东西。 “什么东西?” 杨安明好奇地望了过去,发现那是一片密密麻麻的野猪! 数量恐怕超过30! 而且一个比一个壮实,锋利的獠牙在阳光下反射出阵阵寒芒! 这么多? 俗话说的好,一猪二熊三老虎,虽说有夸大,但也足以证明野猪的强悍! 它们数量多,攻击性强,皮糙肉厚,而且会主动进入人类的村庄觅食,摧毁农具、庄稼,是非常可恶的动物! “有远程优势,恐怕我也最多只能干掉五只。” “而且我还带了这么多负担。” “等以后我锻炼好身体,有了更精良的武器,手下有几十个人,再来索你们的命!” 稍作犹豫,杨安明就决定遵从心的意愿,绕路! 第七章 大舅哥勾结叛军! 当天中午,杨安明背着一百来斤的肉回了岳父岳母家。 但还没进门,就听到院里传来阵阵吵架声。 “错?我哪里错了?” “这可是能赚大钱的好机会!” “只要让我干成了,咱家就能一口气吞并上万亩土地,到时就是雍州最大的抵住!” 这声音是王大柱的! “胡说八道!” “那陈海让官军追的到处乱跑,你,你竟然把自己老婆献给他!还,还想把你妹妹也扔进火海去?” 王父恨铁不成钢的怒吼,却只得到了王大柱不屑的讥讽:“你这老东西懂个屁!人家是天军,有神术护体,刀枪不入!” “赶紧,把我妹妹交出来!我这就带她去享受荣华富贵!” 在门外听了一会儿,杨安明基本也明白了情况。 原来王大柱这夯货,在躲债逃了以后,被败逃的军阀陈海抓住了。 他献出了妻子,加入贼军,还想回来把王珠兰也推入火坑! “王大柱,你这狗娘养的!给我滚出来!” 杨安明一脚踹开了大门! 扔下毛皮和肉,直奔院中的王大柱! 他披头散发,身穿一套破破烂烂的衣服,腰上别着大刀,脸上还抹着一层白色粉末,将自己装扮的人不人鬼不鬼。 这就是所谓的“天军”装扮。 见来人是杨安明,王大柱顿时面露鄙夷! 他虽然挥霍了家里不少钱,多年来一事无成,却总比杨安明这个只会在家躺着,胆小怕事,又窝里横的家暴男强吧? “妈的,你算是个什么东西,还敢骂我?我现在可是天军伍长!” “我妹妹已经是天军教主夫人,以后与你这凡夫俗子再无一点儿关系!” 说着,他抽出腰间大刀,然后倒上一瓶符水。 “福生无量天尊,福生无量天君……” 他嘴里还念念有词,仿佛在向神灵祈祷一般,虔诚无比! 杨安明却只是翻了个白眼。 他也懒得废话,直接走上去,一巴掌狠狠抽在了王大柱脸上! 巴掌声清脆! “混蛋,我可是……” 王大柱又惊又怒,刚想开口,杨安明又夺过他手中大刀,随手一扔! “天你麻痹呢!” “人家几句废话就把你骗的一愣一愣的,你不是傻×谁是傻×啊?” 说罢,杨安明一脚踹在王大柱腰上,直接将他踹得在地上连滚数圈! “大柱!” 岳父顿时惊呼一声,连忙冲上来,拦在了杨安明面前。 他苦苦哀求道:“安明,你别动手,大柱他还是个孩子,只是鬼迷了心窍,只要好好说话,一定能让他明白过来!” “我看他是没救了,非杀不可!” 这句话杨安明没说出口。 他只是温和的笑道:“他已经被反贼洗脑了,必须捆起来,堵住嘴,以防他给家中招来灾祸啊!” “对,对!” 老两口这才回过神来。 他们连忙配合杨安明,将倒地不起的王大柱捆住,堵死了嘴,关进柴房去了。 回了卧房。 杨安明,王珠兰,还有她爸妈坐在床上,相视无言。 杨安明看到王珠兰眼圈通红,脸上的泪痕还没来得及洗掉。肯定哭了很久。 许久后,还是杨安明开口打破了沉默。 “王大柱太危险了。” “一旦让他跑出去,再引来贼军,我们肯定会落得家破人亡!” 三人面面相觑。 他们明白杨安明是对的,只是,王大柱毕竟是他们的亲生骨肉(兄长),实在难以抉择。 见没人开口,杨安明又提议道:“不如我们打断他的腿,割了他的舌头,养在家里如何?反正我能挣到足够的钱帮他还债。” “不行!” 王母立刻开口,惊呼道:“我们可就这一个儿子,怎么能打断他的腿?” 王珠兰也拽住了杨安明的手。 她已经顾不上恐惧了,连忙劝道:“你别冲动,我们再考虑考虑,一定有办法能解决问题!” “要不,先吃饭吧。” 叹了口气,王父苍老的脸上强挤出一抹笑容,说道:“不管怎么说,安明你的确有本事,打回来这么多肉,还有三张好皮。” “我们今晚先吃点儿,明天去集市上卖掉,先把债还上。” 杨安明也饿了。 他点点头,说道:“那就先吃饭吧,今晚我带珠兰回去。” 没有让两位老人动手。 杨安明亲自下厨,先淘了一锅糙米,煮了一锅糙米饭。 然后将猎回来的羊肉切下几大块,扔在米饭上蒸熟,还撒上了一点点珍贵的盐巴。 他还切下些金钱豹肉,切成小块,塞进炉灶内烧成果木烤肉。 一桌饭菜端上。 在家哭了一天的王珠兰终于静下心来,有时间仔细打量自己的丈夫。 他是真的变了。 竟然真的去山上待了半天一夜,还带回来这么多猎物,亲自下厨。 “若我是第一天认识他,那该多好……” 王珠兰吃着喷香的蒸肉饭,却只觉味同嚼蜡,心思完全没在回味上。 她想说服自己原谅杨安明。 但多年挨打,每每看向杨安明的脸,她都会回想起他曾经暴怒狰狞的脸,心脏狂跳,仿佛要从嘴里蹦出来! 她几乎被吓得神经衰弱,又怎么可能轻易放下过往? 低着头,一边往嘴里扒饭,一边想道:“再等等,再等等吧,谁知道杨安明会不会像以前一样原形毕露?” 想着想着,一滴泪珠砸进碗里,被她带着米粒吃进嘴里,是咸的。 杨安明一直在观察饭桌上的三人。 突然,王母起身,说道:“大柱还没吃饭,我,我去给他送点饭去。” 她神色躲闪,显然有问题。 但杨安明并没有揭穿。 他拍了拍王珠兰的背,吓得她一个激灵。 “你也吃完了,咱们回家吧休息吧。明日我再去山上转一转,争取多打些猎物回来。” “好,好。” 被殴打太多次,王珠兰不敢违背杨安明的意愿,连忙放下了吃到一半的饭碗。 见此,王父立刻起身,招呼道:“安明,你这次帮了家里大忙,还带来这么多肉,我不能让你白干一趟。” 说着,他取出一袋粮,一串铜钱,递给王珠兰,嘱咐道:“珠兰,安明他要外出打猎,你管好钱粮,把日子过好。” 王珠兰没敢接。 她扭头瞥了一旁的杨安明一眼,眼底满是询问。 “没事,爸给你就拿着。” 杨安明根本不在意,目光一直瞥向窗外,凝视着往柴房走去的王母。 第八章 杀王大柱,除掉祸害! 告别了王父王母,杨安明和王珠兰离开了娘家。 王珠兰带着钱粮,目光不住的往杨安明身上瞥,神色戒备而慌乱。 突然,杨安明拉住了王珠兰的手腕,停下脚步。 这刹那,王珠兰脑海中“嗡”得一下! “难道他装不下去了?这就要原形毕露了吗?” “果然,杨安明还是老样子,根本不可能真正改悔……” 突然降临的美好生活就像是肥皂泡一般炸开了。 王珠兰神色僵硬。 干涸了数年得心脏刚被浇了点水,又要夺取她新生的希望,她甚至在此刻 产生了轻生的念头。 但预想中的疼痛没有落在身上。 因为杨安明只是趴在她耳边,小声说道:“咱妈就要把王大柱放走了,我们跟上去!” “啊?” 王珠兰还没回过神来,就被杨安明拽走了。 两人饶了一圈,回到了王家大院的后面,然后就听到了王母关切的声音。 “大柱啊,你快跑吧!” “杨安明要打断你的腿!” “娘给你带点吃的和路费,你跑得远远的,以后千万别再和贼军有联络了!” “臭娘们,天军也是你能诋毁的?” 刚被解开绳子,王大柱就一脚踹在了王母身上! “妈的,婊养的杨安明,你这杂种竟敢坏老子好事!” “等我出去,等我找到天军,一定要带人来宰了你!还有你们两个老废物,要不是你们阻挠我带走珠兰,我早就在天军升官发财了!” “珠兰她是天军神妃,不会错的,她一定能让我升官发财!” 隔着墙,听着王大柱近乎癫狂地自言自语,王珠兰脸色惨白! 她一双手死死抓着杨安明的胳膊,掐的他皮肤青紫。 “当家的,怎么办?” 王珠兰六神无主。 杨安明却并不担忧。 他轻声说道:“办法只有一个,宰了他!” 话音未落,就见一道身影翻过墙壁,跳了下来。 正是王大柱! 刚落地,还没看清眼前的一切,就直接朝西北风狂奔而去! 杨安明小心翼翼地跟在身后。 等跑出一段距离,他突然拾起一块石头,同时,眼中王大柱的动作也变得缓慢! “嗖!” 扔出石头,正中王大柱后脑! “哎呦!” 他惨叫着摔倒于地。 同时愤愤不平的高呼道:“谁?我可是天军伍长,还不快出来给我磕头谢罪?” 但还不等他看清打自己的人。 杨安明已经追了上来,狠狠一拳砸在他的眼眶上! “王大柱!” “你借钱不还,坑害父母!” “参与贼军,迫害妻儿、父母、姊妹!” “还想谋害我!” “你已有取死之道,今日,就算天王老子来了,也保不住你这条狗命!” 下达了最后的审判。 杨安明一把抄起王大柱的衣领,连环巴掌狠狠往他脸上扇,扇得他头晕目眩,眼冒金星! “别打,别打了,你这杂种!我可是未来的地主老爷……” 他话音未落,杨安明一拳打掉了他好几颗牙! “当家的,哥!你们别打,别打啊!” 王珠兰已经扔下了钱粮,爆发出此生最快的速度,拼了命地朝两人追来! 但杨安明心意已定! “这货本就又蠢又坏,而且被彻底洗脑,没救了,纯祸害。” 说着,杨安明捡起一块石头,砸碎了王大柱的后脑勺! “啊!” 尖叫一声,王珠兰瞬间眼前一黑,扑倒在地,昏厥了过去。 “呼……” 杨安明四下看了看,随便踢了一脚,将王大柱的尸体踢进了一道长满野草的深沟。 “珠兰,这件事我其实完全可以瞒着你,咱妈想让他逃走,我偷偷杀了他,找个地方处理掉,神不知鬼不觉。” “但我对你没有隐瞒。” “你亲哥想要害死我们,我为了活下去就必须杀了他,你也有权利得知这一切的真相。” 对已经昏厥的王珠兰说了几句心里话。 然后,杨安明叹息一声,背上王珠兰,捡起她抛下的钱粮,径直回了家。 他将地窖里两具尸体剁碎了,扔进河水。 他们很快就会被鱼虾吃掉。 即使被人发现,在这个兵荒马乱之年,死人也是正常的,根本不会有人追查这些碎尸的主人是谁。 然后他重新烧起炉灶,烧了一大锅河水,脱下衣服,擦洗身上的污渍。 “虽然目前很弱,但底子不错,很健康,而且天生就有肌肉。” “穿越前的我,当兵前可是个病秧子细狗呢……” 叹息一声,杨安明换上另一套脏衣服。 其实,前世的他已经报了仇,了却心愿了。 穿越到大明,如果可以,他其实更像本本分分的当个猎户,不再动手杀人。 可现实不允许。 王朝末代的乱世,可要比一个混乱的地区恐怖太多了。 “走一步看一步吧。” 说着,杨安明拿起一块破布当抹布,开始打扫脏乱差的家。 突然,门房里传出一阵惊呼! “啊!” 是王珠兰醒了! “珠兰?” 推门而入,杨安明就见王珠兰满脸憎恨,恐惧地瞪着自己。 她恶狠狠地,一字一字地说道:“你,你这个杀人犯!你这个恶魔,你害死了我哥哥,我要去报官!” “呵,报官?” 杨安明并未生气。 她只是坐到了王珠兰正对面,大大方方地对视着她的双眼。 “如果我不杀了王大柱,他会念及亲情,放过我们吗?” “如果他不想谋害我们,我为何要杀他?” “何况,就算你去了官府,王大柱是贼军,我杀了他不仅不会被惩罚,还会得到奖赏!但代价呢?你爹娘会怎样?” 王珠兰被问的哑口无言。 她茫然地看着眼前这个熟悉又陌生的男人,几次嘴巴开合,却没能说出话来。 终于,她崩溃了。 听到亲哥要将自己推入火坑,亲眼看到丈夫杀害了亲哥,她根本无法接受这一切! “我,我该怎么办?” “我知道他变坏了,可他终究是我哥哥!” “我亲眼看着你杀了他,我该怎么办?我该怎么接受你?” 杨安明沉默了一会儿。 片刻后,他走上前去,轻轻搂住了抖若筛糠的王珠兰,任由她豆大的泪水打湿了自己刚刚洗完的身体。 “没关系,只要恨我就会变轻松了。” “你以前不是一直恨我吗?大不了再恨一点。” 从战场上走出来的杨安明心里门清,有些痛苦是必须经历的。 一味隐瞒是不负责的表现,等到事情被迫爆发,压抑的痛苦会千百倍袭来! 第九章 发泄情绪,情感的交错变革 “混蛋!你这混蛋!” 王珠兰的状态很激愤。 被杨安明一说,她再也不想忍耐,压抑多年的情绪瞬间爆发! 突然一巴掌抽在了杨安明脸上!留下一个深红色的印子! 她挨打,挨骂的时候,好多次想要逃走。 可是,在这个封建年代,女人的地位就像是男人的附属品,结过婚的女人离了男人,那就是被休的贱人! 男人死了,那就是克死丈夫的扫把星! 嫁人后,她已经无路可走了! 只能一次一次忍耐,将不甘与怨恨憋在心中! 小拳头一次次锤在杨安明胸膛上。 她近乎癫狂的低吼道:“你就是个禽兽!疯子!天天打我,骂我,你良心就一点儿不觉得疼吗?” “你一个大男人,挣不出吃的,逼得我去山上挖野菜,草根!你知道我好几次遇到狼吗?我好几次差点儿被咬死!” “天气冷,你不去砍柴,还说我捡树叶烧火丢人!你有厚衣服,有被褥,我什么都没有!你考虑过我吗?” “你就不是个男人!你根本就不配当人!你到底想要我怎样啊?” 听着王珠兰的哭诉与咒骂,杨安明面色难看。 这一切虽然不是他做的,但他有相应的记忆和情感。 他能理解这个女人是承受了多么巨大的压力和恐惧,才会变得如此歇斯底里。 任由她打在自己身上。 杨安明紧紧搂住她的身体,严肃说道:“你说得对,我以前就是禽兽,不是个人!” “但我真的改过自新了。” “我会好好待你,保证不让你再受半点儿委屈,再也不感到难过,让你幸福地走完余生!” “相信我吧,相信我吧!” 说着说着,王珠兰的挣扎逐渐停歇,就这样躺在杨安明怀里沉沉睡去了。 而杨安明也疲惫到了极限。 微闭上双眼,思绪逐渐放空,两人就这样互相搂着睡着了。 杨安明怀抱佳人,却心有余而力不足,这还是第一次。 …… 翌日,杨安明睁开双眼时,窗外已是阳光明媚。 “好久没睡这么长时间了!” 神清气爽的他伸手一揽,却发现怀里空荡荡的。 起身下床,却见王珠兰已经做好了早餐。 一条烤鱼,还有几颗黑色浆果,点缀在黄灿灿的糙米粥里。 她眼眶还是红的,估计是早起后又哭过。 看到杨安明,她近乎是下意识地低下头,喃喃说道:“昨晚是我错了,我不该那么说话的,求你,别生我的气。” “放心放心,我是真改了,不会打你的。” 杨安明坐到餐桌旁的一块大石头上。 家里的板凳被自己砸坏了,这还是王珠兰自己,使出了吃奶的力气挪进来的。 “嗯,谢,谢谢……” 见杨安明的话不似作伪,王珠兰这才松了口气。 然后两人一边吃饭,王珠兰一边说道:“昨晚的事我已经想通了,其实不怪你,我哥变成那样,我们也没有别的办法了。” 杨安明刚好吃下了一块鱼肉,嚼着说道:“所以,你原谅我了?” “没。” 王珠兰摇了摇头。 她鼓起勇气抬起头,直视着杨安明真挚的双眼,小声说道:“或许你真的改了,我能感觉到,你和以前不一样了。” “但以前的很多事,我很难忘掉,我只是看到你的脸就会回想起来,我真的很害怕!” “抱歉,我现在还无法接受你,可能还需要时间……” 杨安明却笑了。 虽然嘴上说着无法接受自己,但愿意坦白这一切,就说明王珠兰在心里已经没有那么害怕自己了。 这是两个人平等交流的第一步。 “没关系,我能理解,毕竟让你痛苦的源头是我。” 杨安明给她夹了一大块没有刺的鱼腹,温柔说道:“我也需要时间,我会一点点改变你对我的印象,取代你心中的阴影!” “嗯。” 王珠兰乖巧地点了点头。 她可能还会抗拒杨安明的亲近,但至少,她心中的坚冰已经开始动摇、融化,开始将杨安明视作一个不那么厌恶的人。 酒足饭饱后,王珠兰开始刷碗,给杨安明洗漱脏衣服。 这是她主动做的。 不是以前被打骂威逼,害怕挨打而不得不干活。 “现在世道乱,你尽量别离开家。” “我跟咱爹一起去集市卖掉皮肉,换成钱,买些日用品回来。” “嗯。” 王珠兰嘴唇微动,眼看着杨安明越走越远,她突然从背后喊道:“一路平安!” 王父还不知道自己的儿子已经让杨安明杀了。 见他来了,顿时喜笑颜开道:“安明啊,我今天带你去集市,咱爷俩尽快挣钱,把债务还清!” 杨安明只是点点头,回以微笑。 虽然王大柱死了,但杨安明一开始就不是为了他还钱,而是为了这两个被自己迫害过的可怜老人,是自我赎罪。 各自用白布包裹些好肉,再用兽皮卷起来,用绳子扎好。 再包成包袱。 “现在兵荒马乱,集市上啥人都有,咱最好带上刀。” 说着,王父在腰上别上一把柴刀,又挑了根结实的木棍拿在手里。 杨安明则背上牛角弓,带上断掉的制式军刀,然后用粗布包裹双手,充当手套。 “集市啊……” 杨安明还没去过集市,记忆里都没有半点印象。 身为一个现代人,他对此有着浓烈的好奇! 跟着王父,杨安明背着兽皮兽肉,一路翻越数个山坡,穿过七个空无一人的村子,最终,他的视野里出现一座高大的城池。 崖山县! “难道集市在县城里?” “嘿,那倒不是,你跟我来就行。” 说着,王父在前方引路,带着杨安明走出官道,拐进了杏花村。 到处都是人! 泥胚房里,路上,到处都充满了人,各式各样的商品,从衣服到首饰,从蔬菜到肉食,应有尽有。 这刹那,杨安明如遭雷击! 这哪是什么集市? 分明就是土匪销赃的窝点! 第十章 销赃集市,波谲云涌 那些衣物与首饰,大部分异常华丽光艳,使用痕迹明显,想是反贼自大户人家手里抢来的。 明眼人一看就很突兀。 而集市上的蔬菜和肉类,乃是远近土豪劣绅所控,价格高昂,问津者众,购买者寡。 杨安明扛着兽肉,与王父穿行于集市间。 各种各样的目光落在了他携带的兽肉之上。 是岁大荒,野无草,野味惹眼程度,远超那些艳丽的衣物和首饰。 灾荒时年,食物才是最要紧的。 远近野草树皮都快被啃光了,要说肉类,除了土豪劣绅手里的家畜家禽肉类,只能求诸深山野林。 唯有勇武好胆的猎人,才敢涉足那些危机四伏的深山莽林,获取猎物。 好几绺目光不动声色紧盯着他,炽热而贪婪。 这部分人,显然是被官府追缉的陈海部下反贼。 但不知为何,他们相当克制,没有一个上来主动搭话或惹事的。 倒有五六个衣衫褴褛,形容枯槁的饥民,乞丐一样蜷缩在道旁。 却暗暗盯着杨安明,就在二人从他们身畔经过时,六个人竟同时跳起来! 一个人隔开王父,四个人分别伸手去控制杨安明的四肢! 还有一个直接冲上来伸手拉扯杨安明背着的肉。 “抢东西了,抢东西了!来人呐,来人呐!” 王父吓得失声惊惶大叫! 如今处处灾荒,百姓食不果腹,朝不虑夕,这肉简直就是他的命啊! 但转头却看到对杨安明下手的五人已经东歪西歪跌倒一旁。 他一愣神功夫,将他隔开的那个乞丐,也被杨安明揪住褴褛衣物,狠狠掷在另五人身边。 六人在地上痛苦辗转,好不容易爬起来,惊恐万状瞅了杨安明一眼,远远退开。 见他没有追击意思,各自便如伤兽舔舐伤口似的躲缩到街角一隅。 杨安明刚才用了几分气力,令到他们有些伤筋动骨,短时间之内想必已经无法继续作恶。 此举也有杀鸡儆猴之意,那些暗里蠢蠢欲动的目光显然收敛了很多。 某处商铺门口,几个阴鸷汉子目睹了杨安明怒摔饥饿歹民的全过程。 “此人看似文弱,竟有些蛮气力,看来是个猎户,怪不得敢深入荒山莽林猎得野味!” 一人目中凶光大炽:“但当此乱世,各方都求才若渴,招揽能人异士,以其一身蛮力,想必会被各方注意,成为敌人对我们天军大大不利,哪怕成为自己人,恐也会成为我们攀升的障碍,要不要直接……” “不要莽撞!一切要从长计议,此乃县城之外,容易惹起官府注意,甚至惊动一些不宜招惹之人,坏了教主大事!” “也对,谨慎为要!说起来还是我们教主神机妙算,一式声东击西外加调虎离山,把某些人耍得团团转……” “嘿,好戏还在后头呢,等着瞧吧……” 几人身影隐没。 一家小客栈的外墙,悬挂着个破旧的告示条幅。 杨安明下意识瞟了瞟,那布质条幅迎风飘扬,破败不堪。 其上“新帝……,普天……庆,崇……改……”的字样依稀可辨。 门前有三个年约四旬汉子,面黄肌瘦,精神萎靡,在踌躇不决。 “最近净啃树皮草根了,大富,狗剩子,这最后一把铜板,进去一人一碗面条?” “别吧麻子,陈海他们就是以反新帝为号聚集了一堆义军,墙外条幅犹存,要是被义军知道我们进去吃面,那不得拿我们去祭旗啊!” “狗剩子,你真不开窍,里面好些人在吃东西呢,饱死鬼总比饿死鬼好些,他们都不怕我们怕什么?” “没错,这是城外,他们哪敢放肆?怕被盯上走后门进不就得了?” “哎,我们辛辛苦苦做驿传,一年到头拿不到几个钱,但以前好歹还有口饭吃,灾星上去才多久,连驿传也撤了,只怕我们马上也要沦为灾民流民了。” “好端端的驿传为什么要撤了,难道驿站不需要维护打理了吗?” “这个我倒是听说了,时年不好,处处起义不说,北虏也大肆入侵劫掠,朝廷征兵收粮,那些青壮都转军役去了。真被撤了的只有我们这些老迈体弱的。” “如今处处灾荒,较往年更甚,物价上涨,民不聊生,怨声载道,看来那新帝果然是个灾星,要不我们也找个山头,聚些弟兄,学那陈海,落草为寇,总比饿死强……” “得了吧,一把年纪了,想想就好了,别朝成寇晚被剿……” 三人低声嘀嘀咕咕,渐渐离得远了,绕后门进客栈去了。 “两位站住!” 杨安明正听得入神,却被一个粗犷的声音突兀喝住了。 “两位有事?” 杨安明抬首,发话之人是个精壮大汉,其身侧也站着同样彪悍的一个汉子。 “我们是崖山县驻扎此地的路钤官,两位还没缴纳杏花村集市日准入费,一人次一百二文,请到这边缴纳一下。” 自称崖山县路钤官的精壮汉子,指了指附近一个门户。 那是个略显偏僻的位置,门口悬挂门帘。 王父低声嘀咕,“真是晦气,怎么这时候官府的人过来了?按理说他们最近忙着搜索反贼,无暇他顾才是啊。” 明时的路钤官,是专门管理道路通行证和收取过路费准入费的人员。 有人按捺不住了。 杨安明心头冷笑一声,嘴上却异常客气,“原来是路钤官啊,失敬失敬,不过我们进来的时候已经缴纳了准入费。” 他见此二人不找其他人只找他,还总有意无意把目光落在他携带的肉上,早就明白是怎么一回事。 “你真是睁大眼睛说瞎话啊,我们刚有事情忙走开了,你们两个趁机溜进来,难道你是陈海手下的反贼细作?” 精壮大汉面露威胁,“那我们少不得要抓你去见知县老爷了!” 他恶狠狠的盯着杨安明,但杨安明夷然不惧,对视了回去。 那汉子见啃他不下,随即转头对王父喝道,“老头,你来说,你缴纳了准入费没有!这是你儿子?你们是反贼?” 王父面色大变,惶恐道:“不是的,官爷,我们不是反贼,我们……” “我们确实缴纳了准入费,两位不信,那我们现在就跟你们进城面见知县老爷,把事情弄个水落石出。” 杨安明赶紧按了按岳丈大人的肩膀,示意其镇定下来。 这伙人一身暴戾气息,更一直留意华服与首饰器物的出售状况,明显是义军反贼,怎么可能跟他去见官,他索性将计就计,顺着他们的话说同意去见官。 “难道我们弄错了?” 一听杨安明同意去见官,两个汉子面色变了变。 彪悍汉子转头,装模作样问道,“张三,你说趁我俩离开那会偷摸进来的是不是此二人?” 不远处有个人会意的接口道,“两位路钤官,你们弄错了,那两人面黄肌瘦,一看就不是这两位。” 杨安明见状,哈哈大笑,阴阳怪气道,“应该是混迹在那几个饥民里面了,那些歹民一准是陈海手下的该死反贼匪人。两位应该将他们悉数拿去见知县老爷!” 第十一章 卖肉风波,愚蠢王父 两汉子狠狠瞪了杨安明一眼,那歹民乞丐,可都是他们安排的。 可不少人看着呢,演戏得演全套,只得过去对着那几个歹民一顿拳打脚踢,轰出了集市外面去。 悲催的乞丐们,哀嚎声声,不绝于耳。 不久后。 杨安明走到一家门店前。 店主是个油头大耳的中年汉子。 他出门目光炙热看着杨安明扛着的肉,“小兄弟,我姓付,是这家裁缝店的掌柜,你是猎户吧,这个年头还能搞到肉,真是稀罕事,这肉怎么卖呢,我全要了!进门说话吧,我们里面谈。” 杨安明听到“进门”,“里面”这样的字眼,不由得皱了皱眉。 “掌柜的真有眼光,真是豪爽!” 王父却大喜过望,抢着大声叫道:“当真全要了?每斤售银二钱,这可是山珍野味,可遇不可求。” “每斤要银二钱,也就是银二十分?你是土匪吗?要知道隔壁屠夫的猪肉价如今也仅售每斤银三分!” 裁缝店付姓掌柜大叫起来。 要知道一两银子是银十钱,按王父的说法,五斤肉卖一两银子,难怪掌柜的肉疼到想死。 “这是野味儿,是野羊肉和豹子肉,这是我女婿拿命换来的,野味是有价无市的货,本就比家猪肉贵好些倍,又逢着灾年,当然是这个价,你买不起自然有人买得起!” 王父一听也不乐意了,“想不到你一个裁缝店掌柜目光如此不济,没钱别买就是了,这嘴滂臭!骂谁土匪呢,你全家都是土匪,买不起肉要抢是吧?” “好骂!真是好骂!老付你买不起自然有人买。” 突然旁边的肉铺子的屠夫开口了,他让杨安明把肉摆出来看了看成色,“果然是上佳的下山货,每斤银二钱,我全要了,不过拜托你们帮忙搬进来。” 那老付一脸悻悻然,退回店里。 杨安明和老丈人对视一眼,王父喜形于色,两人一起把肉抬进去。 当下肉类是个稀罕玩意,用铜板根本买不到。 叫这个价有些偏高,是为了讨价还价,没想到裁缝店老板直接没还价,而侧边的屠夫一下全要了。 最近物价飞涨,货币贬值。 银子还好,铜板购买力大跌。 刚杨安明问了问六陈铺,一斗米赫然涨到了一百文左右,几乎银一钱的光景。 这是个多灾多难的时代,后面的物价只会越来越高! 赚钱!屯粮!迫在眉睫! 此时却听王父边抬边嘀咕:“这肉抬进去干嘛,你难道自己吃?抬进去不如挂外面出售啊。” 屠夫嘿嘿笑着,满脸横肉簌簌抖动,说道:“这你就不懂了吧,野味这玩意,散售给百姓根本卖不掉,只能弄进城里供应给那些有钱人家。” 王父恍然,“有道理。” 他心里却有些懊恼。 真是失算了! 早知道物价上涨得这么离谱,野味卖银二钱都卖那么紧俏,应该直接进城去才是。 县城里的贵人肯定舍得花更多! 区区入城费算得了什么! 屠夫跟在二人身后,掀起帘布,两人抬着肉走进内堂。 王父趁着这空隙,不由得快走两步,同时暗暗扯了扯杨安明的衣服。 他低低道,“好女婿,我觉得还是进城好一些,肯定不止这个价钱,你说呢?” 屠夫却始终留意二人,听了个正着,眼底狰狞暗藏,桀桀怪笑,“进了我这门还想进城?” 他说话的同时,二人耳边风声骤响! 两根闷棍突然从两侧对着两人脑袋恶狠狠砸下! 杨安明听到搬进去的时候就警惕了。 老丈人问屠夫时候,他更是暗暗留意到对方语气暗带隐晦的讥诮嘲弄。 耳边风声起时,他身影侧偏,暗暗按着军刀的手骤然一动,拔刀猛地上撩,磕飞向着老丈人头上落下的闷棍。 因为身影错位,向他当头砸下的闷棍也就落在了肩头之上。 一股沛然之力袭来! 他只觉得胸口一闷,体内热血沸腾,咽喉微腥甜,好不容易才把血气压下去。 “该死的,这种程度的攻击也能令我险些吐血!” 要搁在前世,这点攻击,肯定不会有事! 这身体还是太弱了,得加强锻炼了! 当然,对方肯定是知道他有些气力,所以安排了个大气力的家伙袭击他,否则不至于如此。 而攻击王父之人,显然气力稀松,也幸亏是如此,那闷棍才轻易被杨安明磕飞。 “别动手了……我们不进城了,这肉就银二钱卖给你们了……” 王父直被吓得亡魂大冒,忙不迭求饶。 屠夫冷哂道,“要钱可以,你们两个的肉也得留下来!” “我们的肉……”王父浑身哆嗦,颤声道,“你们是什么意思?” 杨安明叹了一口气,“这不明摆着,这是家黑店,人家根本没打算花钱买肉,只是想骗我们进内堂而已。” 屠夫森然道:“没错,可惜你们都有些消瘦,身上好肉没几两!” “屠夫,跟他废话什么?你总分不清轻重缓急!刚才也是,我早说了要用刀,你非说敲闷棍不至于弄脏这内堂!!” 一个声音冷冷响起,赫然便是刚才冒充路钤官的彪悍汉子。 屠夫显然也心里有气,“那还不是你太过不济?你可是口口声声说了能一棍子放倒这厮的!” “都别吵了,赶紧把人弄了,野味献给我们天军教主,教主就好这一口,这两人便剁碎了做成人肉包子卖给饥饿的百姓换钱吧!” 说话的是另外一个假路钤官。 杨安明瞥了一眼,影影绰绰的,暗里起码有二十几号贼子,形容狰狞,向着二人缓缓逼近。 “别啊,别杀我们……天军教主……你们是天军?我们是自己人啊,我儿子大柱是你们……” 王父回味天军教主几个字,抓住救命稻草般,叫了起来,开始攀关系。 杨安明暗叫该死,猛地出手捂住了王父的嘴,并将他挟在腋下,拽着他往后门急窜而去! 这坑货老丈人丝毫不考虑后果,一开口居然自曝根底! 好在土匪们没料到闷棍会失败,人都潜伏内堂了,后门通畅无阻。 “拦住他,别让他跑了!” 屠夫拔出腰间屠刀,伙着同党飞速追赶上去! 杨安明唯恐不争气的老丈人有个好歹不好跟妻子交代,只得弃了兽肉,带着老丈人夺门而出。 “松开,有大柱和他献给教主的新妃关系,只要如实告知,他们不至于伤我们的……” 出门后,王父大叫道。 “你忘了他们打珠兰主意了?” 杨安明松了捂住王父嘴巴的手,却仍旧拖拽着他奔逃。 王父抵死挣扎,喋喋不休,“杨安明,你放开我!还以为你争气了,原来还是无知废物一个!天军杀人不眨眼,你这样会害死我和你自己的!” 他一口咬向杨安明的手,杨安明吃痛,只得松开他。 他立刻向着土匪们奔跑过去,大叫道,“我是你们天军伍长王大柱的父亲,他刚把妻子献给你们教主,成了教主新妃,我们都是自己人啊!” 第十二章 善变岳丈,军神凶威 杨安明听得脚下一个踉跄,险些没直接摔倒在地。 他回过头来看着王父,手足一阵冰凉。 “你就是王大柱的父亲,你的女儿叫王珠兰?” 几个反贼听得喜形于色,登时相互对视一眼,彪悍汉子眼睛里戾色大盛,笑了起来,“看来真是自己人!” 说着话,他突然飞起一脚,将王父踹飞,一脚踩住他的胸膛。 他咬牙切齿道,“你以为你儿子是什么货色?送个小娘皮给教主混了个伍长,便丝毫不给我邓鸿好脸色!” 王父面如菜色,骇了个半死,“天军爷饶命啊,小儿无知冒犯了这位爷,我替他给您赎罪了!” “他以为他能骑在我们这些最早跟随教主的人头上拉屎拉尿,可惜那小娘皮是个烈性的主,我不过暗里稍稍使了点劲,她便趁大伙不备,扭头跳了大江!” 彪悍汉子邓鸿说到这里,面有得色,怪笑道,“教主因此动怒要砍他脑袋,他便说他有个貌若天仙的妹妹要献给教主!” 屠夫也森然道:“但他迄今未归,献妹想必只是脱身之计,我等正要拿你们全家回去交差,你们自投罗网最好不过了!你最有个貌若天仙的女儿!” “这个畜生,居然害死了我那儿媳!原来他是为了活命才要把自己妹妹献给天军成为神妃!” 王父痛骂儿子,这时候突然明白自己有多蠢。 他恨声道,“你们就杀了我吧!” 想和这些如狼似虎的反贼搞好关系,无异与虎谋皮。 他想到这些贼子真用自己逼迫女儿去做所谓教主神妃的话,没准以女儿烈性,一咬牙也寻了短见……自己死了他们也便逼不了自己带路了。 愚蠢啊! 杨安明听到老丈人的话,简直恨铁不成器! 果然,邓鸿冷笑出声,“想死哪有这么简单,如此说来,你还真有个女儿,带路吧,让我看看你女儿是个什么货色!” “我只有一个独子,没有什么女儿,你们快杀了我吧!” 王父求死心切。 “好一个伟大父亲!不带路我立刻派人去找到并杀了王大柱,他没有美貌的妹妹,欺骗了我们天军教主,罪无可恕!” 王父一听,直接吓尿了,“我有女儿,我有个很漂亮的女儿,好,我带你们去!” 儿子再不济,也是王家独苗,无后为大,儿子是他的全部! 邓鸿松开脚,王父踉跄爬起,就要给这伙反贼带路。 邓鸿鹰隼般厉眸死死盯着杨安明,“小子,还不过来给我磕三个响头赔礼道歉?你再顽抗,我便一根根切了你父亲的手指!” 他以为这小子和王大柱是兄弟,说话十分不客气! 在杨安明眼里,这伙人敢打妻子主意,早已有取死之道。 好在这些人以为他是王家子,制住王父,便视他如俎上鱼肉。 他闻言一脸惶恐的道,“是,小的知道错了,真不该冒犯天军威严!小的这就过来给各位爷们磕头认错!” 他垂头丧气,满面惧色,缓缓走过来。 王父却始终死死盯着杨安明的神色。 杨安明一早便因为王珠兰,叫嚣着要把儿子的腿打断。 自己为了儿子同意带天军成员去找女儿,这小子始终是个麻烦。 天军不是王家招惹得起的,这小子识趣便也罢了,不识趣只能灭了他了。 王父也是个狠人! 当初家里就不同意二人婚事,女儿嫁入杨家,也受尽了屈辱。 所谓江山易改本性难移,他向不待见杨安明,不觉得女儿跟着他能过什么好日子,跟了天军教主说不定日子反而好起来了。 能打一头野羊,猎一只金钱豹,在强大的天军教主面前啥也不是! “快拦住他,这不是我儿子,这是我女婿!这小子是个奸诈之徒!快杀了他!” 当杨安明渐渐靠近,王父发现了他眼底隐臧着的戾气,顿时大叫出声。 既然有了决定,心就要狠! 这小子是唯一障碍! 杨安明又气又怒,在王父开口瞬间,他已经再度拔出军刀,气势汹汹向着邓鸿扑过去。 刀光如虹,又快又狠,映得邓鸿心头发寒,想都没想,就地一滚,直往后躲。 饶是如此,这一刀还是将他侧额连发带皮削下一片来! 邓鸿惊出一身冷汗,额头火辣辣作痛,痛得他浑身哆嗦,“小子!你竟然让我流血了,你真该死!大伙都上,给我将他生擒活捉,我要好好折磨他!” “敢打我妻子的主意,你们找死!” 杨安明仿佛又回到了前世给弟弟报仇的作战时刻,眼前人恍惚间化作戕害弟弟的恶人,他怒声咆哮,状若癫狂,直如杀神,挥刀直取邓鸿! 诸人哪里见过阵仗,如见洪水猛兽,无不骇然失色,为其凶威所慑,竟下意识纷纷避让! 杨安明一刀递出,凌厉劈下! 邓鸿惊惶失措,慌乱中举刀格挡,大刀瞬间脱手而出! 虎口震裂,手上传来钻心之痛,却是握刀的手指被齐刷刷削去四截! 杨安明作势攻击余他匪徒,诸人心惊胆颤,他却突然回身,刀柄一转,把王父敲晕,拖着他扭头就走。 王父哪怕死在这里,他也不会眨一下眼睛。 但他见过王大柱死后,王珠兰是如何悲痛欲绝的。 待他走出十丈外。 反贼们如梦初醒,才要追赶。 “追我者死!” 杨安明放下王父,弯弓搭箭,冲最前面一人应声倒地! 还有个不信邪的,踏前一步,咻的一声,箭矢穿心而过! “魔鬼,此人是魔鬼!赶紧把弟兄们召集过来!” 诸人肝胆俱裂,远离弓箭射程,邓鸿只能眼睁睁看他离开,“此獠一定要死,注意别让他靠近县城……哎呀,我的手,疼死我了……” 杨安明走出三里余,王父才悠悠醒转。 “你没有死?这是哪里?你要带我去哪?你知不知道你这样会害了我儿子,也会害了珠兰?天军始终会找上门来的,你放手是最好的结局,对彼此都好!” 王父说着话,只感觉脑后阵阵发痛。 “可惜我没死,您的如意算盘落空了!” 杨安明冷然道,“恐怕您那宝贝儿已经被这帮反贼害了,说不定已经被剁碎了做成包子进了饥民肚子里了!” 他索性把王大柱之死推个一干二净! “你少危言耸听!大柱是我王家独苗,纵然诸般不济,好在性子灵变,怎么会有事!大柱要是死了,他们岂会让我带路找珠兰?” “呵呵,邓鸿仇视哥哥,又岂会真心把妹妹献给那陈海?他们不过想把王家全家屠戮掉,以绝后患罢了!” 王父听得面无人色,越细想越觉得像那么回事。 竟失声痛哭起来,“我儿,我的儿……” 他悲从中来,双眼一黑,直接昏厥过去! 第十三章 岳丈抉择,遇野猪倌 杨安明掐着王父的人中。 好一会,他才“啊”的一声醒过来。 一想到儿子很可能被反贼害了,他顿时泣不成声,不停以泪洗脸。 这是一处荒郊野岭。 身后追兵动静传来,不断接近。 显然对方召集了人马,带着武器,如今胆气大壮。 “快跟上,看到人了,那小子带着个累赘,跑不远的!谁拿下这小子我赏银三十两!我要活的,只剩一口气就行!” 邓鸿对杨安明恨之入骨,竟拿出三十两银子作为赏金,“还有,为避免不必要麻烦,注意别让他往县城和附近村落方向跑!” 头皮少了一片,顶多风吹额凉,但一只手几乎废了,如果不把这猎户抓住,自己就完蛋了! 教主最恨无能无用之人! 他一咬牙,把最近抢掠到的银子拿出了一半! 一个正儿八经的屠夫,一年到头,才三十五六两的收入。 佃户一年到头十两银子都赚不到。 哪怕是自耕农,三十两收入也得踏踏实实面朝黄土背朝天干足两个年头。 顿时,一众匪徒打了鸡血似的争先恐后追杀而来,都唯恐别人得了赏银! 杨安明看了看,来敌起码有四十余人,各个操刀持矛,甚至有四五个弓箭手! “您快走!我来拖住这些反贼!” 杨安明知道那邓鸿所言非虚,有王父这个拖油瓶,肯定摆脱不了追兵。 “我儿都凶多吉少了,你教我却往哪里走才是好?还不如跟他们拼了!” 王父心灰意冷说着,任平时对儿子如何恨铁不成钢,那也是他的心头肉! 儿子凶多吉少了,他也不想活了! “只是可能而已,说不定人已经回到家里了呢?现在官府正处处缉拿反贼,我拖住他们,您赶紧去城里报官,这些反贼自会被一网打尽,到时候我们都是安全的!” 杨安明换了个口吻劝说王父,同时暗骂这老丈人老而成害! 要不是杀了大舅哥,感觉对妻子有所亏欠,就冲王父想把王珠兰献给天军,他真不想管这本就不待见自己的憨货老丈人了。 “好,我走,我这便去报官!” 王父突然想通了似的,二话不说,径直离开。 离开时一只右手紧紧攥紧了腰间柴刀的把柄。 杨安明舒了口气,吊着匪徒们,一顾在山野间窜走! 反贼的目标是他,人人都想将他生擒活捉换赏银,果然不去理会逃走的王父。 看似慌不择路,实则他行进的方向明确,一直在附近兜圈子,只等官府官兵抵达。 却说王父与杨安明分开,非但没有往县城方向走,反而攥紧了柴刀直接缀在那些追撵杨安明的反贼身后! “说!你们把我儿子怎么样了!” 一个反贼落在最后面,他本想偷懒摸鱼,哪知道才钻进林子打算放泡水,颈脖却一阵发寒,却是被王父用柴刀狠狠架在了颈部大动脉上。 “老贼,是你!老爹……您轻点……你儿子……你说大柱哥?他不是欺骗我们教主说有个貌若天仙的妹妹,然后溜之大吉,躲藏起来了?” 那反贼,感觉到柴刀似乎随时会砍下,手一个哆嗦,尿到一半,硬是止断了,裆前直接湿淋淋一大片。 “难道他不是被你们剁碎了做成人肉包子卖了换钱了?说,是不是那屠夫干的!” “没有的事,真没有,我们是奉教主之命在这一带假冒商人与百姓,将劫掠的财物换为钱银,却哪有时间去抓人啊。邓爷倒是想抓他,却真无暇他顾!老人家,我们是自己人,看大柱哥份上,把刀收了吧。” “我儿子没死,他没死!真是太好了!” 王父止不住老泪纵横,他长抹一把脸,正待收刀,忽又再次把刀压得更紧,问道,“对了,我女儿要是跟你们教主,他真的会厚待我儿子吗?” “我想是的……如果令嫒真貌若天仙的话。” 反贼小心翼翼说道。 “大侄子,那你睡一会吧。” 王父用了杨安明的手法,尝试将反贼砸晕。 哪知道他有点慌乱,用的是刀背。 砸得反贼头破血流,嗷嗷大哭,“我的老爹哟,干嘛动手!我们是自己人啊!” “哦,搞错了,再来。” 王父用刀柄将其敲晕。 也不去报官,他嘀咕着,“虽作了决定,但此事关系重大,还是找到我儿再说,虽然对不起那家伙,可谁让他一直就对不起我家珠兰?” 为了儿女,为了在这乱世活下去,只好对不起那小子了! 没有依仗的话,说不定什么时候就给人宰了做成人肉包子了! 太可怕了! 杨安明可不知道那个打着如意小算盘的岳丈大人因为险些被土匪剁了,更被自己吓唬了一下,便真正做了把女儿献出去的决定。 但官兵迟迟不到,他还是隐约明白了什么。 怕引起官府注意,土匪滞留在这一片的人应该不会多,因为怕了自己,肯定倾巢出动了,都跟在自己身后。 饥民也不大可能在县城附近滋事。 自己那个老丈人已经指望不上了! 贼匪为了赏银,当真是锲而不舍,狗皮膏药似的跟着他! 他一咬牙,顿时改变主意。 他加快速度,向着记忆之中的某个位置奔去。 “跟上,一定要将这个滑溜的猎户给我拿下!” 邓鸿追得憋屈。 这小子太鸡贼了! 比水里的泥鳅还滑溜,比山上的猴头还精,上蹿下跳,净把人往柴草密集,荆棘塞途的位置引! 杨安明这时候把追兵甩的远远的,基本可以脱身了,但他没选择离开,却拐进了一片熟悉的林子。 他扫视了一眼,林子里没看到预想之中的东西,不由有些怅然若失。 没错,他一路走窜,来到了之前看到野猪群的位置。 他想了想,开始做简易陷阱,用刀砍了些硬木削尖,合着藤条和弹性木条,在林间几个要紧位置,做了些“尖刀陷阱”。 还在隐晦角落位置,用弹性木棍和藤条,做了几个触发式脖套,以备万一。 这些机关陷阱他都做了遮掩,大致还原了环境原貌。 这深山莽林,太过浓密,人走过没办法不留下痕迹。 那邓鸿铁了心要抓到他,迟早会循着他的踪迹找来。 机关只能关键时刻发挥作用,也只能对付单个敌人,一次触发,基本就被识破了。 猪群显然是他此行的战友与猎物! 这么多野猪都跑哪去了? 地上蹄印很多, 他无视杂乱无章的那部分,觅着野猪整体移动的足迹追踪下去。 在野猪林的更深处,他突然毛骨悚然,手脚并用,爬上了身侧的一棵大树。 好家伙! 三四十头野猪正在林间快活的觅食! 如果仅是这样,还不至于让杨安明惊悚如是! 他屏住呼吸,死死盯着下方! 就在猪群上方的一个坪地,他看到了令他汗毛直竖的东西! 他瞪大了眼睛,“天呐!野猪倌的说法果然是真的!” 第十四章 猛虎之威,惊险林间 杨安明目光所至位置,赫然趴着一只色彩斑斓的吊睛白额大虫! 体型极其庞大,前世动物园里吃得没脖子胖成球的那些老虎估计都没它份量沉。 他前世听一些老人说过,说有些强势的大虫,会一直跟着野猪群,将其视为自己的盘中餐。 饿了会猎杀它们,但不饿的时候,却会保护它们,绝不容许其他猛兽染指。 野猪是一种性情特殊的生物。 平素胆小惊怯,有点风吹草动,都会迅速逃跑与躲避。 但一旦被激怒,就会无畏无惧,任你是怎样的存在,它都会直接莽上去,想与你拼命! 都说山林间对人危险程度最高的动物,是一猪二熊三老虎。 一来因为野猪数量众多分布也广,容易遇上,伤人记录多,二来也和这种脾性有关。 这么多野猪居然不敢反抗此虎控制,甚至在它跟前怡然自得觅食,反而似是颇为享受此虎的庇护。 看得杨安明啧啧称奇! 也足见它凶威骇人,群猪居然被它彻底征服了! 那吊睛白额大虫耳明目锐,早已发现了杨安明,它霍然站起来,怒咆一声,转眼扑至大树下,爪子抓扣树身,不过转眼功夫便窜到杨安明脚下,要将杨安明咬死! 后世那么多人说猫为虎师,独不授爬树技,所以老虎不会爬树,那简直错得离谱! 杨安明一阵心惊肉跳,也来不及取下弓箭了,一手抓牢树枝,一手直接拔刀,攥紧刀柄,对着这猛兽疯狂砍斫! 这大老虎几番冲击,始终无果,益发暴躁,对着杨安明咆哮了几声,又俯视,见下方猪群已经受惊逃遁,这才悻悻然退到了树下,尾随猪群离去了。 杨安明确认野猪群和大虫都去远了,这才下了树。 林间风起,吹得他背后凉飕飕的。 一摸全是汗。 “这只猛虎快成精了,看来它目的只是保护猪群,驱逐一切靠近猪群的人与食肉猛兽,而不是猎杀我。” 他有心跟过去悄悄给这只猛虎来上一箭! 同行就是冤家,这老虎除了是他的猎物,也是他的对手。 有它在,他不好狩猎野猪,更别说老虎还会猎杀山林中其它动物。 近战搞不过它,弓箭远袭是最好办法。 不过有一点令他极为不解。 这大虫如此着紧猪群,为什么上次他没看到它的身影,刚才布置机关那林子,也没有它的脚印? 他可是研究了好一会林间兽踪的。 追踪了一会后。 他发现那猪群在山林中拐了个弯,竟往他设置了机关的位置去了。 “看来它们和他们终究还是要遇上了!” 杨安明顿时也不着急射老虎一箭了,他只想坐山观虎斗,等他们打个两败俱伤,然后坐收渔利。 他估计了一下,这会儿那些反贼怎么也应该追到了附近了吧。 果不其然。 当他回到野猪林附近,爬上一棵位置合适的大树眺望,就听到有人大叫,“快逃,有大虫!” 又有另一人惶恐道:“该死的,这附近怎么有大虫!” 原先那人骂道:“看你带的好路!” 接着有几个身影从野猪林惊惶逃出! 这几个人逃亡的路线,正好经过杨安明藏身之树下方附近! 来得好! 杨安明大喜,他弯弓搭箭,静待反贼靠近! 三道身影,连滚带爬的冲出那片林子。 杨安明瞄准最前面一人,险些一箭射出! “怎么会!” 但几乎在放箭的一刹那,突然他面色大变,同时手猛然一偏,箭矢失准,射向了三人身侧! 因为有动态视觉,他视力超群,竟忽然发现下方三人根本不是追杀自己的反贼! 跑最前方的,是附近有名的一个赤脚郎中。 远近多少人生病都是找他。 杨安明当然不会认错。 而跟着他身后的,是个白皙的年轻文士。 俊得令对自己外貌颇为自信的杨安明,竟也有些自惭形秽。 原主除了为人不行,也是远近男子里,驰名的美姿容了。 要不是这样,王珠兰也不会那么容易就嫁给原主,还曾对其抱有希望。 但对着这年轻文士还是得自叹一声弗如远矣。 最后面一个,是个面上棱角分明的汉子,约莫三四十岁上下,看着异常刚毅,行动迅捷矫健。 看得出来,他不是跑不过前方二人,而是手持一把长刀,警惕着身后的老虎,这是在殿后,保护前方二人逃走呢。 如果贼匪追兵队伍里有这样辨识度极高的两人,杨安明肯定不会没印象。 他对天军极忿恚,刚那一箭直接拉满了,已经到不得不发的时候才发现异样! 也得亏他反应快,未射将射时,手一颤一偏,这才没误伤非匪之辈。 那持刀汉子立刻看向箭矢来处,示警道:“君……公子,树上有埋伏!那些人好大的胆子,竟敢在此处对您动手!公子,前有匪后有虎,小人舍死殿后,您赶紧离开!” 但杨安明藏得很好,他根本看不到潜藏的“敌人”在哪里。 那年轻文士红了眼,竟从腰间拔出两柄短剑,“刺杀我……那厮竟真如此不堪!但作为战士的我又怎能临阵退缩,安叔,你我并肩儿上,守护相望,未必不能无虞!有虎匪又须何惧!只可惜临行时父亲怕我惹事,没让我把趁手武器带来!” 他居然不跑了,握着短剑,蓄势待发,静俟敌现! “公子您糊涂啊!” 持刀汉子急得不行,他正想设法劝说少主离开,但只听得林间腥风骤起,草木沙沙作响,身后林间猛地钻出一只斑斓猛虎来! “公子,快走啊!我去抵抗这只畜牲,您赶紧走!注意放暗箭的敌人!您安全要紧!” 持刀汉子催促他的公子离开! 但那白皙文士一脸偏拧,愣是没挪动半步,还叫道,“韩郎中,快到我们中间来,我就不应该让你带路上山找那玩意。” 而杨安明看得分明,那赤脚郎中看到大虫,两股战战,腿都软了,别说跑,爬都难。 那持刀汉子没办法,只能揪着他的衣领把他拽到中间位置。 那猛虎已经冲至三人身边,咆哮如雷,恶狠狠向着持刀汉子冲去。 汉子双耳嗡然,却全力克制住内心恐怖,对着虎头挥刀直砍! 猛虎敏捷避过,虎尾一扫,汉子站立不稳,险些跌倒,幸得年轻文士伸手一拉,才稳住了身影。 猛虎已经回转,佯装攻击中间的韩郎中,却故技重施,长尾过处,将年轻文士扫跌在地。 持刀汉子才刚站稳,根本来不及帮护。 所谓守护相望,竟瞬间破了。 杨安明看得心头大凛,这畜牲确实与寻常猛兽不太一样。 他看了看林子,心头狐疑,那些追兵怎么还没跟上来! 虎啸声响彻山林,猛虎张开血盆大口,对着倒地的年轻文士颈脖咬了下去。 第十五章 击退猛虎,遭遇猜疑 “我命休矣!” 年轻文士心生绝望。 “公子……公子……” 持刀汉子回转身子,目眦尽裂,执刀冲向猛虎,但驰援难及! 咻! 箭矢凌厉的破空之声突兀传入地面三人耳中! 那猛虎突然发出痛苦咆哮,弃了年轻文士,陡然折身,目露凶威,看向树上的杨安明。 它的背部赫然插着一根箭! 杨安明唯恐它再度伤人,当即弯弓搭箭,一箭全力射出! 猛虎再度中箭,它死死盯着树上的杨安明,厉声戾啸,作势欲扑! 杨安明以为其又要上树袭人,立刻又搭上了第三根箭! 哪知道这畜牲忽哀嚎一声,突然纵身一跃,跳入密林深处,沙沙声大作,转眼间就消失于无形。 杨安明侧耳倾听,确认野猪林一带没有追兵,甚至野猪也逃了,这才沿着树木主干溜下来。 他本想跳下来的,这身子骨太弱了,他不敢冒险。 “你是来杀我们的?谁派你来的?” 他甫才下树,那持刀汉子立刻将他的公子护在身后,持刀警戒,神色凝重,死死看着他! 年轻文士也冷冷道,“你的箭术不错,也算有些能耐的人了,但卿本佳人,奈何做贼,可惜了!” “我敢杀谁?我不是恶人,我是附近村子里的猎户,刚才我以为是野兽,险些伤了你们,当真是我的大不是,我给两位赔礼道歉了!” 杨安明真诚说道,“你们想想啊,我要是恶人,刚才就不会帮你们把猛虎击退了!” “是这样吗?一个猎户什么时候有这样的箭术,从那么远的位置,射出箭矢,将猛虎击退?” 面对满脸真诚的他,持刀汉子却显然仍不买账。 “我真是附近人家,韩郎中认识我的,不信你们问他。” 杨安明扭头看向韩郎中。 他心头暗忖,这两人怎么对自己如此心存戒备? 就因为自己误射一箭? 可自己的的确确救了他们啊! 持刀汉子问韩郎中,“他真是附近的人家?” “是确实是。不过,这是个吊儿郎当的家伙,坑蒙拐骗偷全会,酒色财气赌全沾,这个素时一无是处的家伙,竟突然就会射箭了?” 那韩郎中满目诧异看着杨安明。 附近一里,一百一十户人家,没有他不认识的人。 明时实行里甲制度,每一百一十户为一里。 这附近一里的普通老百姓看病,全是找他。 而韩郎中今年五十有四了。 明时实行老人制。 里甲之内,推举三个五旬以上德高望重的人解决纠纷,督导农事,劝人向善,使百姓遵守六伦,切勿作恶。 而韩郎中正是附近推举出来的老人之一。 他规劝教育得最多的,就是杨安明了,对他简直知根知底,突然间发现这小子居然善射,真是大出意料之外。 你有这本事你以前还坑蒙拐骗偷啊! 你拐骗个里甲之内最俊的闺女做婆姨倒也罢了,毕竟知好色则慕少艾,人之常情,但你懂射箭不去狩猎养家,把别人家大好闺女娶回家欺负! 要不是当着两个外来人的面,韩郎中早就上去揪着他耳朵批评教育了。 “韩老,您别冲动,我真没干坏事,我确是上山打猎的。我如今变得有上进心了,你怎么还这个眼神瞅我?” 杨安明见他蠢蠢欲动,下意识往后缩。 甚至多少感觉耳朵开始发热,甚至有些火辣辣的疼。 原主留下的肌肉记忆尚存。 他唯恐这嫉恶如仇的老头真直接上手教育他。 他不好说被反贼追击,只能说是打猎。 “你说你打猎?猎物在哪里?是不是老夫平时教育你教育多了,惹你心怀怨恨……你刚才千钧一发时刻救了这位公子自然不会针对他们两位……难道……其实刚才那一箭你是要报复老夫的?” 韩老吹胡子瞪眼,指着杨安明狠狠数落。 “猎物没有,但兽皮倒有两张,我……” 杨安明正要解释,却看到韩老暗暗给他使眼色。 这分明是知道那两个外来人颇有些来头,想把拉杨安明一把。 这糟老头真是个人精。 他也便没多说,只嗫嚅着道,“我真不是要吓唬你,我是真以为有猎物……” “回头看我怎么教育你!” 韩老狠狠数落了杨安明一句。 “看来都是我们误会你了!” 持刀汉子说完,又是向着杨安明赔礼道歉,又是感激他救了他和他的公子。 而年轻文士则立于一旁,站得距离杨安明远远的,看向杨安明的目光,鄙夷而唾弃。 很明显韩老说杨安明坑蒙拐骗偷,还酒气财色赌,让年轻文士对杨安明的印象低到了极点。 杨安明摆摆手,“只是区区小事,何足挂齿。” 嘴上这么说,心里却对持刀汉子的道歉和道谢一屑不顾。 看这两人似乎颇有来头,但你们就是这样感谢恩人的? 光嘴上说,再好听没什么意义。 况且连名字都不说。 但他如今还得罪了陈海手下一众匪类,不想再添仇家,所以面上功夫还是要做一做的。 毕竟目前他无权无势,只能猥琐发育了。 “你这身上的是什么兽皮?” 那持刀汉子好奇问道。 几张兽皮杨安明缠在腰间,是以为贼凶追击过程中并没丢掉。 肉都没了,目前而言,这兽皮是他最后的指望了。 “金钱豹的皮,蜜狗也就是黄貂皮,野羊皮各一张。怎么,你们想要买?” 杨安明瞟了汉子一眼。 “是啊,卖给我们吧。我看成色不错,竟崭新如是,是最近弄到手的吧,那豹子胆和豹骨可还在手上?” 汉子一边细细看着豹子皮,一边说着话,随即有些惋惜,“要是能搞到刚才那畜生就更好了。” “豹子胆我自己一口闷了,骨头倒是还有一些……这肉被反贼抢了,倒是当时把豹骨剔除了很多,被我遗留附近某处,豹骨是要拿去泡酒吗?那胫骨倒是不错。” 杨安明心说得亏当时猎物多了,又觉着饥荒时期,肉会抢手一些,所以把大部分骨头剔除,倒是留下来不少豹骨。 至于虎皮虎骨,确实是珍稀玩意。 比豹子皮好多了。 作为两世人,在他心里,豹子身上,也就豹纹倒是可以比虎皮更意义非凡一些。 但他不免吐槽这持刀汉子,才虎口逃生,就妄想与虎谋皮。 刚才猛虎较寻常虎骁勇凶悍不止一分半分。 不是一般人能招惹的。 年轻文士却将汉子拉到一边去,低低道,“安叔,当真要买这厮的兽皮兽骨?你没听那韩郎中怎么评价此人的吗?难道你真信他是个普通猎户?” “但他确实救了你我,多少得意思一下,再说了,作为药引子的乌灵菌没找着,我们也确实需要备点其他礼物嘛。” “哼,肯定是那人的细作,心怀叵测,哪来有这等箭术造诣的猎户?有的话,不是服了军役就是被招揽了,他故意救下我们,目的就是接近你我!我的钱不能便宜这样的人!” 第十六章 一笔巨款,频繁征兵 “买不起就算了,没关系。韩郎中,赶紧离开这里吧,猛兽出没,不宜久留啊。” 杨安明看不得年轻文士一边说话一边冷眼远远的鄙夷的看着自己,突然开口挤兑了一句,斜乜眼看了看年轻文士,作势要走! “你瞧不起谁呢,谁买不起了!” 年轻文士气不过,当即探收入怀,掏出两个银锭子扔了过来,“拿去!一百两总够了吧,狗眼看人低的家伙!快把豹骨给本……本公子拿来!” 杨安明接住银锭子,学着前世古装剧里那样装模作样咬了咬,最后掂量一下,啧啧,两个五十两的大锭子,加起来七八斤的光景,份量还挺足。 “好嘞,有钱就是爷,有奶就是娘,我这就给这位爷把豹骨找来。” 他冲年轻文士得意一笑,把兽皮解下,屁颠屁颠的去了。 一笔巨款到手了! 年轻文士臊了个大红脸,啐道,“我呸,你还真是个下流胚子!” 持刀汉子待杨安明离远了,讶然道:“公子,您怎么就买下了,还给这么多钱?” “权当是感谢他把大虫击退吧。” 年轻文士满脸悔意与懊恼,悻悻然说道。 但越是回想起适才那厮得瑟的样子,他心里越是觉着吃了大亏! 杨安明把豹骨找过来,交给二人。 他想了想,走进野猪林。 下山之前,还是先把机关拆了吧,把野猪吓着了不到这位置来就不好了。 一会之后。 当他正要走向最后一个机关,却听到哎呀一声,却见一道身影坐在机关附近。 原来有个人躲在那附近,见他靠近,夺路就走,没成想,机关响了。 “是你,廖海骋!你怎么也跑到这里来了?” 韩老讶然道,“今天怎么回事,你们这两个惹事精,都往山上跑!” 杨安明认出来此人,顿时脸都黑了! 原来这家伙就是附近出了名的赌棍老千。 王珠兰带过来的嫁妆,原主持刀找岳丈一家威胁得到的钱,起码有一大半入了这家伙的口袋里。 看到廖海骋,他忽然有一点理解岳丈大人为什么想换女婿了。 原主实在太不是个东西了! “村里来了一彪官府的人马,在抓壮丁,我上来躲一躲,哎呀,疼死我了!杨安明,你伤了我,你得赔药钱!” 赌棍指着杨安明叫道。 原来他躲到山上来,正好窥见那年轻文士给了杨安明两个五十两的银锭子。 他顿时两眼放光,欣喜若狂! 要不是韩老在,他早就出来忽悠杨安明跟他耍骰子了! 本想着不急在一时,以杨安明这小子的尿性,这两块银子迟早是自己的。 结果这小子进了野猪林,还奔他位置而来。 “你撒谎!你是受伤了没错,却不是我布下的机关伤的。” 杨安明火眼金睛,一下看穿他的把戏了! “不是你的机关我为什么受伤流血?你小子隐藏得有点深啊,居然会打猎,懂布置机关了!” 赌棍向着韩老叫屈,“您看看,你看看,我就说我们这里就这杨安明最为不济,他伤人还不承认,您却非每次都教育我!” “那为什么你身上的血是黑色的,还几乎都凝固了?” 杨安明戳穿他的谎言。 “可能这里过于阴凉,血液凝固得快?” “够了,收起你的把戏,老夫是个郎中,一看你这伤就有些时候了,岂容你污蔑他人?明显是你发现了机关,又看到杨安明有钱了,就想佯装受伤讹钱!” 韩老揪着赌棍耳朵,把他拽一边去,板着脸驳斥赌棍。 赌棍也不多言了,说多错多,他不想招惹这正气凛然的韩老。 反正要不了多久,那钱肯定要入自己口袋。 今晚就要把钱坑过来,免得这小子大手大脚花了! 这一百两得让他找多少次县城红倌子里新来的那娇滴滴的小娘皮啊! 在他眼里,杨安明的钱已经是他的钱了。 而他的伤,是被拉壮丁的人追撵时,被荆棘挂伤的。 杨安明特讨厌这家伙看自己的眼神。 “怎么就又征兵了!今年都第三次了!” 韩老一边帮赌棍包扎伤口,一边问道。 那主仆二人,似乎也对征兵一事颇为关注,也询问起村子里的情况。 “我要能知道为什么的话,那我也是官老爷了。我逃上山时,村西那对十三四岁的兄弟,都被他们拉走了。” “怎么就又征兵了……安叔,你去城里看看,我一起去村子里了解一下情况。” 年轻文士似乎对这事十分上心。 回到村子里的时候,杨安明看到,到处一片狼藉。 母哭儿,妻哭夫。 甚至有几户的女子既哭夫又哭儿的。 那些征兵的可真狠,抓了父亲还抓儿子。 他看了看,妻子没在自家,他撇下那年轻文士和韩老,直奔岳父岳母家。 王珠兰正在娘家翘首以盼。 见丈夫安全回来,她满脸的忧色才得以少解。 但见他孤身一人,不由得和母亲李桂丽对视一眼,“我爹呢?怎么你自己回来了?” “你爹还没回来?” 杨安明脑子嗡嗡的。 再想到他没把官府救兵搬到……莫非他遇到意外了? 他赶紧把杏花村集市说了一遍。 王珠兰不由惊慌失色,“我爹该不会是被反贼杀……拿下了吧,又或许路上被征兵的拉去了?” “孩他爹啊孩他爹,要是被征兵的抓了都还要一条活路,若是遇着反贼……” 岳母本就慌了神,听王珠兰这么一说,已经眼前一黑,昏厥了过去。 杨安明和王珠兰赶紧上去掐人中。 李桂丽这才醒过来,呜呜抽泣,泫然道,“他爹啊,你要是有个三长两短,却叫我和大柱如何是好!” 杨安明安抚道,“娘您别着急,爹他吉人天相,不会有事的。珠兰你先照顾好你娘,我这就去外面找你爹去。” 他正待出门,身后门却吱呀开了,有人骂道,“哭哭啼啼像个什么样子!我还没死,你们就哭丧了?” 这个声音的主人,赫然正是岳丈王海强。 李桂丽喜极而泣,扑了上去,一叠声道,“孩他爹,你没事几天,你没事就好……” 明明已经笑了,还是止不住的掉眼泪。 一边的杨安明搂着爱妻,与之对视一眼,都发现对方眼眶湿湿。 这年头光是活着就值得惊喜了。 “岳丈大人,您不是去报官了吗?怎么没看到官兵?” 杨安明问道。 “他们不信有贼匪敢在他们眼皮底下作乱,说杏花村和城里没两样,怎么可能藏匿着贼子,认为我是胡说八道,一通乱棍把我撵出来了。” 王海强早已想好了措辞,还有意露出了手上自己弄的两抹淤青。 但他眼底一抹失望一闪而没。 都什么反贼啊,那么多人追撵一人,他还是毫发无损回来了。 第十七章 岳父刁难,悬赏寻药 征兵的人在杨安明回村之前,已经离开了。 杨安明与王珠兰手牵手回家时,那年轻文士正在跟村民了解情况。 见到杨安明经过,他下意识看了过来,一脸鄙夷。 只是看到王珠兰的模样时,他脸上露出微微错愕之意。 这下流胚子果然懂得坑蒙拐骗,也不知道使用了什么下作手段,竟弄到了这等姿色的娘子! 只是光天化日之下,众目睽睽,拉拉扯扯的,简直有伤风化! 杨安明对他殊无好感,翻了个白眼就走过去了。 倒是王珠兰,看到这白皙的年轻文士,也是微微失神,随即想到身侧相公,赶紧收起眼神。 走远了她才感慨,“那人长得可真好看。” 杨安明有些吃味,“你在说什么?男子长那个样子,也能叫好看?那分明是个娘p!” 王珠兰浑身一个哆嗦,颤声道,“相公别多心,你说得对,那人毫无阳刚之气,一点男子气概都没……你别打我!我再也不看别的男人了。” “没人打你。我只是看不惯那家伙眼睛长在头顶似的看人的德行罢了。” 杨安明看到如同惊弓之鸟般的妻子,一阵无奈,只得好生安抚一番。 那样白皙的俊少年,男人看了都会多看几眼,也难怪王珠兰看得惊奇。 “我去集市一趟吧,一来看看反贼去向如何,二来该买的东西还没买。你在家里可要千万小心。” 回到家里,杨安明想起来因为反贼缘故,想买的物品都没有买。 也幸亏他长了个心眼,进集市之前,发现土匪在销赃时,把毛皮缠在身上,用外衣遮盖住,再进去交易,后来才得以卖了一百两银子。 “这时候有点晚了,集市商铺已经关门了,还是明儿再把剩下的肉拿去买吧,不过明儿不是赶集日,集市上没什么人,要不进城吧,虽然进城要入城费,但也只能这样了。” 往时里里外外的事都是王珠兰张罗,所以她门儿清。 说罢又道,“虽然酱醋用罄了,但一会我去父母家里借一点。晚上搞点肉蘸酱,比啃树皮草根好多了。” 杨安明正想告诉她把毛皮卖掉之事。 门外却有人冷哼说道,“真是个废物,谁家正常相公天天让娘子去娘家借东西的?” 原来却是老丈人王海强找上门来了。 杨安明想起之前老丈人要把王珠兰献出去之事,顿时脸都冷下来了。 对方的意图他再清楚不过了。 原主动辄持刀要钱,把王家好好一户富农搅得无可安生。 岳丈岳母见了他避瘟神似的绕路走才是,如今敢上门骂他,有何居心可想而知。 如果他确实没有悔改之意,这岳父要把女婿换掉,给女儿换个可靠的,有钱的,他也能理解。 但与王大柱一个做派,这老登要将女儿献给天军教主,他实在没办法给对方好脸色看。 “你该干嘛干嘛去。我有事要和我女儿商量下。珠兰,你过来一下,我有话要跟你说。” 王海强如今有了抉择,也不惧怕杨安明了,说话也毫不客气了。 杨安明也没拦着。 但他摸了摸下巴,思忖着,要是暴躁原主的话,会不会提刀上去拼命? “安明你等等。我和父亲说说话。” 王珠兰一脸错愕看着在杨安明面前气势大变的父亲,迷惑不解的跟着过去。 “去吧,你们好好聊,我烧火做饭去了。” 杨安明笑着回答。 王海强不动声色看着这一幕。 “父亲,是有什么事吗?” “我是在想……如果实在日子过不下去,你就回家去吧,我和你娘养着你。” 王父嗫嚅半天,愣是说不出和儿子一样的话来。 都怨儿子和这女婿一样混账啊,你进什么天军队伍啊。 “爹你在说什么啊,嫁出去的女儿,怎么能住娘家呢,传出去别人要取笑您和您的女儿的。再说了,最近夫君长进了不少,您不也看到了吗?” “他连最起码的食物都无法保障!还要你往娘家拿东西,这样的人有他没他有何区别?他但凡能挣几个子,何以至此?” 王父本在迟疑,见女儿说杨安明好话,多少有点火气。 “他能打猎,钱迟早会有的。” “那为什么今天他一分钱拿不回来?他就是个废物,窝里横!” 王父吼声越来越大。 杨安明没办法装聋子了,“那岳父大人觉得我今天应该拿回来多少钱给您女儿才配做你的女婿?” “带着豹子和野羊赶集,没个二十两你好意思说你会打猎?” 王父寒着脸道。 “这不就得了,这是我今天赚回来的钱。” 杨安明掏出那两个大锭子,摆在木桌子上。 “不可能,你拿什么挣一百两银子回来?” 王父难以置信盯着银锭,他伸手去拿,“不会是外面涂了一层银皮吧,伪造银锭可是大罪啊!” 王珠兰面色变了变,“父亲,你怎能说这种话?隔墙有耳,真让别人听去了可不得了!” 她又不安的看着杨安明,“相公,我知道你胆子小,不会在外面做那样恣意妄为的事,只是你哪来这么多银两,难道你去城里赌坊赌钱了?” “我真不赌了。至于这钱哪来的,其实你们可以去问问韩老韩郎中。” 杨安明一阵汗颜,看来原主真是个窝里横,在家横行霸道,出去唯唯诺诺。 “这钱确实是安明自己挣来的。老夫可以作证。这小子最近长进了呀。” 突然韩老推门进来,并将卖毛皮一事一五一十说出。 他的话自然不会有假。 王父黑着脸离开。 “别走啊,带一个银锭子回去,权作小婿孝敬您的。” 杨安明举起一个银锭叫道。 王父走得更快。 你倒是跟上来送,一点诚意都没有! “哎呀,这可是他老人家搁不下面子自己不领情的。” 杨安明嘀咕着,放下银锭子,又问韩老,“无事不登三宝殿,你来是找我有事?” 韩老暗自摇头,这小子心性还得打磨打磨,嘴里却道,“你最近不是要上山搞些山珍野味养家糊口吗?本来有虎出没,我该劝你别冒险上山,但县里有个悬赏通告贴到各处,还让我们全力动员一些有能力上山之人。” 杨安明回想上山遭遇,有些明白了:“是为了那乌灵菌?” “你居然知道?没错,据说是县太爷周泰明的母亲犯病,卧床不起,只一直神昏儋语,寻常药石难以奏效。所以到处寻找郎中和药物。” 杨安明一愕,“原来是这样,但为何官兵还来征兵,我听说村子里几个猎人因为赶集日没上山,在赶集回来的路上被带走了!” “这事确实透着古怪。可能等问过县里才能得知因由了。” 第十八章 情债难偿,珠兰幽泣 渐渐已是傍晚时分。 韩老离开后。 王珠兰要去娘家借点酱醋。 杨安明本说不用,把肉烤了吃滋味也不错的。 但王珠兰认为生活要有点滋味才会越来越好,还是出了门。 杨安明便拿起一个银锭子追出去递给王珠兰,“以前是我混账,累得你爹娘日子也不好过。” 王珠兰本想说些什么,见他神色真挚,便带着银锭子离开了。 看来他是真的有所改变啊。 杨安明忙活了一会,突然感觉厨房木窗外有些异常,他撩起被柴火熏得发黑的麻质帘子,却看到外面一道有些熟悉的窈窕身姿一闪而过。 杨安明趴着窗户呆了好一会也没想起来这人是谁。 正寻思着要不要追上去瞅瞅是谁。 门口传来开门声,原来是王珠兰回来了。 不但带回来了酱醋,还背着一个篾制小篓子,里面装着十几个苞米。 另外还有两束新鲜野菜。 不消说,是心疼女儿的李桂丽给的。 杨安明忙上前把东西接过来。 哪知道素来温婉贤淑,一切逆来顺受的王珠兰,却气呼呼的甩开他的手。 她眼睛红得可怕,脸色黑得如同锅底。 把酱醋摆在厨房灶头,又把苞米往木墙的木钩子上一挂,把野菜留在筐子里,转身径直走进里屋,一头栽在榻上,扯过被褥,蒙头大睡。 “珠兰,你怎么啦?” 自她进杨家的门,杨安明还是破天荒第一遭见她发脾气。 “你给我出去,我不要你管!” 这声音居然带了哭腔。 杨安明慌得一批,“娘子,你怎么就哭了,难道你爹又逼你了?这老东西,我找他算账去!” “和我爹有什么关系?你不问问我去我爹娘家时你都做了些什么?” “我做了什么……我把肉烤了,难道你不想吃烤的,咱们搞点煮的炒的?坏了,还有两块刚快好的这会烤焦了……” 王珠兰气得掀开被褥,浑身哆嗦,指着杨安明: “净在转移话题,你又说你改了!你甚至还告诉我,反贼说卫妍跳江了,可我刚才看到她趴在厨房木窗外,含情脉脉的看着你,我打开厨房门时,你还趴在窗户那里对着她背影凝望!” “卫妍?!” 杨安明脑子嗡的一下,瞬间炸开了! 这卫妍正是他大舅哥王大柱的婆娘。 但她也是韩老说杨安明沾染酒色财气中的“色”的原因。 更是这副身体不行的根源。 原来此女是个外乡人。 三年前逃荒来到崖山县。 她饥渴交加,昏倒在村口。 正好原主那会迷上和廖海骋摇骰子,那天运气爆棚,破天荒赢了五百来文钱,回来时,左手一只鸡腿,右手一块鸭翅,腰间还吊着半袋包子。 女子倒地昏迷,原主见她生得相貌姣好,突生善念,竟把她带回去救醒,还让其填饱了肚子。 当然,几百文两天就被原主挥霍完毕。 但也可能是老天爷开眼吧。 所谓时来天地同力,那一段时间原主运气爆棚,居然连连赢赌棍廖海骋,他不但有钱挥霍,还有钱买吃的。 直至一个月后,此女身体休养好。 所谓饱暖思淫欲,人一有钱就要动歪脑筋。 原主便开始打一直爱慕着的王珠兰的主意。 原主赢了钱,廖海骋最后连裤衩子都快输给原主了,被迫无奈,教杨安明演了一场戏。 廖海骋调戏上山采野菜的王珠兰,杨安明英雄救美,把不着寸缕的王珠兰救回来。 只是这时候卫妍表示救命之恩无以为报,要以身相许,和王珠兰一起嫁给他,她甘愿伏低做小,只求杨安明娶她。 岂料当时虽然王珠兰觉得身子被杨安明看光了,同意嫁给他,但王家父母和大哥,极其抵触杨安明,无论如何不肯同意。 要说原主确实是个混账东西。 他看到口口声声要以身相许报答自己的卫妍,突然心生一计,“你不是要报答吗,你嫁给王大柱就是报答我了!” 结果就是,卫妍哭着嫁给了王大柱。 甚至两对新人,酒宴在一起举行,好不热闹。 原主终于抱得美人归,娶得心仪的美娇娘,不由踌躇满志。 酒宴上几乎来者不拒,喝了个醉眼惺忪,脚步踉跄。 也亏他还记得洞房花烛夜才是此生最得意时,才没喝趴。 大舅哥还在席间频频举杯,他就迫不及待让廖海骋搀着他进了新房。 哪知道两个人都醉得不行,暗色灰蒙里,竟摸错了新房,摸进了大舅哥的洞房。 结果可想而知。 黑暗里,原主以为到了自己的新房,迷迷糊糊正要行周公之礼,突然门开了,红艳烛光映亮偌大洞房。 王大柱,还有一堆王家要闹洞房的亲友,出现在门口,将他抓个正着。 直接把原主吓出了心理问题! 王家愤怒至极! 要求退婚,甚至打算将他送官! 只是当时王珠兰对原主还抱有希望,极力反对,才平息这闹剧。 至此村里流言四起,人人都说原主早就和卫妍有一腿了。 事后原主怀疑一切是王大柱与廖海骋合谋算计他。 想娶了卫妍的同时,妹妹也不嫁入杨家。 毕竟一起举行婚宴正是王大柱建议的。 只是没料到王珠兰会坚持跟着杨安明。 据说卫妍当晚哭着求王家让她进杨家的门,毕竟她只差最后一步没成为原主女人了。 原主当时是同意的意思。 王大柱自是不可能让自己偷鸡不着蚀把米,坚决不同意。 有段时间卫妍经常浑身青一块紫一块跑来杨家,哭诉着说王大柱因为她还惦记着原主,虐待她,打她。 原主答应了王珠兰,狠下心不再见她,王大柱也终于没打她了,至此涉及两家的风波才算平复下去。 “刚跑来窗外的人,那是卫妍?明明那反贼说她跳了大江,如此湍急激流,怎能生还?你有没有看错?” 杨安明难以置信说道。 虽然他没见过卫妍,但细细想来,那身影还真符合原主对卫妍的印象。 “你承认是她来看你了!” 王珠兰恨声道,“三年前你同意娶她我都没异议,反对的是我哥……但你不该为了娶她而杀了我哥。” “谁和你说的我杀你哥是要娶她!” 杨安明有些懵了。 这不像王珠兰的秉性,肯定是岳父王海强跟她说什么了。 王家父女最近都很反常! 王珠兰会跟自己发脾气了。 虽然对比以前唯唯诺诺的她,他觉得如今的她才更像个独立人,而不是男人附属品。 而没人在背后推波助澜的话,王父不会想要将女儿送给一个反贼首领的。 他沉吟着,目光渐渐冷冽起来! 第十九章 赌棍阴险,舅嫂未亡 廖海骋! 这家伙号称赌棍! 还经常出老千! 如果不是因为他舅秦风是如今的里长,他叔叔廖光裕是也是这一届的甲首,就他那样坑人,早就被送去见官了。 所谓窈窕淑女君子好逑,盯上王珠兰的少年很多,更有廖海骋这样的无赖赌棍。 杨安明有理由怀疑英雄救美这样的阴谋诡计,原就是廖海骋为他自己量身定制的! 只是三年前那一会,原主踩了狗屎运,一个月赢了他四五次,把他钱都赢光了,他输急眼了,为了保住裤衩子,这才把计谋给了原主。 只是他又不甘心花落杨家。 于是当年和王大柱合谋。 如今又利用王父对付杨安明,肯定是居心叵测。 听说廖海骋有个堂兄已经跟了反贼……光看官府如今找人办事是找韩老,而不是找秦风与廖光裕他们,就引人深思了。 “这真是个误会啊!我现在对她没那个兴趣。我兴趣只是你!” 杨安明举起手,信誓旦旦道。 随即又幽幽叹道,“你傻不傻啊,你每天夜里香香白白躺在身边,我都摸得到吃不成,我为她动你哥干什么?再说了,谁也不知道你哥死了,所以她还是你嫂子,我有什么理由娶她!” “吃不成那是该你!谁让你当初就演戏骗我,还能摸黑进错洞房!” 王珠兰听他这一说,倒是破涕为嗔,还扬起素手轻打了他一下,“现在好了吧,有得吃都吃不成了。” “也不害臊,这么大人了,还喝你嫂子的醋!不过她能活着回来也是幸事了。” 杨安明笑骂了句,搂了搂她,“不提她了,你再歇会,我去把干苞米煮好,你歇歇,等着吃就好了。” “还是我去吧,你歇会,看你粗手大脚还不注意的,就烤点肉,脸都黑了。” 说罢,捏起衣袖,帮他把脸颊的灶灰给擦拭掉了。 她擦拭的时候,杨安明呼吸变得有些粗重,刚阳之气喷薄在她微微憔悴的俏脸上。 不知为何,她心如鹿撞,脸腾地红了。 杨安明眼里烈火大炽,有些躁动,突然探手的勾住揽住她纤柔腰身,霸道的俯首吻住檀唇。 “女人,敢跟我发脾气,居然说我吃不到,我突然觉得,今晚说不定能吃到,我现在要你为你错误的言行付出代价……” “不要啊……” 王珠兰娇躯微微发颤,却没有反抗。 “不好!这厨房走水了!杨安明,你家厨房位置走水了!” “廖海骋!该死的!这家伙又坏我好事!” 杨安明气得不行。 厨间确实还悬着两块肉在烤。 只是他安全意识极强。 在烧火时代,稍不留神,多少家产都容易付诸一炬。 所以他仅留了炭火,柴火堆距离炭火又远,怎么会着火呢! 他转身走进厨间,看到炭火与柴火堆之间,不知何时多了几根引火用的带叶子枯枝,火漫了上去,烧得正旺,哔剥作响! 他掀开水缸,拿瓜瓢舀水泼过去,迅速把火灭掉! 他扭头看向窗外,正好看到站在外面探首张望的廖海骋! “敢在我家放火,你真是找死!” 杨安明冲出去,一脚将这家伙放倒,对着他一番拳打脚踢。 “不是我放的火,我真没有,我只是手痒,过来找你玩骰子……别打了,快别打了,真不是我,我没搞鬼!饶了我吧,疼啊……” 杨安明对这家伙本就有怨,直打得这厮求饶不迭,这才罢休! 此刻这赌棍已经脸青鼻肿,没个人样了。 “谁会跟你赌钱!不想死就赶紧滚!否则我见你一次打你一次!” 杨安明脸色阴沉。 哪怕厨间没了都是小事! 正在兴头上,他感觉自己浑身躁动得厉害,说不定这次真的能行,结果被这坏胚给破坏了! “你气力怎这么大了……我滚,我滚……” 廖海骋见他浑身戾气,吓个半死,连滚带爬离开! 他跑出老远,又回首确认杨安明没有跟上,这才停下来。 “要不是怕房子烧了你会把我的银锭拿去修缮或者重建房子,我都懒得提醒你着火了!” “明明不是我搞鬼,还打我!真是以怨报德!不过你得意不了多久,你的钱财娘子和这屋子都要输给我!” 廖海骋抹着汗,指着杨安明房子位置唾骂不休。 在他眼里,杨安明的钱财和家里一切值钱的东西都是他的! 包括他家里的女人! 也包括那个爱他爱得要死的女人! 当年杨安明娶王珠兰时,他气个半死,比赌输给杨安明还令他难受! 此子何德何能,有那么多漂亮女人想跟他! 连那个外地来的卫妍,都为了他要生要死,哭哭啼啼! 老天真是无眼! 他当年一个月找杨安明赌了那么多,就是为了把卫妍赢过去。 哪知道一次都没赢过。 后来三年,和杨安明赌,也是想逼得他走投无路,以妻抵债。 赢倒是经常赢了,只是对方死活不肯将王珠兰押上! 好在这几年他成功把对方变成了赌鬼! 不过娶到家里又如何! 到时候还不是原封不动还给他廖海骋? 那药可真好用! 杨安明却不知道,换了个魂,这身体问题犹存,是因为三年前酒宴上廖海骋给原主下了药。 所以原主的问题,不只是心理问题。 晚上吃好喝好后,揽着妻子入眠时,杨安明确认自己没有心理问题,确实是身体出了大毛病。 这赌棍真是该死! 次日起来。 韩老很早就把所有村民聚集在一起。 原来官府早早就来了告示,昨天的征兵不是官府所为,竟然是反贼把一些相对强壮汉子,还有一些猎户,以征兵的名义骗走! 甚至昨晚城里有两家药铺被潜伏进去的反贼抢了! 还有一件事就是,王大柱死了,死体在野外一处阴沟附近被赶山人发现! 也不知道是反贼杀死后被野狗野狼嗅到味道,拖出来啃食! 还是被野狗野狼攻击死亡,然后被啃食! 尸体拖回来的时候,浑身都被啃地差不多了。 要不是身上带了王家的护身玉佩,几乎看不出模样,无可辨认了! 王家二老哭得死去活来。 而卫妍果然死里逃生回到了村子里。 如今她成了未亡人,全程没什么话,满脸悲戚,楚楚可怜,守着亡夫尸骸,抱着二老,只是低首抽泣! 王珠兰想到兄长死了还要被野兽啃食,哭得稀里哇啦。 杨安明却安了心。 这真是有如神助啊! 这样的话,王父总不能还要为了儿子而讨好反贼,总惦记着要把女儿送出去了吧。 这一场丧事办足了七天。 好在杨安明卖兽皮得了百两银子,其中五十两给了王家,王大柱总算风光下葬。 否则天天被原主持刀索钱的王家根本没钱办白事。 而反贼这几天直接销声匿迹了。 他们之前胆大包天,假冒官府到乡里征兵,最近官府加大了乡里的警戒,甚至在很多关键地方安排了关卡和驻军,有个风吹草动都会惊动官兵。 乱世时候的悲与喜,来得快也去得快。 王大柱丧事过后,杨安明兜里的钱就剩五两银子了。 也不至于把余下四十五两都给大舅哥办了白事。 家里缺的东西很多,他主要买了粮食和日用品,还有一些必需品。 甚至找村里的铁匠打了一把崭新的锋利长矛,还打了一把强力新弓,弓箭若干。 第二十章 盗寇猖獗,派发媳妇 长矛是用来狩猎野猪的。 那玩意皮糙肉厚,还爱在松树上擦痒,松脂在身上厚积,弓箭很难有效造成伤害。 而之前那个牛角弓也完全跟不上时势了。 这几天杨安明挤出时间的时候,还是会去林子里去转几圈。 他用原来的牛角弓尝试猎杀野猪群里面个头大的成员,结果发现根本造成不了多大的伤害。 小的倒是容易,但猎杀幼年兽类,无异于杀鸡取卵,竭泽而渔,并非可持续的狩猎之道。 他甚至再次看到了那头魁梧的野猪倌。 那大虫背后的箭已经被它不知道怎么给蹭掉了。 毕竟当时杨安明为了防止被追兵发现,隐匿在林子外的大树上的时候,距离林间道有点远。 固然伤了大虫,却伤得并不严重。 杨安明才找铁匠制作了一把强力弓,三袋加强的铁头锐矢。 长矛花了他二钱银子。 弓花了三钱银子。 三袋六十根箭矢,每根十五文,比寻常军用铁头箭矢还贵了五六文。 近来铜板贬值,折算为银子,这箭矢拢共花了八钱银子左右。 同时他还打了一柄佩刀,花了二钱银子。 也就是说,武器上面他便用了约一两半银子。 粮食和日用品,加起来大概二两银子。 还按王珠兰要求,花三两银子扯了好几款布料,给善针线的她做衣服。 加上留下的五两银子。 余他银子通通给了王家。 主要人是他杀的,狠狠花一笔钱,多少让王珠兰心里好过一点。 这几天,崖山县又发生了几起骇人听闻事件。 有四五个员外家被反贼袭击劫掠。 钱粮和金银首饰等被抢完,人被杀了悬挂当地集市的牌坊示众,女眷被玷污后,相貌平平的被杀,漂亮的被带走。 明明官府加紧了巡逻与戒备,反贼还是屡屡得手。 再想起前些天全城戒严,崖山县城里的药铺还是被洗劫一空。 陈海已经被远近的人们描绘成会飞天遁地,来去自如的恐怖而神秘的存在。 反贼原来自吹自擂,说他们乃是天助之军,故名“天军”。 如今“天助之力”似被陈海一众贼匪多次行动证实。 百姓,商贾,地主,莫不谈贼色变,惶惶不可终日。 崖山县知县周泰明,为官尚算清廉,且体恤百姓,再加上官兵管控得好,附近造反的民众很少。 那陈海收纳的义军,多是其它地方流窜过来的。 距离杨家二里余位置,就有一位柳员外被反贼戕害! 杨安明心头惊悚,他益发感觉到危机,感觉到提升自己力量与拥有势力的迫切性! 说不定哪天反贼就进村来劫掠,甚至把王珠兰给掳走了! 此时反贼势大,活动猖獗频繁,应对反贼,已经迫在眉睫! 已经没时间给他准备了。 很明显陈海是在打整个崖山县的主意。 却说这天他拿到弓的时候,第一次试着用力拉了拉,差点拉不动。 也幸亏最近他天天以比前世特训还严苛几分的标准,高强度锻炼,身体素质有所提升。 第二次全力去开,才总算拉开了。 “很好,这个弓的强度,怎么也有前世一百六十斤左右吧。” 他很满意这个结果。 哪怕是这个时代,能拉开这个弓的人也几乎是凤毛麟角了。 “集合了,集合了!所有十六岁到三十岁的男子,十四岁以上没成亲的女子,全部到这里集合!” 突然几个甲首敲着锣,扯着嗓子眼大叫。 所有人都有些蒙圈,但还是乖乖照做。 杨安明站在人群中看热闹,不一会,却见那年轻文士和一个身着华服的锦衣青年,自道上缓缓走来。 两人身后跟着十来个衣衫褴褛形容憔悴的年轻女子。 众甲首则一脸谄媚的向着锦衣青年逢迎上去,“申公子,您终于来了,这位是?” 申公子羽扇轻摇,慢条斯理说道,“我不过是陪同。这位是我表弟木仇,他才是今天主事之人,你们可要齐心协助!” “申公子放心,我等自当尽力!” 众甲首不敢怠慢,连声应诺。 “所有十六岁以上,未成亲的男子,请站到我面前来。所有十四岁以上未成亲的女子,到我表哥身后的队伍里去!” 随后那木仇居然开始给男子分配女人。 虽然家里多个女人肩上负担就会变沉,但哪个少年不想讨媳妇? 时年不好,朝不虑夕,但越是乱世,成亲越是百姓第一人生大事。 不知道什么时候人就没了,娶妻生子要及时啊。 哪怕明知道官府这是为了收人头税,才把难民流民或者被盗贼土匪清洗过留下的活口分配给各个地方。 “这是分媳妇啊,可真有趣。” 杨安明冲王珠兰笑了笑,“当年要是有这好事,怎么我也要第一个冲上去选你,哪里还需要演戏!” “你可正经一点,他们可是在办正事。不过你有没有失望啊,你家里有黄脸婆了,派送婆娘可轮不到你了!” 杨安明嘿嘿低笑道,“很失望,因为我家没有黄脸婆,最近你贴了不少植物药膜,正日益美白起来呢。” “再贫嘴的话,回家罚你跪搓衣板!” 两人边看边轻声打闹,最近二人是益发情投意合起来了。 “噤声,木公子正在办事,你们在那边嬉闹成什么体统!” 有甲首板着脸对着杨安明斥喝道。 原来这申公子名叫申昊,出身是雍州有名的商贾之家申家,莫说区区甲首,就是知府大人,一些朝廷官员,见了他,都得笑脸相迎。 木仇瞪了杨安明一眼,心头暗啐,在哪里都放浪形骸,时刻不忘与女子调笑,真是个登徒子! “咦,这鬼地方还有这等姿色女子!哪怕荆钗布衣亦难掩秀色,极品啊极品!” 那申公子突然看到王珠兰的脸,瞬间失神,目露痴醉,连手里轻摇的羽扇,都几乎停住不动了。 杨安明看到他肆无忌惮的盯着王珠兰,丝毫不掩饰目中的惊艳、狂热与贪婪,对他已经十分反感膈应,他下意识挡住了对方视线。 那申公子这才恢复正常。 他上下打量了一眼杨安明,目露鄙夷不屑。 又见他看着羸弱不堪的样子,居然还挎着一张新弓,申公子眸子里闪烁过一抹含义不明的光。 木仇把那些女子都安排妥帖,申昊突然和他交头接耳,低低嘀咕了几句。 “表哥你真有意思,就这么办了!你!杨安明!你给我过来!” 木仇眼睛一亮,突然对着杨安明招手。 “我?木公子,这里有我什么事?我已经成亲了,再说了,你派发婆娘不都派发完毕了?” 杨安明一脸蒙圈。 同时心生轻藐,一看就是这富商表哥花钱给他买的官府差事,居然在这小小乡里颐指气使! “看来你很遗憾啊,因为刚才没资格领走一个女子而对我木仇心怀怨恨?” 木仇冷冷看着他,突然吩咐身侧的几位甲首,“听到没有,他要女人啊,都分配完了,你们赶紧给我找几个没有男人的女子上来!” “本里已没尚未婚配的年轻女子,再说此子烂人一个……” 有甲首嗫嚅道。 意思就是此子不堪,交不起一年一人一两二钱的人头税,给他分配不值当,况且适龄女子确实分配完毕了,让他们上哪找去啊。 “嗯?” 木仇脸色一沉,“寡妇也没有?饥荒,疾病,战争,丧夫的还少?这点小事都做不好,你这一轮的甲首还是别做了吧!” 他暗暗腹诽,听不懂人话,找几个五十六十岁的多合适啊,要是兔唇塌鼻梁的便更好了,家有几老如有几宝…… 他倒要看看,这个杨安明到底能耐如何,到底是不是那个人的手笔! “有有有,这村子就有个丈夫新丧的!” 几个甲首立刻行动,不由分说把卫妍从王家揪出来,往杨安明怀里一塞,“本来三年前你就答应娶她,如今也算完满了!” “不合适啊,那是我舅嫂啊!” 杨安明如触蛇蝎般将卫妍稍稍推开,把身一缩,将王珠兰护至身前。 申昊面色铁青,这些人怎么办事的,让你们添堵,却推出来一个貌美如花的,那面带悲戚,我见犹怜的模样,竟令他也感觉怦然心动…… 他正要说话。 木仇眼神复杂看了看卫妍,却一锤定音,“好,就这么定了!还有没有丧夫的小寡妇?都便宜这小子了!” 最好再来几十一百个的! 他要这小子将拿他的钱都吐出来! 几个甲首面面相觑,“小寡妇……实在没有了。” 卫妍难堪的站在那里,低着头一声不吭。 杨安明这时脑子飞速运转,想到被反贼戕害的柳员外,想到盗寇反贼带给他的危机感,突然有了一个大胆的想法。 这可是一个极佳的崛起机会! 正所谓撑死胆大的,饿死胆小的! 他在王珠兰耳畔低低嘀咕两句。 王珠兰突然站出来,大声道,“我不同意,我反对!” 第二十一章 发人配地,恩断义绝 “你反对?反对无效!我说给他安排他就得把人领走!” 木仇看不得她被杨安明“调教”得服服帖帖,唯唯诺诺的样。 简直成了这登徒子控制的木偶与玩物! 本来把卫妍分配给给这登徒子,他便心有不甘,觉得是便宜了那厮。 可见杨安明“教唆”王珠兰站出来反对自己,木仇逆反心理直接上来了。 他还非把这事做成不可。 “不合适吧,木公子,你这是针对我啊。一来我和她都不是未经婚配之人,不符合分配要求。二来我家境贫寒,也养不起两个女人,更别说缴纳人头税了。这是典型的强人所难啊。” 杨安明故意涨红脸,梗着脖子和他争辩,“我们崖山县周知县体恤百姓,分配媳妇这是关心百姓,是关心民生,是人口发展大计,可不是用人头税把百姓逼上绝路啊!” “不可能,我不是给了你那么多钱!” 木仇脱口而出。 要都花完了,这真是个烂人啊! 他知道这小子不堪,却不知道竟如此不堪! “我大舅哥出事了,钱都办白事去了。要是没你买我毛皮的钱,白事都办不动,别说人头税了。人有旦夕祸福,如柳员外那样有钱的人都不能幸免。” 那廖海骋站在一边,目露炽热,倏地插口道,“他不要我要,这个女的我要了,我给得起人头税!” 啪! 木仇抬手就狠狠给了他一耳刮子,“你是谁啊,也敢在我木仇跟前放肆!” “木公子,您有所不知,我叫廖海骋,我舅舅是这十年里的里长,我叔父也是这一轮的甲首之一……” 廖海骋一边脸浮高,却还是耐心解释。 因为他相信以自己的人脉关系,肯定能争取到卫妍! 也多亏杨安明那憨子,让他总算找到了机会把卫妍搞到手! 啪! 没想到木仇抬手又是一下,力道之大,直接将廖海骋掼倒在地。 “你也不看看,为什么今天替我办事的人里面没有你舅舅和叔父!还敢出来作妖!你最好别被我查到你也勾结匪类!” 申昊忙开口劝阻,“好了,这不是还没确凿证据证明那两个人勾结反贼?千万不要殃及无辜啊!” 木仇狠狠踹了廖海骋一脚,痛骂道,“滚!” 廖海骋于是满脸憋屈,灰溜溜的滚了。 却说杨安明一再推脱,但木仇如何肯信没钱,只道他识破了自己的“险恶”用心,见杨安明说起柳员外,突然有了想法。 “看来你有偏拧之症啊,才这么多藉口,是想要尚未婚配女子?来人,把旁边村子,把那柳员外那边存活的,所有未婚女子都给我带过来!” 一会之后。 几个甲首把本打算给邻村分配的十六个女子给带到跟前。 木仇冷冷道,“这下如你所愿了,这些也都领去吧,你们几位甲首,把他的人头税给收了。” 杨安明见事情渐有眉目,心头暗喜,却一副头大如斗模样,“万万不可,我这人颇为专情,只爱我家娘子一人!” 王珠兰亦道,“相公,你要把这些人领回家,却哪有柴米油盐供应得上?家里揭不开锅,你都天天山上跑,如何养得活这么多人!” “这个无需担忧!我既然把人交给了你,自然有办法让你们有法维持生计!” 木仇一狠心,“柳员外那百亩山岭田地就给你了,这下你总不能说养不活了!” 申昊一听就急眼了,过来低声提醒道,“表……弟,你在说什么!柳家庄靠近翠邙山,那位置我打算用来搞药材收购和储存的啊!” 这年头田地很贵啊。 一亩地哪怕再贫瘠,也要起码六两银子。 丰年时,肥沃的位置,几十两银子一亩也不是不可能。 虽然灾荒年间田地便宜了一些,毕竟买了田地当下也别指望能有什么好收成。 甚至还要小心灾民流民哄抢粮食。 “表哥你慌什么,这小子草包一个,带着十几人,哪里经营得了柳家庄?这山脚下的土地贫瘠歉收,灾年不可能有多少收成,还得平白交诸多田赋!我只要他把拿我的钱吐出来!回头那田地不还是你的囊中物?” 木仇低斥道,“荒唐,那得是多久以后的事情?黄花菜都凉了!这小子明显是贪婪,变相要从你这里拿到更多,时势很乱,往往东西被人吞下去了就不容易拿回来了。” “你以为我看不出来他的贪心吗?你就没想过为什么我会顺着他的意思去满足他?”木仇明显有些不耐,“你这是瞧不起谁呢?” “你还是认为这样一个混不吝的货色,会是那个人的棋子?你不觉得你很奇怪?以前你一门子心思都是和周泰明搞好关系,如今却时刻想着怎么和一个烂人过不去!你忘了我们到这里来的目的了吗?” 申昊也急眼了。 “表哥你真烦人!说好了一切听我的,他是不是那人的棋子,一试便知。把他固定在柳家庄,如果他还一个劲往山上跑,那肯定是去找那样东西了。我们盯着他就够了,难道不是这样吗?” 申昊看着他沉默了会才道,“最好你真是这么想的,最好真是这么回事。” 杨安明轻而易举得到了柳家庄,不由大喜,却还是不情不愿道,“土地倒是挺好的,但是这么多女人我可应付不来!” “我不管你是娶她们还是不要她们,反正田地给你了,她们的人头税都记在你头上了!别人家新增的人头税都是现在就收,而你,念在你人多,还有田赋,知县老爷说过了,灾年里每亩地只收你两升的税,且给你三个月,去好生筹备吧!” 杨安明一脸“闷闷不乐”,一脸“吃瘪”的接受了命运的“布弄”。 杨安明与王珠兰带着一众女子离开。 那卫妍却陷入两难境地,王家老两口用杀人似的目光恶狠狠盯着,跟上去也不是,不跟上去也不是。 “去啊,有我木公子给你撑腰你怕什么?前些天我听村民说,你不是喜欢他?再说了,这几天王家还不是骂你扫把星,说是你害死了他们儿子?” “谢谢,谢谢你。” 卫妍感激的看了他一眼,这才快步跟上杨安明他们。 木仇看着杨安明他们离去的身影,嘴角疯狂上扬。 他的手段绝不只是用土地捆绑杨安明。 只是他不知道的是: 后来他有多庆幸今天的举措,又有多后悔今天的举措。 杨安明当天就搬进了新家。 本来他和王珠兰还合计着把岳父岳母接过来一起住。 “好你个杨安明,连舅嫂都霸占!” “好你个王珠兰,你不知道那是你嫂子吗,多一句反对的话都说不出来是吧?” “串通了官府的人施压,演戏给我们看是吧!” “从此以后,你们过你们的,我们两个老不死的过我们自己的!我们王家没有这样的女儿和女婿,我们恩断义绝老死不相往来!” 但接人的时候,王海强与李桂丽夫妇看到二人,把他们痛骂了一顿,还砰的把门户闭阖! 直接让小两口吃了闭门羹! 二老认为此事侮辱了王家门楣! 让他们沦为了别人的笑柄! 第二十二章 疑云重重,狭路相逢 杨安明和王珠兰还想解释一下。 “还不走,我打死你个灾星!” 结果王海强从后摸出一把扫帚猛地开门,扑过来打杨安明。 杨安明给他狠狠抽了两记,惹得村人指指点点,议论纷纷。 他只能带着王珠兰离开。 王珠兰安慰他说道,“别闷闷不乐了,他们思想有些守旧,有短时间内些想不通,需要慢慢接受。说老实话,我求的只是你上进,卫妍对你痴心一片,你真把她娶了我也是没有意见的。” 至于那天她借了酱醋回家发脾气,只是一时接受不来,莫名就有了脾气。 可能她自己都没能想明白。 明明杨安明那样欺负她,家暴她,不进取,败家,可为什么他才有点改变,她就如此心里宽慰,为什么看到他趴在窗口痴痴凝望别人,她便觉着心头一揪一揪的痛得厉害? 杨安明回去后总一副失神的模样。 王珠兰不解道,“有什么不可能的,‘不可能’这三个字,你都说了第七遍了。” “我说的是你父亲不可能那个反应啊!” 杨安明扶额道,“卫妍是个烫手山芋,我是不想她到庄子里来,正如你父母所言,这事传出去确实会有些风言风语。而你母亲便也罢了,父亲居然一句话都没说,任由那木仇那人往我这里推。” “你这番话是什么意思啊?我父亲骂你骂得那么离谱,还要用扫帚打你,你怎么竟说他其实是把人往你这里推?” 王珠兰有些怀疑是听错了。 “你没看明白啊?你父亲嘴上骂得恨,还要打我,甚至扬言要和你我恩断义绝,那只是做戏给别人看!” 杨安明叹气道,“刚才他扫帚几次落在我身上,看着狠,落在身上,却根本没用力。但从眼神看得出来,倒不是他不痛恨我了,他可痛恨我了,能打我绝不会手软才对。” 王珠兰纳闷道,“这有什么反应不对的,我哥不在了,他自是希望你对我好一些。” “他骂我骂得狠,故意打骂给别人看,眼神又是分明恨我,却在木仇把人往我这里推后才发作,这是又当又立啊!” 王珠兰有些明白了,“你是说木仇的做法正中我父亲的下怀?” “只是觉得她克夫,是个扫把星啥的,想让她离开王家,倒也还是相对好的情况……” 记忆回到前些天。 王父要把女儿献出去的言行迄今无法解释透彻。 而卫妍跳进湍急大江,居然毫发无损回来了。 要说运气好,也不能说没可能。 而且他把大舅哥的尸体抛进沟里,神不知鬼不觉,给王家老两口保留了念想。 可卫妍回来后那尸体就曝光了。 难道是老天都看不下去原主对卫妍的痴心的辜负? 杨安明总觉得有些怪怪的,却又说不出是为何。 “好了,别想了,我们有了这么大的地方,还是想想该怎么利用起来吧。五两银子挥霍不了几天的。新增十七人,那可是要快二十一两银子每年的人头税啊!加上田赋,实在不行我回去央我娘借一点……” “不着急,船到桥头自然直,只要敢想够拼,办法总比困难多。” 杨安明他们如今晚暂住的位置,是柳家庄子里为数不多的,没被盗寇怎么破坏的位置。 贼匪劫掠奸杀以后,还一把火把大部分建筑烧没了。 杨安明安排女人们把废墟似的庄子给打理利索,随即让她们去地里干活。 幸好贼子倏来骤去,他们摧毁了庄子,却对地里种下的作物尚未成熟的那一部分影响不大。 他自己则实地考察了一番,还花了两三天时间,大致画了重建的图纸。 这天他画好了图纸,出门要去雇人开工,同时物色建材。 当然,也有些建材是可以找人上山自己砍伐得到的。 不过五两银子显然完全不够用。 而且如今世道盗寇蜂起,各地起义不绝,如果不拥有自己能控制的军队力量,是很容易被时代洪流淹没的。 杨安明去县城看到再次看到了那个知县老爷命人张贴的寻药悬赏告示。 回来的时候,沉思着要不要去做。 要是能找到药引子,多少能拿点赏银,解解燃眉之急。 说不定还能和县太爷搞好关系。 没人脉没关系,是很难发展起来的。 人生于世,每一个人都要抓紧机会逢迎自己的贵人。 但贵人还没来得及逢迎,他倒是在路上和原主宿敌狭路相逢! “还敢跑到我跟前来,皮又痒了?” 杨安明眼神不善的盯着截住他去路的赌棍廖海骋。 “别啊,明哥,你我兄弟,你竟用这样的眼神看我,我害怕,我就是瘾上来了,想和你玩玩骰子,我有三两银子。” “但我不想和你玩。你又没几个子,咱们有什么好玩的?我答应过珠兰,不赌博了!” “你仗着有百两银子,身边一堆莺莺燕燕萦绕,又得了个庄子,啧啧,你是看我廖某人不起还是输不起啊?你别忘了,你可是把珠兰嫁妆都输给我了,你还想不想拿回去那珠兰给你的定情信物护身玉佩了?” 廖海骋故意刺激他。 他最近都远远盯着杨安明。 这家伙开始大兴土木,打算起房子。 那可是独属于他廖海骋的白花花沉甸甸的银锭子啊! 怎么能被这小子恣意挥霍,随便钱出去? 况且还有两诱人的绝色佳人! “那就来吧!” 杨安明一听到嫁妆和定情信物,顿时忍不了。 廖海骋大喜,立刻掏出工具,要和他比大小。 他还故作大方让杨安明来摇。 但杨安明大剌剌一摆手,“你来吧,我最近运气旺,就怕你一会没钱没东西可以压了。” “你最近桃花这么旺,财运就未必了,别这么自信。不过既然你都说了,那就我来摇吧。” 原来这小子最近找了个匠人,给改装了几个骰子,还买了作弊用的工具。 “不能吧,你运气怎么这么好?次次都猜对。” 很快廖海骋就把护身玉佩输掉了。 手里的银子也没了。 “早说我运气旺你还不信。” 杨安明站起来,拍拍屁股早走人。 他如今有动态视觉,对方一举一动,缓慢无比,清楚无比,那些小动作完全避不过他的眼睛。 “别走啊!我还能压,我还有东西可以压!” 廖海骋扯住他不让走,“我前天赢了一头牛,我们再玩一把,你输了把卫妍让给我,我输了,那头牛归你!” “你在想什么呢,一头牛能和一个人相提并论吗?卫妍她可是活生生的人,赌可以,你给我换个赌注。” 一头牛,对杨安明还是很有吸引力的。 现在他有自己的庄子,这耕牛迟早是要置几头的。 第二十三章 明珠新屯,顾氏绣技 “那你拿刚赢回去玉佩来赌!” “你做梦!这是珠兰给我的定情信物,你觉得我还会拿去压?” 杨安明对他没什么好语气。 这是上好的玉佩啊! 这家伙居然没舍得卖掉,天天带在身上! 对王珠兰的觊觎之心可想而知! “那你回家拿一个银锭子来!一头活牛难道不值五十两?” 廖海骋建议说道。 “牛我都没见着,谁知道你那是黄牛水牛,是牛犊子是老牛嫩牛还是弱牛病牛?你居然敢说它值五十两?” 饥荒灾年,百姓哪个不是面如菜色,形容消瘦? 人都这样,况且是牲口的健康状况。 如今物价上涨,一头好点的耕牛卖上百两,乃至几百两银子都有可能。 “是东牛,有个贩夫从宁县旱胜塬那边搞过来,结果输给我的!我没舍得卖,都养了三个月了。” 安阳宁县的东牛,质量很好,远近驰名的高品质耕牛。 “不赌了,下次有空看到牛再说了。” 杨安明可不上他的当,说罢继续往回赶。 他找的十几个工人与木匠十分不解。 工头裴虎不解问道,“明爷,一头东牛如今起码值二百两银子以上,您手气这么好,怎么就不赌了?” “要是个病牛,赌赢了也没什么用,说不定还带什么疫病。” 杨安明解释道,“他三个月都出手不了的牛,肯定不是什么好货。” 对于廖海骋这样的老千,他太了解了,赢了东西肯定尽快脱手变现,哪有什么舍不得的。 “明爷说的是,您目光真是狠辣!那货我也颇有耳闻,远近闻名的老千,确实不是什么肯吃亏的人!” 裴虎低低道,“最近有小道消息说,前些日子全城戒备,城里药铺还是被劫,他叔父舅父就在城里,事后他们借口寻药,遁入山林,不知所踪,说不定案件与之有关,有人说他们和陈海有勾结!” “没准是遇着那吊睛白额的山君,人都没了!” 杨安明嘿嘿说道。 说话间回到了庄子。 以前这里叫柳家庄,如今杨安明自自己和王珠兰名字各取一字,更名为明珠屯,并给县里报了备。 本来杨安明意思用明兰屯合适,但王珠兰觉得还是明珠屯好听。 裴虎和木匠忙碌开来。 杨安明讶然看到地里干活的女子少了好些个。 而王珠兰正带领着诸女在屋里忙得不可开交。 “你不做衣服了,你在捣鼓刺绣?” 杨安明有些意外,“我以前怎么不知道你还会刺绣?” “你当然不知道,你以前都不沾家,夜里回来还都醉醺醺的……我这技艺可是我娘亲授的,夫君,你可还记得我外婆姓什么?” “你外婆……我想想,你好像提起过一嘴,说是申城人,是姓顾来着?” 杨安明想了半天,总算从原主记忆里翻到了这讯息。 “总算你还有点良心,把我说过的东西记在心上。我外婆是申城顾家的庶女,顾家有一种自创的,独具匠心的绣技,我外婆小时候因为手灵手巧,故此被人排挤,远嫁到这边来,手上的技艺传给了我母亲,我自然也学会了。” 王珠兰轻声说道,“今天整理东西时候,正好整理出不少材料和工具……柳员外有个爱妾也懂些刺绣,可惜被反贼玷污并带走了。” 看得出来柳员外对爱妾疼爱有加,这些材料和工具,都是些上成的货色。 如今却正好令王珠兰一技之长可以发挥出来。 “那些布料呢?” “喏,在那边啊,正好她们里面有两个名叫春华与秋兰,是会做衣服的丫头,我便让她们做衣服,还选了几个看着伶俐的跟着她们俩学习。” 原来这十几个女子,都是柳家下人,而且大多来自同一个地方,也就是柳员外那位爱妾的老家。 前些日子她们听闻家里闹饥荒,她们便跟柳员外告假回家探望。 如今灾荒年岁,柳员外养着那么多下人本就有些吃力,也便给她们都准了一年的假,还额外给她们一人多发了十几斤苞谷,多给了几两银子。 让她们回去多陪陪家人。 哪知道回到去,她们的家人都饿死了。 她们悲痛不已,只能回柳家。 路上遇到贼匪,钱粮都被抢了,有好几个姊妹被玷污被杀。 只有她们这十几人,果断扔了财物包袱,跑得快,才幸免于难。 待回到柳家庄,哪知道正好柳家庄已经被贼子洗劫一空! 她们暗自侥幸逃过一劫的同时,却又为今后何可容身而悲愁惶惑。 没了主家,再不赶紧找不到好点的去处,说不定就要沦为灾民流民啊! 如今她们跟了这庄子新主人,而不是分配给寻常百姓,她们不禁对那木仇感恩涕零。 只是当她们听说新主子是杨安明,心里都变得异常不安起来。 这货在这附近一带名头有点吓人,是个烂人,跟着他大概率还没跟着普通老百姓好呢,更别说柳员外珠玉在前。 她们想法和木仇一样一样的,就完全不信这家伙能经营好一个庄子! 好在,这女主人王珠兰看着温雅贤淑,做事端稳有度,给她们安排工作也是极有条理。 而她和那“烂人”有说有笑,颇为亲密和谐,两人的关系,竟完全迥异于外界坊间传闻。 这令诸女讶异非常的同时,又略微安了心。 也是,那如玉般英俊帅气的木公子一看就是大好人,配得多少春心萌动的女子毫无抵抗之力,他怎能坑害自己这些人呢。 不过,要是能跟了木公子该多好啊! 杨安明可不知道这些花痴女在想什么。 他买了些上乘的木材和柱子,但牛车搬运比较慢,还在路上呢。 但好在柳家庄子虽然被烧被毁,却也有不少梁桁柱子什么的。 有些直接清出来就能用。 有些处理一下不但还能用,因为大火烤过,反而更显坚韧。 几个木匠暂且就帮他处理这部分的木材。 他暂时也不需要多大房子,日常居所,还有方便刺绣和制衣的简易作业坊。 王珠兰能管控好诸女。 而那个裴虎又是个靠得住的家伙,可堪重任,能看住工人。 杨安明比较满意,交代了一番,把兜里赢来的三两银子交给王珠兰,又去村里找了几个伐木工,着他们上山搞木材。 好在柳员外遗下的山岭有不少可用木材。 他自己则带了武器,上山打猎。 不过临行时,他想起了官府悬赏,又取了个铁锹才出门。 人多起来了,还找了一堆工人,生活压力一下子就大起来了! 第二十四章 神射之威,何以为报 上山时,杨安明眼锐,远远看到路边有两个人,躲在大树后窃窃私语。 定睛一看竟然是赌棍廖海骋和一个穿着侍从服装的家伙。 那人气势非凡,一身侍从服的品质很好,都快比得上土豪劣绅了,也不知是哪家的侍从竟有这等气派。 赌棍估计看别人穿得好,打别人主意。 杨安明本想要不要提醒一下,不过两人说了几句话后,那侍从就直接离开了。 他也没多想,到了山上,就开始寻找猎物踪迹。 很快他就找到了野兔踪迹。 不过野兔这玩意跑得飞快,转眼能窜出老远去,要拿弓箭瞄准它们还射中,几乎不现实。 “这玩意还是得在兽径上设置脖套容易搞到!这年头要是有铁丝能做成铁丝套就爽麻了!” 他观察了一下,看到附近有不少野兔穿行形成的“高速公路”。 当即取了些柔韧麻藤,制作成索套。 藤套不比铁丝套,套中了兔子会被咬断的。 不采取防咬措施,是搞不到兔子的。 想了想,杨安明没把藤套固定在小木桩上,而是砍了些粗细合适,弹性韧性都不错的弹性木条,再次做成触发式的陷阱脖套。 野兔奔跑速度极快,遇到脖套时根本刹不住停不下,被套中后,扯动脖套,就会触发机关,弹木弹起,野兔处于缢悬状态,使其窒息而亡。 他给附近发现的兔径都设置了脖套后,继续往山里摸索寻迹。 猪群踪迹难寻,显然嗅到了危险气息,都躲到了翠邙山深处躲避猎人追杀。 其它大点的野兽,也同样迁走了。 山外面树皮都啃光了,有些人开始冒险接近深山莽林。 懂得狩猎的人也尝试往更深邃的山林摸索。 “咦,这是?” 突然杨安明眼睛一亮,蹲下身子去,细细观察林间微潮处的一处。 “这是蹄印,远比之前见过猪群脚印小得多,看着像獐子麂子鹿子的足迹。” 他精神大振,循着足迹追下去。 林间有些位置土壤干且硬,无法留下足迹,或者足迹微不可查。 换着别个早就铩羽而归。 但杨安明有动态视觉,洞察秋毫,完全没有丢失这种体型的猎物踪迹的可能性。 前方动静传来! 杨安明还以为追到猎物了,持弓在手,摄手摄脚踅摸而前。 一个小坎头下方,一片茂密的丛林里面,传来动静。 杨安明对着那个位置弯弓搭箭。 但想起上次差点误伤进山之人,他下意识要收弓,待近前看清再出手。 咻! 要不是杨安明看到手里的箭还在,他都以为是自己再次控制不住射过去了。 距离他数丈距离的林间突兀生出冷箭,射向那丛林动静来处! 只听得“啊啊啊”的数声,丛林位置,有人惨叫连连,赫然已经被那突兀一箭射中! 看样子是另一个猎人潜伏在那边! 眼看着有个人捂着侧肋位置,从林子里痛苦挣扎着滚出来! 杨安明不禁暗捏一把冷汗! 幸亏有前车之辙,他及时收了箭,否则以他这把弓的威力,只怕此刻林中中箭那人断无幸存可能性! “是谁,是哪位朋友,是不是误把在下当做野兽了?不过不要担心,只要朋友把我送至山下治疗,我不但不会追究伤人之责,还会重金酬谢!” 那人捂着伤口叫道。 听到重金二字,杨安明细细端详了一下,发现此人穿着华服,确实像个有钱人家。 “赖城豪,你是赖家药行的老板!还给我装,我这位置看你,毫无遮掩,岂能是错把你当野兽误射?” 射箭之人哈哈大笑,跳了出来,手里却仍持弓搭箭,作势欲射,“真人面前不说假话,要想活命,告诉我,你把那东西藏哪去了?” “好汉饶命啊!我不知道你说的什么,有人把我的药铺都洗劫一空,哪怕我真有什么东西,也给那些人抢走了,你又何必为难我呢?我好歹有些财物,如果好汉饶我一命,或者愿意跟着我,我必将好汉当手足看待!” 杨安明在箭手跳出来之时,差点讶然叫出声来! 原来此行凶之人赫然便是山下和廖海骋暗暗交头接耳的那位侍从。 难道他在山下是打探赖城豪的行踪? “就你,也不瞅瞅你几斤几两,也配招募我!” 侍从打扮之人不屑冷哂,傲然道,“你连我家主子半根手指头都比不上!” 赖城豪乘机问道,“不知好汉主人是哪位?赖某愿献出所有家产,只为结识这位能让好汉都甘心为之效命的了不得的人物。” “你当真愿意……我呸!休想套我的话,你要是把东西交出来,我倒是可以替你引荐!我听说当时携带那东西的使者,途中遇袭受了重创,赫然便是进了你赖家药铺,快说,东西在哪里?” “我真不知道你说的什么东西,好汉。” “那留你何用?你就死在这里吧!” 咻! 那侍从目露凶光,一箭向着他心窝射出! 咻! 啪! 赖城豪以为自己必死,却突然又听得另一声箭鸣破空! 随即他吃惊看到两支箭落在他面前一尺位置。 一支铁头锐矢完好无损! 另一支铁头箭矢正好从铁头位置断裂开来! 也就是说,那锐矢直接射穿了铁头箭矢的铁头,令其断裂! 那侍从更是骇然失色,“该死,姓赖的,你竟带了神射手级别的护卫!” 他来不及多想,转身一跃,翻入密林深处,逃之夭夭。 他真是很想回头看一眼,哪怕只是一眼,看清来者是谁,但他不敢! 对方操弓如玄,但凡迟疑一下,自己都要死在这里深山老林之中! 赖城豪则惊喜交加,叫道,“是哪位英雄救我,想不出山野之地竟有如此神射之人!” 杨安明从藏身之处走出来,挠了挠头,有些惋惜道,“唉,还是起猛了,本想轻一点只撞飞这箭头的,没想到还是射穿把它毁了,可惜了这么好的一支箭!” “竟然是你!” 赖城豪看清楚了他的脸,错愕不已。 “赖老板,你认识我?” 杨安明捡起铁头锐矢,有些迷惑不解,“虽然我知道你,但我这世人拢共也才进城两趟,真记不起什么时候见过你啊。” 原主是个烂人,还是个怯外的货色。 他一生都没离开过杨家方圆十里的位置,别说进城了。 “你叫杨安明是吧,你不认识我很正常,因为我只是远远见过你两次,一次是你成亲后那几天,一次是今日入山之前,我经过柳家庄那位置的时候……此事说来话长,麻烦你先搀扶我一下。” 赖城豪捂着伤口,艰难的说道,“唉,我本就对你有所亏欠,你如今又救了我一命,却叫我何以为报?” 第二十五章 细究病因,处理箭创 “亏欠?这是何意?” 杨安明搀扶着赖城豪,但并没打算即刻扶着他下山。 而是让他往地上一个相对舒适的位置背靠大树坐下,“下山之前,你的伤口得先处理一下,我给你检查一下伤口。” “我问你,你成亲后一直无法圆房是不是?” 赖城豪靠着树身,喘了一口气,突然说道。 “这你都知道?” 杨安明惊讶到了,“我听说你只是搞药材厉害,抓药看病都是你店里的郎中,想到你医术竟也如此精湛!” 穿越这么久,仍是心有余而力不足。 说起来确实应该看看大夫了。 “倒不是我医术有多高明……这么说吧,你身体的问题,是有人拿我配的药而造成的,多年来我一直没找到办法解决。幸好刚你救了我,让我还来得及把你身体的问题告诉你。” “竟有人给我下药?是那个赌棍廖海骋吧!” 杨安明恍然大悟。 按道理他魂穿过来心理问题就不存在了。 可还是无法办事。 原因竟出在身体上。 刚赖城豪要是死了,杨安明还真想不出原因所在,根据原主记忆,只以为是心理问题。 “没错,正是他!他跟我说他看上县城红倌的新来的一花娘,偏偏那会放纵过度,导致没法办事,带来三十两银子,求我给他配一副方子,我当时不久前正好给别人配了药,手头还有剩余,便给了他三次的剂量,想必是他把药给你服下了。” 杨安明一怔:“这不对啊,你这是益彰的药,我的情况……应该是服药导致的偃止,无动于中……” “你别急啊,你听我说下去就明白了。” 原来这药并不是赖城豪自己的方子配的。 而是别人拿来的方子让他配的。 甚至其中主药都是别人带过来,让他研磨调配弄为成品的。 而直到今天,赖城豪连主药具体是什么东西都不知道,看着形似兽角,色泽黢黑,其味微涩。 他只记得那人说那玩意名字是黑雄,按配比加入几个药物,伴酒喝下,能唤醒男子勇武一面。 赖城豪给赌棍廖海骋的三包药,都是他以用剩的黑雄边角料调配出来的。 事后他发现此药有个致命的弊端。 那就是服用后半个时辰之内,倘若没有得到解决,就会起到反作用,药效消褪,反而要造成终身的反作用。 “那也还是不对啊。” 杨安明听得入神,几乎停住检查伤口的动作了,“那赌棍对贱内觊觎日久,岂会在成亲日偷偷给我下这种十两银子一剂的药?” 赖城豪也始终想不明白这一节,“他事前肯定不知道这个。服药得不到发泄的后遗症,也是后来我无意看到你面上有息阳的症状,而你家娘子仍为完璧身,于是回去拿些药屑细加研究,再三确认,才得到的结论。” 三十两银子。 三份药。 哪怕赌棍和王大柱合谋想让杨安明变成觊觎舅嫂的恶人,也不可能舍得这三十两银子。 难道是大舅哥王大柱的诡计? 想要他一直做不了真正的男人,保住他妹妹的完璧之身? 但很快他就否定了这个可能性。 就连配药之人,都是事后才察觉药物的弊端。 而赌棍和王大柱又怎么可能知道服用这药竟有这样骇人反作用? “会不会是赌棍廖海骋与找你配药那人认识?能告诉我此人是谁吗?” 杨安明突然说道。 “他们不应该认识。告诉你也无妨,那人就是最近声名鹊起的天军教主陈海。” 赖城豪很确定道,“不过那会他只是鹰愁涧附近黑风寨的土匪头子,还没招揽这么多起义的农人。黑风寨在远,彼时其势力范围极小,不可能触及这一边。否则我也不会给他调配药剂。” 杨安明也能理解。 赖城豪不止是郎中还是生意人。 采药收药或者药材运输,总有经过一些土匪势力范围的时候。 做生意总是要和各路神仙恶鬼小鬼都打好关系,才能财源广进。 “我就只是运气太背,误打误撞喝了药,便中了招?所以,现在真的完全没有找到解决办法吗?” 杨安明也是大无语了。 难道这是老天爷对原主诸般不堪行为的惩罚? “说出来真是惭愧,我连黑雄是什么都不知道,确实无能为力,若不是你救了我,令我羞愧难当,只怕这样能砸自家招牌的事,我还是难以启齿!” 赖城豪满脸羞红,随即话语一转道,“不过,也不是完全没有希望,要是找到那陈海,据说他曾经上山修道,会一些捣鼓丹药的本事,说不定……但如今他乃是祸国殃民的反贼头领……” 杨安明可不信什么炼丹之事。 不过,就连本朝光宗皇帝也是服用红丸而亡,这时代肯定有很多痴迷此道之人。 他们对药物药理一知半解,却又耽于此道,还是真是害人不浅! 更有些人,本意直接便是要用所谓的灵丹妙药谋财害命,殚精竭虑,诸般歹行,令人发指! 但无论怎么说,因为身体缘故,他知道自己肯定有一天要直面陈海! “你腰间葫芦里装着的是烈酒吗?我帮你把箭拔出来,把伤口缝合一下吧,幸好没伤着内脏,也幸亏你遇到我,否则距离山下那么远,可太危险了。” “是烈酒。缝合吗……除了射箭你还懂医术?你真的能行吗?” 赖城豪有点慌啊。 但他暗忖他自己也就只会抓药看病,处理金创这等事,实在不是很在行。 突然一个一无是处臭名远扬的家伙说要给他处理箭伤,他不得不忐忑起来。 “伤口得及时处理,否则感染就不好了,忍一下!有带火折子吗?” 杨安明前世受过特训,又时常在危险之地出生入死,这种救护伤员与自救之事简直家常便饭。 赖城豪摇头道,“没带。” 杨安明取出匕首来,采集火绒、枯枝、木条、藤条、荆棘与麻皮,做了个简易钻木取火工具,生起火堆。 “可能很痛,来,把这个半朽的软木头咬住,可别咬着自己舌头了。” 他把匕首烫过,然后给赖城豪动手术。 他利索的把箭头取出来,清理伤口,止血消毒,然后拿过用烈酒给荆棘和麻皮上分离出来的麻线丝消毒,最后把伤口缝合起来。 第二十六章 结交硬汉,抓获猪崽 赖城豪痛得浑身冷汗直冒,却死死咬住软木头,自始至终,一声不吭。 “赖老板,你可真是条硬汉子!” 杨安明钦佩道,“处理这样的伤口时,能一声不吭的,我也没见过几个。” “想不到你医术如此高明,比我这半桶水好多了,听你的意思,还经常给人处理这等伤口?真是真人不露相,露相非真人呐!如蒙不弃,到我这边做个大夫如何?” 赖城豪感激与震撼的同时,不禁起了惜才之心。 但心里却万万不信这走不出方圆十里范围的小子会时常给人处理伤口。 只当他少年心性,偏爱吹嘘。 杨安明也不解释,只道,“恐怕不行,你也看到了,我那庄子百废待兴,有那么多张嘴巴张着,嗷嗷待哺。” “哈哈,这说法有意思,杨员外说的是,倒是我考虑不周了。” 赖城豪见对方以如今有自己庄子拒绝自己,忍痛笑了起来,“那你可要多进城去,多上我那里走动,我看你处理伤口行云流水,一气呵成,熟稔之至。这速度之快,手法之精湛,比起我见过的很多此道大家都犹有胜之,真是后生可畏啊!” 事实上他和木仇一样,本觉得杨安明肯定经营不了一个庄子,便想拉他一把。 但此刻想起对方的箭术和处理伤口的手法,忽又觉得自己十分肤浅。 这样的人堪称潜龙,终究是要一飞冲天的,怎么可能经营不了一个小小庄子。 看来对方之前种种言行,不过是刻意藏拙,这小子根本就不是外人口中的那等“烂人”。 他一定要好生结交此等人物! “一定一定,有空我一定常去。” 杨安明也爽快回应。 赖城豪可是远近最大的的药材商之一。 别看他崖山县城里有家药铺被洗劫了,但他的根基可绝不只是一家开在县城的药铺。 “是了,处处流寇灾民,身上都没敢带什么长物,刚才我在林子里,是为了挖掘一株百年人参,杨员外你救我一命还为我处理伤口,那人参就送你了,小小心意,还望万勿拒绝。” “如此我便盛情难却了。只是你我一见如初,你此刻喊我杨员外,却总显得有些生分。” “哈哈哈,说得有道理,我痴长你好些年岁,如此就斗胆喊你一声杨老弟了。” “那以后我也不客气的喊你赖大哥了!” 两人相视而笑,相谈甚欢,开始称兄道弟。 赖城豪更是摘下酒葫芦和杨安明畅饮一通。 当酒葫芦滴酒不剩时候。 杨安明走进林间,果然看到里面的一株老松树不远处,有一株百年老参,绑着红绳,那大蓬的根须基本已经挖出来了。 “果然是好东西。” 杨安明拿起赖城豪遗落的发掘工具把人参彻底挖出。 “咦,这是什么?” 就在他把人参挖到手的时候,固突然发现不远处有野兽在林间拱土觅食翻出来的新鲜泥土。 他走过去一看,竟无意之中,在新鲜泥土上续上了之前他跟踪的那有蹄野兽的足迹。 本来他要把伤者护送下山,看到兽迹也没有什么值得惊喜的。 令他欣喜若狂的,是那个位置,有些兽类吃剩的食物碎屑落在地面上。 他捡起来细看。 碎屑微干,外面是偏灰黑的颜色,有点着像岭南地区成熟荔枝的龟裂纹,里面还有大理石切割面似的纹路。 他嗅了嗅。 那玩意气味极其特别。 混淆了蘑菇泥土苞米落叶等等的味道。 “果然是黑松露!” 杨安明大喜。 这玩意通常长在松林里。 欧洲人把它与鱼子酱、鹅肝并称为世界三大珍肴。 但在这个社会,丰年时这玩意在老百姓眼里只是猪食。 灾年倒是有人回去尝试味道。 但大旱之年山头都被扒光了,除了深山莽林,又哪来的黑松露? “看来伙食有着落了!没准搞得多了,还能卖些钱。” 杨安明拿出铁锹,在附近找了找。 却根本没有任何发现! 他大失所望,寻思着: 多半都被猪群吃掉了,猪群离开后,才陆续有新的生出来。 那小小的蹄印在这里出现,还懂得翻找松露! 他真的有些蒙圈了! 獐子鹿子麂子野羊这些野兽可不懂拱土觅食啊。 而猪群早就远离这个位置了。 这到底是什么玩意啊? “走吧,时候不早了,我们回去吧。” 杨安明这时候也不可能去追踪猎物了。 他走出来搀扶着赖城豪,两人开始下山。 才走出二里余的距离。 突然前方传来沙沙声,似是有什么受惊的动物听到人声在逃窜。 “有野兽!赖大哥,你等我一下,我去看看!” 杨安明摘下弓箭,疾风般奔过去! “这速度!好快!” 赖城豪都看呆了! 近三四十丈距离外的位置传来的动静啊,怎么这个杨老弟往柴草深处一钻,人不见了,转眼间柴草也不动了! “该死的,这里居然有道沟壑!” 杨安明确实跑得快,但还没到转眼消失的地步。 只是他钻进柴草深处,往声音方向冲去的时候,脚下突然踏空,落了下去。 也不知道是之前暴雨导致的开裂,还是干旱导致的皲裂。 但这位置是深山莽林,多半是暴雨作用。 看来这山上土质还是有些疏松,幸亏这里不是边坡位置,否则也是早便酿成山体滑坡泥石流那样的地质灾害了。 他正要找位置爬上来。 眼角余光忽掠过沟壑底部某处,突然放声大笑起来,“原来是这家伙,有点意思,我说怎么蹄印这么小!” 他走过去,揪着那玩意不明显的脖子,将其揪起来。 那玩意受惊,惶恐的嗷嗷怪叫! 其身上有着后世西瓜皮似的斑纹,赫然竟是一头约莫五六斤的野猪崽子。 小家伙刚才听到人声,惊恐万状,在沟里急急找了个位置躲起来,结果只是藏头露尾。 撅着个小短尾巴,被杨安明一眼看到了。 “快,赖大哥,搞点麻藤扔下来给我!还要砍点拇指粗的棍子抛下来!” 杨安明扯着嗓子眼大吼。 因为他目光过处,发现不远处还几个猪崽子,正顾头不顾腚的躲在沟底裂缝和厚厚的落叶堆里。 不久后。 赖城豪吃惊看到杨安明绑了五个小猪崽子从沟壑底下爬上来。 第二十七章 崖山水深,捕获野兔 “绑它们四肢便也罢了,你怎么把它们嘴筒子也绑住了,还给塞一根横木段进去嘴里才绑嘴筒子?” 赖城豪讶然问道。 “野猪爱咬人,故此需要绑嘴筒子,而这玩意气性极大,被惹怒或者过度惊恐时,就会过分激动起来,当它们应激过度,需要大口大口喘气时,横棍子就能保证它们咬不到人,同时嘴里还有缝隙,确保能口鼻同时呼吸。” 赖城豪明白过来,“你这要活的,要带回去圈养啊!” 这五只猪崽子,体型偏瘦削,有几只甚至看着瘦骨嶙峋的。 最小的才四斤左右,大的有二十余斤。 看来是猪群经过此沟壑时候,有些小崽子跨不过去,掉进了沟壑里,短时间爬不上去,慌乱中在沟底乱跑,找寻不到上去办法,就掉队了。 不过应该有至少一两只大点的猪崽子已经成功上去了,却跟不上猪群,所以在沟壑附近滞留不去,留下了脚印和觅食痕迹。 杨安明把绑好的猪崽子扛在背后,还腾出一手搀着赖城豪下山。 赖城豪见他背着几十斤的东西还健步如飞,不由大为震撼。 他建议道,“嘿,杨老弟,你这气力还不小啊!不过你完全可以做个可以拖着拉货的藤木架,那样省力一些。” “这样自有这样的妙处,毕竟我这身体有些瘦弱,权当是锻炼身体,加强体质吧。” 两人一边往回走,一边交流。 赖城豪路上似乎想了好久,才道:“杨老弟,有句话不知该不该说。” 杨安明嫌他不痛快:“赖大哥,你我之间,岂有不可言之事?何必吞吞吐吐,只管直说便是。” “那我真说了,不过你回头也千万别跟别人提起我告诫过你此事,我就是想建议你,把那庄子推掉。” 杨安明诧异不已,“这是为何,难道连你都觉得我经营不下这小小庄子?” “那倒不是。”赖城豪肃容道,“以你个人能力无关,只是这里面的水很深,容易把人淹死。” 他问杨安明:“你想想,这柳家庄百亩田地里都种着什么?想想崖山县为何几乎看不到佃农与自耕农叫嚣着要起义,要造反?难道真的只是因为知县周老爷为官相对清廉一些?” “你是说玉麦?” 杨安明顿时有些明白过来了。 苞米只是杨安明对玉米的叫法。 这时候玉米传入明朝还不是太久。 当地百姓都把这玩意叫做玉麦。 佛郎机传教士到处传教,雍州的玉米就是通过他们在嘉靖年间,从西北陆路传入,经过西亚中亚,传到甘肃一带。 弗朗机其实就是当时民间对葡萄牙的叫法。 那柳员外的土地一直以种植玉麦为主,还研究怎么才能使其高产。 而知县周泰明也是全力支持他还有县里其它几个庄子的研究。 玉麦收成本就很好。 柳员外庄子虽然不算很大。 但精心护理的玉麦却是比其他地方产量要好上三成左右。 哪怕灾年,因为柳员外格外注意生产,玉麦也有一定收成。 周泰明上任以来,大搞特搞玉麦推广种植,县内自耕农也基本因此得益,增加了口粮收成。 所以有人要打崖山县的主意,就要掐灭百姓的希望。 你周泰明不是以为有玉麦作为依仗,崖山县乱不起来? 那些乱世贼子有了想法,部分人到处作案劫掠土豪劣绅,惹得官府到处追击。 部分人伪装官兵去乡里拉壮丁。 又在官兵有些手忙脚乱时候,把几个种植大庄子给彻底灭了。 而他们一番劫掠奸淫掳掠抢,居然没把青苗给毁了。 按照赖城豪的意思,待到玉麦成熟,他们哪怕拿不下崖山县,也必定卷土重来。 反贼们留着青苗,显然就是把玉麦看成了囊中物! 杨安明本来也想过为何贼子们没毁掉没成熟的作物,想过赖城豪说的这一点。 他原先觉得,官府他们吃了亏,应该会做出调整,重点保护作物。 然后他再训练一些护卫什么的,也能应付过去。 对付没多少组织性纪律性的散漫起义军,难度不会很大。 光看他们只知道突袭哄抢,每次作乱都被官兵追得到处跑就知道,他们目前还没形成什么大气候。 赖城豪作为成功商人,目光自有独到之处,嗅觉很灵敏。 既然跟他说水很深,除了谈到玉麦外,却又没直接明说别的因由。 想必也是知道些什么却不好直说。 或者猜到些什么,因没有证据,不能确定指出。 “赖大哥,谢谢你的提醒。我会注意的。” 到手的庄子岂能轻易放弃! 他始终不相信什么天军奇袭之说。 陈海之所以能出其不意偷袭成功,大概率还是因为有内贼。 所谓暗箭易躲,家贼难防。 又或者,甚至是有人借着盗寇名义,假冒盗寇行事…… 否则散漫的盗寇是怎么在全城戒备时刻还能把城里药铺洗劫一空的? 看到赖城豪店铺被抢,告诫他水深,说话还只说一半,他就知道事情不简单了。 回到设置脖套的位置,他检查了一下套子,竟套到了五只兔子。 四只是三四斤的大小。 最大一只竟然有五斤左右。 简直肥得流油! 当然,这里的三四五斤,是后世市斤标准。 这年代的一斤接近六百克,比后世市斤还沉一些。 但兔子被都吊死了,弹棍加脖套,难有活路。 但还是有至少七个套子被野兔咬断了。 哪怕被套着脖子吊起来,它们也还是会疯狂挣扎,扭转脑袋,尝试啃咬藤套。 如果在它们能在咽气之前把套子咬断了,自然就跑掉了。 杨安明见赖城豪状态渐渐有些好转,也不急着回去。 把没断的套子重下布置。 也找来藤条把断了的套子重做,并布置好。 弹棍犹在。 而兔子吊起来哪怕挣扎再厉害,也破坏不了地上的触发机构。 这时布置起来,比起之前要快捷得多。 赖城豪也知道他得填饱一大堆人的肚子,就很耐心在一边等着看着。 他很是好奇,这家伙狩猎水准如何。 他可是听说这杨老弟甚至搞到了金钱豹那样的危险猛兽! 结果直看得他啧啧称奇。 这真是个不学无术,只知道喝酒赌博打女人的废物烂人吗? 这家伙动作熟稔,布置猎套就跟喝水那么简单。 第二十八章 春华胆大,赖家酬谢 杨安明动作极快。 快得赖城豪还没看清楚,他又走向下一处位置了。 这速度,都比得上那些在山林里捣鼓了一辈子的老猎人了。 回到庄子后。 就看到第一批木板木材已经到了。 部分工人们在庄前忙碌着。 正在把牛车上的货给卸下来。 众人干得热火朝天,突然看到主家(东家)狩猎归来,带了一堆猎物,都纷纷围过来看热闹。 这几年大家都节衣缩食,勒紧裤腰带过日子。 很多人都不知道多久没尝过肉腥味儿了,直接看得垂涎三尺。 赖城豪决定坐牛车回去。 本来杨安明要送,但赖城豪拒绝了。 原来护送木材的本就有几个护卫,而他们老板又与赖城豪相熟。 临走时候他还管杨安明要了只兔子:“出来采药,我没带银子,杨老弟先赊我一只兔子,回头给你钱。” “赖大哥,你这说的什么话,一只兔子而已,直接拿走就是了,谈钱做什么,多伤感情啊!” 杨安明大大方方的把最大那只兔子扔上了牛车,还问,“够不够,要不再来一只?” 这当然只是客套话。 所谓亲兄弟尚且明算账。 如今他这里有一大堆人等着喂饭,赖城豪看得一清二楚,不可能白拿他一只兔子。 要真白拿了,就说明这家伙真不值得往来。 “一只够了。谢谢你啊,杨老弟!记得有空上我那走动。” 赖城豪坐着牛车回去了。 这庄子有个羊圈,只是羊都被抢了。 杨安明让裴虎安排人把羊圈修缮与改造一下,把野猪崽子关进去。 他自己则在一边打算把兔子皮剥了。 结果有个叫常三的十六岁工人,跑过来自动请缨帮忙。 “东家,让我来吧,这事我在行!我叔就是个猎户,我时常帮着他处理猎物,剥皮抽筋鞣制皮革都是寻常事。只可惜去年我叔病故,不然我这会也能上山学着打猎了。” 他嘴里说着话,目光就始终没离开过杨安明剥出来的第一只兔子。 如果能学些打猎技能,就不用愁生活,不用给人做雇工,而且还是短工了。 他想吃肉啊! 雇工们一直都盯着肥美的兔子呢。 至于瘦骨嶙峋的猪崽子,倒直接被他们无视了。 “还不错,那就交给你来做吧。” 杨安明看他机灵,让他试了试,确实很有经验,便把处理毛皮的工作交给了他。 “烂……老爷,你真傻,那么大一只肥兔子居然白送人了。长这么大我都没见过这么肥的兔子,毛皮还那么好,那不得卖好几两银子啊。这要是卖了,够多少人吃多少顿啊。” 这时候那名叫春华的女子壮胆上来和杨安明说话。 春华秋兰都是才十四五岁。 可能因为她以前是侍候柳员外爱妾的吧,和那爱妾关系又很好,所以说话很大胆,加上她性子耿直,说话竟直接有点教训杨安明的意思。 意思就是庄子里那么多地方要钱,那么多人等着要吃饭,你再像个赌鬼酒徒浪荡儿那样过日子,大家可怎么办。 按理说,她们本是分配给杨安明做女人的,但显然杨安明没那个意思。 幸好木公子很贴心说了随他怎么安置,导致这众所周知的“烂人”家伙,没对她们动心思,还是把她们当丫头使唤。 在她们十六个女孩子眼里,那真是幸事啊。 也幸好夫人对她们很好,没有刁难,还把她们活计安排得妥妥贴贴的。 虽然这老爷能搞到兔子野猪崽子,令她们诧异无比,也有些欢喜与安心。 但见他随便把那么好的猎物送人,一点不知道怎么养家持家。 春华便再也忍不住了。 “你真是个傻丫头!谁说那兔子是白送人的?” 杨安明见她憨态可掬,也不计较她这样跟自己说话,还忍不住伸手点了点她额头。 “烂……老爷你在做什么……我忙去了,突然记得夫人那边还有事要做!” 春华俏脸刷的一下红到耳根去,也不教训人了,转身就跑掉了。 明时女子十四岁就可以嫁人了。 这春华秋兰都是柳员外爱妾信任的丫头,那爱妾对她们很好,其实是要她们给柳员外做通房丫头的。 只是柳员外上了点年纪,力有不逮。 所以她们对男女之事还是有所了解。 所以春华被他点了点额头,又感觉源自对方的一股极富侵略性的阳刚气息扑在脸上,不自觉心如鹿跳,慌了神,竟吓得转身就跑。 “这憨丫头不是挺凶的,怎么就跑了?” 杨安明有些莫名其妙。 说起来他其实很多时候都是以后世的标准看待一些问题。 比如说十四五岁女孩子,在他眼里真就只是个小孩子。 根本没把她们当已经可以嫁做人妻的女人去看。 虽然原主成亲时才十六岁,王珠兰才十四岁,但那毕竟是原主的记忆。 杨安明穿到这里时原主已经十九岁了,王珠兰也十七岁了。 他是读取了原主记忆,而不是被原主记忆覆盖他的记忆,并未改变他一些既有的观念看法。 “你竟敢去惹他,你忘了吗,他是个烂人,万一他记住你了,回头发酒疯晚上爬你屋子里看你怎么办!一生都要完了!” 那边角落里,秋兰看到春华逃似的奔向她,不由得低低的数落与告诫她。 刚才春华胆大妄为的言行,可整得她一阵阵的心惊肉跳。 要不是世道荒且乱,在知道庄子新主子是杨安明后,她们早就集体跑路了。 “我只是想提醒他庄子现在什么状况……咦,外面那是什么!” 春华正说着话,忽惊异的看着庄子外面。 竟然有个仆人装扮的人,骑着一匹马,带着一个大包袱,来到庄前才下了马。 “是赖家的仆人,来找东家老爷的,头,快去把东家老爷找来!” 来人说了来意,雇工们叫了起来。 “这是何意?竟然给我送了这么多东西过来,足足一千两银子,却教我如何敢当……什么,后面那三头牛,两头驴,还有这匹马,也是你们老爷吩咐你送过来的?” 杨安明有些动容。 这是要开始起飞了吗? “我们老爷说了,区区千两银子根本没办法报答您的救命之恩,只是最近遭遇劫匪,银子都拿去进货了,拿不出更多现银,如今明珠新屯百废待兴,正是需要这银子的时候,还望杨员外千万莫要推脱才是,否则小人回去没法交差。” 来人说道。 “还是拿回去吧,路见不平拔刀相助乃是我辈本分,而我和你们老爷相见恨晚,惺惺相惜,他遭遇贼匪,还受了重创,我岂能收下这么多东西!” 杨安明连连摆手,装模作样道,“钱我真不能要,牲口倒是可以留下。” 第二十九章 答应讨债,有人抢钱 看来这是嫌少啊。 那仆人心头不安,忙道:“杨员外……不,杨爷,我家主人说,让我务必跟您解释清楚,虽然他也知道您如今很需要钱,但是他眼下确实囊中苦涩。” “我真没这个意思。赖大哥既然资金短缺,暂时周转不过来,这钱我就更不能领受了。” 杨安明再次推辞。 赖城豪送千两银子给他的目的,绝不只是报答救命之恩。 这银子显然主要是给他用来对抗反贼的。 千两银子如果只是搞点护院护卫,自是绰绰有余。 但他又不是官身,要对付反贼,就得搞点私兵。 本来有官兵帮助乡里防御,他是没有太大焦虑感的。 但赖城豪说了水很深。 他就不得不另作打算。 按照一个普通士兵三四两军饷来算。 千两银子如果单是招人,倒是能招到两三百人。 但普通庄子哪能搞私兵,要招募也只能招家丁。 家丁可就是骑兵的待遇,是普通士兵的四五倍,起码要十八两银子。 这还不包括配套的防具武器和食住待遇。 如果不是盗寇猖獗,处处反贼,多招家丁甚至还要给县里打点一下。 所以,算上防具武器,还有各种开支,一千两银子也就只够二三十家丁了。 “这样吧,其实还有一个方案。” 那仆人突然凑过来,低低说道,“我家老爷说了,他手里有一笔债正打算去讨要。” “只是那人不容易相与,我家老爷用尽办法都没能把钱讨回来,如果杨爷帮忙把钱讨回,他倒是可以再拿出两成酬谢杨爷。” “这笔债总额是多少?” 杨安明来了兴趣。 “五千两银子。” “两成那岂不是一千两银子?” 杨安明眼睛一亮,又连忙解释道,“我倒不是图这个钱,但你们家老爷与我关系甚笃,在他最艰难的时候,居然有人欠债不还钱,太过分了,我一定要帮他把钱拿回来。” 他傲然道,“我不信有我杨安明讨不回来的债……对了,欠你们老爷钱的人是哪个?” “我明白的,杨爷不但一身本事,还古道热肠,光风霁月,粪土钱财,所以才会屡屡救助我家老爷于危难之间,如此就拜托杨爷帮忙了!那人崖山县西城区净持庵的住持,了因大师。” 居然是个尼姑。 尼姑乞丐这样的存在,能不招惹最好不招惹。 “看来得麻烦你回去跟我赖大哥说一声抱歉了,尼姑这样的生物我应付不来,我无能为力啊。” 杨安明听到是个尼姑,第一反应就是拒绝。 如果是个狠角色,他还能用比对方更狠的办法去对付。 前世今生他都还没想过自己要去和一个跳出方外的尼姑打交道,更别说是去讨债。 赖城豪那样精明之人都拿不回来,他又能有什么办法? 赖家仆人却说道,“怎么会呢,临行前我家老爷就说了,此事得杨爷不可!别人不行,但杨爷出手,必马到功成!” 他无奈道,“我明白了,我家老爷说过,这笔钱他自己是追不回来了,只有杨爷有这个本领追回,所以杨爷多拿一点酬劳,也是应当的。我这就回去和老爷说,杨爷要出大气力才能把钱讨回,至少应该给杨爷四成作为酬劳!” 杨安明应承下来。 这个赖城豪做事真是一套一套的。 合着是找杨安明给他讨债呢。 四成,这必是商量好了的。 当他回房把包袱打开,诸女看到包袱里白花花的银子,眼睛都快被晃花了。 “这真是那个声名狼藉的家伙吗?怎么这几天我光看到他把好东西往家里拎,一点败家的迹象都没有啊!” 秋兰说道。 春华更是羞愧难当,“我还想跟他说道说道,没想到老爷出去一趟,不但带回来猎物,百年人参,还救了人,拿到了这么多银子,二十个超级大银锭子,还有牲口……秋兰你快掐我一下,我怀疑我在做梦!” 秋兰狠狠掐了她一下,她痛得呜呜出声,却掉下高兴的泪水。 “太痛了,太好了,至少我们不怕交不起人头税了!不对啊,你真这么用力掐我,你肯定也在做梦,快给我掐回来!” “不需要,我知道我没做梦!” “不,你不知道,你需要掐一下!” 春华扑过去掐秋兰。 “我先把钱拿回到临时库房锁起来……咦,不对啊,我回来以后,怎么一直没看到卫妍?” “卫妍刚才烫着了,这会在房里躺着呢。”王珠兰说道。 春华在边上嘀咕道,“她呀,就是该她,夫人好心教她刺绣,她偏不领情,还自己把自己伤了。” 原来王珠兰给众女安排事情后,就想教卫妍刺绣。 但卫妍明显不乐意,推说自己没天分,说要负责厨房饮食。 按春华秋兰的看法。 卫妍有没有刺绣天分不知道,但肯定没有做饭的天分。 弄得整个简易厨房全是烟,还差点把厨房烧了。 幸好附近有人,才避免了这祸事。 卫妍弄得整个人都黑了,还是坚持要负责厨房工作。 最后愣是把自己烫着了。 架不住大家都劝她,这才老老实实回去房间躺着了。 “那我去看看她吧。春华秋兰,你们记得帮夫人把银子拿去库房锁好。” 杨安明说完出了房门,直奔卫妍得房间。 秋兰看得直摇头,“那女的就是个小妖精,我看她精得紧,哪里是什么没刺绣天分,分明是不想接受夫人恩惠,憋着劲儿以后跟夫人争宠呢。” 春华也附和道:“亏得夫人对她那么好,她净想着要耍尔虞我诈的小伎俩。一定不能让老爷把她娶了才是。” “你们都别说了,以后也不要嚼舌根了。卫妍有多喜欢安明我比谁都清楚,如果安明同意,随时可以把她娶进来。” “夫人您还是太善良了……是,夫人,我们知道了,是我们僭越了,再也不说了。” 杨安明走到卫妍房门前,里面很是安静,他轻轻敲了敲门,“卫妍,在吗?伤得怎么样?” 原主实在是亏欠这个女人的。 可以说原主救了卫妍,也一手把她推进了命运的深渊。 也不知道她一个弱女子,是怎么进了贼窝,跳了大江,还能安然无恙地回来的。 原主各种因果,就是杨安明的因果。 所以无论如何他都应该过来看一看。 这时代用的是门栓。 门是从里面拴着。 卫妍正在榻上背对门口躺着。 大概睡得正沉,根本没听到杨安明的叫唤。 杨安明举起手想再次敲门,但想了下,还是把手又放下了。 却蓦然! 库房那边传来尖叫声,“啊……有人抢钱……啊……” 第三十章 春华重伤,张晟傲慢 这破庄子里居然有人抢钱! 听声音是春华的声音。 杨安明大吃一惊,立刻飞身向着叫声位置冲过去! 所谓财不可露白。 杨安明刚才和赖家仆人谈话,是避着雇工们的。 哪怕拿到钱,也只是到厅里才拿出来。 也就是说除了他和王珠兰,还有春华秋兰,就连其他女子都不知道。 看来是雇工之中有人虽然没看到多少钱,还是心生贪婪,萌生了歹念。 钱就是他的命! 抢他这个钱和害他命没两样! 他冲到案发现场,却看到春华还在亡命似的奔跑,身后有道身影对着她穷追不舍,并且已经快要追上她。 春华死死搂着包袱狂跑,但带着东西如何甩得掉身后之人。 她慌不择路冲进了库房边上的内院,却猛地发现前面是一堵墙,身边是养鱼的池子,而后面贼人已经堵住了门口。 她冲到池子边上就要把包袱抛进池子里。 这时候杨安明已经赶到内院外。 二十个锭子很沉,但怕露白,又不便让其他人帮忙拿,所以王珠兰将之分成三份,三人一人拿着六七块。 秋兰守着两份银子,在那里大叫:“来人,快来人!” 王珠兰却不知去了哪里。 杨安明见情况危急,习惯性一摸弓箭,可在庄子里,弓箭当然没带。 眼看贼子已经冲到春华边上,他怒吼一声,“住手!” 随即就要冲上去! 那人闻声身形一滞,回头望了一眼杨安明,又继续向着春华奔去。 但见那人身影瘦弱,却异常迅捷,蒙着黑色面罩,只露出两只眼睛,手里却拿着一柄寒光闪烁的匕首。 杨安明心头一凛,知道这不是寻常凶器! 这个距离他速度再快,也制止不了贼人。 “敢逃这么久!给我死!” 那贼子哑着声音低吼,一边拉扯包袱,一边伸出匕首对着春华刺了过去! “你休想拿到钱!我死也要保住这七块银锭子!” 春华死死揪着就是不放手! “朋友,你别杀人,那银子给你了,我放你走!春华,我命令你,快松手,银子给他,快!” 杨安明见事态严重,只能优先保人。 “我不放手,绝不放手,卖了我也不值三百五十两银子啊!这么多钱,怎么能从我手里丢掉!” 春华竟是个驴脾气,就是不放手。 “你自找的,那就去死!” 贼子匕首刺出! 春华惨叫着,鲜血喷涌而出,却依旧不肯松手! 杨安明目眦尽裂,咆哮如雷,“贼子,你若杀她,此生我必杀你!” 那人一怔,被他气势所震撼,竟停住手上动作,回过头来,死死盯着他,“你……就你,还要为她杀我?” 杨安明眼都红了,“她要死了,哪怕追到天涯海角我也要杀了你!” 那人咬牙叫道,“很好!那我非杀她不可!我看你将如何杀我!” “接着!” 突然王珠兰声音在几步外响起,弓和箭同时抛了过来。 原来王珠兰是个遇事不惊的,一看势头不妙,立刻去拿杨安明的武器。 杨安明忙接过弓箭,弯弓搭箭,对着贼子就射过去。 那贼子反应极快,慌忙躲避,却还是惨叫一声,手腕已经中箭。 “你竟真伤到了我……” 贼人这才识得厉害,舍了春华,全力奔跑扑上墙头,翻了出去。 “可惜了,为了救人都没来得及瞄准就射出!” 杨安明还待再出一箭。 奈何对方反应极快,行动迅捷,身法比起那偷袭赖城豪的侍从还胜几分,转眼就逃掉了。 他只能先去看春华的伤势如何。 这丫头浑身是血,倒在池子边上,面如金纸,气息羸弱,意识昏沉,却仍死死揪着包袱不放。 “你这傻丫头,怎么就不知道变通与害怕,七个银锭子哪里比得上你这样忠诚之人,你不准死知道吗,你一定要抗住!” 王珠兰紧紧握住春华的手,早已泪雨滂沱! “春华,你怎么能死,聂姐姐还在贼窝里受苦受难,你我还没嫁人,你怎么这么不知死活,不知道爱惜性命!” 秋兰也是在一侧哭得死去活来。 杨安明却在快速给伤者处理伤情。 那贼人出手歹毒,刺中的都是要害部位。 春华腰部和小腹都挨了一刀,若不是杨安明当时撂下狠话吸引了对方,只怕当胸也得挨上一下。 在杨安明紧急处理伤口的时候,王珠兰以吩咐裴虎骑马去城里找最好的大夫。 同时有人已经去乡里找韩郎中。 “这个伤口处理得好啊,哪怕老夫处理,也不可能有这个效果,你小子确实长进了,我来了也帮不上太大的忙。” 韩老闻听有人被刺得重伤,骑着毛驴子,风风火火赶到,却发现自己除了站在一边看,啥也做不了。 春华这时候已经昏迷过去了。 韩老观察了一会,“伤的太严重了,要不是安明你小子处理得很好,只怕已经因失血过度而亡了,对了,这参有百年了吧,能派上大用,能吊住她一口气。” 一番折腾,杨安明舒了口气,出到门口透透气。 却远远看到裴虎这才带着城里最好的张大夫张晟过来。 张大夫据说曾经跟过宫里一位御医学过两年医术。 他一边慢吞吞骑着马,一边埋汰道,“裴虎,不是我说你,按你描述,人伤成那样,捱不了半个时辰的,这会人早就没了,别说是我了,哪怕是我老师来了也是枉然!” 张大夫刚才被气得不轻! 裴虎一描述,他就知道没救了。 眼看天色向晚,他正等着吃饭,裴虎还非要他到这鸟不拉屎的地方来。 他当然不乐意,黄花菜都凉了,何必呢。 哪知道这厮转眼去找了赖城豪。 张大夫能在崖山县混到如今这般模样,都是赖城豪这个贵人。 不过最近他遇到了新的贵人,那就是申家申公子。 蒙申昊申公子看得起,如今他成为了申家在崖山县的座上宾。 要不是实在怕别人说他忘本,他连赖城豪的面子都不给。 赖城豪以前能在崖山县混得风生水起,那就是因为有他,因为申家的手还没伸到这边。 听听,听听,那赖城豪为了忽悠他出诊,是怎么说的! “张老,虽然如今你不为我做事了,但那杨老弟似乎对医道有些异于常人的理解。” “若是你能和他结交,在医道上相互印证,想必对彼此都大有裨益!” 第三十一章 自负的张晟是老赖 却说裴虎见到张晟一路问题不断,再听他这么一说,心里非常不喜。 “出发时看我们东家正在处理伤口,很快稳定多了,说不定还有救,我看赖老板对我家东家也颇有信心的。” “我呸!如果真是你说的那个伤势,如果人还没死,我不但不要出诊费,我还倒给你三两诊金!更磕头拜师,以后喊你东家为老师!但是,如果人死了,你给我十两出诊费!” 张晟眼神轻藐,恶狠狠往地上吐了一口唾沫! 都是什么玩意! 如果那小子能行还找他张晟做什么! 姓赖的说那小子能和他相互印鉴时,他当时差点就忍不住了。 但不得不忍。 毕竟赖家对他的好众所周知,很多人戳着他脊梁骨说他倒戈帮申家对付赖家,他破例出诊就是要还一个人情。 现在一个小小雇工也敢来质疑他的判断了! 他岂能不怒! 他感觉自己的权威受到了挑衅! 裴虎一下被其话呛住了! 十两银子可不是闹着玩儿的。 他之前服徭役,干的是给官府搞建筑的活计。 带人出来做事,还是首次。 虽然气不过对方,却委实拿不出这十两银子。 他突然看到了远处那位年轻的,众人眼里走了狗屎运的东家,正站在檐下,竟对着自己疯狂示意。 原来刚杨安明出来透了一口气,远远的看得一清二楚,也听了个大概齐,便遥遥对着裴虎不住的点头,示意他快应承下来! 张晟在崖山县名头很大。 杨安明对这个张晟颇有耳闻。 嫌贫爱富的大夫。 从来只给富人看病,不过他也不直接说不给穷人看病,他只说每次出诊,不管病治得如何,必须拿三两出诊费,这还不算诊金! 哪个穷人家给得起? 如果是晚上,无论如何也不出城城,哪怕遇着富农和财主,也是别人进城找他的份儿。 你要说一些疑难杂症,可能杨安明确实解决不了。 但春华是被刺伤。 杨安明根本不信这样的人,在治疗伤患一道,比得上自己前世在战场上用到了极致的那一套法子。 请他来是王珠兰的意思。 杨安明本想着,以这家伙的尿性肯定不会来,也就没反对。 哪想到他真来了。 来就来了,还在那里唧唧歪歪,让人看了心烦! 不过据说这货在治疗男子不举方面,颇有经验。 杨安明多少也猜到了王珠兰请他过来打的是什么如意小算盘。 话又说回来。 裴虎一下意会,想起药行赖老板对年轻东家也是称赞有加,对方点头意思很明白了,便赶紧答应下来。 “张大夫,你不信我还信不过赖老板吗?我不信赖老板能看走眼!” 裴虎也是个狠人,他一咬牙,突然有了决定,“要赌咱们就赌个大的,一会进去里面,只要人还活着,还有一口气,无论情况如何,你不得收出诊费,还得给我五十两银子!如果人没了,我给你出诊费和五十两!” “什么,五十两!” 一听加大赌注。 张晟老脸上一阵错愕。 五十两什么概念? 一个屠夫一年半的收入! 就算是他张晟,也得看好些个有钱的重症病人,才拿得到这个钱! 他浑浊老眼盯着裴虎,看了好一会,才确定对方真没跟他开玩笑! 裴虎激将道,“你不会对自己没信心了吧?如果是这样,那就算了。” “合着你小子唬我呢!你要赌那便赌!老夫岂能看错!只要进去后那女娃还有一口气,就是我输!” 张晟只当他是色厉内荏的说辞,怕他后悔,直接答应下来,“丑话说在前面,如果你输了,这钱拿不出来怎么办?你要是耍赖,我可是要扭你去见官!” “这是担心我没钱是吧?你放心吧,如果我拿不出来钱,便以工抵债!” 两人进了门,第一时间就是问情况如何。 庄子里的人都说稳定下来了,就是昏迷过去了,情况很是危急。 “肯定是死了,什么昏迷,人都没了,还非把老夫揪过来,真是够了!” 张晟如何肯信! 到了病榻之前,他确认伤者果然还有微弱呼吸和脉搏,顿时傻眼了。 “不可能,这绝不可能!” 他叫道,“如此骇人的伤势,早就该失血过度而死了!怎么可能止了血还保住了性命……是你止的血吧,小韩,你是用什么什么特殊的止血药物?” 张晟看到了站在边上的韩老。 其实张晟才五十岁,比韩老还小了几岁,但他妄自尊大,自视甚高,总爱连小带姓的称呼一些同辈的郎中大夫。 眼看病人还活着,他这是打算把话题扯到韩老身上呢。 “张大夫千万莫要开玩笑!这样的伤创可不是我能处理得了的!这都是小杨的手笔,真是后生可畏呐!我只是过来观摩学习的。” 韩老谦虚说着,又钦佩的看着杨安明。 “就他?绝不可能!那都上了什么药?是不是你拿了什么了不得的止血药给这小子了?” “这就是后生可畏地方,要不是我亲眼看到了,我也不敢相信,小杨几乎没有用多少药物就血止住了!” 韩老惊叹说道,随即又道,“饶是这样,这女娃还是失血过度昏迷过去了,幸好有一株老参,勉强吊住了她一口气。” “原来是百年老参的作用!要没有这样的神物,只怕人早就没了!” 张晟恍然,一脸不屑道,“这也仅是尽量拖延时间罢了,依老夫看来,此女生机全无,顶多只能再捱三个时辰了!什么后生可畏,把这么珍贵的药物用在必死之人身上,简直是暴餮天物,浪费了这株老参!” 说着又扭头对着一边的裴虎呵斥道,“看什么看,你以为你这是赌赢了,合着还想管老夫要钱?靠这稀罕的老山参续了一口气罢了……你还是想想去哪里弄五十三两银子给老夫,或者余生都到我府上做免费雇工吧!” “张大夫,这说法不对吧,您这是要出尔反尔,甚至要倒打一耙?我们刚才说的,可是进去后,不管什么情况,只要人还活着,只要还有一口气,就是您输!” 裴虎怒了! 这家伙输不起,耍赖皮不说,还反管他索要钱财了! 第三十二章 再次打赌,开挂过血 “哼,老夫看你想钱想疯了!我们赌的是你这东家的能耐,可不是赌老山参的药效!” 张晟冷笑道,“我张晟的医术在崖山县如果称第二,没人敢称第一。稳不下来的气也叫气吗?很明显这女娃已经油尽灯枯了,三个时辰后就没了!” 钱倒不是大事。 想砸他招牌? 做梦! 要是那百年老参落在他手里,那才叫神物! 就这样被糟蹋了,太可惜了! 可杨安明等的就是他这番话。 这家伙肥得流油! 这是撞上门来的银子! 天予不取,天理难容! 他闻言冷笑道,“就连圣人都知道,三人行必有我师!每个人都应该借鉴旁人,扬长避短!你小小一个县城大夫,口气竟这么大!谁跟你说这口气稳不下来的?” “你远在京师的老师知道你这样骄傲自满目中无人吗,你就不怕丢他老人家的脸面吗?” “你……你小子借着也不知道哪里偷来一株老山参,竟敢教训起老夫来了!老夫走过的桥长过你走过的路!你这是夏虫语冰,是萤虫要与皓日争辉!” 张晟气得面色铁青,怒不可遏! “能耐这玩意不是看你年纪多大,声音多响,心气多高的!” 杨安明淡淡道,“既然你以皓日自比,觉得我杨安明不过小小萤虫……珠兰,裴虎,韩老,你们帮我把另外八位甲首找来,我要请大家做个见证,看看到底谁才是萤虫,谁才是皓日!” 王珠兰他们应声去了。 “你是什么意思?还去请甲首,也不怕丢人丢大?你不会真觉得此女还能活吧?” 张晟有点被镇住。 他琢磨不透对方信心与气势为何这么强。 他竟生出一种错觉,对方说话比他的老师还自信,更气势逼人! 面对对方,他好像回到了童年念书时,被社学里手持戒尺的先生板着脸训斥。 “你不是喜欢打赌?我们就赌一把!你刚才说了,三个时辰后此女必死,我偏说春华这丫头三个时辰后必死不了!敢不敢和我赌一把?” 杨安明语气咄咄逼人,俯视张晟,“说一下,就你这半吊子水准的庸医,家里能有万两银子积蓄吗?” “你以为能把我吓退?赌就赌,你也说了,有理不在声高,三个时辰我等得起!我们先说好赌注!我家财万贯,一切不在话下,你能压多少,我就能跟多少!” 张晟气不过,他一甩脑袋,极力摒除那种似被德高望重的社学先生训斥的错觉! “这株只用了五分之一的百年老山参!你说这算多少银子?” 杨安明直接把用剩的百年老参拿出来! “这是……你刚采回来的?” 张晟一见老山参,顿时两眼放光。 随即他意识到自己有点那个了,换了个口吻,冷然道,“此参虽好,可惜被你胡乱用了一部分,坏了品相,值不了几个钱了!” 他怕杨安明知道此参价值,不肯拿出来和他赌了! “你以为我是傻子吗?哪怕不是灾年,我这参都至少值两万两白银!如今物价大涨,我这参又用了一部分,只抵为银子两万两,你敢不敢跟?” 杨安明冷冷道。 你知道值钱你还浪费在一个黄毛小丫头身上! 张晟暗自腹诽,心都在滴血! 这是他的参啊! 看到好药便要占有好药,这是他的尿性! 谁又会知道呢,上次城里丢失的药物,如今都已是他的囊中物! “顶多三千两银子。” 张晟一脸不屑说道。 “那就算了,我们不赌了,刚才的话就当我没说。” 杨安明心头冷笑不已。 这厮眼底隐藏的那份炽热与贪婪,他怎么可能看不明白。 “我就知道你是虚张声势,区区山参,老夫还不放在眼里!” 张晟也冷笑起来,看来对方和那个裴虎简直是一个德行,因为搁不下面子,想把他吓退! 杨安明一脸不耐,“来人,把他赶走,这么好的百年老山参,估值都估不对,这是什么庸医!” “顶多万两银子,不能再多了!” 张晟害怕他真的不赌了,那可就错失宝物了。 反正他笃信那女娃死定了。 这参抵多少银子,对于他来说,其实没什么区别了。 但他虽说得豪横,家底也真就才一万三千贯,他见杨安明气势吓人,怕自己真的栽在阴沟里,无论如何都不能全压。 嗯,看来这老东西也是个声色犬马的货色! 枉他诊金收那么贵,活了一辈子,也就存了这么点钱! 这应该是他的底线了。 杨安明试探出来对方底子,便说道,“好,那就抵银万两。” “等等,既然要打赌,既然你还找了人作证,那我们可要更正式一些,最好能立据签字,免得事后有人耍赖!” 张晟突然叫道。 原来他突然想起刚才自己和裴虎的打赌,想到要是这小子输了,万一有样学样,直接耍赖不认账,自己无凭无据也没有什么办法。 杨安明正中下怀,毕竟对方不这样做他也会提议这样做的。 但他还是故意痛骂对方小看自己的人品,随即勉为其难的答应对方的方案。 两人于是在随后到来的八位甲首,还有庄中诸人见证下,立据签字,还摁下了指纹。 九位甲首(包括韩老),也签了名摁了指纹。 至于里长韩风和第十位甲首廖光裕,仍是失踪状态,不知去向与生死。 春华确实危在旦夕。 但杨安明自信满满。 他在对敌观察敌人,还有跟踪猎物的时候,就发现自己能进入一种超越六感的,时滞和缓与微察洞明的境地之中。 这让他能洞察秋毫,捕捉到那些毫未的轨迹与变化。 而他刚才要缝合伤口,秋兰给他递了针线,却因为对春华过度关切,心神不宁,不小心戳破了杨安明的手心。 杨安明在缝合时,发现自己的血和春华的血是可以完美融合的。 也就是说,这个身体的血型和春华血型是一样的。 他可以给春华输血。 这很不可思议! 但他就是知道,且无比确定! 因为他有动态视觉,可以窥见毫未。 老天爷给他这金手指也是有它的道理的。 三个时辰就是后世六个小时。 这个时间可以做很多事情了。 杨安明处于高处,用开水烫过的采自细小竹鞭上的超细竹管子给低处的春华输血,直接把自己的血液过给春华。 做法很简单。 在手臂最上方,绑上一道绑带。 自上而下,用手指一路强行手臂血管位置。 把血按压到输血管子里。 最后进入春华体内。 第三十三章 卖血起家,老赖惶恐 然后绑紧春华输血位置,防止血液倒逆。 而杨安明手臂处松开绑带,令血液重新进入手臂血管。 再重复前面动作。 万两银子。 发家不易。 权当在古代卖血了! 在他渐渐有些头昏眼花的时候。 春华的脸色渐渐恢复一定血色。 他成功了! 万两银子都是小事。 他要的是服众,名声,还有民望。 因为对原主的先入为主的印象,庄子里雇工和十几个女孩子,就没几个真正拿正眼看他的! 而春华就是其中对他诟病最多的一个。 可他对春华都能这样,庄子里还有谁会不服他呢? 而张晟,目前就是他崭露风姿的最好垫脚石! 崖山县最出名的大夫,注定被他踩于脚下! “我不相信她还能活!这才一个时辰过去,还有两个时辰,不到最后一刻你小子都别急着得意!一会遭到反噬就直接没了!” 张晟见他一顿操作,老脸渐渐变了颜色,但他怎么可能相信此女还有救! 换血过血这样的事,也不是没有人尝试过。 按老师的说法,根本没有用,两种血液会冲突,反而会死得更快! “现在的你,才是语冰之夏虫!” 杨安明捏着自己那一份字据不屑冷笑起来。 “安明,你居然有过血这样的手段!” 韩老看着杨安明就好像看着一个怪物,“此等手段,老夫见所未见闻所未闻,你小子真是医道鬼才啊!” 他想都不敢想,一个失血过多的伤患,居然可以直接使用旁人血液救命! 输血而已,后世再平常不过之事。 杨安明心头嘀咕着,他有些虚弱道,“饭菜好了吗?” 天色已经彻底暗了下来,夜虫噪鸣,杨安明的肚子也不争气的咕噜咕噜叫了起来。 杨安明今天心情特别好。 所以救人的同时,着人把剩下四只兔子都做成了美味菜肴。 一来感谢几位甲首的赏脸,二来也犒劳一下辛苦的工人们。 九位甲首,之前见宰杀野兔,嗅到菜肴香味,腹中馋虫早就躁动起来。 久违的荤腥味道,还是山珍野味! 他们都下定决心,无论如何也要厚着脸皮留下来蹭一顿野味儿。 他们正在一边商量怎么开口。 没想到杨安明这么上道,竟直接邀请他们入座。 他们眉开眼笑,连连夸杨安明年少有为,后生可畏,说他未来可期。 同时屁颠屁颠过去入座。 就只有一个张晟,被晾在一边。 虽是灾年,可他有万贯家财,倒也不至于吃不起肉。 哪怕野味,他以前也没少吃。 甚至很多人办酒宴,都上赶着求他赏脸! 但现在又是灾荒又是盗寇横行! 他也确实很久没吃过野味了。 而且他每日的饭点有点早,现在距离饭点都过去一个多时辰了! 他摸着咕咕叫起来的肚子,踅摸到桌子边上,想混在甲首之中坐下! 杨安明给裴虎耳边嘀咕了几句。 裴虎立刻走过去,面色不善盯着张晟。 “不至于吧,你们在饭点将近时候请我过来看病,连饭都不管的吗?我可是崖山县最好的大夫啊,你们竟敢如此无礼!你们总有跪下来求老夫的一天!” 张晟老脸酱紫,难看到了极致! “我把你请来,确实是请你救死扶伤的,但你好像什么也没做,还净说风凉话,你有什么资格落座?” 裴虎尊称也不用了,呵呵道,“求你?你的医术也不过尔尔,比起我家东家差远了,我真是白跑一趟了!” “果然是贱民,最起码的礼节都不懂!尽管吃吧,别把自己撑死了,吃完了好有气力给那女娃收尸!” 张晟老脸铁青,转身回到病房外! “我去盯着他,万一他暗中使坏!” 这会在看护病人的是秋兰,裴虎替下她,让她先去吃晚饭。 杨安明暗暗点头,裴虎倒是个可用之人。 “这杨安明倒是个人物!挺会笼络人心的,他舍得这老参,竟让这么多人对他归心!” 张晟心里警惕。 事实上,还人情只是面上说法,他是申昊派来刺探杨安明如何经营庄子的耳目。 如今看来,此子似乎不是那么简单啊。 一定要提醒申公子注意防范此人! 饭后杨安明问王珠兰,“刚才确认过了吗?雇工们包括伐木工,有没有手腕上有伤或者逃走的?” “人都还在,倒是有一人手腕受伤,但他是干活时伤到的,春华出事之前他就受伤了。” “那些女子里面,有没有手腕受伤的?” 杨安明回忆起他对那个贼子的印象,“那人身形瘦弱,是个女人也不无可能。” “女孩子里面……也就是卫妍手腕烫伤了,事发时你不是去看她了?没有其他人手腕带伤的了。” “看来是外贼而不是内鬼。” “要去报官吗,夫君?不过我听说这几天知县老爷没在城里,真是让人头大。” “报呗,但报官应该没什么用,那人精明机敏,不是寻常头翁能对付的。” 头翁就是捕头。 “春华真是个讨人喜欢的丫头,怎么那贼子就直奔她而去了呢?” 王珠兰秀眉紧蹙,“其实当时我在前面带路,春华跟着我,贼子从旁边窜出就要抢她手上的包袱……只抢她一人呢,你说奇怪不奇怪?” “要么是她的仇人,要么因为她手里的是原来装银子那个包袱,而且装了七个大锭子,比你和秋兰手里都要多一块……哎呀有点头晕,夫人扶我去休息一下。” 杨安明现在一庄之主,彼此称呼也有些变化。 以前是相公娘子什么的。 现在都变夫君老爷夫人啥的了。 杨安明躺了半个时辰。 起来的时候感觉精神好了一些。 而病房里的张晟却如坐针毡。 时间渐渐消逝,伤患者不但没咽气,反而气息越来越稳定。 现在就是他,也看得出来,伤者危险期已过,但要醒过来还需要一定时间。 “这怎么可能!老师误我,老师误我!” 他面色苍白,冷汗涔涔! 说好了两种血液会冲突的呢? 输了家财万贯倒是其次! 钱还可以再挣! 输了名头,丢了人,申公子那边怎么交代! 申公子看上他,因为他是那位御医的弟子,在崖山县医术无人能及! 第三十四章 疑窦丛生,探伤遇敌 张晟死死盯着榻上昏迷女子。 他恨不得上去将此女掐死! 或者掐死他自己! 吃饭就吃饭吧,为什么要出诊啊! 出诊就出诊吧,为什么要打赌啊! 打赌就打赌吧,为什么要立字据啊! 有字据有公证人,就没办法耍赖! 他突的想出一计! 告官! 周泰明是个孝子! 他母亲的病该指望自己呢! 再找申公子进行一番暗厢操作! 他杨安明休想拿到钱! 和几位甲首一路交谈着,杨安明和王珠兰一起走进了病房。 “时间到了,你输了!公证人在此,字据也在此,万两银子你赖不掉的,我明天就会去取,你可要准备好。” 杨安明毫不客气对张晟说,同时补充道,“别忘了,既然都人活了,那刚才再弱的一口气也是气,所以你输给裴虎银子也要准备好。” “你别得意,你这么拼命救这女的,她肯定以前就是你姘头吧,可惜她伤了要害,恐再难生育,老夫是这方面的行家里手,你要是求我,或许我会考虑一下要不要给她治疗。” “少给我危言耸听!滚回去把银子备好等着我去取!” 杨安明命人将他轰出庄子去! 这会一直在榻前看护春华的秋兰,双眸里蕴满泪水,“老爷,万一他说的是真的……” “彼可治我亦可治!那庸医可以做得到的,我杨安明未必做不到!我们总能找到办法的。” 杨安明傲然道。 “张大夫在某些领域造诣还是很深的,万万没想到,想不到事情会变成这个样子,可惜了。” 王珠兰幽幽叹息道。 如今杨安明与张晟闹翻,只怕再无望找他诊治身体的问题了。 事与愿违,但她不会埋怨杨安明。 无论他做什么决定,她都会站在他身边。 “无碍,总有一天你会知道我的厉害的。” 杨安明却知道自己身体的问题所在,根本指望不上张晟这样的庸医。 “你个坏蛋,都说什么呀!” 王珠兰面红耳赤,暗暗伸手在杨安明手臂上狠狠拧了一下。 痛得杨安明龇牙咧嘴。 韩老在侧,满脸老父亲式的欣慰。 看来这小两口感情是真的和美起来了。 把九位甲首送走后。 杨安明拉着王珠兰的手,“走吧,夫人,我们一起去看看那位雇工的伤如何了?” 为了赶工,为了不耽误进度,雇工们都搭建了竹木棚子,住在庄子里。 “是,老爷。” 王珠兰亲昵偎依着杨安明,“有件事想跟你说说,等房子盖好了,我们把爸妈也接到庄子里吧,那会估计他们也想通了,气也消了。” 杨安明点点头,认可道,“如今盗寇四起,我也委实放心不下,你哥没了,只能由你我赡养他们了。” 那位雇工正欲将息,忽见东家老爷和夫人亲自过来看望自己,慌忙上前问安。 杨安明亲自给他处理了一下伤口。 只是掏废墟下的木条子时,被旁边松动落下的半截桁条划中,问题不是很大。 “是不是要去看看卫妍了?” 看完受伤的雇工,离开时王珠兰问道。 “你怎么知道我还要去看看她的伤势?” “我就知道。你是不是还惦记着她?让你娶进门你又嘴硬。” 王珠兰白了杨安明一眼。 “好歹是庄子上的人了,况且还是你嫂子,不看看她说不过去啊。” “其实你是怀疑她吧,因为这雇工的手腕上没有箭创痕迹,说真的,那贼子扑出来那一刹那,那身影很眼熟,我也以为是卫妍。” 王珠兰沉吟着说道,“但她手无缚鸡之力,拎半斗米都气喘吁吁汗流浃背的,嫁给我哥三年了,连看见我爸杀鸡她都被吓得面无人色,怎么会拿刀抢银子甚至杀人?” “我只是去看看而已,没想这么多。”杨安明说道。 两人走近卫妍房间时,屋子里正亮着一盏昏黄油灯。 透过半开木窗,只见卫妍正坐在在榻上,一只无骨柔荑,正百无聊赖的在被褥上拨来拨去。 只是感觉到窗外有动静时,她一下停住了手上动作。 杨安明眼尖,见她俏脸上似乎有点慌张,皓腕一动,不动声色一塞,似乎把之前撩拨之物藏进了枕头底下。 “卫妍,开开门,是我和安明,我们来看看你手上的伤如何了。” 王珠兰上前轻轻叩门。 “没栓门,直接推门就可以了。” 卫妍有些虚弱的说道。 “卫妍,让安明给你检查和处理一下烫伤吧,你是不知道,他居然懂得不少处理外伤的法门,他居然藏拙,藏得可深了。” 王珠兰坐在榻沿,轻轻握着卫妍的手。 “不必了,男女授受不亲,庄主老爷又不想娶我,如果这样做的话,传出去对他影响不好。以前倒也罢了,如今作为一庄之主了,诸事得注意一些。” 卫妍直接拒绝了,“卫妍谢过老爷和夫人的关怀,只是小小烫伤,岂敢劳老爷和夫人费心,卫妍自己可以处理好。” 王珠兰和杨安明对视一眼,“卫妍,如果你觉得不需要的话,那就早点歇息吧,明儿我再来看你。我听说獾子油对烫伤有奇效,回头我就让人物色去……” “什么人……” 突然杨安明死死盯着窗外。 一道身影闪过。 “往哪里跑!” 杨安明翻窗出去,追了上去。 这会他机警了,腰间一直戴着佩刀,甚至带了匕首。 弓太长了,有点碍事,他没办法一直带身上。 远远的他看到一道瘦弱的身影,身着夜行衣,带着头罩,赫然和之前抢钱的贼子相差无几! 而且对方手腕还缠着绑带,血渍冷凝,是一种黑紫黑紫的色泽! 杨安明喝道,“站住!你是何人,竟敢到我明珠新屯抢钱与刺探,你打的什么主意!” 那人闷声不响,只疯狂逃遁。 杨安明全力转了下去,渐渐与对方距离拉近。 突然道旁出现一片小树林。 那夜行人往林子里一钻,消失不见。 杨安明拔出佩刀,冲进小树林里,也顾不得什么穷寇莫追,遇林莫入了。 “你竟真有胆子进这林子,给我死来!” 突然一声斥喝入耳! 这声音好生耳熟! 下一瞬间! 刀光如练,寒气逼人! 一把腰刀全力向着杨安明面门劈来! 第三十五章 牝鸡司晨,暗中办事 杨安明抬腕,佩刀格挡住腰刀。 只觉得虎口微震,对方气力竟不小。 他叫道,“且慢动手,你究竟是何人,为何声音这么熟悉?” “可恨的贼子,速速弃刀,伏身就缚,或许能饶你一死!不放下武器就什么也不要说了!” 那人疯也似的挥刀砍斫,一点停手的意思也没有! “是你,你是木仇木公子?想不到你手里还有点气力!” 杨安明总算听出来了,“抢我东西的竟然是你……” “谁抢你东西了,那是我的东西……你的声音这么熟悉……你是那个登徒子……好啊,你竟敢偷我的东西还敢戏弄我!” 木仇也认出他来了,骂道,“我对你还不够好吗?给你分配那么多女子,还配了个有百亩土地的庄子与你!” 两人退出林子,在道上对峙。 在星辉月光的照耀下,木仇两眼喷火似的盯着杨安明。 杨安明也怒了,“你怎么这样蛮横不讲理,分明是你抢我东西伤我的人,你还反咬一口了!” 而人和土地庄子,那是木仇别有用心分配给他的,目的的刁难而非好意。 木仇身着夜行衣,手腕上缠着绑带,头罩已经扯下来,再看看身形,分明就是那个贼子! 杨安明甚至看到木仇腰间别着一把匕首,看不到内里,但有着古香古色的把柄和鞘子,一看就不寻常。 如果他没猜错,这匕首便是刺伤春华的凶器。 “我伤你怎么啦!但看来我出手还是太轻了,所以你现在看上去还一点事也没有!还看,你还敢打我匕首的主意!我跟你没完!” 木仇咬牙切齿说着,腰刀一挥,又是扑了过来! 他长得斯文白净瘦弱,却有些本事。 杨安明有些意外,却总觉得哪里不对。 他挥刀架上去,对方腰刀顿住,如煌般刀光霎时间淡去,“你是说你伤了我……而不是伤我的人?你伤我哪里了?” “你这人脑子是不是有毛病!你伤了我哪里,我就伤了你哪里!我急着抓你回去衙门呢。还在这里啰唣!” “我手上可没伤,不信你看!倒是你,为何无缘无故跑到庄子里抢钱伤人?” 杨安明撸起衣袖。 木仇一下子傻眼了,“不是你,你怎么冲进林子里来?还有,我什么时候跑庄子里抢钱伤人了?” 两人都感觉到不对头,停下手来。 原来下午时候,木仇在这附近转悠巡逻,提防贼寇,被人吸引进林子里。 对方有双妙手,不知不觉顺走了他腰间的匕首。 木仇恨得咬牙切齿,所以晚间也在这里搜寻贼踪! 果然被他在林子里遇着,那人先是一石子打灭了他手上的火,又企图在暗里偷袭他。 一番打斗,对方刺伤了他的手腕,他也伤了对方差不多位置。 对方弃了匕首逃走。 木仇到处追寻。 结果遇到了杨安明。 “你说着说着,怎么脸这么红?你还没说呢,那贼子怎么戏弄你的?” 杨安明看着说着话突然一张脸红得似猴子屁股的木仇,十分迷惑。 “你不是那贼子能不能别问这事!还有,我什么时候脸红了?我只是激动过度。” 木仇用杀人似的目光看着杨安明,冷冷道。 林子里的事是能打听的吗! 他更不会告诉杨安明,他根本不是在这里巡防贼匪盗寇,而是最近都一门子心思盯着明珠新屯,盯着杨安明。 随即他问起杨安明追出来的原因。 “该死的恶贼!想不到那人早就盯住了庄子,把我引来乃是调虎离山之策,都怪那赖家的人太张扬,带一堆牲口酬谢你,如何能不引起贼人注意!” 木仇气得要死,恨自己怎么就钻进林子转悠了那么久,给贼子趁虚而入。 “我给你检查一下伤口吧。我看你面色不对,这伤口久了不处理,怕是要发炎。” 杨安明最近处理伤口多了,正好兜里还放着半包用剩的药物呢。 “本……公子倒是要看看你有何能耐,不但给赖城豪处理伤势,还夸夸其谈,说你刚才把连我表哥都看好的张大夫给碾压了!” 木仇难得正眼瞅了瞅杨安明,很配合的把手递给杨安明。 “我说你这手怎么嫩得跟个娘们似的?你这人也是,半点男人的阳刚之气都没有。” 杨安明给他处理好伤口,捏着他的手看了看,忍不住吐槽了句。 确实是刀伤而没有箭创痕迹。 “你说什么?你看什么看,你个登徒子!” 木仇蛇咬般缩了手,同时猛地抬起来,狠狠抽了杨安明一记耳光! “我好心帮你处理伤口,你还打人!” 杨安明恼了,捂着脸骂道,“你这人怎么这样喜怒无常,动不动骂人登徒子,还打人!” “打你怎么啦!我还打!” 木仇气势汹汹,抬手又要打。 杨安明怎么可能在同一个地方跌倒第二次,伸手就去捉紧对方的手。 两人顿时扭打在一起。 突然杨安明触电般缩回了手,他一脸错愕,退到一边,与木仇拉开距离,“对不起,我不知道,原来你竟然是女的……” 木仇粉面笼霜,咬牙切齿,娇斥一声,“你就是登徒子,你占我便宜!你给我死来!” 她挥刀便砍! 杨安明落荒而逃,“木姑娘,对不起,这只是个误会,你放心吧,我发誓,我绝不会说出去的!” “你还说!” “不说了,不说了,木公子,我真不是故意的,你听我解释!” “唯有你一死能解释得了一切!” “你刚才追杀那贼子,说林子里的事别打听,不会也是这个吧?” “你还说,我要你死!登徒子,你今晚必死!” 木仇火冒三丈,舍命追杀而来! 直到杨安明逃入庄内,她这才停住脚步。 她厉声吆喝道,“刚才之事,你要敢泄露一个字,我要你这明珠新屯所有人都为你殉葬!” “半只字我都不会说,木公子,你放心吧。” 杨安明回到内院里。 “真是偷鸡不成蚀把米,竟平白给这登徒子占了便宜!” 木仇心有不甘,但也只得一跺脚,悻悻然退去。 杨安明冷笑一声,要不是遭遇贼子,他都还没注意到庄子外有双眼睛一直盯着自己。 就这换装伎俩,还以为别人看不出来她是个女的! 天天在这里牝鸡司晨。 只要不碍着杨安明的事倒也没什么。 但她分明就是针对杨安明啊! 口气倒不小。 也不知道什么来头。 看来得查一查这家伙的底细了。 他把裴虎叫了过来,“裴虎,刚才吩咐你悄悄办的事办怎么样了?” 第三十六章 深夜行动,人心不足 裴虎嘿然,“杨爷您放心吧,我的兄弟绝对可靠!” 两人正在说着话。 王珠兰挑着灯笼推门进来,“贼子没抓着吧,这么晚了,你们还要办什么事情?” 她刚从卫妍那边回来。 “那贼子,给他跑了。” 杨安明也没瞒着王珠兰,“我打算现在就去把万两银子拿回来。” “为什么啊,这么晚了,你的意思那家伙会不认账还是会把银子藏起来?”王珠兰有些不解。 “我跟张晟说明天就去找他拿钱,就是打草惊蛇之意,他肯定会连夜把银子转移走。” 杨安明凛然道,“而我已经让裴虎找人盯紧他一举一动了!” “夫君你可真聪明,你忙去吧,千万注意安全,一切小心行事。” 王珠兰轻轻握着他的手,“你放心吧,庄子里有我,我会看好庄子里的一切。” …… 杨安明带着裴虎一众人离开庄子后。 “没有我的话,你可怎么办啊!” 一道看着有些瘦弱的身影翻墙而进,来到卫妍房中,坐在榻前。 卫妍低低的虚弱的道,“谢谢了,小六。” “上次你谢我,还是三年前你我分道扬镳那一会。” 小六给她解开手腕上包扎的绑带,给她处理手上的伤口。 小六一脸心疼,“你怎么就这么傻,明明好日子可以开始了,你非要作茧自缚,如此折磨自己?”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活法,你以后就懂了,但我希望你永远别懂。” “我怎么不懂?你对他掏心掏肺,屡屡以身犯险,可他把你送人!就连那个名叫春华的丫头,都和他有说有笑,他给你什么了?” “他给了我一条命啊。” “主人也给过你我一条命,但你我恨之入骨!凡事看轻看淡一些不好吗?活得也就轻省一些。” “所以说你不懂啊,你快走吧,万一被发现了就不好了,以后你别来这里了,那些人可都不是善茬……我在黑风寨时候可听说了,京师最近要来一位巡按御史,你得收敛一点了。” “怕什么,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好好好,我不想和你争辩这些,你不想见我,觉得我烦,我走就是了!” “你真就这样走了?回来啊,我还有事要和你说呢。” “好了,不用说了,你心里想的是什么我一清二楚。不然你以为我要去哪里?” …… 却说杨安明,此刻正和裴虎摸进了城郊一家老宅院。 两人趴在一处窗户外。 看着里面张晟正在火急火燎的把金银与值钱的玉石饰品等等,一股脑儿塞进袋子里,还用被褥和竹席卷住包扎绑好。 杨安明感慨道,“难怪那些盗寇喜欢劫掠土豪劣绅,处处灾荒,老百姓流离所失,可也有这么多为富不仁的家伙,难怪老百姓都要起义!” 崖山县都还是好一些的。 路上的饿殍流民,大都是县外流窜过来的。 其实这玩意就好像滚雪球。 流民会冲进当地百姓家抢夺食物。 甚至组织起一定规模的队伍,到处行凶作恶。 遭殃的百姓于是也化作了流民。 甚至有些被陈海那样的人控制,荒与乱与恶,潮水似的到处蔓延。 话又说回来。 裴虎盯着张晟,那家伙装好了银子,封绑好以后,从厅里叫来三四衣衫褴褛的人,正分几次,把装着贵重财物篾制席子抬着往宅子外搬运。 他钦佩不已,“杨爷,您说得半点不差,这家伙果然阴险,他不但打算不兑现赌约,还要把钱财藏起来,回头真去衙门告我们一状,肯定就反咬一口,说我们抢了他的钱!” 他如今替杨安明干事,特别卖力! 这里面可也有他五十两,况且东家老爷可是个大方的人。 连难得的猎物,都舍得全部拿出来犒劳雇工和宾客。 这次事成以后,肯定也不会亏待弟兄们的! 最主要的是,目前杨爷手里没什么可用之人,只要自己愿意死心塌地跟随,以杨爷的能耐,自己的苦日子也就快到头了! 要是杨爷手底下人多了,再去投靠,再拼命也没什么让杨爷值得重视的了。 看看吧,杨爷真乃神人啊! 就一句明儿管他要钱,这家伙就开始把钱自己拿出来装着了。 张晟哪知道自己心思被杨安明琢磨一清二楚。 他让那几个人把东西都抬到附近一处偏僻林子里。 那里已经挖好了两个大坑。 四个人运送了几趟,终于把所有财物都运了过来。 现在几个人正在往坑里回填土壤。 杨安明低低道,“裴虎,你信不信这四个人马上要死了?” 裴虎一阵错愕,“为什么?我们要杀他们?” “我们杀他们干什么,他们只是这庸医外面随便寻来的灾民,我们图财不图命。” 杨安明笑而不答,“你以为我让你那兄弟去找木头翁是干什么的?嘿嘿,看下去就知道了。” 有个人忍不住好奇道,“张大夫,你埋的到底是什么?还有旁边那个坑是干嘛的,不是就一个坑便够了吗?” “吩咐你们怎么做就怎么做,问这么多做什么?放心吧,少不了你们四个的酬劳,一人五两银子,我更已让人给你们准备食物了。” 说话间,一个二十余岁婀娜多姿的貌美女子,正拎着个篮子,莲步依依走过来。 空气里立刻飘着菜包子的芬芳。 “吃点东西再继续干活了。” 几个灾民见了食物,如何还干得了活,上去扯过篮子,拿起包子就开始狼吞虎咽。 他们眼里只有食物,却全然看不到张晟眼里歹毒之光一闪而没。 很快四人就吃饱了。 他们对视一眼,早有打算,立刻变了一副嘴脸,“张大夫是吧,我们怕把事情干完了你不给钱,这钱得先给我们。” 张晟一副为难模样,“哪有事情没做好就给钱的……好,既然你们坚持,那就先给你们,我只有一个要求,拿了以最快速度给我把土填了!” 四人拿了钱,掂了掂,露出了满意和贪婪的表情。 为首一人说道,“这些东西这么沉,还用被褥和竹席裹得那么严实,这里面到底是藏了什么?我们得打开检查检查,免得糊里糊涂干了傻事,回头连带着沾染了什么干系。” 张晟勃然大怒,斥道:“东西吃了,钱也拿了,你们居然不干活还要作妖?你们到底还想要什么才老实做事?” “我们想要的很简单。” 四人嘿嘿一笑,突然齐刷刷扭头看向某处! 第三十七章 她是女子,也是小人 四个人目中闪烁邪恶与炙热! 竟是突然间死死盯着那美貌女子! 女子吓得面无人色,瑟瑟发抖! “吃也吃了,拿也拿了,你们居然竟打起了老夫外室的主意?你们简直胆大包天!” 张晟声音里也是抑制不住的愤怒! 此女风情无限,赫然是他背着家里那位养在外面的女人! 为首流民道,“你这席子里面是死人或者什么晦气的东西吧,不然也不会给我们每人五两银子了!我们冒多大风险帮你做事,你把这个女人给我们睡一睡又怎么了?” “就是就是。” 又有一人也附和,邪笑着说道,“我们四人就用一用,又不会损害什么,更完全不妨碍你回头继续用!” 更有一人出言威胁:“你要是不同意,我们就去报官,让官府的人来看看你这里面裹着的是什么!反正我们朝不虑夕,都不知道什么时候便死了,也得享受享受,不然白活了!” 最后一人叫嚣得更猖獗:“张大夫,想想你这宅子为何没请下人吧,听说你怯内,如果我们把你在城郊置房养外室的事情捅出去,告诉尊夫人,你知道那是什么后果!” 张晟阴沉的脸,突然露出诡异的表情,森然笑道,“老夫偏不答应,你们只管去告官或者找那妒妇!” 四人对视一眼,心里早已被贪婪和邪念充斥,对张晟眼底深处潜藏的一抹狠厉浑然不觉。 他们确认附近无人,突然狞笑起来,“那我们只好学那些起义的兄弟,自己想要的东西自己动手拿了!” 他们挥舞铲子与撅头,疯狂冲向张晟,“这女人是我们的,你这宅子和钱财也是我们的!” 张晟竟也不跑,反而哈哈大笑,“老夫就站在这里,看你们能拿我如何!” “我……我肚子怎么这么疼……” “疼死我了……” “老贼,你给我们的食物竟下了毒……” “老匹夫,你不得好死,我跟你拼……” 四人突然脸色大变,捂着肚子叫痛,手中铲子撅头坠地,人也纷纷倒地,痛苦呻吟之声不觉。 顷刻之后,竟全部气绝而亡! “杨爷,您真神了,这四人还真没了!” 裴虎佩服不已。 “怎么回事,那四人怎么倒那里了?你们怎么会跑这里来的?” 木仇带着五六个捕快,匆匆赶到,她气喘吁吁的,一口气还没缓过来,就急不可耐问了起来。 杨安明无奈道,“我怎么知道为什么倒下?他欠我钱,我怕他把钱财卷走,才过来盯着点儿,没成想他找了四个流民似乎要埋什么,还把人毒死了。” 木仇还待再问,杨安明示意她噤声,“嘘,先别着急,且听他怎么说,事情原委如何,说不定便见分晓。” 果不其然! 那貌美女子对着张晟质问,“你古古怪怪的把钱用被褥和竹席裹住也就算了,你不找正常人干活,非要找流民,害得我险些被他们侮辱,你这是要干什么,安的什么心呀!” “自有我的主张,况且我早就给食物下毒了,怎么可能让你被侮辱?我的小美人啊,我可以费尽心思才把你弄到手,我肯定会好好疼你的!” 张晟一把揽住女子,“玉燕,事到如今我也不瞒你,这四人是我特别找来的守财奴,我遇到了点麻烦,把万两白银输给别人了,故此得把财物藏起来。” “那你毒死他们干什么呀?” “你有所不知,我老家有个和打生桩类似的习俗,把大数目的钱财埋地下,通常要搞几个守财奴埋在旁边,以防止财物被人发现,被人掘走!这样又贪婪又邪恶之人当为首选!” “无稽之谈!世上何来鬼神!你却因毫无依据之事害了四人,徒增杀孽!” 那名叫玉燕的女子警惕的看着他,“医者本仁心,你却竟如此歹毒……我父母兄长,极力反对你我走到一起,却十分蹊跷死掉了,该不会也是你的手笔?” 张晟面色一变,随即恢复正常,“你在胡思乱想什么,都说爱屋及乌,我爱你疼你都来不及,怎会伤害你的至亲?” 听到这里,杨安明扭头看着木仇:“听清楚杀人动机了吧。通知你是为了表达对之前诸般不是的歉意。我希望你能秉公办事,绝不能放过这样的恶人!” “算你识相!” 木仇立刻手一挥,几名捕快冲了上去,将正要将四人抛进旁边土坑的张晟抓捕! “罪犯埋的这些财物,作为赃物,也给我带回去调查!” 随即木仇吩咐那些捕快把钱财也运回去。 “别啊,这不是赃物,这是我的银子,我这有字据!” 杨安明一看急了。 这该死的女人,就不知道什么叫投桃报李的吗? 他本还想着把这么大一个功劳送给对方,和这女人搞好关系。 毕竟他都看得出对方是个女的,而知县周泰明不可能看不出来。 一个女的,还能在县衙快班混得风生水起,肯定来头不小。 木仇一声冷笑,不容置疑道,“这些银子牵涉到四条人命,如今它的归属,可不是你和罪犯说了算,一切都应该没收充公!” 她嘴角疯狂上扬,得罪谁不好,非得罪女人! “小人得志,无怪古人都说,唯女人与小人难养也!” 杨安明骂了一句。 早知道就不通知她了。 直接把钱带走! “你再说一句!” 木仇急眼了! “说你又怎么啦!唯女人与小人难养也!我杨安明真是时运不济,命犯小人!” 既然已经翻脸,杨安明也不给她好脸色! “那事你要敢泄露半个字,我饶不了你!” 木仇一脸得意,“你越生气我越开心!谁让你得罪本……本捕头呢!” 一万两银子! 以为她不知道这个赌约吗,这会得心疼死这占她便宜的登徒子!” 杨安明几乎要狠下心去将这几人葬送在城郊小林子里! 但小不忍则乱大谋。 此时和官府对着干太不理智了。 看着木仇把人和银子都弄走了。 裴虎和那几个雇工也傻眼了,“杨爷,现在怎么办才好?” “看来万两银子没这么好拿。你们放心吧,该给你们的一分也不会少。” 杨安明安抚众人。 他也不是没想过会有这样的结果。 只是他真自己伸手拿的话,那么多钱用起来肯定惹人注目。 毕竟纸终究是包不住火的。 万一到时候被张晟反咬一口,哪怕有字据,说不定到手的钱也还得吐出来。 说到底,他目前还是太弱了! 这该死的女人! 如此不识抬举,这是要逼着他来阴狠的吗? 第三十八章 净持庵的秘密 一万两银子没能顺利拿到手,还得掏一笔钱作为雇工的辛苦费。 杨安明知道自己到底还是人微言轻,强大自己才是最首要之事。 都说周泰明是个好官。 杨安明只能寄望周泰明了,不过据说他为了处理流民的事,还在外面未归。 见杨安明待自己人宽厚,裴虎忍不住表态,“杨爷,我们想一直跟着你!” “算你们有眼光,只要你们一心跟着我杨安明,踏实做事,我绝不会亏待你们!” 裴虎人不错,他身边有几个弟兄,做事也十分卖力。 如今真是用人之际,杨安明自然不会拒绝。 …… 净持庵。 庵外,热闹非凡。 这里有一株不知年岁的古榕。 盘根错节,叶繁如盖。 树上挂满了红绳。 远近的百姓把这株巨大的树木叫做月老树。 据说它颇为灵验。 很多人都在这里悬挂红绳,希冀月老庇佑,给他们系红绳。 好让他们遇着心仪之人,共度一生。 杨安明经过月老树时,虽然没有上前悬挂红绳,却也忍不住默默祈祷,希望自己与心爱之人能幸福美满,共度一生。 迥异于庵外,庵里却一片死寂。 杨安明来的时候,可是大白天啊! 但庵门甚至都没打开。 他扣门等了很久,实在忍不住了,便翻墙进去的。 庵里地面,铺满了落叶,分明许久没人打扫过了。 处处空落寂静,偌大庵子跟死了似的。 若不是他终于在后院看亭子里到一个披头散发的怪人,他几乎要怀疑这净持庵里面根本没人。 “请问阁下是哪位?我有事找了因大师。” 杨安明小心翼翼靠近。 “你是来陪我玩傻子娶亲的吗?快来和我一起玩傻子娶亲!” 那居然是个疯女人,一脸污秽,看不出原来模样。 看到杨安明就向着他飞扑过来,叫嚷着要和她玩游戏。 但随即一阵阵链子拉扯声哐当当作响! 杨安明吓一跳,往后退了几步,才发现这个疯女人冲不到他跟前便冲不过来了。 细看对方双足居然是被链子锁住的。 “这位施主,你是谁!你是怎么进庵的,你是怎么跑到这地方来的!后院是本庵净地,不容许外人擅自闯入!” 突然侧门进来两个小尼姑。 见到杨安明她们板着脸呵斥! “两位小师傅有礼了,我是来找人的,我找你们庵里的了因住持,我敲门敲了很久没人回应,我唯恐这里出了什么事,才冒昧进来了。” “主持不在庵里,施主赶紧请回吧!” 小尼姑毫不客气下了逐客令。 “小师傅,那你至少要告诉我,主持大师何时回来?” “不知道。施主,你快走吧!以后千万不要来了!这里乃是佛门重地,在这里修行的都是女子,不是你这样一个凡俗男子该来的地方!” 两个小尼姑直接把杨安明轰出庵门外。 “那个女人是怎么回事?为什么会被锁起来的?” 在庵门快要闭阖一刹,吃了闭门羹的杨安明,心有不甘,突然开口问道。 “本庵何来被锁之人?一切皆为虚幻,施主你一定是看错了,快离开吧,切勿在此作无谓逗留,否则吃大亏的可是施主。” 两个小尼姑若有深意的告诫了一句。 庵门重重闭阖。 杨安明若有所思看着这座古老的尼姑庵。 随即他绕到庵子后面,再次翻了进去,还是奔向后院亭子位置。 才走了几步,就听到不远处人声响起。 “快行动!把人锁进地窖里!” “能不能利索一点!都怪你们擅作主张,把人弄出来晒太阳,否则也不会被人撞见!” 杨安明悄悄靠近。 就看到有个俏尼姑,眉眼如画,面带桃花,意态间似总若有若无泛着一抹轻佻。 此刻在数落两个小尼姑。 有个小尼姑低声回了句,“主持,总关在里面也不是办法,您知道的,她可和那人关系匪浅……” “够了,要是出了什么事,你们谁也担待不起!你们也不想想,那人竟然能不动声色摸到内院。” 然后就看到三人在亭子地基某处摁了摁,竟然裂开一个门户。 随即三人合力把那个疯女人推了进去。 “原来这了因在啊,不过此时却不宜管她要钱。还是回去先和赖城豪合计一下吧!这家伙用心不良啊,居然让我来找这样一个俏尼姑讨债!” 啧啧! 这种女人,去到哪都会生出很多事情来! 有什么因果能断得了! 居然出家做尼姑! 却不知道那被锁住的女人又是什么存在! …… “什么!难道真的是她出问题了?” 听到杨安明说了在净持庵的见闻,赖城豪面色顿时凝重起来。 “你关心的不是应该要不要再去找那了因讨债?” 杨安明不悦道,“又或者说,你的目的本就不是讨要什么银子,本就是想让我去看看里面有没有那个被锁住的女人?” “你别激动啊,我的好老弟。我承认,我做得有些不厚道,但我真的进不去那净持庵,却见你身手敏捷,才找的你帮忙。” 赖城豪说道,“事到如今只好告诉你了,了因欠我银子是真的,但没五千两那么多,只是三千两。不过我要找人也是真的,那个女人是我青梅竹马。” 他一脸恳挚,“只要你再帮我一次,帮我拖住那了因大师,让我去地窖里把那女人带走,我便给你两千两银子作为酬劳!至于债务,你能讨到多少全算你的钱。” “希望这次你说的是真的。” 杨安明答应下来。 赚钱不容易啊。 …… “那人又来了?行吧,让他进来,我倒要会一会他,看看他是何来头,有何目的!” 了因大师闻听杨安明又来了,竟眉眼含笑,吃吃的笑道。 杨安明进去后,一个小尼姑直接将他推进一间偏殿门内。 “施主,这里真不是你该来的地方,你现在离开还来得及。” 小尼姑突然道。 “来都来了,我怎么能走?小师傅无须替我担忧。” “你为什么就不听劝呢,非要到庵里来!罢了罢了,好良言难劝该死鬼!我家主持就在里面,有什么事情施主自己说去吧。” 小尼姑很失望,说完转身离开了。 “讨债的?谁和你说贫尼欠赖城豪的银子了?他只是闯进来和我赌输了,拿三千两银子赎了他的自由。” 水汽氤氲,热雾腾腾之中,了因坐在浴池里,一双雪白藕臂,有一下没一下撩拨池水,浇在身上。 “什么?” 杨安明听得一头雾水。 “你不是要钱?进池子来,助我修行!只要你定力够强,能赢了我,三千两银子你拿走,输了你得一辈子留在这里,或者给我三千两银子!” “竟是如此!” 杨安明突然明白为何赖城豪说只有自己能从了因这里拿到钱了。 第三十九章 她是娇花也是利刃 心有余而力不足在这一刻等同于绝对定力。 其实如果输了,杨安明反而要格外感谢老天爷。 不久后。 在了因大师又是耻辱又是兴奋的注视下,杨安明满意而遗憾的取走了三千两银子。 “大师,你输都输了,为何竟如此开心?” 杨安明很是迷惑。 “憨小子,你赢都赢了,为何却面带遗憾?” 了因大师反问道。 杨安明黑着脸,不再多问,他整理着装,走向这间春光无限的偏殿的门口。 “主持,不好了!那女人被人抢走了!” 突然门被推开了,两个小尼姑惊慌失措冲进来! “那又与我何干!此人赢了我,此因已了,此间事与我再无瓜葛!” 了因大师得意的娇笑一声,她自浸满花瓣与香料的浴池之中长身而起。 玉手一挥,利索扯过架子上的衣物! 那却不再是缁衣素装,而是一袭红衣! 此女飒爽英姿,能让很多男子都为之折腰! 杨安明顿住脚步,回首竟也看得一怔! 了因风一样疾走,如同一团烈火扑向门口。 “主持,您怎么能走!” 两个小尼姑大叫着,有个还伸手去使劲拉住了因! “世上已经没有了因此人,快松手,哼,你们以为我不知道你们跟着我的目吗?念在你们两个这三年里侍候我还算用心,我不追究你们监视我的罪责了!” 了因拨开小尼姑的手,经过杨安明,她吃吃笑了起来,“小兄弟,若不是你,我不会就此脱困,你跟我上摩云岭吧,姐姐不会亏待你的!” “摩云岭?那不是土匪窝吗?你还是个女土匪啊?” 杨安明吃惊道。 “就凭你这一声女土匪,我便该一刀砍了你,现在你我恩怨两讫,再不相干!” 红衣女冷然说道。 她走进庵子正殿,突然一跃而起,从巨大梁面取出一个满是灰尘的沉甸包袱,皱着眉,以素手拂了拂。 杨安明看着那包袱一角露出金灿灿的一角,一时间看怔了。 “你不骂我女土匪多好啊!” 红衣女嫣然一笑,“本来这三年我打赌赢来的银子都兑换成了这些金子,是要酬谢助我脱困的恩人的!” “我也没骂你啊!” 杨安明肠子都悔青了。 红衣女满目戾色,“说也不行,在我沈红衣面前说一句土匪就是大错!” 杨安明的手不禁握紧了腰间佩刀。 自称名叫沈红衣的红衣女挑衅他,“怎么,你要不要试着过来抢?” 杨安明见她拎着这么多金子,却丝毫不见吃力,也是颇为震惊。 他讪笑道,“姐姐误会了,你我好歹曾经坦诚相待,我杨安明岂能打姐姐的主意?” “看在你这小嘴巴这么甜的份上,我就不为难你了,否则你手里的三千两也得还给我!” 沈红衣言罢,将包袱往肩上一搭,扬长而去。 杨安明出到庵子外,却看到一辆两驱马车停在外面。 车子帘子突然掀开。 赖城豪露出脑袋,“快上来,我们走!” 庵子里。 两个小尼姑面面相觑。 一个问道:“两个人都丢了,我们该怎么办?” 另一个说道:“还问什么问,赶紧跑啊!否则他们不会饶了你我的!” …… 两匹骏马拉着马车疾驰而过,道路上尘土飞扬。 “那个沈红衣到底是谁?我好像记得摩云岭曾有一股子悍匪盘踞其上,后来摩云岭的土匪莫名就销声匿迹了,然后是陈海趁机霸占了下方的鹰愁涧位置。” 杨安明坐在马车里,看着对面的赖城豪问道。 那个疯女子此刻靠着赖城豪,竟很安详的在一路颠簸之中沉睡着。 “她就是摩云岭上的土匪头子,三年前也不知道被周泰明他们用什么法子,竟将她约束在净持庵,还做了庵子里的主持,看来山上也要热闹了。” 赖城豪春风满面,精神抖擞的感慨道。 “这女人真是你青梅竹马?那个女土匪性子狂野不羁,为何甘做他人看犬,在尼姑庵里看守着你这个青梅竹马?” 杨安明颇为不解,“按你的说法,难道竟是知县周泰明把你的青梅竹马囚禁庵里的?” 赖城豪肃然道,“真是我青梅竹马。好了,只是其中细节,难为人道,你就别问了,知道了对你没什么好处。” “那你能否告诉我,让廖海骋给我下药的人是不是你?是不是你一早就打算让我进这个净持庵?” 杨安明目光突然凛冽起来,死死盯着赖城豪。 “你怎么能这样想我?杨老弟,你我一见如故,我赖城豪为人如何,你还不清楚?我曾几何时诓骗过你?” 杨安明冷冷道,“那向女土匪头子讨债一事,你又怎么说?” “唉,我总不能直接跟你说,是让你去和她打赌,让她考验你的定力吧。但无论如何,因为你帮我的忙所以拿到了这许多的银子,难道不是吗?” “那也是我赢来的,可不是欠你的钱,更不是你给我的报酬。” 杨安明很正色说道。 “你的意思我懂,我再额外给你两千两银子作为酬劳,我早就准备好了。” 赖城豪秒懂他的弦外之音,说罢从身侧拿出一个包袱,“你看看吧,这里就是我早就给你准备好答谢之物。” 杨安明打开一看,赫然是金灿灿的四个五十两一个的大金锭子。 …… “那个女人好生眼熟!” 杨安明在城中和裴虎会合。 裴虎看着落下的帘子深处,看着快速远去的马车,目露迷惑与沉思。 “你认识那个疯女人?好好想一想,她到底是谁。” 杨安明经净持庵一事,对赖城豪已经心生芥蒂,觉得此人颇有心机,不能盲目信任。 钱财当然永不嫌多。 可万一因为此事惹来什么麻烦,他也得早做准备。 而赖城豪分明很多事情隐瞒着他。 “一时想不起来了。对了,老爷,您让我置的物资都在这里了。还有,时候不早了,回去的马车也在一边候着了。” 杨安明本来还想去牙市买几个仆人的,但时候确实不早了,他又担忧庄子里诸人的安危,只能暂且快马加鞭赶回庄子里。 “我想起来了!” 回到庄子,正在卸货的裴虎突然一拍脑袋,“那可不是知县老爷两年前染病故去的夫人吗?怎么就变成那个德行,还和赖城豪有了瓜葛,难道我看花眼了?” 杨安明大吃一惊,正待多问。 却蓦然! 庄前道路尘土滚滚,几匹快马飞速而来! 皂衣,腰刀、铁尺、铁索! 捕快标配! 来者竟是木仇! 她一挥手,厉喝,“大胆杨安明,竟然在我眼皮子底下犯案!上,给我拿住犯人!” 捕快们一拥而上! 第四十章 迷之自信的难缠女捕头 “我到底犯什么案子了?你们这是要做什么!” 杨安明莫名其妙就被几名捕快摁住,不由分说直接被木仇用铁索锁住。 他也不是没能力反抗。 裴虎更是吆喝着要和几个兄弟们一起抵抗。 但被杨安明制止了。 到底民不与官斗,目前的他还得罪不起官府的人,拘捕的话,怕是会逼得他不得不改变生存策略,只能憋屈的被拿住。 “那万两银子被人劫走了,不是你还能是谁?” 木仇恶狠狠说道,“搜!竟敢劫掠将要入库的脏银!给我搜!哪怕把庄子翻个底朝天,也要把银子给我找出来!” 三千两银子,几个金锭子被搜了出来! 之前那一千两银子,用剩的也不能幸免。 别看明初定的是一两黄金等于四两白银,但后来基本上一金等于十银。 这得是多少钱呢? 这杨安明短短时间里,哪来这么多钱啊? 别说捕快了,就是庄子里下人,还有那些雇工,都看呆了! 难道东家真是那等狂人,竟劫了官府缴获的脏银? “果然是这家伙干的!只是这加起来才小六千两,快老实交代,还有四千多两银子被你藏哪去了!” 一个捕快手起铁索落,直接用铁索狠狠抽打杨安明。 “我交代你全家!” 杨安明气也上来了,“你们把银子拿走倒也罢了,还看都看不住。看不住也罢了,还不分青红皂白管我要钱,你们就这么横的吗?大明哪条铁律告诉你们无凭无据就可以打人拿人的?” 他甚至怀疑,是这个歹毒的女捕头自导自演,把银子吞了还要栽赃陷害他杨安明! 想不到她看似人畜无害的样子,竟如此蛮横与歹毒! “你们几个,先别打人,我会让他心服口服!杨安明,这金子银子就是证据!你说不是你所为,你能告诉我,你哪来这许多的钱财?搜出来的都有六千两啊!你还敢在我面前狡辩!” 木仇冷冷道,“除了去抢,你有什么能耐短短时间之内弄到这么多钱?” “这些钱都是赖家药行老板赖城豪托我办事给的报酬,你不信把他找来一问便知!” 杨安明实话实说,“我不但救了你,也救了他,这银子里就有他感谢我救命而送来的!” “你咋天天能救人?你以为说出来我会信?马上去个人,快马加鞭,把赖城豪给我找来,我看他到底给人家办了什么了不得的大事,短短时间里,居然得了六千两银子的报酬!” 木仇喝令道,她压根不信天底下还有这么好拿的钱。 别说她和在场的人不信了。 就是杨安明自己,也不由得苦笑了一下。 他若不是事主,肯定也很难相信这样的事情。 那离开的捕快很快就回来了。 回来的时候,决然一身。 木仇讶然,厉声喝道,“人呢?找个人都找不到?你回来干什么!” “回爷的话,卑职找到了赖家府上,可他们说他们老爷已经离开崖山县了,有急事往临州去了。” 木仇用猫看老鼠的眼神盯着杨安明,“我明白了,我听说你曾在城里见过赖城豪,所以你知道他已经离开崖山县,才说钱都是他给的,反正他不在,你说什么都可以,是也不是?” 杨安明听说赖城豪离开了,立刻明白裴虎所言可能属实,那个满脸污秽的疯女子,恐怕真是周泰明的“亡妻”。 赖城豪的青梅竹马是周泰明的亡妻,而此女明明是疯了,周泰明却说她死了,赖城豪找到她第一时间就是带着她跑路! 这都什么扯谈的事情啊! 但眼下不是思考这些的时候。 他辩解道,“你们办案都不讲证据的?这里面有金锭子,可不全是银子!” “那就是你劫了银子,找赖城豪把部分银子换成了金子,以便于携带,可惜他手里金子不多……也是因为这样,你才知道他离开了这里!” 木仇笃定的推断说道。 杨安明看着迷之自信的女捕头,暗自摇头。 但到底是谁,会如此胆大包天劫掠官府缴获的“脏银”! 而自己反而因此成为替罪羔羊? 他脑海里掠过好几张面孔。 木仇,沈白衣,赖城豪! 甚至还有他素未谋面的陈海! 沈白衣的嫌疑很大,毕竟她就是拎着一包金子离开的。 但包袱上的尘埃,真的是演戏给他看吗? 对方是土匪,甚至都不把他放在眼里,钱都拿走了,又何须当着他的面把金子拿下来,还伸手拍灰尘,告诉他金子放在殿中梁面上很久了? “姓木的,我好歹救过你,你就这样以怨报德的?你好歹去钱庄问一问,我在你收缴万两银子之前,就把大银锭子去兑换碎银与铜板了!” “那又能说明什么?你有证据和证人,说明那钱是赖城豪给你的吗?” 杨安明头疼道,“要不你就去把那个送钱过来的赖家仆人找来,他至少能解释得了其中千两银子的来路。” 木仇认定了他有罪,“你别作妖了!想折腾我手下的捕快,没门!不管你认不认罪,都得跟我回去!” 这时王珠兰和秋兰突然站出来。 王珠兰大声道,“我们两个可以作证,其中千两银和牛马驴子是赖家一起送来的。” “而其他的银子金锭,是我家夫君今天去给赖老板办事拿回来的,我信他,我家夫君以前名声是差了点,却从不做违法犯罪的恶行!” 秋兰道,“没错,夫人说得对,事情就是这样的。春华甚至因为银子被人刺伤,迄今未醒。” “你们是他的人自然替他说话!那为什么那些雇工没站出来作证?” 木仇冷冷道,“别浪费时间了,回去衙门一审便见分晓!” 杨安明遇着这个难缠的女捕头,突然开始懊恼。 这是要屈打成招啊! 这女人先入为主看人也就算了,抓犯人也这样疑罪即罪,毫无道理可言! 她到底什么来头! 周泰明为什么任着她胡作非为? 他可不信花钱贿赂官府弄到差事的人,周泰明会如此放任她! 当初要不是怕钱财露白会惹来麻烦,在赖城豪把银子和千两银子送过来时,当着所有人面拿出来就好了。 现在众人只知道有贼子抢银子,却不知道是多少银子,银子哪来的。 “你确定要抓我回去严刑逼供,屈打成招?” 杨安明怒了,他死死盯着木仇。 这蛮狠女人! 真是个白眼狼! 是尾要咬死农夫的毒蛇! 第四十一章 水牢揭秘 “别给我说屈不屈的,哪个罪犯会轻易承认自己有罪的?到了堂上,你有罪没罪自见分晓!” 木仇冷酷无情吩咐手下,“把他带回去!” 杨安明就这样被木仇抓走,关进了崖山县的黑水大牢里,关进最偏僻的角落里。 环境潮湿而阴暗。 老鼠蟑螂臭虫时不时爬过水牢地面。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发沤似的馊臭味。 那是上一个犯人在角落里留下的各种污秽物无人处理而在发臭。 “诶,先别走啊,快告诉我赖家有没有说赖城豪什么时候回来!” 杨安明抓着铁窗,对着押他进来的两名捕快叫道。 “你就老老实实等着吧。” 那两捕快头也不回离开了。 牢里条件恶劣,湿漉漉的全是水,杨安明站在那里背靠着冰冷石壁,闭目假瞑。 他倒要看看这木仇是否真能一手遮天! 也要看看那个重用木仇的知县周泰明,到底是不是如传闻之中那么清廉正直。 大明难道真的从骨子里腐朽掉了吗? 不久后,开门声响。 隔壁牢房也关进来了四个人。 虽然光线阴暗,但杨安明有挂,还把押送罪犯的四个捕快看得一清二楚。 有个捕快在入口外就站住了,他捂着口鼻,皱着眉,低低喝令其他捕快把人押进来。 杨安明还是一副靠墙假瞑模样,却不动声色打量四人。 当看清楚门口那人时,他心底不由得发出一声冷笑! 原来那人赫然便是木仇的表哥申昊! 那些捕快离开后。 杨安明开始观察那几个新进来的罪犯。 几个人都是衣衫褴褛,蓬头垢面。 地牢里光线极阴暗。 可杨安明还是看得分明! 这几个人身姿雄健,身上有一股凌人的悍气煞气! 他们进了牢房,更是目光一直逗留在杨安明身上! 目光里的杀意丝毫不加掩饰! 看来这对歹毒狠辣的表兄妹是安排了人,打算杀自己灭口啊! 杨安明前世在战场上出生入死,很清楚他们身上的悍气煞气代表着什么! 他们手上肯定沾了无数的鲜血! 是杀人无算的超级狠人! 申家那样的商贾望族,养有这样的死士,一点都不奇怪! 总有些肮脏见不得人的事情需要这样的人去解决! 他们混进监狱里面的企图,已经昭然若揭! 但杨安明真想不明白,对方为什么要这样对付自己! 那万两银子? 同时还要吞掉从他杨安明这里搜出来的六千两银子? 如果不是申家人亲自下场,杨安明觉得还是有这个可能! 难道因为自己道破了木仇的女身,还在林子里碰到了她身体? 难道她还是个强迫症洁癖? 因为觉得自己是个肮脏的“烂人”,不小心碰到了她身体,就要杀他灭口? 这也不对! 杨安明想起来对方曾同意自己给她处理手腕的伤。 怎么可能是重度洁癖? 他苦思无果,也便不再多想。 他进的是水牢,地面一边高一边低。 低处是水坑。 高处也是湿漉漉的,本铺了一层干草,因为有水,自然也是湿漉漉的。 目的就是不让犯人休息好,折磨某些犯人。 旁边四人的牢房,却不是水牢,地面是干的。 那四人盯了他一会,就开始躺在枯草上休息。 但杨安明知道,他们是在养精蓄锐,待到他精疲力竭,再对他下手。 肯定是知道他是个猎人,有射虎之能,才会有所忌惮。 …… “我的食物呢?” 杨安明看到狱卒开门,给其他犯人几度分食物,却偏偏每次都不给他分,于是无比虚弱叫了起来! 他根据狱卒换班和分发食物的次数,猜测时间已经过去两天了。 “叫什么叫!禁止喧哗!” 有个狱卒骂道,随即还将一瓢水泼了过来,“还敢在牢里咆哮!我看你就是不清醒,不知道自己现在是个什么情况!” “我要食物……我快饿死了,你们还不给我休息,我好累……我不行了……” 杨安明一脸虚弱的叫着,故意道,“我认罪,我认罪还不行吗?快带我去堂上审讯,我认罪……” “你以为你还能去堂上?” 狱卒冷哂一声,带着空空如也的饭桶走了出去。 “你们这些贪官污吏,贪赃枉法的恶人,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们的!” 杨安明骂着,突然身子绵软无力贴着石壁滑落,倒在地上。 “看来是公子高估了这小子,才不吃不喝不眠两天就扛不住了!” 四个假罪犯大喜过望! “这小子真该死!竟让表小姐对他念念不忘,时刻在公子跟前提起他名字,甚至想把他招揽回兰州!” “是啊,表小姐是何等存在,也是他这样的乡野烂人也敢靠近的!” “就是可惜了那万两银子!明明是公子让陈海的得力手下下手的,却被不知道哪来的贼子截了胡!” “我就说那些贼匪靠不住吧,抢个银子都还被道上的人抢了!” “好了,一会都利索点,把人做掉!做成畏罪自杀的样子!表小姐可是天上的凤凰,只有我们公子才配得上!” “我们公子真是厉害,略施小计,就把这小子抓了进来,还是借表小姐的手!” “表小姐也太不懂事了,你们说我们公子对她如此上心,对她千依百顺,为什么她就总是把心思放在别的男人身上?” “还不是因为她跟木捕头学艺,变成个假小子,天天舞刀弄枪,想做个捉尽天下贼子的名捕?” “我听说,表小姐跑到崖山县来,也是有缘由的。” “说来听听。” “三年前,那位想把她嫁出去,挑来挑去,就觉得崖山县知县周泰明是个不错的人选,不过那会周泰明刚好成亲,也就不提了。” 那人说道,“想不到周泰明成亲不到一载便已丧妻,后来表小姐府里估计又旧事重提,这也不知道表小姐也哪里得到消息,就跑过来考察。” “难怪我们公子也跟了来!不过公子可真厉害,和陈海内外合击,把那周泰明忙得不可开交,自然没时间与表小姐接触……只是想不到这小子也想懒蛤蟆吃天鹅肉!真是活腻了!” 非但他们所在牢房牢门没锁,他们手里甚至有杨安明这个牢房的钥匙! 他们一边嘀咕着,一边推开他们所在牢房的门,打开杨安明所牢房的门,走了进去。 刀光在暗里亮起! 疯狂砍向躺地上的杨安明! 第四十二章 死而后已 只听得惨叫声连连! 不一会之后,四个杀气腾腾的死士就被杨安明击倒在地! “你两天两夜不吃不喝不眠,竟然还如此龙精虎猛,能放倒我们四人?” 为首的死士挣扎爬起来,完全不敢相信眼前事实。 “竟觉得这样就能杀得了我?做梦!” 杨安明轻轻弹指,他使用动态视觉施展空手夺白刃之术自贼子手上夺来的一柄利刃,便发出了清脆的嗡鸣! 前世他在战场上厮杀,有几次为了击杀对方核心人物,不惜趴在尸堆里装死,七天七夜不吃不喝都扛了过去。 这水牢也就是站着有些折磨人,可有水啊,连脱水的风险都低到了极致,两天两夜怎么可能是他的极限! “想不到你竟有如此本事,应该再将你饿上三天三夜才对!是我们低估了你,我们认栽了!” 为首死士在暗里第一次正眼打量杨安明,眼神竟充满了钦佩。 “说,抢走银子的贼子有何特征?还有,申昊和木仇苦心孤诣到处搜寻的‘那东西’,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杨安明喝道,“告诉我,我饶你们四人不死!” “你觉得我会告诉你这些东西?” 那为首死士呵呵笑道,“我们四个低估了你的本事,亦低估你的智慧,刚才说了这么多绝密之事与你听,大错铸成,申家绝对不会饶过我们的!” 杨安明冷冷道,“既然怀了必死之心,为何还不赶紧去死?难道不是因为你还想活下去?” 有一个死士突然开口道,“头,要不说了吧,活下去才是首要的!” 噗! 那为首死士突然转身,五指骤然探出,竟活生生将那言说头像死士的心脏给掏出来! “头……你……你竟然……” 没心的死士话没说完,身子一歪就倒了下去,眼睛里蕴藉着盛大的恐惧与不甘,竟是死不瞑目! 为首死士森然看着另外两位死士,“你们也是和他一个想法吗?” “梁舟生,你个疯子,真的要这样丢了自己性命?” 另外两位死士见状,惶恐失色,下意识要逃! 说是死士,但能活的话,谁肯平白去死? 申家控制他们的手段就是用他们家人作为要挟。 可人性自私,总有些人为了活命,是可以不顾一切的。 为首死士追上去,噗噗连声,又是将二人掏心掏肺。 杨安明没有阻止,只在一边冷眼看着。 原来这位死士手指上套了特制的铁质爪子,是以毫不费力将三位同党全部杀死! 为名叫梁舟生的死士缓缓转过身来,冷然道,“现在你明白我怀了必死之心,却没有立即去死了吧?” 杨安明微微颔首,对此人也有了几分敬佩之意,“明白,你得确认他们都死了你才去死,是也不是?” 梁舟生微笑道,“没错,现在我也可以去死了。” “等一等,我能不能问一下,申家是不是控住了你的亲人威胁你,你才如此死心塌地替他办事?” 杨安明叫住他。 “那倒没有,我打小与母亲相依为命,只是当年我母亲去世,我却没钱将她尸骨收殓和安葬入土,是申家给了我钱。所以我发誓效忠申家,死而后已。” 梁舟生回答说道。 “不死可以吗?跟我吧,申家不仁,何必为虎作伥?” 梁舟生目露死志,“不可以。” 杨安明黯然神伤,“不但是个孝子,还是忠诚义士,如此高风亮节,真是令人崇慕。看来除了让你死而后已,别无它途啊。梁义士,你可以去死,以偿还申家的恩情了。” 梁舟生满脸含笑,“我也知道自己为虎作伥,奈何身不由己,如今能终结罪恶之身,真是太好了……” 他露出解脱的神情,那套了铁爪子的手狠狠往自己心窝捣去。 杨安明身影骤动,对方动作在他眼里变得缓慢无比,近乎定格。 “你是怎么做到的?” 眼看着那铁爪子堪堪刺破肌肤,却被眼前之人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制止,还被他夺走了铁爪子! 梁舟生是无论如何也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你已经死了一次了,死而后已的意思就是死了才能停止,所以你自由了。”杨安明说道。 “可我还没死啊!” 梁舟生凄然一笑。 杨安明竟然再次行动起来,在他眼里的梁舟生,行动缓慢无比,刚要狠狠咬合的上下颌,被他捏开,还从其后槽牙里面取出一个小小毒囊来。 “就连我咬破毒囊自杀,都快不过你的手?” 梁舟生满目不可置信,如见鬼神似的盯着他。 杨安明没回答他,反而冷冷问道,“梁舟生,我来问你,我如果不两度制止你,你是不是就死了两遭了?” 梁舟生怔住,“是的。” “第一次你自戕,那是偿还了申家一条命!第二次你自杀,却被我阻止,为我所救,你是不是也欠了我一条命,是不是也该知恩图报?” 杨安明板着脸问道。 此人重情重义,知恩图报,是个可用之人,就是为人有点钻牛角尖。 “是的,你确实也救了我。” 梁舟生冷汗涔涔,“看来我注定还不能解脱,所以你也要我效忠你,在暗里给你清除那些碍事的人吗?” “不,我只是觉得你重情重义的人死了可惜,你要是想报答我,以后就好好活着,我不会强迫你做你不情愿做的事情!因为你刚才拒绝我了,所以不需要你效忠我了。你走吧,你自由了,人至少该为自己活一次,才不会白来世间这一遭。” 杨安明说罢,挥手示意梁舟生赶紧离开。 “杨……恩人,你真的放我自由就这样让我走?” 梁舟生竟有些不知所措。 他甚至有些怀疑对方是欲擒故纵,跟他玩儿心眼。 “快走吧,就你这水平,四个人都打不过我一个人,能替我干什么活?” 杨安明有些不耐了。 “那我真走了。” 梁舟生回头看了看杨安明,见他真没有喊住自己的意思,一咬牙,就直奔监狱入口而去。 “你收买人心倒是有一套啊!” 突然有个声音响起。 入口门再次洞开! 十几道身影冲了进来。 他们将杨安明团团围住。 来人一声狞笑,“竟然狱中杀人!如此胆大包天,跟我上堂受审吧!” 第四十三章 红颜祸水 这人赫然便是申昊! 而梁舟生居然冲了回来,拦截在杨安明身前,“你快走,我帮你抵挡他们。看来这是天意,要我在此处把命还给你!” “我为什么要走?那岂不是给他说我畏罪潜逃的机会?你还是赶紧走吧,区区十来个人,我还应付得来。” 杨安明好整以暇,轻笑道,“况且,哪怕我束手就擒,只怕他们这次也拿不下我。” “兀那猖獗小子!你敢小看我!” 申昊森然道,“我倒要看看你的依仗与自信源自哪里!你不会觉得你一个人能打得过这么多精锐之士吧!你知不知道这些人是我身边花了多少时间与精力培养出来的死士?” “我为什么要和他们打?我又没杀人与越狱,你说是我就是我?我这不是还在牢里吗?” 杨安明斜倚在铁牢中,似笑非笑看着申昊。 “我说是你杀的就是你杀的!我说你越狱了你就是越狱了!谁让你不知死活接近我表妹?我只好派人去劫了银子,还设法把你弄进来!” 他用冰冷的眼神看着梁舟生,“只要你出堂作证,说人是这小子杀的,我便放你自由,否则本公子总有办法让让你们两个承认相互勾结,狱中杀人,然后越狱逃亡!” “对不起,申公子,如今我的命是杨安明的了,人是我杀的,而且你要是敢动他半根头发,我就跟你拼命!” 梁舟生死死盯着申昊,蓄势待发,像极了一头随时打算择人而噬的疯狂野兽! “那你就陪他一起去死!” 申昊冷笑道,“有你无你有何差异?我不过是给你一个活命机会罢了,你!” 事实上哪怕梁舟生背刺杨安明,以他申昊做事风格,也绝不会放过一个一度背叛了他的人! 他一挥手,“给我把他们两个抓起来,我要将他们送到城中演武场放着所有人的面审问!” 那些精锐领命行动! 一拥而上,就要将杨安明和梁舟生拿下! 梁舟生神经高度紧绷,作势欲扑,“恩人,你听我的,你赶紧离开,我给你殿后!这绝不是还你一命,而是因为我想杀了这个人渣和他手下的走狗!” “无需如此。” 杨安明却好整以暇,甚至还摆摆手,示意他不要激动。 他看了看监狱的一角的某个牢房,“你搞出来的事情,你还不出来收拾烂局?难道真要这家伙把我抓起来公然开审?” 申昊一阵错愕,将信将疑,“你居然还有同党躲在监狱里?” 众人亦吃惊看去,却见那个位置有个牢房的门哐当一声被打开了。 有个身着囚衣的人从那间牢房走出! “你怎么知道我躲在这个位置的?” 那人走出来以后,很是惊讶看着杨安明。 杨安明淡淡一笑,“因为我是我,你昨天进来那一刻我就知道你躲在那位置看戏了,那一刻我就知道你为何抓我进来了。” 本来正要冲向杨安明的申家精锐们也傻了眼! 而一边的申昊面色刷的一下彻底变了颜色,他吃惊道,“表妹,你怎么在这里!你是什么时候开始怀疑我的?” 原来此人赫然正是木仇。 “我一开始就觉得不对了,只是我不愿意怀疑你,可你越来越过分,又是杀人防火又是劫掠杀人,表哥,我真不知道在这片土地上,还有什么是你申家不敢做的!” 木仇冷冷道,“我还没进崖山县,盗寇开始疯狂行动,周泰明也开始变得忙碌了,这么些天了,我竟连他影子都见不着!我找他母亲了解情况,然后他母亲就神昏儋语了!” 她细数种种问题,“我想找到治好他母亲的医生和药物,把她治好了解情况,然后城里的药店不是药物告罄或者告诉我没有那个药!” 申昊居然还很沉得住气,“还有呢?” “我虽心有疑窦,却还是不敢信这一切都是表哥你所为!我只能上山采药,却遇到这小子,说老实话我一开始更趋向于认为他是表哥你的人!直到我向你提到他,试探性说要把他招揽,你竟对他呈现极大恶意!” “这样一来我便更感觉不对了,为了弄清你为何这么忌惮这家伙,我益发爱提他的名字,还要给他送女人送田,没想到当时你还同意了,却大出我意料之外!” “我盯着庄子时,你又总有事没事制止我,说我不务正事,甚至还派人将我引入林子里,让我和这小子打起来!” “后来有人告诉我,申家已经是这里的土皇帝,我想到周泰明的忙碌和这小子屡屡被人针对,突然有些明白了。” “你想利用我亲手杀了这小子,未遂之后,又告诉我这小子劫走了我收缴的银子!你还迫不及待要杀了他,更肆无忌惮在监狱里采取了那么多行动!” 木仇看着申昊,“表哥,打小你对我最好了,就是兄长他也没这么疼我……我多么希望这一切的背后不是你!为什么呢?” “你明知故问!谁都知道我喜欢你,可你总把我当兄长,表哥长表哥短,可我只想娶你!而你呢,不但听从表哥的安排,跑到这崖山县见周泰明!见不到他,又和这小子拉扯不清!” 申昊红着眼咆哮道,“秋双,我且问你,我对你掏心掏肺,难道还比不上一个小有名气的知县?甚至还比不上一个声名狼藉的乡野烂人?你就一点机会都不给我?你我两家亲上加亲,有何不好?” “我真的只把你当哥哥看待,毫无那方面的想法……表哥,你知道的,感情这种事怎么能勉强呢?” “秋双,事已至此,话都说明白了,我非娶你不可,你若不同意,你靠近哪个男人,或者哪个男人敢靠近你,我都只能让他们统统去死,我申昊言出必践!” 申昊说到这里,恶狠狠盯着杨安明,威胁说道,“秋双,今天我就拿他祭刀,让你知道我说得出就做得到!” 说完,他号令一众精锐疯狂杀向杨安明。 “木捕头,看来我已经证白无罪了,可你表哥要杀我,就做好被我杀的准备!届时我处于反抗万一有人伤亡,你不会再次拿我问罪吧?” 杨安明摩拳擦掌,跃跃欲试,却不忘先跟女捕头打好招呼。 这女人真是红颜祸水啊! 害惨了崖山县人! “打不起来的!” 木仇轻声重复道,“你们打不起来的。” 第四十四章 木仇的怀疑 “你觉得我不敢杀这小子?” 申昊怒不可遏,“我今天非杀他不可!” 他实在想不出他的秋双表妹有什么办法制止他杀这臭名远扬的小喽啰! 木仇看着他,突然从腰间拔出一把短匕,横在莹白玉颈上。 她厉声喝道:“表哥,带着你的人离开,否则我立刻自刎死在你跟前!” “秋双!你为了救他,竟然不惜拿自己的性命来威胁我!你何等尊贵,你可是九天凤凰!他只是个声名狼藉的乡野村夫啊!” 申昊难以置信,他不敢相信他的表妹居然为了这个小子,竟然把匕首架在她自己雪白的颈脖之上。 不! 这一定是看错了! 或者是表妹故意吓唬他! “你还不退出去,你是不是真想我死!” 木仇斥喝着,手上渐渐用力,鲜血立刻渗透而出! “我退,我退!” 申昊彻底傻眼了,他极其不甘,怨毒的盯了杨安明一眼,“你最好保证我表妹能时刻守在你身侧,会时刻用匕首横在颈脖之上防止我杀你!” 说完他带着那些死士精锐离开了。 木仇这才收起匕首,神情复杂的瞅了杨安明一眼。 杨安明可不领她的情,“怎么,你还指望我感谢你帮我将申昊逼走?你说你这是何苦呢,对了,要不要给你处理伤口?” “其实我是救他。该说感谢的人是我而不是你。” 木仇幽幽道,“我只是看到了你制服那几个人的手法……真动起手来,吃亏的只会是我表哥。谢谢你,谢谢你放他离开……不过欠都欠你那么多了,债多不压身,多欠点也无所谓了,你还是给我处理伤口吧。” “你倒是把头伸过来啊,还要让人把油灯点一下。” 杨安明一边给她处理伤口,一边问,“刚才我要是不给你面子,把你表哥拿下,会怎么样?” “整个崖山县都会因此倒霉的,本就处处饥荒,盗寇蜂起,要是再惹得申家动怒,崖山县哪里承受得住申家愤怒?” “你怎么总是一副忧国忧民的模样和口吻?你到底是什么人,到底叫什么名字?”杨安明好奇道。 “你别问了,知道太多对你不是什么好事。你走吧,那六千两银子我会遣人送回去明珠新屯。至于丢失的万两银子,我目前手上没那么多的银子赔给你。先欠着吧。” 木仇并不愿意泄露自己真实身份。 “你是什么意思?那万两银子不是你故意让你表哥劫走,又反手从他手上劫回去的吗?” 杨安明不乐意了,“你是不是想吞下那万两银子?” “我本来还真是想把银子抢过去,然后拿来购买粮食,然后救助灾民的。但我欠你太多……我的意思是,若果真在我手里,我肯定会还给你!” “那我先回去了。” 杨安明没再多言,打算就此离开。 他并不认同木仇关于直接把万两银子拿去赈灾的做法。 崖山县的灾情相对轻一点。 万两银子投下去赈灾,也只是解一时燃眉之急。 握在他手上就不一样了。 一来搞粮食种植。 二来能组织起一定的队伍。 可以抵御贼寇作乱。 更为应对接下来动荡的时势做好必要准备。 灾祸不绝,兵荒马乱。 大明风雨飘摇之际,他再不努力应对,那家与国可就快要完犊子了。 “等一等。” 木仇叫住他,“要不你跟我到兰州去吧……你别自恋了,我可不是个人看上你,你大可带上你的亲眷和我走……虽然我之前跟我表哥提起你只是为了试探他,但以你的本事,确实值得我青眼有加……如果你答应,我现在就可以告诉你我是谁。” 说着说着,她脸上红得跟熟透了的桃子似的。 “我知道,你家里看上的是周泰明,你要带人去兰州,还是找你的周泰明县太爷去吧,我可不愿意,我更没看上你。” 杨安明说完又要走。 他忙着呢。 庄子里那么多事。 他仓皇被抓,很多事都来不及安排。 虽然庄上那些人肯定也是有事可做。 木仇饶有兴趣盯着他,“你该不会是吃醋了吧?你要是看上我,也算你有眼光,谁让本君……本姑娘生得貌若天仙,人见人爱!可惜你有夫人了,没机会了,再说了你比得上周泰明吗?” “是是是,你人见人爱,我吃醋吃得紧。不过还是说正经事吧,有个事问一下,这几天我家夫人来过没有?” 杨安明这时候已经大抵猜到她是谁了,真怕她自曝身份,赶紧转换话题。 “你家夫人倒是没来,但我给你分配的那个‘未亡人’卫氏女倒是来了好几遭,说要探望你,都被我命人拦住了。说不定这会她还在外面守着呢,她对你可真痴心一片。” 木仇有些吃味的说道,“是不是很失望呢,你心心念念的那位夫人,可压根没来看你。” 她脸上已经有几分愠怒之色。 正和这小子聊她自己聊的起劲,你突然就提你家夫人是什么意思? 所以她也提那个“未亡人”来刺激刺激他。 “没来看我才是对的。我不在的时候,她最该做的事情就是把庄子打理好。她信任我,知道我肯定会被无罪释放的。” 杨安明淡然而笑,“好了,没别的事我先回去了。” “走吧走吧,看到你就碍眼!” 木仇冷哼一声,“快走,不然小心我反悔,再次把你抓起来,还要吞了你六千两银子!” “是,木捕头大人,小民这便快走!” 杨安明快步离开。 只是转眼功夫她又叫了起来,“等一等……你等下!” 杨安明充耳不闻,加快速度离开。 “你耳朵聋了吗?你跑这么快干什么,后面有洪水猛兽要吞了你吗?杨安明……小贼!我命令你,你赶紧给我站住!” 木仇气急败坏的追撵上去,一边追,一边痛骂杨安明。 “你又怎么啦,我的小姑奶奶!有事情能不能一次性说完?我很忙的,你给我分这么大一庄子,还有那么多田赋与人头税,我不勤奋努力我交不出银子来啊!” 杨安明站住,转过身来,看着木仇,没好气的说道。 “你还会缺银子?赖城豪的银子都快被你掏空了!” 木仇也站住,扶着腰,气喘吁吁道,“真有急事找你!” “我的小姑奶奶,你倒是快说啊,吞吞吐吐的。” 杨安明极度不耐道。 木仇凑过来,在杨安明耳畔吐气如兰。 她一脸凝重,低低道,“我怀疑周泰明已经死了,或者被抓住了。肯定是我表哥和陈海做的好事!” 第四十五章 追捕赖城豪 “这把寒月匕首,乃是罕见的玄铁打造,削铁如泥,锋锐无比,送给你防身用。” 木仇把那柄匕首赠送给杨安明,“我遣人给你送回六千两银子的时候,会送一匹血汗宝马过去。只要你替我把人活着带回来,我必帮你追回万两银子,再外加万两赏银!事不宜迟,你走吧,有什么事情赶紧跟家里交代一下。” 杨安明离开监狱。 那梁舟生在身后跟屁虫似的追缀不去。 “你跟着我干什么?我都说了,我不需要你效忠,不需要你以命相报。” “恩人,无论您怎么说,我都非要跟您不可。这是我做人的原则!所以从今而后,您就是我的新主人!” “我觉得你更该去祭奠祭奠你母亲,这么些年了,难道你你不想念她?” “好,既然是主人的意思,那我就先去祭奠我母亲,然后再来效忠主人!” 说完,梁舟生就离开了。 杨安明也没多说什么。 他这样的人,都习惯了替人卖命的生涯,到真自由了,反而无所适从了。 “卫妍,你还真在外面守着啊。” 梁舟生刚离开,杨安明就看到了不远处惊喜万分看着自己的卫妍。 “你出来了!你没事了!真是太好了,真是太好了!” 卫妍冲过来,死死抱紧他,放声大哭。 “我哪能有事?你怎么跑城里来了?庄子里怎么样了?” 杨安明软玉香怀,路人纷纷投来羡慕嫉妒恨的目光。 他脸上烫得厉害,推开也不是,不推开也不是。 原主造的这都是什么孽啊? “都好,大家都好,一切有条不紊进行中。珠兰忙着张罗一切,实在没法抽身,就让我来探望你。” 卫妍大概也看出他的尴尬,松开了手,抹了抹眼泪,破涕为笑,“虽然他们都不让我进去看你,但我就知道你不会有事的。” 杨安明心头暗叹,这个女人委实聪明,应该颇有城府,长得又好看,怎么就看上了原主那样的货色。 该不会是有什么企图吧。 他有点警惕起来。 回到庄子里。 王珠兰搞了个火盆,摆在门口给他跨过去,还捣鼓了一些当地祛除霉运的其他举措。 “什么,你居然要出远门,替衙门抓人?” 听完杨安明的交代与安排,王珠兰大惊失色,“他们那么多捕快,怎么找你这样一个打猎新手?天大地大,却又有谁知道那赖城豪往哪里跑了?兵荒马乱的,你要是有个好歹,偌大一个庄子可怎么办?” 原来木仇要他帮忙,可不是直接去找周泰明。 而是让给了他一份官府抓捕的公文,让他去追捕赖城豪。 原来也简单。 木仇怀疑赖城豪或许是知道一些什么内幕消息,知道周泰明已经出事,甚至和算计周泰明之人有所勾结,才会借助杨安明,从净持庵把那个疯女人带走! 如果是这样的话,赖城豪离开了崖山县,可能走的方向就不是原来的临州方向了。 所以她希望杨安明帮她把赖城豪抓捕回来。 以查明事情真相。 杨安明此时和王珠兰感情极笃,也是有些难离难舍,但万两赏银对他的诱惑力实在太强。 况且为了让他没有后顾之忧,木仇还答应帮他看着明珠新屯,必不使其遭到贼寇或者有心人的侵害。 杨安明好生安抚了王珠兰一番,吩咐她让裴虎及时把王大柱的负债还掉。 在银子和血汗宝马都送过来的时候,便立刻启程了。 毕竟赖城豪离开崖山县已有两三天,得抓紧时间追上去。 杨安明纵马,往临州方向一路打听下去。 路上满目赤荒,遍地饿殍。 他问了好些人都没打探到有用的消息。 毕竟路上行人大都是流民,哪知道什么几天前的事情啊。 而驿道两侧的居民,都忙着提防流民哄抢,却也没人太过留意有无那样一辆马车经过。 再后来,杨安明直接询问他们有没有看到一男一女骑马经过,并详细描述二人特征。 “一天前,倒是有两人步行经过,男的符合您的说法,但他身边却不是蓬头垢面的疯女子,是个二十来岁的貌美女子,因为长得好看,当时我就多看了两眼,所以颇有印象,他们往七里屯桃花林那个方向过去了……谢谢爷的银子,您真是救苦救难活菩萨啊!” 路人拿了银子欢天喜地去了。 “看来是他们为了避免被人跟踪,弃车不用,甚至马匹都不用了。” 杨安明向着七里屯桃花林方向追下去。 走了一天时间,天色渐晚。 正饥渴交加之际,来到一处设在驿道上的客栈。 “到处流民与贼寇,这附近又没什么人家,这客栈还能伫立不倒,倒是令人诧异!” 杨安明暗自警惕,他刚才跟路人确认了一下,距离桃花林那位置,还有数里路。 他一路疾行,人困马乏,虽然带了干粮和水囊,但也得补充补充。 “客官里边请,请问您是打尖还是住店?” 客栈里的小二一见杨安明,立刻满脸堆笑,屁颠屁颠的迎出门来。 他说着话,一个双眼睛却不动声色上下打量杨安明,尔后更是眼珠子骨碌碌直转,盯着那匹血汗宝马。 “打尖。” 杨安明见小二如此眼神,益发感觉这客栈大有问题。 “客官居然不打算住下来?远近就这一处客栈,这里再过去不远,遥遥可以看到一处巍峨山头,就是那陈海一众贼匪的老巢黑风寨所在地,危险得紧哪!” 小二劝说道,“听您口音是本地人,竟不知此处危险?前方那一段路,哪怕陈海没聚起一众义军之前,夜里都根本没人敢走,如今贼子的人马益发多起来,客官三思而后行啊。” “休要罗唣!小爷向来不怕这些!给我上三斤烧刀子,两斤上好的牛肉!再炒两个小菜!给马儿上最好的草料与豆子!” 杨安明把佩刀往桌上一摆,摆出一副凶神恶煞的样子,恶狠狠道,“还不赶紧去,要快,慢了仔细你的脑袋!” 小二吓得一个哆嗦,便飞速去了。 他钻进后厨,立刻换了一副狞狠的模样,“大家也都看到了吧,来了头肥羊,这血汗宝马真是个好东西,我们务必搞到手,给大当家送过去!” 外面却传来叫声,“不好了,敌袭,有敌袭!” 第四十六章 贼子层出不穷 杨安明大叫晦气! 原来他刚坐下来,才喝了一口茶水,外面突然冲进来一伙人! 可能有四五十人,各个都是彪勇的汉子,不但把门堵住了,还把客栈围了个水泄不通! 为首是个豹头环眼的汉子,吼声如雷,“春五娘,别躲了,赶紧给我出来!你杀了我儿子,你现在就两条路可以走,要么杀人偿命,要么投靠我大哥!” “丁木生,就你也敢在我跟前大放厥词!要我归顺你们,你做梦!大当家回来了,你大哥丁朝勇再不识时务,只怕万年老二都做不成了,你可别自误,继续跟着起哄,怕是要枉送了你们兄弟的性命,更害了那些跟着你们的弟兄的性命!” 说话的是个二十四五岁的女子,长得有几分姿色,可惜面色黢黑,不然应该有点耐看,还有一股子悍气,一看就是个性子泼辣的女人。 想必此女就是春五娘了。 “春五娘,既然你如此不识抬举,那我只好强行将你绑去见我大哥了,待生米煮成熟饭,便能如了你的意,我和我的弟兄们,都将对你毕恭毕敬!毕竟那样你就是我新嫂子了!” 那丁木生说罢,哈哈大笑! 他手下那些人也是哄然而笑。 “该死的,才来了个肥羊,却遇着这厮率众上门纠缠,此时离开,必便宜了这丁家兄弟!” 春五娘被丁木生等人语言侮辱,心头恼火,奈何对方人多势众,打是打不过了,虽欲突围而去,却委实舍不得那匹好马。 至于那骑马而来的小白脸,谁也没把他放在眼内! “我等缠住丁木生等人,五娘,你设法夺马突围,此马神骏,有此助力,大当家定能战胜那陈海,将地盘彻底夺回!” 那小二死死盯着门口的丁木生,恶狠狠的说道。 突然一个极不和谐的声音响起,“好了,你们吵够了没有!有什么好吵的和气生财啊,和和气气才有钱途!我的酒菜呢?生意不打算做了吗?” “此人是呆子吗?此时此刻还惦记着吃喝呢,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这年头饥荒加离乱,食客都变得有点不正常了吗?” 两拨人都有点怔住,剑拔弩张的氛围都被彻底破坏了! “我说得还不够清楚?我的烧刀子和牛肉在哪里?春五娘是吧,赶紧把小爷的酒菜做好端上来!还有你们这些人,丁木生是吧,你们这样打扰我吃饭,你们这么吵,让我很生气!” 杨安明大马金刀坐在那里,扫视两拨人,脸色极为不满,“要是耽误了小爷的事情,你们都要吃不了兜着走!” “嘿,还挺狂!这摩云岭山下,还没有什么人敢跟我这般说话!让我掂量掂量,看你有几斤几两!” 丁木生睁大豹眼,手中一柄鬼头刀,高高举起恶狠狠向着杨安明当头劈下! 哪知道一刀下去,眼前一花,人没劈到,整个桌子却变成了两半! 他整个人也像下台阶忘了脚下,一脚踏空似的,重心前倾,险些栽倒在断开的桌子上! 手下喽啰却在大叫,“丁爷,注意……” 丁木生反应过来的时候,喉咙一凉,一个锋锐而冰冷的箭头抵在了他里面动脉处。 同时有个同样冰冷的声音无情响起,“别动,除非你想要喉咙上多一个洞!” 丁木生哪里敢动,“阁下是何人?竟有如此本事,是春五娘预感到了我们会找她麻烦,把你找来助拳的?” “这不是你该打探的事情!你吵到了我吃饭,我现在很生气,你说怎么办吧?” 杨安明一边说,一边手上用力。 丁木生嗷嗷叫痛,“轻点,好汉,我知道错了,我不吵您吃饭了……说罢,要我怎么做您才能不生气?” “让你的人去给我端酒,别耍花样,否则你知道后果!” 丁木生赶紧吩咐手下,“去啊,还不赶紧去,把店里最好的酒水给这位好汉爷端来!” “你挺懂事,站好,给我倒酒,敢洒一滴你知道后果!” “是,好汉爷!” 丁木生惶恐的从手下那里接过酒坛子,小心翼翼的给杨安明倒酒! 他很想撒腿就跑,但他不敢冒险! 那春五娘的人怔怔看着,不阻拦,也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不要杯子,要碗!” 丁木生于是乖乖把旁边碗拿过来,给他倒酒。 “坐在我对面,我一碗你二碗的喝,你能喝赢我,我就放你走!” 杨安明将碗中酒一饮而尽,一亮碗底,“该你了!” “好汉爷,别这样玩,两碗烈酒我喝不了啊!” 丁木生求饶不迭。 杨安明发出不悦鼻音,“嗯?” “我喝我喝!” 丁木生倒了两碗酒,仰起头大喝,最后一碗是捏着鼻子灌下去的。 喝完整个身体开始瘫软,“好汉爷,我直接认输行吗?” 他酒量很差,两碗下肚,彻底醉眼惺忪,就差没睡过去! “开黑店的,看什么看!我的牛肉呢?” 杨安明瞟了一眼杵在一边不知所措的春五娘。 “你算什么东西,敢跟我们掌柜的这么说话!” 那小二怒不可遏,从身侧厨子手里夺过菜刀,直奔杨安明而来。 “来得好!连日赶路,我缺个软柔的垫脚工具!” 杨安明甚至和都没站起来,抬手就将小二的菜刀夺走,一脚将他踩在长凳前。 他用力踩下去,“眼见我此刻皂衣,腰刀、铁尺、铁索一样不少,你连我和我这匹马的主意都敢打,看来你们这个黑店没少害人!” 为了师出有名,他可是让木仇给他整了个全套的。 那小二目喷怒焰,虽身子不可抵挡的被踩下去,却仍全力抵抗! 整个客栈一层,都能听到他骨骼在格格直响! “好汉爷,手下留情……脚下留情,厨子快去把牛肉弄好!” 那春五娘慌忙上前,一脸赔笑,“好汉爷,只要能饶了我店里这小二,有事好商量!” “饶他也可以,让他老老实实跪着,你过来给我倒酒!” 杨安明命令道。 “是,好汉爷!” 春五娘不敢违拗他的意思,赶紧过来倒酒。 还对一脸忿怒的小二喝道,“你要是不听话,以后就别跟着我做事了!” 小二这才不情不愿的跪伏在那里。 杨安明大口吃肉大碗喝酒,一堆人小心翼翼侍候着。 咻咻咻! 倏地! 箭矢破空声传来! 惨叫声骤起! 丁木生那些包围着客栈的手下,纷纷倒地身亡! 竟又有一波贼匪袭来,不容分说开始攻击! 第四十七章 初遇陈海 丁木生的心都在滴血! 这全是他的亲兵啊! 这些亲兵是他这些年肆无忌惮的资本! 刚才他一时托大,竟被杨安明擒贼先擒王的拿下,致使那么多亲兵都受到了掣肘。 否则区区一个小捕头再有能耐又能耐他何? 他一直在忍耐,打算事后猝然发难。 杀了杨安明报仇雪恨,再绑了春五娘他们。 只是没想到,转眼就在外面的人手都被灭了! 丁木生目眦尽裂,对着春五娘咆哮说道:“他们是你的援兵?春五娘,你好狠的心啊!我只是想把你抓回去,却从没想过伤你,你竟如此冷血无情!” 春五娘没好气说道,“你我之间再如何争斗,终究是兄弟阋墙,我下死手做什么?你看不出那是陈海亲自过来了?这是知道我们大当家的回来了!” 竟然陈海来了吗? 杨安明大吃一惊! 天天都有人提起这个远近耳熟能详的贼匪,但谁也没见过他长什么样! 对方手狠辣无比! 丁木生的手下,除了进入客栈拱卫着他的十数人,余他已经悉数命丧当场! 杨安明好奇看了出去。 就看到一个身着黑色甲袍的汉子,身材高大,状如铁塔,威风凛凛的坐在一头黑色大马之上,手握长矛,浑身流转着一股恍若实质的戾气煞气! 他的脸上却罩着一个恶魔面具,狰狞无比! 杨安明看出去的时候,陈海正将手中长矛狠狠刺入一个还剩一口气的丁木生手下心房! 长矛抽走,陈海手上轻轻一震,有沾染在矛头的鲜血洒落地面! “丁木生!春五娘!快快归顺我天军!过来跪伏磕头,否则死!” 陈海长矛一挥,直指丁木生与春五娘! 陈海身后有十个凶狠恶煞似的禁卫,操着刀枪剑棍。 十禁卫后面,则是四十个弓箭手! 在陈海说完话以后,十禁卫与弓箭手齐声吆喝,“教主神武!天军浩荡!顺我者昌逆我者亡!不归顺者死!” 随即同声大喊,“磕头!磕头!磕头!磕头!” 贼众声动四野,吓得暮鸟惊飞,鸣虫止噪,气势骇人之至! “这个陈海倒真有些本事!看来他还是有点能耐的,绝非寻常匪首可比!” 杨安明看得心头大凛! 此前他多少陈海心存鄙夷,对所谓天军颇为不屑! 如今看来,这些贼匪训练有素,竟不似如同贼子,不是乌合之众! 陈海竟真是个人物,御下有方,不容小觑! “陈海,你休要痴人说梦了!春五娘的答复一如当年!头可断血可流,骨头不能软!” 春五娘嘶声道,“摩云岭没有投降的孬种,只有流血断头的兄弟!” 她店里的几个弟兄也大叫起来,“头可断血可流,骨头不能软!绝不投降,绝不归降!” “硬骨头是吧,那一会你们统统都去死!你呢,丁木生?” 陈海死死盯着丁木生。 “我……我……” 丁木生两腿打战,软得快要站不住。 “我什么我,你要是敢说半句怂包的话,小爷一刀将你脑袋剁下来!” 杨安明横了丁木生一眼。 丁木生于是大叫,“教主你也看到了,不是我不愿归降,实在是我归降不了!” “这小子是谁?能管住你的不是你兄长丁朝勇吗?” 陈海有些意外把目光落在杨安明身上,“竟是个捕快,丁木生啊丁木生,你太丢脸了,居然会惧怕一个朝廷鹰犬?” 杨安明冷笑不语。 “你是哪来的捕快?崖山县的捕头有一个算一个,就没有我不眼熟的,我怎么没见过你?” 杨安明傲然道,“横行乡里,到处祸害百姓的家伙,你是什么东西,也配知道小爷是谁?” “好,有种的小家伙,我喜欢你这个个性!你是办案经过这里的捕头,这马想必是你的坐骑,看来有些来头!这样吧,你把血汗宝马献上来,我鹰愁涧还有个三当家的位置,便给你了,如何?” 那陈海不怒反笑,竟出声邀请杨安明入伙。 “要是正义之师倒也罢了,你们处处打着天军名义,标榜自己受天之命,却做出奸淫掳掠恶行,下手狠辣,不分百姓与土豪劣绅!我呸,你就是跪下来求我做你们天军一把手,我也毫无兴致!” 杨安明对着门外狠狠啐了一口,对陈海的厌恶之色一览无遗! “你这话本教主就不爱听了,你什么时候看到是本教主到处奸淫掳掠了?道听途说,人云亦云,却将顺应天命的天军视若罪师,还如此振振有词,当真是悲哀!” 陈海似在极力压制怒意,出言时带着一股子愤愤不平和诘问意味。 杨安明当然不信他的鬼话,呵呵笑道,“是不是面上戴个遮羞盖子,只要别人不知道你模样,不知道你是谁,随便做什么恶行,事后都可以推给别人?” “哪来的朝廷鹰犬,竟然如此侮辱我天军教主!教主,休要与这等朝廷走狗理论,待我上去将其擒拿,他日我们进攻崖山县时,正需要用人祭旗!” 有个使棍子的禁卫大喝一声,就要冲前将杨安明擒拿! 陈海微微颔首,“去吧,休要伤了他,能骑这样一匹宝马的捕头,必不是寻常人,务必留活口!” “出来吧,虽然你有点瘦弱,好歹是个捕快,也不算我欺负你!” 棍卫向着杨安明招手,“在你眼里,你是官我是匪,你要抓我!在我眼里,我是顺天生,你是逆天亡,我要弄你!咱们较量较量,让我看看你究竟有多大本事,敢忤逆我们天军!” 杨安明猛地摘下腰刀,气势磅礴,凛然逼人。 他走出客栈门口,目视棍卫,“你确定你要和我打?如果我赢了你甚至杀了你,是不是就代表你才是逆天者亡,而你们所谓天军,不过是妖言惑众故弄玄虚?” 棍卫勃然大怒,“大胆狂徒,还从未有人敢这样跟我说话,敢出言侮辱天军,给我倒!” 他长棍挥舞,虎虎生风,竟以排山倒海般的威势向着杨安明下盘扫过! 很强! 杨安明第一感觉就是此人颇有武学功底,绝非庸手! 他见猎心喜,竟故意不用动态视觉,举刀迎向对方。 他想看看自己身体最近的锻炼效果。 也想看看这个世界的强者是什么水准。 但很快,结果却大大出乎他意料之外。 第四十八章 力战十卫 杨安明跳起来,避过那一记横扫千军,举刀扑向棍卫! “小子找死!你可知道我手上有千钧之力!” 棍卫举棍狠狠砸下! 杨安明举刀格挡! 瞬间他虎口剧痛,竟有开裂,鲜血直流! 金石相撞的声音入耳! 那看似木质的棍子,竟然是根镔铁棍! 棍卫狞笑一声,手中棍子全力砸下! 所谓一寸长一寸强! 那镔铁棍又长又沉,杨安明的身子被强力压成了弓背阿猫! 他甚至听到了自己身体骨骼格格作响,一如之前他压制丁木生那般。 “给我起!” 杨安明红了眼,似乎又回到了前世炮火连天的战场! 他于怒吼声中,一手握紧刀柄,另一手握紧刀背,竭尽全力对抗对方的碾压! 竟是一点点站直了身子! “好小子,如此精瘦身躯,竟有此气力,可惜你用的不是长兵,注定要被我这百斤镔铁棍压制!” 棍卫竟也忍不住为他喝彩! 同时他也收起了藐视的目光,双手全力将镔铁棍压下,厉声喝道,“给我跪下!” 杨安明只觉得双足与双手似在举托千钧重物,饶是他用尽全力,腰杆子还是一点点压得弯曲下去,不但骨骼格格作响,甚至双脚都在地面压出了寸深的印子! “敌强我更强!” 杨安明咆哮如雷,如同擎天的巨人,再次发力,将腰刀往上托起! 他前世在战场上出生入死,早就练就了钢铁般不屈的意志,缔造过无数以弱胜强的传说,最后成就无敌之资! 他要借助敌人的强势强力,把这个身躯的强度也提升上去! “真有你的!以短敌强,以轻硬碰沉,在我的手里还能有反抗余力,可见你至少也有百人敌的潜质!你必须加入我们天军,否则死!” 棍卫尝试压制杨安明,结果来来去去好几回,愣是没办法将对方压制至跪地,甚至对方每次爆发时候,气力一次比一次强! 他不再与杨安明胶着比气力,举起棍子,不断疯狂砸下! 杨安明这才施展动态视觉,每一次都稳稳当当接住对方的狂砸! 只要视觉里对方动作足够慢,那和刚才的锤炼根本没区别! “不可能,绝不可能!你怎么能每次都接住我的攻击!” 棍卫越打越惊心,比气力时,对方气力渐渐增强也就罢了,怎么真正打起来,对方仍是能从容不迫接下自己全力使出的每一招? 老祖宗说的寸长寸强难道是假的? 眼看着自己渐渐气喘吁吁,气力大大消耗,对方仍是好整以暇,仿佛那瘦削的身体是个无底洞,里面有着永不枯竭的力量似的! “继续啊,你也算本事不赖,能和你一较短长真是太好了!快,使用全力攻击我!” 杨安明叫道,“你要是不行了大可以再加几个人一起联手,我不会怪你们以多欺少的。” 对方气力和攻势已然大有减弱,令他大为不满。 “你敢如此羞辱我!打赢你我何须帮手!我要跟你拼个你死我活!” 棍卫气得嗷嗷大叫,怒焰大涨,棍影如狂风骤雨般向着杨安明瘦弱身体落下! “来得好!这才是个称职而值得尊敬的对手!让暴风雨来得更猛烈些吧!” 杨安明如同一只在狂风骤雨之中穿行飞翔的雨燕,风暴愈是狂暴,他愈是亢奋! “你是个怪物!你不会累的吗?你就不是个人!” 又打了十数回合,棍卫气势消褪,汗流浃背,气喘如牛的停下了动作! 他赧然看着陈海,“教主,属下无能,实在不是此子敌手。” “你退下吧,你确实不是他的对手!他太能扛揍了!余他九禁卫,一起上,将他给我拿下!” 陈海吩咐道,“要速战速决,别耽误了正事,我们此行目的是抓捕秦风与廖光裕两个可恶的家贼,别的都是其次!” “是,教主!” 九卫向着杨安明逼迫过去。 而棍卫惭愧道,“教主,为防止二贼再次逃掉,属下先行一步,追击他们,必替教主将宝物寻回!” 陈海颔首,“去吧。你要记得,天外有天,人外有人,此子不简单,你输给他也不枉,勿要自责。” 棍卫转身离开。 九卫向着杨安明逼近! 一边逼近一边企图用话语瓦解杨安明的斗志! “小子,你能让我们九卫同出,确实是个人物!但也是到此为止了!” “除了教主,没有人能够打得过我们九人联手,哪怕是沈红衣也不行!别说我们教主还在这里!我们神威勇武教主可是受命于天,拯救苍生的真命之人!” “你乖乖归顺吧,勿要作无谓的挣扎了!” 杨安明只是冷笑,“来吧,我倒要领教一下,你们联手有何神奇之处!” 十个人立刻缠斗一起。 很快杨安明就感觉不对劲! 九卫显然反复练习过联手共同对敌的合击攻法! 杨安明一开始还有点想要硬碰硬锻磨自己,却发现对方配合无间,只要他一有破绽就会被抓住,只要他对其中一人有所攻势,别的人立刻攻击会牵制他,令他顾此失彼,只能手忙脚乱的一昧防御。 然而守久必失,一有破绽,又即刻被对方狠下辣手,各种疯狂痛击! 他立刻使用动态视觉,放慢对方动作,不停承接每一个人的攻势,疯狂锤炼身体! 九卫压力大增,他们因为教主似对此子青睐有加,不敢下死手,以至于打起来多少有些束手束脚! “此子太可怕了!甚至比沈红衣更有危险性!假以时日,必成大敌!众卫,不必留手,全力拿下此子,能生擒活抓自然最好,不行便就地击杀!” 陈海被恶魔面具遮盖住的脸色,急剧变幻,彻底被杨安明震撼到了! 眼看九卫陷入癫狂,攻势骇人,杨安明才发现,自己居然有些虚弱脱力! 这个身躯底子不行。 他一开始为了锻炼体魄,选择与棍卫硬碰硬,已经消耗了大部分体能。 又与九卫过招,虽动用了动态视觉,但无可避免消耗了更多的体力,身体快走到极限了! “我倒要看看,今天你们能抓走或者就地格杀谁!” 却蓦然! 一声厉喝骤然响起! 一道身影突兀出现,冲向围攻杨安明的九卫! 第四十九章 决战陈海 这道身影后面。 杀声嚣天! 竟有一彪人马,从那几十名弓箭手身后掩杀跳出! 转眼功夫,那几十名弓箭手便被打了个措手不及,命丧当场! 这可真是现孽现报! 而之前跳出来与杨安明联手对敌那人,赫然正是沈红衣! “沈红衣!你竟然违背当年约定擅自离开了净持庵!你不是赌输给了周泰明那样的柳下惠,不能离开净持庵吗?” 陈海对此异常诧异,对着沈红衣质问。 而他身后那些弓箭手纷纷倒下,他都甚至没回过头看一眼半眼,似乎远不如此事更能触动到他! “你倒是知道得清楚,所以才乘虚而入鸠占鹊巢,抢了我的山头!可惜你不知道的是,当初约定是若我还能找到一个和周泰明一样美色于前,心里毫无波澜的人,我就能离开!” 沈红衣娇笑一声,“你个见不得人的鬼祟东西!你要是想我回去也容易,只要你敢和我赌,并且能赌赢我!不过我得提醒你,只要让我脱身那人再次踏入笼中,我还是能脱身离开!” 她手中一根长鞭,虎虎生风,东指西打,与杨安明联手,竟杀得九卫节节败退! 杨安明压力大减,立刻展开了疯狂攻势,他连出数箭,例无虚发,立刻有四卫被他射伤! “沈红衣,看来本教主除杀了你别无它途!” 陈海竟遥遥看着沈红衣,有些惋惜,“你以为当初我是趁虚而入,其实是你走运,恰好被周泰明降服,否则以你刚烈性子,当年我夺寨之时,便是你香消玉殒之时!” 沈红衣吃吃娇笑,“我以为你至少敢和我赌一赌的,现在一看,你无胆无定力,一点也不像承天之意的人,更不像方外之人!前些年朝中那位服食红丸而亡,据说就有龙虎山的叛徒参与其中,而你曾在龙虎山跟当代张天师学艺,学的是丹药一道,甚至偷了道门宝物逃下山来……陈海,那害人的该不会就是你吧?” 陈海脸上被恶魔面具遮挡,看不出表情。 他两只阴鸷大眼透过面具盯紧沈红衣,阴恻恻的说道,“你不应该胡说八道的!既已遁入空门,又何必回来寻死!” 他拍马而前,长矛裹挟凌厉无匹的威势,悍然扑向沈红衣! 沈红衣长鞭一甩,竟缠锁住了对方矛头! 陈海没法挺矛攻击,索性全力将长矛抬起,沈红衣死不松手,竟被其用力挑起! “小子还愣着干什么!快帮我啊!” 沈红衣使出类似千斤坠的法门,竟毫无作用,急得向着杨安明大叫! 杨安明一边攻击九卫,一边暗暗观察二人的战斗,闻声拔出寒月匕首,疯狂出击,逼退尚未受伤,仍在全力围攻自己的五卫! 随即扑向陈海! “小子,你这把匕首是哪里来的!” 陈海力大无比,正抡起长矛,将沈红衣甩飞起来,却突兀看到杨安明手上的匕首,顿时有些失神,抖掉矛头的长鞭,调转马头,扑至杨安明跟前! 沈红衣一个鹞子翻身,轻巧落地,长鞭一抖,如蛇袭出,扑咬陈海不设防的背部! “教主小心!” 没受伤的五卫,纷纷截住沈红衣,与其缠斗一起! “上,给我灭了这些抢占我们领地的恶棍!” 沈红衣一声令下,一众手下一拥而上,围住诸卫! 那几个受伤的禁卫,顷刻间就被沈红衣带来的手下砍死了两个! 而陈海眼里只有杨安明,竟对身后事不闻不问! 他长矛疯狂劈向杨安明,“说,你从哪里得来匕首!得了血汗宝马又得了这寒月匕首,你究竟是谁,从哪里得来的宝物!” “知道我是捕快,是专门抓你这样的乱世贼子的人便已足够,至于我是谁,东西哪来的,你管得着吗?” 杨安明动用动态视觉,对方动作顿时慢了下来! 他高举匕首,巧妙划过,长矛顿时从距离手柄一端三分之二处削断! 虽然不是正碰,但对方力大无穷,一股沛然而莫之能御的强力袭来,杨安明手中的匕首瞬间脱手飞走! 握着匕首的手,虎口震裂,鲜血直流! 同时杨安明嗓子眼一甜,一口浓烈鲜血吐了出来! “这贼子好大的气力!” 杨安明前世今生,都没见过气力这么恐怖的对手! 陈海见匕首飞出,立刻飞扑过去捡! 杨安明来不及多想,他第一时间便是去捡起带着矛头,还有原来四分之三长度的长矛! “小子,本教主本有惜才之心,想要把你招揽麾下,如今看来,你是个宁折不挠的汉子,只能将你斩杀在这里了!” 陈海捏着匕首,神色复杂,旋即下马,挥舞匕首,向着杨安明扑来! 杨安明不敢大意,动态视觉施展,长矛直戳动作放缓以后的对方颈脖! 哪知道长矛虽然刺中敌人,对方竟纹丝不动! 原来对方脖子处,也有一层金丝软甲防护! 这柄长矛锋锐无比,却愣是刺不进去! 噗! 就在杨安明愣神时刻,对方匕首上撩,向着他胸膛划去! 他赶紧抽身躲避,人倒没事,那往回抽的长矛矛头,却被上划的寒月匕首削去了一大半! 亏大发了! 早知道就直接用匕首近身伤敌了! 杨安明寻思只有对方的眼睛才是破绽,于是施展动态视觉,对着对方眼睛戳去! 陈海竟极有对战经验,见对方以诡异到可怕的速度攻击眼睛,第一时间就是本能抬手遮挡眼睛! 他一身黑色甲袍,竟全然是刀枪不入的玄甲,就连面具后的脑袋也被护住! 杨安明手上虎口还在流血,吃一亏长一智,不敢过分靠近,只远远对着这个乌龟似的家伙展开攻击! 他也不想着能刺伤对方了。而是对着甲袍的关节,或者看着相对薄弱,或者贴近要害部位的位置下手! 比如天灵盖! 杨安明把手里长矛当轻锤使用,一下一下,猛地砸在对方天灵盖之上! 对方慢到极致就代表他手上动作快到了极致! 根本不给敌人躲避的机会! “这小子怎么会有这么快的速度!” 陈海暴跳如雷,只觉得眼前这小捕快,出手快如电闪,一下一下敲击在他天灵盖上,震得他脑瓜嗡嗡作响,根本躲避不过! 按道理他应该能轻易撕碎这小子才是! 第五十章 摩云岭的地势 “各位护法,我们走!” 陈海心萌退意。 却没听到手下回应。 他下意识扭头一看,发现除去离开的棍卫,剩下九卫,竟已四死三伤! 还有两个手忙脚乱,且战且退,根本无暇回应他! “想走?先把小爷的匕首还回来!别看你天生神力,我能一下下把你敲晕!” 杨安明才发现这家伙厚颜无耻,自称教主,还封了一堆随身护卫作为护法! “那就先放你手里,本教主迟早要找你拿回来,到时候拿的,还有你这枚脑袋!马、匕首、脑袋,你可要替本教主保管好!否则回头我灭你全族!” 陈海扔下匕首,撂下狠话,就要抽身离开! “往哪里走!都给我冲上去,把他摁住绑起来!姑奶奶的还就不信了,他气力再大,敌得过我们这么多人?” 沈红衣率领手下蜂拥而上,将陈海围住,要将他强行摁住! “就凭你们?一群土鸡瓦狗!如果不是这小子有些诡异,你们谁也别想在我陈海手里占着一丝便宜!” 陈海哈哈大笑,傲然挺立,“本教主今天就是站在这里,你们谁又能奈我何!” 杨安明吃惊看到,所有人用尽吃奶的力气,竟然也没办法撼动陈海! 他就好像渊渟岳峙般伫立不动,当真是稳如铁塔! “让我来看看,你这恶魔面具之下,究竟是个什么样见不得光的尊容,竟天天戴着恶魔面具!” 杨安明见所有人全力摁住了对方,便攥紧寒月匕首,对着陈海面门上的面具猛然一划! 那面具正中应声破开一条裂缝! 淡定自若的陈海登时不淡定了,瞬间用手捂住了自己的脸! 他嘶声吼道,“该死的小子!敢动本教主的面具!下次见面,便是你命归九幽时!” 说完他一手捂脸,一手拨开缠住他的众人,将他们掀翻在地,跨上大黑马,转眼消失在驿道远处! 而他那几个护法,在众人攻击陈海之时,便早就脱出重围,见陈海离开,他们也立刻钻进林间,踪影全无。 见陈海这样,众人纷纷猜测他是不是和丑八怪,不敢见人! “小男人,这马借我用一下,我跟这陈海没完!” 沈红衣竭尽所有人的力量,都没法留住陈海,面上完全挂不住。 “沈大当家的,何必急在一时?只要我们设法找到他的缺点弱点,一定能克敌制胜的!以大当家的能力,还怕弄不死一个空有一身气力的莽夫?” 杨安明劝道。 说老实话,杨安明也想骑马追上去,用寒月匕首戳他一下,看他到底哪来这么强横的肉身。 看来冷兵器时代确实有些能人异士,身体素质远超寻常人! 经此一役,杨安明收起了自大的狂妄心思。 他一直以为,如果是前世那个经历千锤百炼的身躯,哪怕是对上这个时代的最强者,也不遑多让。 如今看来,他似乎有些小瞧了冷兵器时代的悍猛战将的极限! “小男人,你说得也不无道理。此时天色已晚,还是容后再说了。” 沈红衣邀请道,“看来五娘这客栈得得重新翻建了,你还没吃饱喝足吧,到我摩云岭山寨坐一坐如何?你我如今也算患难之交了,不会不给姐姐我这个面子吧?” “你再叫我小男人我就跟你翻脸?我哪小了?我十九了!” 杨安明面色不善盯着沈红衣。 “好好好,我想起了,你十九了,确实不小了。” 沈红衣打量着他,似回忆起了什么,似笑非笑,“现在能赏脸到摩云岭做客了吗?” “我为什么要去?” “那你为什么要劝我别追了?你劝我别追,在如何对付陈海这个问题上,想是心有定策。因你劝阻,我放虎归山,万一他日那家伙卷土重来,你却不把应对之策告诉我,却如何是好?” 沈红衣俏脸含霜,面色一沉,“你不同意,那姐姐我只要用强了!在净持庵我会遵守那里的规矩,可到了这里,我沈红衣就是规矩!” “要我上去但也不是不能商量,但我想听一句老实话。” “什么老实话?” “你是怎么这么巧赶到的?摩云岭距离这里还好有一定路途,你可别告诉我是春五娘通知了你!” 杨安明冷冷道,“赖城豪在哪里?你们,一直是窜通好的吧,把他叫出来吧!” 赖城豪摆明了把他在这里引过来! “好弟弟,你真是冰雪聪明,但你不上山,又如何见得到赖城豪?” 所以现在杨安明跟着他们一同去往摩云岭。 经过这一战,丁木生与春五娘也不内斗了! 他们知道了陈海的可怕,知道再不团结起来,是根本没有活路了。 摩云岭高耸入云。 西南麓是一大片沃原,桃花江自山脚缓缓流淌,将偌大沃原分为桃江西畔与桃江南畔两部分。 若不是连年灾荒,这里倒是百姓休养生息的好地方。 桃花林就在桃花江的南畔,林子里满是兰州香桃的植株,但果子却没有了。 不是被饥民摘掉了就是被天军收走了。 过尽桃林,便来到了一处谷地。 摩云岭是个回形山峰。 地势险要,回形山中间的回形山谷,是进山唯一通道,因为回形结构,导致山谷两侧都可以设置防御措施,易守难攻! 错非如此,早就被陈海率人攻破了。 而如今陈海的天军只能在桃花江对面鹰愁涧上的黑风寨虎视眈眈,却奈何不了盘踞在摩云岭之巅的势力。 当然,优点也是缺点。 敌人攻不进去,但如果堵死入口,寨子里的人也下不去。 好在摩云山寨的寨民本就是因为山下大旱,粮食欠收,才进山求生存的一撮人。 他们打猎,采药,搞山货,种植,他们无一不精。 所以哪怕被天军堵路,也仍能自给自足,生活无忧。 “好弟弟,你看姐姐我这个山寨如何?” 沈红衣一边介绍一边颇为自得的问道。 “大当家的,如果能把陈海的天军赶走,你这里倒是好地方啊!尤其是丰年时,依山傍水,应有尽有!” 杨安明一边进山,一边啧啧称奇。 “你倒别净挑好听的说,说说这里的劣势吧。” “自然是孤寨一座,人手也不算充足,难以长期扼守,经不起持久战,最好在周边再占几个山头,据险固守,守护相望,继而突进,往四周扩展!” 第五十一章 申家底细 沈红衣听得美眸一亮,脱口而出,“好弟弟,这想法不错,你可真是块做土匪的好料啊!” 杨安明脸都黑了,“大当家的,这话可不兴胡说的,我可是良民,我刚只是评价你这个村寨优劣罢了。” 摩云寨和黑风寨还是有区别的。 摩云寨算是桃花江两畔百姓灾年时的聚居地之一。 当地民风彪悍。 遇着灾荒,沈红衣他们便会组织起悍民,劫掠土豪劣绅,路过的商贾队伍,济助百姓,遇着官府追缉,便遁入深山,据险而守。 年景好的时候,大多寨民又会化作农人,辛勤耕耘,以劳动养活自己。 黑风寨那是真正的土匪! 不伦年景好坏,他们都是四出掳掠,坏事做尽! 甚至他们宣称自己是这里的主人,所有村民都要给他们缴纳保护费。 和官府收税的做法,几乎没太大差别。 显然是把自己当做了土皇帝,各种鱼肉百姓。 话又说回来。 进了山寨,这里的防御系统更加密集。 城墙用一块块巨石筑就,上面有各种投石与滚木机关。 到处都是瞭望台与箭塔。 这已经不像是一个土匪窝,而是军事性质的基地。 可见陈海的天军把他们逼得很紧! 进了山寨大营,果然看到赖城豪正在和山寨里的一众匪首相谈甚欢。 而那个蓬头垢面的疯女人也褪尽污秽,确实是个罕见的大美人。 但别看她如今乖巧坐在赖城豪身侧,活像个正常人,但眼神呆滞,看人浑无焦点,显然仍处在一种失心疯的浑噩状态之中。 杨安明忍不住皱了皱眉,“大当家的,都说摩云寨有十大当家,女当家就占了六位,赖老板身边那位,也是你们摩云寨的当家之一吧?” 沈红衣显然不想就此事作答,“你不自己找赖城豪问个明白?” 杨安明坚持道,“我希望先听听你怎么说。” “你猜得没错,她名叫冼海婵,是被人退婚来到此处的,被丁家兄弟劫掠上山,本欲向她家里勒索巨额财物,但她对她的家庭背景只字不提,丁家兄弟看她颇有姿色,便要威胁她做妾,但这违反山寨规定,所以我和五娘几个制止了此事,让她留在了此处。” “她精明能干,很快做了二当家。我出事离寨以后,她居然挑起了大梁,甚至不惜以身犯险,嫁给了周泰明,以挑动周泰明与陈海之间矛盾。却不知为何,变成了个疯女人,周泰明并不知道她底细,把她锁进净持庵让我看着。” 她说罢,想起冼海婵曾经的精明能干,再看到她如今疯疯癫癫的样子,不禁有些黯然。 杨安明听完默不作声。 沈红衣跟他说起这个,很明显是要告诉他,只要他加入摩云寨,前途可期。 但他前世就在战场上出生入死,小小山寨,不过小吵小闹,在他眼里根本上不了台面。 对方想招揽他,他还想把这伙子寨民纳为己用呢? 当然,如果他没有一个庄子等着经营,也不是不可以考虑加入他们,借助摩云岭的力量崭露头角。 沈红衣举办了盛大宴席。 一来祝贺这次狠狠打击了陈海一众天军势力。 二来也是给大家介绍杨安明这样的好汉。 三来是庆祝冼海婵回归,同时结交了赖城豪这样的驰名商人。 赖家位于临州。 赖城豪跑到崖山发展,就是为了寻找自己当初一时意气退了婚的青梅竹马冼海婵。 “都怨我,彼时年少轻狂,不愿意及早成家,觉得会被妻儿拖累……毕竟我的理想是组建大明最大规模的商队,让家族事业遍布全国各地!哎,是我害了海婵。” 旁人酒过三巡,赖城豪却不知道有多少杯黄汤都下了肚,拖着杨安明叨叨个不停。 杨安明安抚道,“人找到了总是好事,你是个商人,目前又开了不少药铺,更结识医术高明之士,治好她也是迟早的事情。” 赖城豪问道,“杨老弟,你医术精湛,能人所不能,有无法子可想?” “我只是会处理伤势,别的无多研究,只怕无能为力。倒是你,是怎么知道她被关在那里的?周泰明为何把她关进去,还谎称她死了?你是不是知道些什么?” 杨安明啪的一下将缉拿文书拍在赖城豪跟前,“虽有文书,虽文书写着追捕你,可你应该知道我因何而来!” 赖城豪一脸无辜,“我不明白你的意思,我什么也不知道。我就只知道崖山县是个是非之地,周泰明,还有那对表兄妹,都在寻找什么东西!” 杨安明问道,“什么东西?” 赖城豪无奈道,“我要是知道我就直接告诉你了。实不相瞒,作为商人,其实我的消息很是灵通,周泰明把县里的事情托给那位来自肃王府的玉珑郡主,自己借口处理流民事宜,于是上了翠邙山。” “打那以后就音讯全无了,他是有名的孝子,上山看似为母亲寻药,但我有点怀疑他找到了那东西的线索,所以被陈海或者申昊暗杀掉了!” “那木仇真是肃王府的玉珑郡主?” 杨安明早有猜测,但亲耳听到后,还是有些不敢相信。 赖城豪点头,“真是个郡主。” 杨安明十分不解,“永乐朝之后,地方藩王权力大幅度削减,地方官掌控一切,她为何冒天下之大不韪,甚至以女子之身仍去触碰地方政事?” “这你就有所不知了,申家名为商贾大家,实则申家祖上娶的是李隆女儿,骨子里有李隆的血脉,当年李隆兵变,虽然被杀,却影响深远,申家人因此对朝廷有怨,一直在暗里兴风作浪!” “他们甚至想与和肃王府再度联姻,企图对付如今巡抚梅之焕,肃王并无实权,上一代便被迫与申家联姻,而当代肃王朱识鋐对妹妹宠爱异常,不忍妹妹落在申家手里,于是物色了周泰明作为妹婿候选人。” “哪知道申家手眼通天,三年前不知使了什么手段令我那青梅竹马嫁给了周泰明,如今申昊更是跟了过来,不但暗算了周泰明,更利用朱秋双的一腔热血,撺掇她代周泰明处理一切事务!” 说到这里,赖城豪告诫道,“你这一趟出来抓捕我,已经受了这位傻郡主的牵连,不日就会有今上派出的巡按御史来此,这事可不是锒铛入狱那么简单,这可要人头落地的!” 沈红衣也从一边凑过来,诱惑道,“好弟弟,除了我这里,还有更好的躲避地方吗?你赶紧回去带上家眷下人,来我摩云岭,看哪个土豪劣绅不顺眼就抢谁,岂不快哉!” 第五十二章 学会望气看相 “事关紧要,不是我一个人能做决定的。得征求我家夫人的意见。” 杨安明虚与委蛇说道。 他一路上很认真的观察过沈红衣。 可能是因为与十卫还有陈海激战时,充分激发了动态视觉的效能,他发现自己如今居然能大体观测到目标人物身上的气场。 比如观看赖城豪,发现他一身铜臭气息,双目黑白分明,内有红黄神采慑人心魄,如果他没猜错的话,这是青龙色,代表对方财运官运很旺。 而观看沈红衣,则感觉她虽然自有一种豪迈气概,却非常局限,双眼下白气隐约,如烟如雾,此乃白虎色,疑主凶煞,所幸眼中犹带一抹红黄,并非完全暗黑。 倒是那陈海,目中红黄神采犹胜赖城豪,煌煌然若大日中天,青龙之气鼎盛到了极致! 无怪他能笼络那么多义军,到处横行! 在这乱世之秋,对方似乎因为组建起天军势力,而隐然得了几分王霸气息! 所以杨安明必须不愿意投靠沈红衣,毕竟陈海的气运比她强了太多太多! 难道我因为动态视觉运用到了一个新的熟练程度,居然学会了望气术,能洞察身边人的气运,预测凶吉,方便自己趋利避害? 杨安明不由得暗暗动容。 他竟然学会了看相! 看来得想方设法削弱或者夺取陈海的气运。 只要民心向着他杨安明,陈海再强也是徒然。 毕竟陈海走的霸道路线,一身戾气煞气。 “你这人忒也没劲了,男子汉大丈夫,还做不了你家夫人的主!” 沈红衣眼神怪异说道。 再看杨安明时,她竟带了几分轻视之意。 杨安明看在眼里,却也能理解对方的态度。 按照前世观点,沈红衣这样的女子,典型侠女性子,略显耿直,不依赖男权,也不是女权主义,她只佩服强者,如果她自己最强,那她就只膜拜她自己。 所以当她见杨安明做不了另一半的主,便认为他魄力不够。 次日杨安明辞别离开,她也没阻拦。 “大当家的,你为什么不把他留住?他是个武学奇才,箭法高超,也是个外伤圣手,你昨晚也看到了,他检查了他之前替我缝合的伤口,还说几天后要替我拆线。这是个不可多得的人才啊。” 赖城豪不解问沈红衣。 “等他在陈海手里多吃苦头,知道痛了,自然会自己过来投靠!他这种人就是过于心高气傲,不到走投无路时候,哪肯寄人篱下?” 沈红衣尝着手中鲜甜浆果,自信满满,随即好奇道,“你呢,几天后,不会真的还要回去让他给你拆线吧?” 她看似好奇的狭长凤眸里却蕴着几分凌厉之色。 “海婵在哪里,也就陪着她在哪里。至于拆线这事,其实我自己都也可以。其实我本想把她带回临州的,只是她一听说临州二字就躁动不安,叨叨着要上摩云岭,看来我得在此常住了,只望大当家别怪我长久叨扰才是。” 赖城豪哪里不懂她的意思,赶紧含蓄的表示自己愿意留下来。 “算你还有点良心,你把二妹害成这个样子,你若敢独自离开或者带她去她不愿意去的地方让她伤心难过,哪怕你曾帮我找来那小子助我脱困,我亦第一个不饶你!” 沈红衣语带威胁道。 “不敢不敢。” 赖城豪惊出一身冷汗,要是不小心说错话,只怕自己便要交代在这里。 …… 杨安明快马加鞭。 很快回到了县城。 “他真不知道周泰明的下落?” 木仇问道。 “我看他半多没撒谎。知县老爷多半在翠邙山上失踪了。” 木仇叹了口气,面带忧色,无奈道,“看来只能先把老夫人治好,问一下情况了。你多往山上走一走,看看能不能找到乌灵菌。” 杨安明没有回答,他提醒道,“木捕头,你答应帮我找回银子,还答应给我万两银子作为报酬!” “银子还没找回来,至于报酬,你没把人带回来,也没找到周泰明的确切消息,这报酬也得打个折扣,你能明白我的意思吧?” “所以你的意思是能给我多少银子?我替你办事,这趟辛苦不辛苦姑且不论,可是险些死在那陈海手里!” 杨安明细说自己这次出去办事的凶险。 木仇听明白了他的意思。 如果自己过于吝啬,对方可能没什么找乌灵菌的积极性。 她沉吟了会,“五千两,不能再多了,你也知道我那寒月匕首和血汗宝马是无价之宝,可我二话不说送了你了。你要是能把乌灵菌给我找来,我再给你五千两银子。当然了,你要是能在山上找到周泰明下落,我再加五千两,能找到人,额外加五千两。” 郡主就是郡主啊,动不动就是五千两银子! “好,木捕头果然是个痛快人,乌灵菌就包在我身上了,就这么说定了。” 杨安明说到这里,转身出门。 但走了两步,忽又想起赖城豪的话,忙又折回。 他告诫木仇道,“我听赖城豪说,朝廷近期派遣了一位巡按御史过来,木捕头,你可要千万当心啊。” “这事我已经知道了,我正在头疼呢,要是周泰明回来了,一切就好办了,否则还得另想对策。” “那我走了,你自己小心。” 杨安明暗暗观察了对方的气色,发现其脸赤如丹,隐腾烟赭,眸昏眉沉,赫然正是朱雀色,主官非与惊吓事,以望气术看去,确实将有一场大难。 看来他自己也得十分当心,有所举措,小心应对才是。 他走进城中街道,王珠兰正在外面等着他。 两人坐在马车里,王珠兰见到五千两银子,顿时有些看呆了。 她痴声道,“竟又得了这许多的银子,夫君,我不是做梦吧?你掐我一下试试看,如果不醒就是真的。” 杨安明在她手臂强掐了下。 “疼!你怎用这么大的力度,不行,我得掐回来!” 王珠兰作势要掐杨安明,却只是抚了抚他的脸,同时坐进他怀里。 她瞅着杨安明的脸,心疼道,“夫君,你又黑了,好在壮了点,这趟是不是很辛苦啊。” “男人就该养家糊口,为自己女人撑开一片天,谈何辛苦不辛苦呢?对了,你捣鼓出来那些刺绣品,还有成衣,全卖掉了吗?” “是的呢,都卖掉了,只是赚得不多,也就是十几两银子。但这要搁在以前,是想都不敢想的,怎么想想感觉有点不真实,好像在做梦……虽然你掐得我很疼。” 杨安明笑了,“夫人,十几两银子还少啊,虽然相对五千两是少了些。” 第五十三章 制衣流水线 庄上一堆做衣服和刺绣方面的学徒。 三五日的劳动成果,扣除成本,能赚来十几两银子,这是很不错的结果了。 要是待到熟能生巧,只怕会赚得更多。 当然,这只是各干各的十几个菜鸟的作业效果。 如果走流水线,分成若干步骤流程,并设置对应岗位,每个岗位只负责对工序,只怕效果会有一个突飞猛进的提升。 刺绣杨安明并不是很了解,但裁制衣服设置流水线的话,效率肯定能大幅度大大提升。 毕竟每个人只在自己的岗位上反反复复做同样的作业,比起一个人完成所有工序,效率那是天壤之别。 哪怕在西方,这个时候都还没有流水线作业的概念。 毕竟流水线早期雏形也是十八世纪中叶,在英国陶瓷陶瓷工厂初步形成的。 他想到这里,当即在马车里和王珠兰分享了这个想法。 “夫君,你这个想法真是前无古人啊!如果是这样,以前做一件成衣的时间,说不定能做两三件了!” 王珠兰仔细思考了一下,也是震撼到了。 流水线的优点就是,东西流下来,只要手上的物料和工具就绪,你无需更换工具,只反反复复做同样一个简单工序就可以了,速度大大提升,出错率也大大降低。 “说不定能做两三件?” 杨安明忍不住朗声大笑,“珠兰啊,等回头我们把流水线弄起来,你就知道你这个想法有多保守了!” 马车在牙市停下。 “庄子人手不少了,你还要买下人?”王珠兰一怔,“你这是打算开几条线啊?” “我打算招百来个家丁护院,一来闲时可以上线作业,二来遇到盗寇,也多少有一定抵御之力。” 杨安明早就想好了。 现在手里有一万多两银子。 养一两百壮丁绰绰有余。 但所谓坐食山空,光养还不行,还得利用这些人钱生钱,可持续发展。 理想很丰满,现实太骨感。 两人进去牙市,才发现里面精壮汉子寥寥无几。 几乎都是女人,稚童,一些面黄肌瘦的矮小弱汉子。 二人对视一眼,都无奈的笑了笑。 男丁,尤其是壮一些的男丁,可是家里的顶梁柱,怎么可能卖掉呢。 所以一般是把干不了什么粗活重活的成员拿去卖掉,好保贴家用。 长得好看点的女子,机灵一些的稚童,倒有不少。 虽说他们干不了什么活,但总有那么几个,能迎合富贵人家的需求,说不定还能换个大价钱! 杨安明很失望。 毕竟他买下人首要目的就是武力储备。 他逛完偌大牙市,只买到了五个差强人意的汉子。 他意兴阑珊离开牙市,在入口外面,却看到一个熟面孔。 一个一脸麻子的家伙,四十岁左右,举着个牌子,写着:“卖身为奴,管衣食住即可!” 此人不就是上次他在杏花村遇着的三个被撤掉的驿传之中的那个麻子吗? 估计连交手续费的的钱都没有了。 所在在牙市外蹲守。 杨安明见他身体格子还算高大,心一动,便过问道,“你叫什么名字,你会些什么?” 麻子忙站起来回道,“这位老爷,我姓丁,叫丁阿晋,也叫丁麻子。我年少父母双亡,无依无靠,一直靠服徭役度日,什么都会一些,我不要报酬,只要管我吃穿用即可。” “哪怕什么都会,也总有些是特别擅长的,或者寻常人接触不到的,你说看看。” 杨安明看着他,鼓励说道。 “我曾经被调去留都造船,呆了十年整,这个算特别吗?” 麻子抬首,一脸忐忑与希冀。 留都就是应天,太祖定都于此,后明成祖迁都京城,应天府也就降格为留都,改成南京。 “你为什么会被调往留都?”杨安明有些好奇。 丁阿晋叹气说道,“我母亲就是留都的人,我过去主要是对摆在留都的船只进行研究,打造一款可以抗击沿海贼寇的新型船只,可惜那时候我生病,所以回到了故里,做起了驿传,如今驿传也撤了,我也上了些年纪,只能卖身为奴,不然只能活活饿死哪!” “这确实有些特别。那你以后就跟着我吧。” 杨安明收下了丁阿晋。 对造船有研究的技术人员还是得收纳的。 …… 回到庄子后,杨安明向王珠兰继续灌注流水线作业理念,便告知很多要注意的事项。 王珠兰心思灵泛,很快就根据实际需要,将制衣分为二十几个工位。 并安排人员上阵试岗实验。 才三四天下来,效率果然产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效率比单个裁缝各自为政高了三十几倍以上。 “夫君,我们要发达了,我们要发达了!” 王珠兰欢喜得吊在杨安明颈脖之上转了好几圈! 但这样一来,新的烦恼随之产生。 生产得过多,就要担忧销路。 毕竟是量产,固定款式,如果没有普适性,卖不出去便会积压在手里。 杨安明便和王珠兰研究起季节风流行款,将很多前世衣服的风格特色融入到这个时代的衣物之中。 甚至通过木仇的关系,把衣物推荐给各个富贵人家,还有县里各个机构。 “仆人装都可以这么好看?还这么便宜?这是夏季版?还有青春装?” 木仇看了各种衣服样品,直接震撼到了。 随即她看到了几个超前潮流的特殊款式,专门给男女之间玩小调调的。 她俏脸刷的红透了,羞恼道,“流氓,这种东西你也敢拿出来!你脑子里装的都是什么玩意?简直人心不古,日风日下,有伤风化!” “你还太年轻了,不知道男女之间的乐趣,总有些人需要点小调调,增加新鲜感和刺激感的。你看不过去,却总有人看了喜上心头。” 杨安明嘿嘿一笑,“卖给你那张豹皮哪去了?要不要我给你特别制作一身豹纹装?” 木仇警惕起来,“什么豹纹装……你怎么笑得那么坏,一看你就不怀好意,你再这样我生气了!” 杨安明哼道,“狗咬吕洞宾,不识好人心……好吧,这些特殊款我就不要你帮忙推广了,我亲自和那些个有需要的客户交流。” “这些衣物固然好,但你整天挖空了心思搞银子,都忘了帮我寻药招人了吗?” 木仇很是不满。 第五十四章 乡南集市遇小偷 “你放心吧,这些都是我家夫人在张罗,要不是为了找你商量,我这时候还在山上。要养活这么大一个几乎彻底被贼寇摧毁了的庄子,真的很不容易。” 杨安明诉苦道。 木仇忧心忡忡,“那你可要抓紧时间了。这一切都怨我表哥,不是他撺掇,我也不会替周泰明处理事务。好在我听说那个巡按御史在路上出了点事,一时半会还过不来,我们还有点时间。” 随即她建议与告诫道,“崖山县终究是小了点,衣服款式不错,你可以联系一下赖城豪,他赖家走商,自有门道把各种衣服销往五湖四海。本来与申家合作更佳,但非常时期,你最好别与他们合作。” 杨安明也知道肃王府对申家十分忌惮,唯恐他们乱来,还将肃王府拖下水。 杨安明回到乡里南边的一处集市。 他去找了铁匠铺,“老李头,你有没有办法制作出能射穿玄甲的箭头?” 铁匠铺的老李头正带着两个徒弟,在咿呀咿的吆喝着打铁。 见杨安明进来,便吆喝他坐下,奇道,“是什么玄甲?” 杨安明把陈海那身黑色甲袍大致描述一番,“这把寒月匕首估计和那身黑色甲袍是一个材质的,估计破不了那贼子的防。” “你居然想杀了陈海?小杨,你如今口气不小啊,只是那样太过冒险,那厮可不是单枪匹马,而是有一大堆义军前簇后拥。” 铁匠老李头赞许的看了看杨安明。 他身边两个小徒弟却顿时吓得面无人色。 一个说,“师父,这小子找死,您可千万别傻,激怒了那天军教主,我们可是要被牵连的!” 另一个也道,“师父,这小子以前老是蹭你的酒喝,欠您不知道多少银子,现在又在做损人害己之事,咱们仨可经不起那贼寇咔咔几下砍的!” 啪啪! 老李头抬手就给了两徒弟每人一记耳刮子,“孬种!我大嘴李怎么会有你们两个这么怕死的徒弟!” 两个徒弟不敢再吱声,但看向杨安明的目光里,却总有一抹怨怼的神色。 老李头对一个烂人比对自己徒弟还好,他们一直心里有怨! 杨安明讶然道,“老李头,我真欠给你钱了?欠你多少钱?怎么上次找你弄箭头和佩刀时,你都没跟我说?” “小杨……你这娃娃,什么欠不欠的,你说什么胡话呢,你爹当年和我有过命的交情,后来他服了军役一去不回,大家都说他战死沙场了,我不照顾着你一点儿,谁还照顾你呢?” 杨安明心头翻涌起原主各种记忆,心里滋味难言,眼泪刷的一下就下来了。 他咽哽道,“老李头,一会我们去酒馆找酒鬼喝酒去!” 酒鬼是个嗜酒之徒,隔三差五出现在酒馆。 原主以前失意,就是蹭老李头和酒鬼的酒。 只是原主喝醉了回去就打女人,确实太离谱了。 以原主的不堪,如果没有韩老,老李头,酒鬼等人的照顾,哪怕没有反贼,也早就活不下去了。 “酒什么时候都可以喝,我还有几个物件要打,你自己找酒鬼去……匕首给我看看……咦,这匕首是稀有之物打造,如果有人用类似材质打造成护甲防具,我老头子还真没有法子了。” 老李头打量着匕首,目露惊艳之色,显然也知道这匕首是非常之物。 难道真要将那陈海强行摁住,卸掉那一身玄甲,才能将他击杀? 杨安明离开打铁铺,去酒馆沽酒。 “你小子怎么来了,咦,这短匕给我瞅瞅!” 酒鬼正在馆子里喝得烂醉如泥,见了寒月匕首,顿时两眼冒光。 “怪老头,你居然还懂兵器?” 杨安明有些讶异。 酒鬼除了喝酒,杨安明就没见过他做过什么别的事情。 “小鬼,你不知道的事情还多着哩。这是上好玄铁打造的武器,削铁如泥,端的是稀有。还给你……咦,你小子最近有钱了,一口气买这么多酒。” “这一坛我请你的,以前都是喝你和老李头的酒,怎么也该轮到我意思意思了。” “你小子可真有意思,那我老头子就盛情难却了。” 酒鬼丝毫不迟疑就收下了一坛酒。 “怪老头,有句话想问你好久了,你哪来的银子天天喝酒啊?” 杨安明要离开时,突然又回过头来,低声好奇问道。 “说不得,说不得,这是我老头子养活自己的绝活,教会了徒弟可是要……要……要饿死师父的……” 酒鬼喝着酒,渐渐舌头开始粗大,醉眼惺忪,却对拿手绝活只字不提。 “那你自己注意点,我回去了,有空再来看你。” 杨安明拎着几个酒坛子,出了酒馆。 门旁却有个小乞丐正从门外冲过去,到了门口处,踢着个石头,竟撞在杨安明身上。 “对不起,对不起!南乡的洪员外施粥了,我跑太快,您没事吧?” 小乞丐的脚趾头都被石头磕破了,鲜血直流,却浑不知痛的给杨安明各种道歉。 “我没事,你当心点,这碎银给你,拿着吧,去旁边郎中那里包扎一下,快去吧,免得晚了赶不上。” 杨安明见他礼貌懂事,衣衫褴褛蓬头垢面不说,还是赤着脚,一时有些触动,竟摸出几块碎银递了过去。 “这位大老爷,您真是活菩萨哪。我谢谢您了,我给您磕头了!” 小乞丐跪下来就要给他磕头。 杨安明赶紧扶住他,“脚上的伤要紧,快去找郎中,前面就有个游方郎中的摊子。” “好嘞,那我去包扎了。” 小乞丐向着郎中位置撒腿就跑。 “这小子怎么踢伤了脚还跑这么快……” 杨安明盯着这家伙的背影,有些疑惑,心头升起一抹异样。 蓦然他感觉到了什么,一摸身上,“该死的,竟是个小贼!我碎银……” 身上的十几块碎银子竟然不翼而飞了。 再抬首望去,那小乞丐早就跑过游方郎中的临时摊子,跑到了集市尽头去。 “好心给了你碎银,你还要顺走我所有银子,太过分了!” 杨安明怒了,衔尾追了下去。 那小乞丐后面跑得飞快,就跟压根没受伤似的,滑溜的泥鳅般,在各种店铺与房屋建筑间穿来插去。 原主虽然经常来这乡南集市,但都是喝酒,浑浑噩噩不可终日,除了打铁铺和酒馆,对这里别的地方一概不上心。 不大一会,那小乞丐就消失了踪影。 第五十五章 救助患病流民 小乞丐仗着自己熟悉地方,躲起来以甩开杨安明。 杨安明冷笑不已:“小样的跟我玩心眼!” 对于他而言,侦查跟踪算是基本技能了。 他当即也躲起来,以静制动。 没多久那小乞丐以为他离开了,就拎着根花椒木作为武器,从藏身之地溜出来。 他警觉的到处张望,却哪里发现得了杨安明踪迹。 小乞丐确认没有情况,便在旁边包子店买了一大袋包子,然后往集市外一处破旧城隍庙走去。 杨安明跳出来,截住他,“你不去南乡施粥的洪员外那里了?这是往哪里跑呀?” “哎呀,活菩萨,您怎么跑我前头去了?您有所不知,我得了您的赏,想着这是多难得的大财富,不如把银子藏起来再去南乡也不晚。” 小乞丐装懵。 杨安明瞅了瞅对方脚趾头,居然是完好的。 原来对方是弄个了鸡肠还是鱼泡啥的装了不知道什么动物的血,故意踢破佯装的伤势。 杨安明冷然道,“那你的腿怎么不痛了,踢伤痕迹都没了?是银子治百病,所以伤好了,都不用包扎了?” “别以为你大我几岁,长得高大一点我就怕你!打起来还不知道谁才是胜者呢!” 小乞丐明白事情难以善了,挥舞花椒木就向着杨安明扑去。 这种花椒木浑身是疙瘩,疙瘩上还有刺,还有个别名,叫做降龙木。 看来小乞丐是用来防身和打狗的。 这玩意杨安明前世见过,养鸟的喜欢用来作为宠物鸟的站棍。 真落在身上那叫一个酸爽! 但杨安明岂会被他打中,抬手就握住了那棍子,用力一扯把棍子夺了过来! 小乞丐见他悍猛威武,吓得撒腿就跑。 杨安明急窜几步,追上去,用降龙木棍子一探,挑着对方腰带,将整个人挑起来! “我错了,我再也不敢了,活菩萨,我错了!” 小乞丐手脚乱划,却始终死死捏紧那一大袋子的包子! “好了,你走吧!” 杨安明将他放下来,挥手示意他快走! “您真放我走?这银子您不拿回去?” 小乞丐倒有些怔住了。 “我早已经听到了这破旧城隍庙里面的动静。念在你买包子是为了庙里同伴的份上,这银子就送你了。” “是吗,这位置听得到庙里的声音吗?你听到了你还把我挑起来!” 小乞丐又是狐疑时又是有些愤怒。 “你平白偷走我的银子,我不教训你一顿如何消得了心头之火?既然出气了,所以你可以拿着银子和包子离开了。” “您人还怪好的呢,那我真走了啊!” 小乞丐转身就走掉了。 杨安明竖起耳朵,什么都没听到。 他当然不是听出来的。 而是望气望出来的。 庙里有十五道虚无缥缈的气息直冲庙顶。 隐约被他看到。 他放过小乞丐,也不是他圣母心起,而是他突然发现这双眼睛赋予了他不一样的人生色彩。 一时有些欣喜若狂。 试想下,要是有人埋伏袭击,却被他捕捉到对方散发出来的气息…… 他悄然靠近那城隍庙。 他要确认自己看到的气,能对应上什么状态的人。 结果他大吃了一惊。 原来里面居然挤满了虚弱的流民。 何止十五人! 可能有四十来人。 “看来只有部分特殊之人的气,才能外发至能被当前的我能观测到的程度。” 杨安明看了看,里面的人看起来都是大个子。 那十五人竟然是里面体魄最为健硕之人。 这些人,虽说看着虚弱,但那大体格犹在,显然符合他招募的标准。 想不到去牙市才看上五位,在这里倒能遇着几十个符合条件的。 难道冥冥之中真有天意? 还有这小乞丐也比较对他脾气。 “您怎么还在这里……什么,您想让我专门替您办事?” 小乞丐把包子分给里面的人,人手两只就全没了,出门后,意外见到杨安明在站在道上候着他。 “对啊,只要你做事得力,银子可不是问题。”杨安明打心眼喜欢这小子。 “不行不信,”小乞丐把头摇成拨浪鼓,“这么多人等着我照顾呢,我要是给你做事,谁来照顾他们?” 杨安明奇道,“他们是你什么人?你一个小乞丐,怎么会有这善心照顾那么多流民?” “他们是一支镖局的押镖队伍,他们每次经过都会给我施舍一两个碎银,然后向我打探各种消息。” “这趟他们押镖压的是人,可是他们到了这附近,却找不到接镖的人,甚至队伍里有人染了疫病,虽不是致命的,却导致他们没法行动,竟被经过的流民抢走了所有食物与盘缠,只能有气无力的呆在庙里。” “而最近城里的药物都没了,他们哪怕有钱也抓不到药治病,幸亏我有点小手段,勉强养着这好几十号人。” 小乞丐无奈说道。 杨安明更是意外了,看着小乞丐,啧啧有声,“想不到真正的活菩萨却是你这小子!告诉我,你叫什么名字?” “我吗?我没有名字,大家都叫我老幺,别看我只是个小乞丐,我的消息可灵通了。你要是想打探什么消息,找我老幺一定没错,整个崖山县的乞儿都卖我面子!” 小乞丐开始自卖自夸,向杨安明推荐起他自己。 杨安明出手阔绰,他想抱紧这条大腿。 杨安明笑了,“山上的消息你能打探来嘛?” “那不能,我只能搞来有人的地方的小道消息。”老幺翻了个白眼,“乞儿都在什么地方活跃您应该知道,让我打探山上的消息,这不是为难我嘛?” “好,打探这事回头再联系你详说。你去问问庙里他们,如果我能帮助他们,救了他们,他们有没有愿意跟着我做事的!” 杨安明听得心中一动,利用乞儿组建一个情报网,确实是很不错选择,但当务之急还是搞点家丁保护庄子。 “什么,有好心人愿意救助我们,但条件是跟着他做事?” 庙里的人们本已心生绝望,只待一死。 毕竟他们是陕西人,故土天灾人祸,路上听到乞儿的小道消息,他们老家都被义军端了。 他们倒是幸运一点,因为跑镖,所以幸免一难,但却被疾病缠上。 “没错,那活菩萨还说了,你们实在不乐意跟着他做事的,他也会伸出援手帮助你们,但当然,他也知道你们如今无家可归,与其做流民,朝不虑夕,倒是跟着活菩萨好些,日子有盼头,生活有保障。” 第五十六章 猎人带猪 “我愿意,这年头,能有人帮我们治病,能活着就很难得了,况且病好了还有个好去处。” “我也愿意,老家早就成为贼寇安乐窝,别说我们的盘缠和马匹马车在路上被流民抢了,哪怕回去,不是再在路上被流民打劫,就是回去也是被迫加入杀害我们家人的贼军!” “都跟着这位活菩萨吧。不然注定要沦为流民,客死异乡了!” 那十几个气息被杨安明感觉到的,基本上都是镖师,他们纷纷表示愿意跟随杨安明。 那些被镖师押过来的人,更是毫无二话就应承下来。 他们本就是生活窘迫,毫无着落,所以才卖身做事。现在得了疫病还有人收留,简直得谢天谢地了。 五十来个人,就两个不太乐意的。 一个是此行押镖的总镖头黄阳,一个是他的得力徒弟戴谋。 原来黄阳有个女儿黄月明,打算许配给戴谋。 他们出镖在外,听说家乡出事,所以都归心似箭,想回去确认黄月明的生死安危。 “这位活菩萨,你答应救助我们,按理说我们应该留下,但委实是担忧亲人,不得不重回故里。” “你们的意思我明白,你们康复后只管离开,我还会赠给你们回去的盘缠。” 杨安明也是重情重义之人,自然不会挽留。 “谢谢您的谅解!” 两人万千感谢。 杨安明回去找了韩老给他们看病,确认只是某种热病,类似于大号的感冒发烧,给他们都配了药,命人支起一个大锅,煎药服用。 城里药店被抢,但韩老手里的药物倒还有些存货。 只是用完以后,又得加备货。 好在如韩老这样的赤脚医生,秉持的理念是便民惠民,不怎么依赖药材商。 自己就能上山采集山草药治病救人,倒也不怎么被前些日子的案子影响。 “安明,你特制的这个‘口罩’倒是奇妙,浸过烈酒,遮住口鼻,竟能有效隔断疾病传染。你是什么想到这样的法子的?” 事后韩老拿着一个崭新的口罩,啧啧称赞,爱不释手。 “小子最近看了些典籍,西周时有‘掩口防飞沫’的记载,元廷侍从更以蚕丝黄金绢布蒙口鼻,防口中气息污染食物,又想到烈酒能压制伤后发炎,所谓病从口入,于是突发一念,便做了这样的口鼻防护罩子。” 杨安明解释道。 他总不能说这玩意在后世就是出门与旅行的必带品。 “很好,这玩意了不得,值得推广开来使用,毕竟灾荒与战乱之后,疫病如影随形。” 韩老很快就想到了口罩的重要性,“听说这些天你那庄子里大搞制衣,要是能多制作些口罩,必然是功德无量的善举!” “韩老放心吧,我出来之前已经让珠兰她们着手制作,等产品出来,就给你送一大批过去。” 不用韩老提醒,杨安明已经嗅到了口罩里面的商机。 口罩的款式形状,他胸有成竹,要做出来,自是自然而然。 只是这个时代没有密封袋子,使用前才去泡上烈酒,用起来没后世便捷。 忙完这些,他又往山上跑。 “奇了怪了,最近吊起来的兔子,那些被咬断绳子逃跑的就不说了,为什么吊起来明明已经勒死的,却断了索套,地上只剩一些挣扎落下的兔毛,藤索上却根本没有啃咬痕迹?有些甚至只留着一个兔头,地上一滩血迹?” 杨安明走进林子,看着那些触发式陷阱索套,百思不得其解,“地上没有大型野兽的足迹,也不似是人为,到底是什么动物把猎物偷走了?” “还是把佩奇带来试试吧。要是能搞些猎犬就更好了。” 杨安明设置好猎套,回来庄子里。 再上山时,便带了最大的两只野猪崽子。 庄子里伙食好,虽然它们只是吃剩饭剩菜,这些天下来,却也吃得膘肥体圆。 抓到它们时候,也才二十来斤,如今都上了五十多斤。 可能也是因为还小,更感受到了人类的善意,它们居然很是亲人。 杨安明进行特训时,经常带着它们,久而久之,它们似乎都把杨安明当做了同类。 毕竟野猪一般成群结队,也算是社会性动物。 一上了山,它们就释放本性,开始到处拱土觅食。 每每需要杨安明打着口哨,远远催促,它们才哼唧哼唧的快步跟上。 野猪在山上穿行比一般人快多了,倒也没怎么落下。 “为什么这次不乐意跟上,让我瞅瞅你们发现了什么……这是羊肚菌?你们可真会找啊!” 杨安明大喜过望,原来这一片林子有些潮湿,竟然长了不少菌子。 采完羊肚菌,一人二猪来到了兔子被野兽偷走的位置。 “佩奇们,给我嗅清楚残留的气息,跟下去,我倒要看看是什么玩意,天天偷我套住的野兔!” 杨安明也是急眼了,不把偷兔贼找出来,这猎套没法玩了。 两只佩奇竟出奇的聪明,很快明白了杨安明的意思,一路循着野兽的气息追踪下去。 野猪异常聪明,智商极高,事情进展非常顺利。 “竟然是獾子洞,口子还打在这大裂缝沟壑的底部!” 杨安明看着野猪找到的洞穴,略微观察,就明白原来是一窝獾子搬到了这附近,天天截胡杨安明的野兔。 “算你们倒霉了。毕竟原主有一段冤孽,需要你们的油脂,你们更胆大包天,天天偷吃我的野兔。” 杨安明取出铁锹,挖了一个多时辰,挖到了一对獾子,还有四个小崽子。 本来带崽子的亲兽杨安明不该猎杀,但不杀它们就意味这它们还会天天来偷野兔。 稳定的食物来源,对任何野兽都有着致命的诱惑。 “倒是可以把崽子养起来,搞个养殖场,以后獾子油可以不断生产出来!那可是不错的长期买卖!” 杨安明前世刷过不少视频,那些特种养殖的短视频看了不在少数。 “咦,这里上方怎么突然塌了!” 杨安明把大獾子捆绑好,也把小獾子塞进了篓子里。 这时候被他挖过的獾子洞上方,突然坍塌,露出一个洞口来。 “这是……” 杨安明凑过去一看,突然满心欢喜,“哈哈哈,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这真是天助我也!” 第五十七章 村民普遍患病了 原来泥土塌陷露出的洞,赫然便是土白蚁得弃巢,居然有着几个黑蛋蛋。 杨安明一眼认出来,这玩意就是官府悬赏的乌灵菌。 五千两银子啊! 他把乌灵菌掏出来。 又往两边发掘,又找到了几处土白蚁的废弃分巢。 品相都很不错,大的甚至有鸡蛋那么大。 这个土白蚁废弃的巢穴很大,地底 又挖了一个多时辰。 拢共收获了四五斤的乌灵菌。 完事以后,才发现两个小野猪还在附近山林拱土,赫然在找松露吃。 杨安明来都来了,也不急着回去,他跟着野猪崽子,又挖了二十来斤的松露。 这才往回走。 回到设置套子林子位置。 两只野猪崽子警觉的吸溜着鼻子,突然惶恐失色,猛地缩到了杨安明的背后。 杨安明也感觉到了一种如芒在背的惊悚感。 林子里所有已经触发的套子,所有的猎物,全没了。 但明明这狗獾子已经被他拿下…… 杨安明第一时间扫视林子,却并未发现猛兽身影。 倒是于林间地面发现了很多极其明显的大猫爪印。 “一定是那只吊睛白额大虫回来了!” 杨安明开始俯下身去观察辨别爪印! 这个过程里,他脸色越来越凝重。 这不是孤虎的足迹! 这里竟有一个虎群在活跃! 所谓一山不容二虎,除非一公一母。 根据爪印判断,有公母一对大虎,还有四只小虎足迹,其中最小一只,爪印小得可怜,比起它的那三个兄弟姐妹,小了三分之一不止。 而杨安明最近上山,早就把附近林子都观察透彻了,根本没看到猪群回转。 没有猪群给它们捕猎,而那些还敢冒险在附近滞留的野羊鹿子等等,更是早就被胆大的猎人们或者懂点打猎技巧的百姓给干掉了,它们从翠邙山深处跑出来干什么? 偷几只野兔可喂不饱这么多只老虎的肚子。 这是打算下山吃人吗? 杨安明转了一圈,发现猛虎已经离开了附近,再一看天色不早了,也就没有追踪下去。 下山后,他第一时间通知山下的人们注意防虎。 “有虎?谁信啊!最近很多猎户上山,甚至并不熟悉狩猎技巧却有个把气力的年轻人也都上山尝试搞些猎物,可没看见谁说有虎!” “是啊,是啊,看来是有人害怕大家都上山的话,会抢走猎物,所以说出有虎这样的话来吓唬大家的吧!” 说话的是廖海骋,和那三个专门搞高利贷家伙,一唱一和,在这里不无恶意的抨击杨安明,抹黑他! 廖海骋最近一直想找杨安明赌钱! 哪知道这个被他弄得嗜赌如命的家伙,最近竟对赌钱毫无兴趣! 天天在搞庄子建设,上山打猎,甚至还往城里和乡外到处跑! 本来大家都不看好这“烂人”能经营好一个庄子的,不成想这小子居然做得有声有色有模有样,赫然真摇身一变,化作一位员外了。 本来土豪劣绅得捐钱才能赚个员外的虚名。 可这小子有官府给他撑腰,白捡一个庄子,丝毫不费劲跳上枝头就成了只小凤凰! 严格说杨安明只是个小地主,并不是员外,但架不住大家都要这样称呼他。 大家都知道杨安明是打猎发迹起家,所以纷纷效仿。 他们都患了一种病。 这种病的名字叫做:那烂人行我肯定也行! 一些最近早就眼红杨安明的村民也是纷纷附和,各种指责杨安明。 现在杨安明带着几只活獾子,袋子里满满当当的不知道塞了什么山货,春风得意下山来,却跟他们山上有虎,叫他们别上山去了! 谁会信啊! 谁还看不出来这小子心里打的什么如意小算盘? 杨安明也不多言,反正他该说的都说了。 韩老正好给破庙里面的那些人看完病回来。 他深知杨安明最近已经洗心革面,说的肯定不是诳语。 于是也上前劝说众人,宁信其有,勿信其无,让大家没必要最好少点进入深山老林,实在要上山,也最好组成一定规模的小队,这样的话,对虎患有一定抵御能力。 众人面上唯唯诺诺,在杨安明进了韩老房子后,却背后指指点点。 “这是收了那小子多少好处,才帮着他说话!看看,那小子从袋子里掏出了菌子,羊肚菌啊!还有一堆什么玩意……” “是啊,以前还觉得韩老是个公道人,现在啊,都变了,趋炎附势……” “没办法,谁叫别人如今是个小员外,还懂得笼络人心!” “獾子肉和菌子,还有那么多山货,吃得撑不死他们!” 廖海骋怨毒诅咒道! “老廖啊,该说不说,你最近是不是能耐退减了,怎么愣是勾不起那小子赌钱的兴趣?你看看那两只小猪崽子,圆鼓鼓的,加起来得有百来斤了,要是能赢过来,啧啧,那就安逸的享福了!” 几个搞高利贷的家伙,怂恿廖海骋,让他设法把小猪崽子赢过来宰杀了吃肉! 原来这三人都是廖海骋叔父和舅舅的心腹。 他们放贷的钱,就是秦风和廖光裕给的。 秦风和廖光裕作为当前十年的里长与甲首,不好亲自出面做这种事,所以就让这三人给他们做代理人。 他们的套路就是。 平时让廖海骋去吸引一些村民赌钱,出千赢光他们的钱,然后忽悠他们借高利贷。 当然,到了年关和灾荒年,村民没收成没食物不足,维生艰难,他们又会放贷。 如今秦风和廖光裕据说跟了起义军,不知所踪。 这四个人没钱没保护伞,做事不敢似之前那般放肆。 但面对臭名昭著的杨安明,他们就没那么多顾虑了。 人人喊打的家伙,现在他成了人人眼红的存在。 多少人心里不平衡,就盼着这小子栽筋斗,他们要是让杨安明吃瘪,甚至打回原形重新做“烂人”,村民肯定喜闻乐见! 所以四人开始积极探讨怎么勾起杨安明赌瘾,进而把他的家财,身边女人,都给赢过来! 杨安明可不知道他们盯牢了自己。 他回到庄子上,王珠兰惊喜告诉他,春华已经醒了。 杨安明检查了一下她的伤势,发现没什么大碍了,只需要好生休养,静待伤口愈合即可。 这时候已经是晚上了。 工人还在忙碌。 杨安明也没闲着,草草扒了几口饭,骑马进城,把乌灵菌带给木仇。 “乌灵菌不需要了!” 但木仇却告诉他一个惊人的消息。 第五十八章 栽培老幺 “什么!不要了?发生了什么事情了吗?不用给老夫人治病了?那我的五千两银子呢?” 杨安明一头雾水。 “是的,不用治病了,而且你也不必冒险上山寻人了,周泰明今天晌午时分回来了。他甚至带回来了治疗老夫人的药,相信这两天老夫人的病就要有所起色了,抱歉了。” 木仇一脸抱歉。 为什么没早一点找到乌灵菌呢! 明明只需要早一点点,就能换取五千两银子。 杨安明心里千万头前世草原神兽呼啸奔腾而过! 怎么这么巧这个周泰明就回来了。 “没什么事那我回去了。” 杨安明暗忖早知如此,没必要大晚上跑过来,好好去特训,然后睡个安稳觉不香吗? “要不你把这乌灵菌卖给我吧,但肯定不值那么多少了,我花五百两全买下来如何?” 木仇见他有些失落怅然,多少心里有些内疚。 “我还是留着吧,你拿去也没什么大作用。对了,翠邙山上最近可能会闹虎患,这种事你还是提醒知县大人为好!” 杨安明说完就离开了。 五百两其实是很高的价格了。 但对比五千两,落差太大了。 这玩意乃是奇货可居。 有人迫切需要,又遍寻不着时候,最是值钱。 说到底,这乌灵菌到了木仇手里,多半得给了申昊。 他很是膈应那个申昊,不乐意自己寻来的药材便宜了那家伙。 杨安明骑着血汗宝马,夜奔而归。 走到一个三岔路口时候,却发现小乞丐老幺站在那里等着自己。 “你找我有什么事?难道那些病患病情有变?” 杨安明一阵错愕道。 老幺摇头道,“那倒是没有。他们病情有变我也是找韩老而不是杨爷您啊。” “那是为什么?” 杨安明哑然失笑,这话说得一点没错。 韩老才是这方面专业的。 “那趟镖的接镖人,也就是接头之人,联系到黄阳了。说要求他们把人交接一下。他们大多人心蠢动,除了镖师,只怕其他大部分人没法到杨爷您的庄上了。黄明和我一合计,无论如何得及时通知您一声。” “哦……又会这么巧,才说我想要把他们招纳下来,那多日联系不上的家伙就跳出来了?” 杨安明暗忖是不是自己出门没拿个镜子照照自己的脸,忘了看看自己气运,虽然他觉得自己肯定看不了自己的气运。 气与病,都是旁观者清。 “是啊,黄总镖头他说了,如果您确实急需要大把人手,他尽量帮你劝说,争取除了镖师外,还给你留几个。这样他也好尽量还你人情。” “既然是接头人……那就按照黄总镖头的说法去做吧。” 杨安明嘴上说道,心里却大叫倒霉。 目前看来,镖师们能留下来就算不错的结果了。 “不过到底是何方势力,竟然要弄这么多人?”杨安明好奇问道。 灾荒年代,还处处战乱,很多土豪劣绅都在裁减家丁仆人,节衣缩食。 这从其他地方招募数十人的势力,肯定不是一般势力。 “这个我就不清楚了。但正如之前我所言,只要有钱,我老幺就没有打探不来消息。” “好,这二两银子你拿去,尽快帮我找到答案。” 杨安明本不想多事,但直觉告诉他还是弄清楚的好。 乱世之秋,再怎么小心谨慎也不为过。 况且他确实本能的感觉事有蹊跷。 招那么多人,还都是壮丁。 总不能是土匪吧。 杨安明有一刹那想起了之前反贼冒充官兵拉壮丁之事。 但花钱买壮丁,委实不像土匪会做的事。 所以杨安明觉得确实需要查清楚这件事。 “杨爷,您出手真是阔绰,您放心,此事包在我老幺的份上!” 老幺接了银子,眉开眼笑,欢喜之至。 他虽时常吹嘘自己消息灵通,但真找他打探消息的人还是少之又少。 一次性给他二两银子的,更是破天荒第一遭。 “杨爷,您等我好消息,我会以最快速度给你把事情办妥。” 他咬了咬银子,装出一副老成的样子,欢呼雀跃就要去办事。 “等一等。你虽然机灵,但总是缺乏系统性训练。上马吧,我去一趟破庙,正好教你一些必要的技巧与知识。” 杨安明揪住他,将他拎上马。 “想不到我老幺有一天居然也骑在了马背上!” 老幺感觉有点像做梦,他又唯恐自己一身污秽沾染了自己命中的“贵人”,所以在马上的时候,下意识往后缩,努力和杨安明保持一定距离,以免弄脏了杨安明的衣服。 杨安明对这小子越发满意。 他纵马缓行,将一些跟踪盯梢相关的侦察与反侦察的技巧细细说与老幺听。 老幺听得津津有味,如痴如醉。 “杨爷,您可真是奇人!您怎么什么都会?我之前真是有眼不识泰山,居然拒绝跟着您,要不我还是跟着您吧。” 老幺确实机灵聪慧,不但很多东西一点即通,还能触类旁通,甚至问出一些有意思的问题来。 “你现在已经算是替我办事了,只要你好好消化我教你的东西,我会有更多东西教你。只要你表现得足够出色,我会有更多事情交给你去做的。” 杨安明一边安抚他,一边细细给他解惑。 “杨爷,真是抱歉了,我是没想到他们突然又联系上我们了。” 到了城隍破庙,黄阳见了杨安明,满脸歉然,再三道歉。 “没关系,毕竟有些事有时候得讲究一个先来后到。不过方便告知我接镖人的信息吗?” “很抱歉,一来我们跑镖人有跑镖的规矩,接下雇主的镖,对雇主,镖,还有到了目的地接镖碰头之人,很多不能公开的相关信息需要严格保密。” 黄阳直接拒绝了。 “没关系,我刚只是好奇问一下。” 杨安明早知道会是这个结果。 “这些人他们大都是一个地方的,都想着旋进旋退,大家抱团。所以愿意留下进庄子的,就只有五个不是一个地方的人了,他们十分感恩您的救助。当然,镖师们是会全部跟着您的。” 黄阳告知杨安明大致情况。 随后表示把那些不愿意进庄子人交付给接头的人后,就能拿到钱还给杨安明了。 “那就麻烦总镖头了。不过你别怪我多心,乱世之秋,还暗戳戳的大肆招人,你自己注意点安全。” 杨安明说罢,带着乐意跟着他的人离开了。 他可真怕别人又来截胡了。 东西盛在碗里都不够稳妥。 还是吃到肚子里才能放心。 要不是顾忌对方势大,这些人他一个都不让。 但灾荒加战乱加官府与反贼双重拉壮丁,他能选择的几乎没有了。 “杨爷,您说得没错,果然出事了!” 翌日中午,老幺就悄咪咪找到了杨安明。 第五十九章 那一万两银子的下落 杨安明正在给裴虎等建筑工讲解混杂了现代风的建筑图纸,闻言放下图纸。 然后把老幺扯到一边,低低问道:“打探到什么了?” “那黄总镖头与他的徒弟戴谋,把人送过去与买家接头之后,对方竟试图杀人灭口。” “幸亏杨爷您给过他们提醒,他们发现不对立马采取行动,目前黄总镖头受伤逃走,那个戴谋也被一堆人追杀,两人本就带病在身,多半已经凶多吉少。” “我悄悄盯着那接头之人,他最后回到了县城西郊的张员外家。” “所以是县城西郊张家买了那么多下人?这张家家底如何?” “这张家还算富裕,但据说他年头才遣散了二十几个仆人,看着不太像是会需要那么多仆人的样子。” “好,我知道了,你帮我盯着这张家,一有情况立马让人来报,只要消息有价值,银子少不了你的……你现在这样离开有让其他人盯着吧?” “有,杨爷您放心,下次我亲自给你盯!” 老幺说完转身要走。 “等等,你让几个可靠的弟兄,帮我留意摩云岭与鹰愁涧那边动静,有情况及时联系我。” “是,杨爷,我晓得了。” 老幺离开后。 杨安明又和裴虎对上图纸。 现在庄子上人不少。 木仇给他分配了十六七个女人。 而时到今日,裴虎有二十四个兄弟也跟了杨安明。 上次买了五个家丁。 跟着他的镖师有十三人。 那趟镖里,还有五个人,因为感恩他救助没去张家,自然也成了杨家家丁。 不算杨安明与王珠兰,庄子上人数也达到了六十五个之多。 裴虎他们二十五人里面,其中不乏体型健硕之人, 如今更有十三个颇有些武艺的镖师。 杨安明打算内院弄起来,着手训练他们,以应对贼寇的威胁。 本来他还想去招点村民,但逛了逛,发现有点气力的都被拉了壮丁。 乡里男子,大都是些老残病弱。 当然还是能偶尔看到几个身强力壮的汉子。 但那都是有些家底的人家。 遇着征兵的,交一大笔钱,所以不管是每次官府征兵还是上次贼匪假冒官兵拉人,都放过了他们。 这种人目前不太可能到杨安明庄子上给他做下人。 不过乱世已至,他们再有家底,也扛不住多久的了。 杨安明现在确定了一件事。 就算官府允许他大规模招募家丁,光靠一个个招募,肯定招募不到什么人。 招募流民本来是最好选择。 可惜附近的体格好一些的流民,基本都被陈海收编了。 看来只有去抢了! 虽然杨安明不太喜欢这种说法。 虽然老残病弱的流民但也不少,但他的第一批兵勇是他打响名头的资本,绝不能滥竽充数。 最好的下手对象就是摩云岭那些寨民。 他们是农猎匪三合体。 加上桃花江两畔原就民风彪悍。 那伙子的寨民,比寻常百姓家好用得多。 不过此事一时半会急不来,得等一个契机。 也不知道秦风与廖光裕到底偷走了陈海什么宝贝。 沈红衣都回去摩云岭了,陈海还在漫山遍野的追缉那两个家伙。 难道就不怕本就有民众基础的摩云岭趁机做大,与其分庭抗礼? 要知道据杨安明所知,是因为沈红衣离开摩云岭后,摩云岭内部不再团结,相互勾心斗角,才给了陈海可乘之机,发展机会。 几天后。 契机还没等来,倒是等来了老幺一个令人振奋的消息。 “张家带着那病情好转,且因为好吃好喝,身体恢复得差不多的几十人往翠邙山深处进去了。且上山的人,有上百人,张家悄无声息也不知道从哪里搞来这么多人,把他们送到山上也不知道究竟要干什么!” “很好,竟然是进山了!这个消息起码值五两银子!现在你去给我盯着县太爷周泰明!他们都上赶着进山,难道其中有什么猫腻?” 杨安明直接重赏了老幺。 听说要是盯紧本县大家长,老幺也是神色错愕,眉眼直跳,却还是不假思索应承下来! 杨安明目露赞许。 看来这小子也知道风浪越大鱼越贵的道理。 不包括黄阳押过来的四十余人,张家竟然有那么多人可以往山里送! 可明明他们年头还把家丁仆人裁员遣散了那么多。 他把王珠兰和裴虎等信得过的人找来。 “张家府上用不上那么多仆人,还养着那么多人,按照老幺打探得来的消息称,也没给官府报备,这太可疑了。”裴虎说。 “夫君把我们找来,是怀疑他们做过或者将会做什么对我们不利之事……不对,人都送上山去了,肯定是已经做下了什么针对我们之事……这样的事也就这么一件!难道是……” 王珠兰冰雪聪明,竟第一时间猜到了杨安明心中所想。 “没错,我怀疑那一万两银子就是他们打劫抢走了。但这张员外和张申虽然同姓,却没有亲友关系,不像是张晟手笔……如今要想把银子弄回来,只怕得颇费周折,你们有什么想法?” 裴虎说道,“那张晟还在监狱里面等候提审呢。老爷和我,还有张晟都对那些财物的明细胸有成竹,只要能把财物搜出来,就不怕张家抵赖,但我们自己去搜肯定不可能,只能报案了!” 王珠兰当即否定了他的方案,“那可不行。周泰明是周泰明,木仇是木仇,这事只能找木仇,这银子她欠我们,只要来个先斩后奏,以她群主的身份,知县大人只能捏着鼻子吃下这个哑巴亏。” 杨安明拍掌叫好,“有道理,不亏是我杨安明的女人,那就这么说定了!” 杨安明第一时间去木仇。 “区区一个小员外,竟然打劫本君……本公子,哼,哪怕他们没抢了财物,就凭窝藏了那么多黑户,就够他们喝一盅的了!” 木仇一听,当即开始采取行动。 “木公子,我向你打听个人,兰州那边的人,可以吗?” 杨安明又一次但她自称本君……,就忍不住要试探一下。 “可以,你尽管问吧,就凭你提供了这样的线索给我,我必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木仇是个工作狂,来了案子就兴奋得忙乎所以。 “听说肃王府有一位玉珑郡主,也是巾帼英豪,丝毫不让须眉,我钦佩久矣,不知道你和那位相比,哪个更豪迈一些?” 木仇一怔,竟有些羞恼,“你问这个干嘛?我哪里认得什么玉珑君主?我回答不了你。” 第六十章 张晟的祸心 “你们是谁?光天化日之下,竟敢扬言要对我们张家大肆搜索!有知县老爷的批示吗?” 当木仇带着人与杨安明还有张晟一起上门,要搜寻赃物的时候。 张家人神色慌张,张员外却色厉内荏的训斥回去,并且坚决不肯放人进去搜索! “张劲,你当真不认识本捕头?我叫木仇,本县第一捕头,我说要搜你就搜你,你们竟敢阻拦公差办案?” 张劲面色益发难看,“没公文没知县老爷的批示,谁也不准进!” 木仇冷哂一声,重复道,“张劲,你当真不认识本捕头?” 张劲心头一阵阵发毛,却强自镇定道,“本县捕头,我张劲认识的不在少数,你如此面生,想必是个新人,不知道我张某人素来本分,应该是受了有心人欺瞒,若是非搜不可,也还是回去请示知县大人再来吧。” 杨安明冷眼旁观,见他字字句句言必称县太爷,心头不由得一阵阵冷笑。 “那我还真就强行搜寻了,我倒要看看本捕头到底能不能做得了你的主了!” 木仇玉手一挥,众捕快强行推开堵门的张劲等人,鱼贯而入,开始大肆搜索。 这一搜,还真就在张家的一个地窖里面搜出来了那些被劫的财物。 经过杨安明和张晟二人确认,大差不差,几乎全部在这里。 木仇死死盯着张劲,“张员外,证据确凿,你还有何话说?” “你们说强盗,是土匪!我跟你们无话可说,我要见县太爷,我要告你们强闯民宅,无缘无故搜查本分人家的家宅!” 张劲这时候也是死鸭子嘴硬,直接怼了回去。 木仇厉声怒斥道,“证据确凿,还敢咆哮公差!你好大的胆子!来人,押他回去大牢候审!” 张劲突然间变了个人似的,鄙夷盯着木仇,哈哈大笑道,“木捕头,你以为我张劲真有罪?你还是太天真了,你天天任着性子胡作非为,做了多少荒唐事?等劝你一句,还是乖乖放了我,就此罢手,否则你怎么关我进去,就得怎么把我放出来!” 木仇受不了对方目光,整个怒了,“带回去,我一刻也不想听到他在这里大放厥词!” 众捕快把张劲带走。 木仇指着搜出来的财物,“杨安明,银子连带这些珠宝首饰你都拿走吧,张晟说他认栽了,都给你以缓和一下你们的关系,希望到时候上堂受审时你能给他说句好话……好了,现在我总算把这些银子找回来还给你了。” 杨安明心头莫名有些沉坠,但脸色还是兴高采烈的,“真是麻烦木捕头了!但我只要银子,别的不能要。” “怕什么,我说一并给你就全是你的。你不要,是不是不给我面子?” 木仇有些不悦的冷冷道。 “那我只好愧受了。” 杨安明无奈把那些珠宝首饰都收下。 他别过木仇,在马车里候着他的裴虎会合,带着财物往回赶。 走到半路的时候,杨安明看了看裴虎面相,把珠宝首饰等昂贵之物一股脑儿塞进一个包里,递给裴虎。 随即道,“幸好你一直在车上。你从这里下车,把这些昂贵之物找个隐秘的地方藏起来,最好是那种只有你自己才找得到地方,把它们彻底藏起来。你记得,我们没见过更没碰过这些东西。而且你今天没有出来过。” 原来杨安明带裴虎出来,是为了怕张晟不老实,多一个人证。 但结果张晟很老实,却没需要他出面。 裴虎因为忙着建设庄子,最近休息不好,出来时候竟在车上熟睡了。 杨安明见自己和张晟足够了,也没舍得喊醒他。 话又说回来。 裴虎闻言心头大凛,“老爷,您这是担忧……” “别瞎猜了,让你怎么做就怎样去做吧,藏得越远越好。记得做得利索一些。记得回去抄小路回去。别走大路。别让任何人发现你。” 杨安明边说边吩咐马夫慢悠悠驱车离开。 又走出二里路,身后马蹄哒哒,有几匹快马疾驰而来。 “前面可以明珠新屯的杨安明?快快停车下车,我们是知县大人派出的公差!” 杨安明于是依言停下,“三位爷,未知知县大人着三位爷找小民何事?” 后面来的正是三位衙门差人:“我们此来为了两件事,第一件事,就是本县第一大夫张晟,状告你偷走了他家里的珠宝首饰!” 杨安明哦了一声,暗忖果然如此,随即问道,“还有一件事呢?” “第二件事就是,知县大人吩咐我们追回万两银子。原因就是,打赌这种事只是儿戏,岂能当真?既然不能当真,那这万两银子即仍是张晟之物,张晟因这万两银子杀人,那它们就是赃物,应该作为赃物上交官府。” 说到这里,为首衙差理直气壮说道,“杨安明,你知道该怎么做的吧?” 杨安明暗忖,自己还是低估了这些人。 张晟那么老实,原来是要利用昂贵之物大做文章。 衙差更追上来,要把万两银子悉数拿回去。 “回几位大人,万两银子确实在这里,但你们几位说的珠宝首饰,小民真的不知道,这中间肯定是有什么误会啊。” “有没有误会,我们一搜便知!” 几个衙差如狼似虎扑上马车,将马车彻底翻了个遍,却确实只找到万两银子,别的什么也没找到。 “不可能,那些东西你到底藏哪里去了?快老实交代!” 杨安明无奈道,“我都说真没有。我更不知道你们会追来,真有什么也不会藏起来啊。” 三位衙差只能询问马夫,“你可有看见这杨安明把什么东西藏起来?” “没有啊,杨爷拿了银子就兴高采烈吩咐我赶回庄子,真有什么珠宝首饰,那等贵重之物,那也是拿回家最稳妥,谁会半路藏起来啊?” 马夫本就是裴虎一个可靠的兄弟,哪里会出卖自家老爷。 “有没有拿去藏起来,一会我们一路往回赶就能知道!” 为首衙差道。 杨安明坦然自若,轻声说道,至于万两银子,这可是木仇捕头亲手交给我的,你们如果一定要拿回去充公,我希望可以先听听木捕头怎么说的。” “银子我们是一定要带回去的。如果你非要听木捕头说些什么,那回到衙门时就可以亲口问他了。” 杨安明只能跟着他们回去。 三位衙差一边往回走,一边沿途搜索。 但裴虎办事得力,没留下什么线索与痕迹。 三人搜不到东西,失望之至,“难道真只有万两银子?” 第六十一章 首见县官周泰明 到了衙门。 两个衙差盯紧了杨安明与马夫。 一个赶紧进去禀报知县。 杨安明叫道,“木仇木捕快呢,快去把他找来!” 一名衙差道,“你老实点,我去找木捕头。” 他慢腾腾的去了。 就剩下一个衙差盯着杨安明。 杨安明见那人慢吞吞的样子,知道自己不会这么快见到木仇的,他也知道之前衙门为何不让快班,也就是捕快,去把自己拉到这里来。 这是怕木仇知道得早了。 “还能找不到珠宝首饰等物?你们真是饭桶!” 此刻周泰明正板着脸训斥回来禀报的衙差。 衙差被骂得狗血淋头,他低着头,“是小的办事不力,不过他们肯定是把东西藏在路边了,只要我们多派些人手,肯定能找回来。那姓杨小子和马夫都被我们‘请’回来了,他们没办法通知同伙拿走东西的。” “那就赶紧去吧,别再出什么岔子了!这个木仇真让本官头大,处处饥荒,庄稼与粮食都是重中之重,他竟把大好一个种植玉麦的庄子塞给一个无所事事的人,甚至还把万两银子拱手相让,就不知道为百姓想一想吗?” 周泰明想到自己不在县里这段时间,木仇的所作所为,不禁一阵阵头大。 “是啊,木公子娇生惯养,却哪里知道民间疾苦?亏好知县大人及时追回万两银子,并决心将之用在赈灾之上!” 县府幕友官朝明,一边说,一边满脸敬佩的看着周泰明。 幕友其实就是后来清时的师爷。 明太祖废除了县尉主簿等职位,导致县令们只能弄个幕友的位置,找一些当地有才干的文人来协助工作。 这时其他人也纷纷附和。 言里言外,几乎都是在细数周泰明不在的时候,木仇种种专横独断的荒诞行为。 对周泰明他们是心服口服。 但一个女的坐在他们头上拉屎拉尿,各种颐指气使,他们无论如何忍受不了。 …… 却说杨安明,眼看着一大队衙差被派了出去,显然是趁着将他和马夫稳在这里的时候,去追寻那些珠宝首饰。 他坐在那里稳如老狗,他知道周泰明不好对他用刑逼供,以追问珠宝首饰等物去向。 肃王府再无实权,只是个小县令的周泰明,也得给玉珑郡主朱秋双一个面子。 况且郡主很可能要嫁给周泰明。 直到这波衙差去了又回,那去请木仇的衙差才把木仇请过来。 木仇过来,满脸歉然,“他们没为难到你吧,,我实在不知道周泰明会来这么一手,他是瞒着我这样做的。” 杨安明明悟道,“所以这一万两银子我是拿不回来了吧?” “恐怕是的。我刚去找他理论,可未等我话说出口,他便说我恣意妄为,还说我不懂为大局着想,说我给他捣乱,给他添了很多麻烦。都怪我,我当时就不该拿走银子,导致惹出那么多事端。” 木仇低着头,都不敢对上杨安明的目光。 看得出来,因为没法把万两银子还给杨安明,她愧疚不已。 也对肃王府地位有了深切认知。 就连小小县令也能压得她死死的。 “你不必愧疚。依照目前情况看来,哪怕你当时没有把银子拿走,哪怕我悄然把银子带回,只要张晟说上一声,周泰明的人还是会找到我,把银子没收掉的。” 杨安明有些于心不忍,出言安慰说道。 “我知道你这是安慰人的话。要不是距离我家过远,我倒是可以从家里取万两银子赔给你。” 杨安明笑道,“哪能让你管家里要钱呢。现在周泰明的意思恐怕是说要把银子用在赈灾一事上吧?” 木仇一脸不可置信看着杨安明,“你怎么会知道的?” 杨安明笑了笑,“因为这样的理由才能说服你这样的人啊。不管怎样,一万两银子用来救助饥民流民倒也真说得过去。” “那这么看来,你也同意了?” 杨安明正色道,“我只有两个要求:第一,赈灾的事由木捕头你来做;第二,得以明珠新屯的名义救助!这样的话,我权当把银子捐给饥民了,你也不用向着要还我银子,而县令大人也不能再数落你不为大局着想,大家皆大欢喜。这事你去跟县令大人提,却万不要说是我的主意才好。” “你是怕衙门的人把银子私吞了吧?好,想不到你居然愿意为了受苦受难的百姓不要万两银子,这事包在我身上!” 木仇不由得动容看了看杨安明,随即不假思索答应下来。 不久后,周泰明把杨安明叫了进去。 这还是杨安明第一次与之接触。 看着才二十六七岁,比杨安明大不了几岁,却满脸沧桑,甚至走路的时候也是佝偻着甚至,活像个驼子。 周泰明倒是好相貌好身段,若不是驼着腰,杨安明怀疑他也有陈海那般魁梧的身姿。 百姓们都说周县令作为父母官,崖山县的大家长,为了百姓负重前行,生生被岁月压弯了腰。 哪怕是杨安明见到他这般模样,心里也油然而生一种敬意,再生不出多少怨怼意思。 杨安明观相望气,发现周泰明的气竟堪与陈海比肩,但似乎相对醇和一些,看来是背负了极隆的民望才能有的气象。 难道这就是一方父母官的气吗? 杨安明心头啧啧称奇! 一个土匪头子,一个小县令,都能有这等气运! 他不禁对高迎祥李自成张献忠等等,还有崇祯帝,还有那皇太极等的气望有了期待! 也不知道他们的气望能恐怖到何等程度! “本官知道你们打了赌,但打赌这种事只是儿戏……本官也不是拿了银子中饱私囊,如今百姓处在水深火热之中,这些银子是要拿去赈灾的,你能明白我的意思吗?” 杨安明唯有点头,“明白,大人,这事就全听您的。” …… “老爷,这样我们不是亏大了?万两银子啊,直接打了水漂!多少人又要夸这周泰明为官清廉爱民……虽然他为官确实很不错,但这银子明明是属于我们的。” 回到庄上的时候,裴虎早就回去了,他听说县令把万两银子没收了,有些心有不甘。 “民不与官斗,就我们现在的状况,肯定是拿不回来了。拿不回来那就把它花出去啊。” “老爷,你怎么就肯定他就真会花在赈灾上?过于不过没收银子的借口,用来说服木捕头的罢了。” “如果不是木捕头,那还真可能仅是借口。可县令大人为了取信于木捕头,一定会把银子拿去赈灾,也一定会答应把赈灾之事交给木捕头去做。” 杨安明对着这一点还是很笃定的。 “那这么一来,岂不是便宜了他们!花我们的银子,百姓们赞颂的却是他们!” 第六十二章 卫妍再次行动 虽然周泰明为官不错,但一想到银子白花了,自家老爷什么也没得到,裴虎就有些忿忿不平。 “怎么会白花呢。我既然同意让他们把银子拿去赈灾,权当花掉了,就绝不会容许这钱虚掷了!” 杨安明说道。 但脑海中还是不由得会想起周泰明的气。 能有这么隆的气,足见这位县令还是挺有能耐的,怪不得能与陈海对抗。 再想起他的模样,想起百姓对其的赞誉。 杨安明有一刻忽有些怀疑自己不是多想了,怀疑自己所做是对是错。 凡事讲究平衡。 若自己搞小动作导致周泰明的气弱于陈海…… 万一那个契机出现,沈红衣他们又将被迫投靠明珠新屯,陈海的气必将更隆! 此消彼长,要是压不住…… 但这种念头一闪而没。 指望别人,把未来压在别人身上,素不是杨安明个性! 这银子本被他视作起飞的资金,够他做多少要紧事,却被迫拿去赈灾。 虽然赈灾也是利国利民大好事,但什么也掌控不了的感觉让杨安明感觉很不安。 他若不能有效影响时局,那历史悲剧就要重演,无论如何杨安明都要把未来握在自己手里。 杨安明找来老幺,让其依计行事。 正想和王珠兰了解一下流水线进展。 “夫人正在春华那里呢。” 却被秋兰告知王珠兰正在看望春华。 “哦,那你忙去吧,我也去看看她的伤势如何了。咦,你拿这些告示是去哪里?” 杨安明才举步,便发现秋兰手里拿着很多告示。 “哦,这是卫妍闲着无聊写的,她听说银子的事,她说老爷您的银子不能白花,得让老百姓知道这钱是老爷花出去赈灾的,虽然她往日里有些那个,但这一回她说得极是,我便答应了。” “是吗,我看看。” 杨安明取过来看了看,那上面说的是明珠新屯的杨家家主,打赌赢了张晟,见百姓受饥挨饿,所以把赢来的都拿出来赈灾。 他把东西归还秋兰手里,心说这卫妍果然很有心机手腕,这做法,和自己交代老幺的事,简直如出一辙。 看来这女的还真是对原主有些死心塌地。 正好獾子油已经制作出来,他取了踹进兜里,挪步走向卫妍住所。 但还在屋外时候,他看到卫妍屋内有道影子一闪而没。 “老爷,您怎么来看我了?快进来说话。” 卫妍开门见是他,有些惊喜,忙招呼他进去。 “就是想看看你最近在忙什么,我最近事多,也就不进去坐了,喏,这是治疗烫伤有奇效的獾子油,珠兰上午制作好的,你上次手上烫伤,珠兰可是说了要给你找来獾子油的。” 杨安明对此女始终心存警惕。 “谢谢老爷和夫人!我本想天天张罗饭菜的,可我笨手笨脚,且府上有几个丫头厨艺比我好,所以现在我在研究茶艺,老爷您来得正好,我刚捣鼓出一款茶,喝了能令人精神大振,那些工人赶工,有时候要忙到前半夜,可没少喝这个茶,您进来尝尝如何?” 卫妍妙目流盼,一脸期待的看着杨安明。 “你有事忙是好事,免得过于无聊。喝茶之事有空再说吧,我怕喝了晚上睡不着。” 杨安明推脱说道。 他找了个借口离开,不经意间回头,却瞥见卫妍又一次坐在榻上,手上似百无聊赖的拨弄着什么。 随即他去找到工人,浅尝了一下那提神之茶。 这茶确实有些奇效,有些近似前世的功能饮料,有咖啡这一类的提神功效。 他益发好奇这个卫妍到底是何来头,为什么会懂这些东西。 …… 杨安明离开后。 一道身影再次出现在卫妍房内。 “小六,你怎么还没有离开?万一被发现了,却如何是好!” 卫妍明显有些不悦。 “我是怕你做傻事!你把那些伎俩,小心思用在那些工人做什么!要被人猜到什么,会是什么后果,你比我更清楚吧!” “能有什么后果,大不了我跟安明坦白呗,我又不是做坏事。” 卫妍满不在乎说道。 “看来你真是被这小子迷了心窍!不但弄告示帮他助长民望,还打算把自己出卖了!陈海,申家,肃王府,还有马上抵达的巡按御史,哪一个是好相与的?你不要自误!你会害了你我的!”小六气愤道。 “嘿嘿嘿,犯浑自误的,真就只我一人?小六啊,那申家人可不是什么好东西,以后吃了大亏,别说姐姐言之不预!” 卫妍阴森森道。 小六瞳孔骤缩,“什么,你竟然知道……” 她的声音戛然而止。 一柄发簪已经顶在她颈部动脉处。 “姐姐,别杀我……小六知道错了……我再也不和申家人接触了……” 小六哀声央求道。 卫妍压低声音道,“你以为我是因为这个生你的气?哼,当年你做了什么你比我清楚!如今东西到了秦风与廖光裕手里,你该怎么做,现在懂了吗?” “你怎么知道的……是,姐姐,我这就去把东西抢回来交给姐姐。” “不用抢回来,把他们往摩云岭引吧,不然陈海老惦记着失物,总不干正事!申家人也不想养虎为患,不想养的这只虎强大到超出控制的吧?” “姐你好傻啊!你如此苦心孤诣为他,他的心根本不在你身上,他刚才可是连你门口都不愿跨进!” “你在教我做事吗?再说了,你要不是为了申家,想必也不会答应这件事吧?” “对不起,是我僭越了……姐姐,我这就忙去了。” 小六不敢多言,赶紧离开。 卫妍松开手,手里圆鼓鼓的是一枚黑珠子,似玉似石,非玉非石。 她眼神幽幽,轻声道,“也好,是你自己不愿喝这杯茶的,或许确实还是不到时候……” …… 杨安明和王珠兰交谈一番,见庄子诸事进展顺利,接下来几天里,继续上山。 村民们认为他的告诫是为了独霸猎物,于是无视他的劝告,反而频频上山,甚至有些大胆的往林子更深处挺进。 所以他想把老虎除了,免得真有村民被老虎吃掉。 他也不全是为了村民。 而是为了韩老。 韩老这个人,有点死脑筋,既然确信杨安明说的是真的,那他就会各种阻拦村民上山。 那韩老也有了被猛虎袭击的危险。 “嘿嘿,还真被大家说对了!杨安明那个坏胚,在林子里设置这么多套子!现在这些兔子便宜我们了!” 几个上山打猎的猎户,上山发现了杨安明布置的藤套。 第六十三章 母老虎来袭 这时候杨安明也正好来到这里。 他刚靠近这片区域,就听到那些人在说话。 “如果真有老虎,那家伙怎么会设置这么多套子,怎么还敢上山设套,这兔子合该给我们!!” 他们说是猎人,其实就是几个有些气力,又有些胆气的青年。 他们对打猎事一窍不通,整了些打猎工具,就学着上山打猎! 杨安明那样的“烂人”都行,他们便没理由不行! 可惜他们在大山外围转悠了几天,一无收获! 说老实话,面对苍茫大山,他们还没进去,心头就瘆得慌! 但外围实在没什么猎物,早就被扫荡一空了。 他们商量了一番,觉得还是得往大山深处挺进! 杨安明一个人都敢往里走! 他们可是有几个人,难道还不如一个杨安明? 而最近杨安明老带猪上山,野猪崽子一路上留下的拱土觅食痕迹很是清晰! 所以他们毫不费劲就找到了这片野兔出没的区域。 看到了吊在那里的兔子,他们心花怒放,却哪里还管别的东西,直接去收兔子! “你们还有没有羞耻心,怎么能拿别人设置的套子吊住的野兔?” 韩老这时候跟在他们身后,也处身此地。 他本是想规劝他们尽快下山,以免被猛虎所害的。 但他作为乡里劝农促善的“老人”,看到这些年轻人如此不讲武德,少不得了要恨铁不成钢的教育一番! 正如以前他对杨安明所做的那样。 “你这个老不死的,真以为自己懂点医术就对谁都可以指手画脚?我们可不是姓杨那样的烂人,会任你数落!” 这几个年轻人,大都是秦风与廖光裕一脉的人。 其中一个还是那三个放贷人之一。 秦风与廖光裕二人失踪后,他们备受乡人的白眼,在乡里日子远不如当初滋润。 所以他们进山来,效仿并企图超越杨安明! “也就秦风与廖光裕能养出你们这样的年轻人来了,你们不想听我老头唠叨,就把兔子放下,赶紧下山,山上有虎,滞留不得!” 韩老也知道秦廖二人庇护下的这些年轻人都是些油盐不进的顽固分子,也不想与他们理论。 “好你个老头,别以为那姓杨小子如今得了木捕头的好处,有了个小庄子,你也能跟着鸡犬升天!你伙着他吓唬大伙,让别人都不上山,是何居心!你不配做老人官!” 有人骂道。 那参与放贷之人,素有诡计。 他怒从心头起,恶向胆边生,“让我们打死这个老不死的!一来出一口恶气;二来山上有虎,他死了就是老虎叨了吞了,谁也不能怀疑我们;三来其他人更不敢上山,待我们设法拿走姓杨小子拥有的一切,顺手把他也宰在这山林里,那以后这山林就是我们几个的了!” 其他年轻人拍掌叫绝,“妙!秦得锡,你这真是天衣无缝的好计谋!” 说着,这些年轻人,攘袖而前,挥舞打猎工具,就要对韩老动手! 杨安明正要冲出来! 却蓦然! 吼! 一声狂戾的恐怖虎啸响彻山林! “竟真有老虎!” 几个年轻人惊得面无人色,猛地回头,却见到身后不知道什么时候窜出来来一只色彩斑斓的吊睛白额大虫! 这只猛虎竟然是只雌虎! 杨安明确认不是上次射箭惊走的那只巨大雄虎! 虽然个头也大得骇人,但比起那雄虎还是小了一圈。 吼! 又是一声咆哮! 那个名为秦得锡的年轻人惨叫一声,已经被雌虎咬住,叼在口中! 利齿凿穿身体,还有骨头折断的声音,清晰落入所有人耳中! 原来这秦得锡是秦风的侄子,做事有个尿性:说话极有煽动力,但从来都是煽动点火后,自己退在最后面! 想不到这次落在最后面,却被猛虎第一个攻击! “天啊,老虎竟能有这么大的个头!这是山君,是山神爷!我们悔不该不听劝告啊!” “说这个有什么用,快逃啊,不然我们通通要死在这里!” 这些年轻人惊慌失措,想逃吧,腿都是软的,根本动不了。 就好比老鼠遇到猫,光是看到身影,听到声音,便肝胆俱裂,魂飞天外,彻底被震慑住! “救我……廖星……救我……” 那秦得锡被猛虎叼在嘴里,肩胛骨都被咬穿了,可能正是太痛了,反而还有一丝清醒,对着廖海骋的堂弟廖星求救! “走!快逃!或许还有一线生机!” 廖星对他求救之声置若罔闻,这时候他们经过短暂的失魂落魄,那种虚弱无力感觉弱了几分,终于有力气行动起来了。 好在雌虎叼着猎物,没有继续攻击,而是折身没入林间,消失无影。 杨安明猜测是这附近猎物稀少,雌虎急着回去照顾幼虎。 只可惜这些人位置,正好挡在雌虎身后,否则杨安明绝不会让它这么轻易离开了! “它走了,我们赶紧走!这鬼地方,我再也不要来了!” 一众年轻人惊魂未定。 韩老也是赶紧催促,“快走吧,别一会猛虎又回头追上来!如今正是老虎带崽的时节,这里太危险了!” “先别急着走!” 这时候廖星开始作妖了,他突然喊住同伴。 “廖星,你这是要做什么?你不走我们走!我们可不想死在这里!” 同伴们明显对其极度不满。 廖星森然道,“万一这只母老虎把猎物叼回去,真再次追来,回去的路那么长,谁跑得过猛虎?” 有人迷惑道,“理是这理,但我们这么多人,只要大家一起跑,总不能一个也逃不掉吧……你的意思是?” 廖星一脸狞狠道,“一起跑谁也不能保证猛虎追来攻击的到底是谁!我们把这老不死干掉,大卸八块,那老虎回头一块块叼回去,总得耗上不少时间,那我们逃生机会就更大了,你们说呢?” “好主意,想不到你比秦得锡还狠!既然是你的主意,那就由你来动手吧。” 众人也不见得全是傻子,刚秦得锡说着要杀人,自己却躲在最后面,分明是要其他人动手! “一起动手,谁不动手,我们就连他一起杀,同样大卸八块,以拖延时间!金宏,你看如何?” 廖星看着刚说话的那人说道。 “算你狠,那你先动手,我们其他人再一起上!”金宏说道。 “好!” 廖星好字才出口,突然一刀刺入金宏的胸膛! “你……好歹毒的心!”金宏惨叫着倒下! “谁不愿意出手的,就通通死,用来帮助其他人拖延时间逃生!” 廖星逼视众人! “廖兄,我们都听你的。” 众人心惊胆战,莫敢不从。 第六十四章 射杀雌虎 “谁先来第一刀?” 廖星一扬手里的长刀,血珠一连串滴落! 无人敢做声! “韦天放,你来吧,你来这第一刀!” 廖星逼着一个和金宏关系最好的年轻人拿刀。 “好,我来!” 韦天放哆哆嗦嗦的接过了刀。 却突然行动迅捷,猛地举刀砍向廖星,“你给我去死!” 廖星却早有准备,闪身避过,他一脸得瑟,哈哈大笑,“姓韦的,就知道你和金宏关系最好,我就等着你出手呢,大家并肩儿上,三具尸体,分它个二十四块,肯定能拖延到我们顺利脱险!” 原来金宏和韦天放虽然和他们一起进山,但平时和他们关系却有几分疏离。 所以这次廖星竟对他们狠下杀手! 众人一拥而上,要对韦天放出手! 咻! 杨安明再也忍不住了,一箭射出,击落廖星手中长刀! “姓杨的,竟然是你!你来得好,既然都看到了,那留就在这里帮我们拖延时间吧!” 廖星手上一痛,长刀脱手坠地,他扭头突然看到杨安明,反而有些近乎狰狞的狂喜! 觊觎杨家美娇娘的可不止他堂兄一人! 只是廖星并没有廖海骋那等耍骰子出千坑人的本事! 他性子阴狠歹毒隐忍。 但如今出手刺金宏于林间,他便不想再隐忍了! 杀了杨安明,夺走他拥有的一切! 杨安明一屑不顾,“姓廖的,想不到你们廖家全是这等不堪货色,不过,就凭你?” “死到临头犹不自知,竟还敢如此大放厥词!”廖星长刀一指杨安明,“上,杀了他!这下我们肯定能平安逃生!别磨蹭了,不然一会那母老虎回来了!谁第一个刺中他,赏银二十两,谁能摘下他的人头,赏银三十两!” 杨安明看着略显瘦弱,但到底已经是这一带驰名的猎人! 他不敢大意,第一时间就给出诱人的赏银。 不得不说,廖星对人心掌握得恰当好处。 重赏之下必有勇夫! 他话音刚落,那几个年轻人就操着武器杀气腾腾冲向杨安明! “才几十两银子你们就敢对我出手。简直找死!!” 杨安明勃然大怒! 这些人太无法无天了! 他霍然拔刀,“你们今天统统要死在这里!” 他长刀递出,只轻轻一挑,廖星惨叫一声,持刀那只手的手筋便被挑断! 他正要补刀,其他人已经攻至! 杨安明手中刀大开大合,气势刚猛无俦,不一会便磕飞对面所有人的武器! 众人大惊失色,想不到这“烂人”看着弱不经风,竟有如此气力,难怪能搞到那么多猎物。 “廖星,杀人者人恒杀之,认命吧!” 杨安明提刀缓缓逼近廖星。 “安明,算了吧,他刺了金宏,你不动他,他也难以逃避官府追杀,你何必脏了自己的手?况且金宏伤势严重,亟需止血,得及早处理伤口。” 韩老见状赶紧劝阻他。 “那我就不亲手杀他了!” 杨安明只得放下屠刀。 他明白韩老的心思。 自己如果杀了廖星,就必定连带将其党羽悉数斩杀翦除! 若是他非要当着韩老的面杀死那么多人,只怕得把韩老刺激出个好歹来。 “你们几个,过来做个架子,把金宏给抬下山去!” 杨安明给金宏止血与包扎。 金宏伤得有些严重。 好在杨安明处理外伤是行家,好不容易止了血,敷了金创药,只等抬下山去救治。 韦天放倒是积极响应。 其他人仰廖星鼻息,杵着不动,只纷纷扭头看廖星意思。 “姓廖的小子,你亲自动手做担架,或许将来衙门审理案件时能从轻处理一些!”韩老说道。 廖星面色铁青,却犹冷然威胁道,“别人怕金家与韦家,我可不怕!你们几个,谁帮他做担架,就是和我廖家过不去!” “你找死!” 杨安明说罢就要上去给这厮颜色看看。 “杨安明,谢谢你刚才解救了我,这事让我来!” 韦天放感谢过杨安明,怒不可遏冲上去,给了廖星一顿胖揍,打得他眼青鼻肿,倒在林间几乎爬不起来! 他环视四顾,怒声道,“还有谁?” 其他人噤若寒蝉。 韦天放喝道,“不想挨揍的就赶紧过来做担架!一会帮忙抬人!” 有三四个人赶紧上前帮忙。 只剩下三人看了看廖星,才过来装模作样搭把手。 很快担架就做好了。 杨安明喝令诸人抬着金宏下山。 还是那几个人乖乖照做。 “四个人抬就可以了,我们得搀扶廖星兄下山,廖家势大,他要是有个好歹,我们谁也落不着好!” 余他三人却找了藉口,要一起去搀扶廖星。 原来这时候廖星已经缓过来。 虽然挨揍落得的只是皮外伤,没有大碍。 但一旦老虎来袭,自己到底不如平时腿脚利索,只怕要遭殃! 他才装作一瘸一瘸,跛脚狗似的,让三人搀着他下山。 杨安明一眼看穿他的诡计,附耳与韦天放说了几句话。 韦天放当即冷然道,“几位非要去搀扶他,可要当心点,有些人装瘸可能很有一套,别到时候老虎来了,他却把你们推出去当挡箭牌,正如之前他对韩老,金宏,还有我所做的那样!” “姓韦的,你少血口喷人!我廖星和他们亲如手足,岂能做这种事!” 廖星被揭穿心思,怒不可遏,对着韦天放破口大骂! 再看那三人,明显对他有些警惕。 “不是,你们信姓韦的却不信我?我们不用抬担架,肯定走在最前面,猛虎只会从后面袭来,难道不是吗?你们在害怕什么?你们应该感谢我,搀扶我才是你们最明智选择!” 廖星板着脸,低声说道。 三人一寻思,确实是这么一回事,不由得神色稍缓,“廖星兄误会了,我们要是不信你,就不会抢着搀扶你了。” 杨安明不动声色看着诸人。 将他们脸色表情尽收眼底。 哪怕是抬担架四人,也是打着如意小算盘。 试想当猛虎来袭,他们放下担架躲避,谁又能说些什么? 猛虎当然首选担架上的伤患! 这金宏就是他们的护身符! 哪怕猛虎叼走伤患再一次来袭又如何? 他们这时无须抬伤患,也无须搀扶廖星,自然更有希望逃生! 杨安明一声冷哂,大喇喇落在队伍最后面。 看得廖星心头暗喜。 与他同行的年轻人也是暗自欢喜,同时暗骂杨安明自大,骂他作死! 走不一盏茶功夫。 吼! 突然虎啸声再起! 那头母老虎果然再次来了! 诸人心惊胆颤回首,那雌虎咆哮如雷,正全力向着众人扑来! 杨安明早就等着了! 一箭射出! 正中雌虎胸口! 它厉声哀嚎,突然转身就跑! 众人又惊又喜! 想不到杨安明一箭之威竟至于斯! 廖星失望透顶! 倏地! 吼! 又是一声恐怖至极的虎啸! 整个林间的似乎都在颤抖! 第六十五章 生擒巨虎 原来不知何时,那只硕大无朋的雄虎竟悄无声息出现在下山队伍的前方! 赫然便位于走在最前面的廖星以及搀扶他的三人三丈外的位置! “一山竟容二虎,真是咄咄怪事,这畜牲大得不可思议!” 廖星直接骇了个魂飞天外! 不过他早有准备,当即伸手,要将搀扶着自己的三个人狠狠推向猛虎! 岂料三人被韦天放所提醒,早就暗暗警惕,见他果真对自己下手,三人当即闪身避过,并且往担架与杨安明他们所在位置奔过去! 廖星用尽了全力去推三人,三人避过后,他一推落空,重心失控,往前打了个踉跄! 雄虎咆哮一声,气势骇人之至! 它骤然前冲,如飙风骤起,霎时间将廖星衔在嘴里! “救我,杨安明!我再也不与你为难了……无论你要什么,我都答应你……” 廖星惊恐至极,忙出声哀求杨安明出手搭救。 “别救他,只要你不救他,我们三个都欠你一个大大的人情!” 搀扶廖星三人当即出声表态! 他们与廖星已经算是彻底翻脸,水火不容! 如果让廖星活着回去,将对他们还有他们的家族,大大不利,甚至是噩梦! “哎呀,刚才全力射一箭,我的手好生酸痛,浑身脱力,竟拉不开这弓了!” 杨安明当然不会救人,甚至装模作样拉了拉弓。 廖星自然看到了杨安明戏谑的表情。 他绝望到了极点,对众人生出无尽敌意。 他嘶声裂肺的吼道,“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们这些人……啊……” 咔嚓! 雄虎一下就将其脊梁骨咬断! 随即叼着廖星,往母虎来处跑掉了! 它毫无征兆就离开了! 说走就走,来去如风! 杨安明没想到它直接就跑了,想射它一箭都来不及了。 看来它之前跟母虎并不在一块,也是急着把猎物带回去喂幼虎? 说老实话,公虎除了和母虎约会那会,一般都是独来独往,并不会照顾幼虎。 这公虎和母虎还有幼虎一起生活的行为,在杨安明看来,显得十分反常。 “我们赶紧走吧!” 众人经过了多次猛虎袭击,相顾惶然,哪里还敢作哪怕片刻停留! 谁也不知道下次来袭谁会被叼走! 况且要是雄虎发现雌虎受了重伤,或者已经毙命,只怕要对众人发起恐怖的报复性袭击! 大家都加快脚步,火速下山! “你们先走,我殿后,我老了不中用了,或许廖星说得对,这老朽之躯或者能帮您们年轻人拖延一下时间,争取让你们都活着回去!” 韩老坚持要走在最后面。 一众年轻人听了,面红耳赤,不约而同惭愧的低下了头。 “老爷子,我们两个一走在后面吧。”杨安明说道。 “这如何使得,你家里还有貌美如花小娘子,还有一大庄子的人等着你养!” 韩老直接将杨安明轰到身前去。 不过一盏茶功夫! 山林间就响起了雄虎的哀嚎! 一声比一声更哀伤! 一声比一声更愤怒! 一声比一声更接近! 众人闻声色变,各种心惊肉跳,明白雄虎肯定是知道了雌虎被人类所伤,所以一路追来了! 不过雄虎叫了一会就停住了。 众人急赤忙慌的往回走,就迟迟没看到雄虎再次来袭。 “难道没跟着过来?” “这它出现时能把人吓个半死,但现在迟迟不出现,却更让人心头憋得慌啊!” 那头雄虎的身影,就好像死亡阴影,始终盘旋在众人心头! 杨安明心头也益发凝重。 这头雄虎似乎颇有智慧,它这样做,一来令得人人自危,二来它应该是发现队伍里有能严重威胁到它生命安全的存在! 又走了一盏茶功夫。 吼! 雄虎再次窜出! 却不是攻击队伍最后面韩老! 而是再次跑到队伍最前面,对最前面的人下手! 那三人最是怕死,所以跑在最前面! 别说他们,哪怕是见过杨安明数度射箭的韩老,韦天放,还有抬架子的人,都觉得杨安明一箭射中母虎是运气! 如今人人自危,谁也不相信这队伍里有人能抵御得了那头看着身影堪比壮年青牛的大公虎! 那三人更是如此! “救命……我腿软,跑不动了……” “我也跑不动了……杨安明,救命……” “救我……救了我,以后你就是我哥,你要什么,要我怎么样……我全然照办……” 见雄虎再次出现在眼前,他们彻底虚脱了,瘫坐在地上,想跑却根本使不出一分气力! 空气里甚至传来了刺鼻的尿骚味! 三人裤裆已经是湿漉漉一片! 雄虎扑向三人! 杨安明弯弓搭箭,巨虎身影赫然在目,一举一动变得缓慢迟钝! 当巨虎与一棵大树擦身而过! 杨安明顿时一箭射出! 咻! 巨虎剧痛,发出震天巨吼! 飞跃而出的身形却被卡住了! 原来杨安明一箭竟直接将其一只前爪钉在了那棵大树之上! 那距离巨虎之人才没被巨虎袭击到! 他死里逃生,浑身冷汗淋漓,连滚带爬往杨安明身边奔去! 其他人也争先恐后躲到杨安明身后去! 他们本不信看着瘦削不堪的杨安明能对这样的巨虎造成什么有效抵御与伤害。 可这一箭彻底改变了他们的想法! 这一刻! 杨安明恍若神明,恍若救世巨擘! 唯有缩在杨安明的爱护之下,他们才能感觉到这危险四伏世间仅剩的最后一抹安全感! 巨虎全力挣扎,企图摆脱箭头对那只脚板的束缚! “快射!等它挣脱了就危险了!” 韩老和韦天放见状嘶声叫道! “快,射它,射它口里或者眼睛,那是薄弱之处!不然有人被袭击了!” 其他人也惊恐万状跟着大叫! 杨安明调整角度,再次弯弓搭箭,趁着巨虎举爪摁住树身挣扎时分,将它又一只脚也钉在了上面! 此刻两支箭呈v状钉着巨虎,巨虎猛然挣扎了几下都没办法脱身! 杨安明再次出箭,将其最后两只脚爪也钉住! 这时候所有人才感觉自己安全了。 “你这孩子,怎么不射它要害部位啊!多冒险哪!” 韩老略带责备说道。 “抓只活的比死的更有意义。” 杨安明说道。 但其实他只是想将它生擒活捉! 也不想坏了这身毛皮! 第六十六章 收养三虎一彪 众人一拥而上,将巨虎四只脚和身子,用绳索绑在树上! 再拿来棍子塞巨虎口中,再把它嘴巴脑袋也固定在棍子上。 然后再松开一对后腿,用绳索绑在一起。 最后是前腿。 “你们赶紧把伤患抬下山抢救,同时喊人上山抬虎,我去看看母虎死了没有,一定要把这虎患彻底解决了,免得再有人遇害!” 杨安明说完就往母虎离开方向跟踪上去。 现在这些人早把杨安明视若主心骨,自然依言照办。 “真是个莽撞小子,也幸亏你如今有一身这么好的箭术,不然这虎患可就难办了!你注意点安全,这深山莽林谁也不知道还潜藏着什么样的危险!” 韩老冲着杨安明背影大声提醒说道。 他的话语看似有几分责备,实则充满了自豪感! 这可是他老韩好不容易劝善的典范! 这小子越有出息,他面上越有光彩! “晓得勒,韩老!” 杨安明别过众人,很快就追踪到了母虎的所在地。 赫然在那条大沟壑的一处尽头低处。 母虎已经奄奄一息。 只有出的气,没有入的气! 窝里有四个嗷嗷待哺的小虎崽子。 三大一小。 其中大的一只居然一身白! 这是得了白化病,赫然是只白虎! 甚至有一只浑身黑色,赫然是只黑化的虎崽子! 而小的那只,奀奀瘦瘦,不但体格小,还瘦成皮包骨头! 和大的三只一对比,就像只小猫咪! 第四只,是个正常毛色的虎崽! 长得和雄虎几乎一模一样。 杨安明才靠近,几只虎崽顿时龇牙咧嘴,对他发出威胁! 令杨安明意想不到的是,其中最凶的,竟然是那只又小又瘦的小东西! 竟咆哮着奔过来,要攻击杨安明! 可惜它太虚弱了,走不数步,脚下开始不稳,东倒西歪的! “竟会如此彪悍!难道它竟是一只彪?” 杨安明难以置信的看着这几只虎崽子,最后拎着它们脖子肉,逐个细看。 他最是留意那只奶凶奶凶的小家伙! 难道彪的说法是真的? 这时候,母虎还有最后一口气! 它目露凶光,死死盯着杨安明,见他拎着虎崽似乎又没有伤害之意,突然低咆了一声! 杨安明回过神来,却见母虎看着他的目光,褪尽了所有的戾气与凶狠,有的只是无尽的哀求。 “你想让我放过你的孩子,甚至把它们养大?” 杨安明有些读懂了母虎的意思。 母虎的眸光变得柔和而感激,艰难的又是低咆了一声,似在回应杨安明的话。 母爱是多么伟大! 在生命的最后一刻,凶悍的她竟在哀求射杀她的人族照顾她的孩子! “好,你放心吧,我答应你,我会把它们都养大的。” 杨安明郑重道。 母虎满目释然,慈爱,眷恋,眸光在四只幼虎身上停留! 突然它眸中瞳孔涣散,气息杳然。 四只幼虎似乎感觉到什么,突然咆哮出声! 山间充斥着乳虎啸天的动静! “要怨只能怨你们的父母!大好的山脉深处不去,非要跑到人迹渐多的位置,所谓狭路相逢勇者胜……你们要存活,我们也要存活……走吧,我带你们下山。” 相对虎崽子,篓子有点小了,杨安明把虎崽子塞进麻袋子里,转身下山。 它们似乎也知道只能依靠眼前人类,不吵不闹就待着袋子里跟着杨安明下了山。 白虎黑虎正常虎,再加一只彪! 杨安明感觉自己要变成种养殖大户了! 专搞特种种养殖! 说到种植,杨安明觉得自己应该想方设法把红薯给弄到手。 玉麦和红薯能够极大解决食物问题。 明末天灾很频繁。 才导致起义不绝,给了异邦人可乘之机! 这时候红薯已经传入云南广东与福建等地,甚至已经在福建推广种植,只要他各种想方设法,肯定能弄到手。 没有充足的粮食,很多事情都不好办。 从这个角度来说,周泰明,还有他的大舅哥王大柱,都是颇有眼光之人。 但路要一步步走。 庄里抬回来了一生一死,一公一母两只大老虎! 据说那只雄虎比最大的青牛还大得多! 据说都是同一个人猎取到的! 这消息顿时传遍了整个乡里! 不知道多少乡人纷纷跑到庄子里,要来看一看两只老虎! 同时瞻仰一下这位猎虎英雄的风采! 明珠新屯热闹非凡! 这时候县府里。 县令周泰明目无表情坐在位置上。 他的一众下属却气得脸色发青! “真是岂有此理!此子如此大胆,竟然命人大肆宣传,说这银子是他杨安明拿来救济灾民的!” 幕友官朝明几乎是拍着桌子痛骂杨安明! “是啊,这样的话,却将作为父母官的周大人摆在何处?我们这些拱卫着周大人做事的,也都白忙活了,功劳全是那小子的!” 其他人也纷纷附和! 有人忿忿然建议道,“大人,此子区区一个乡间极其不堪的小流氓,货真价实的小贱民!竟生得一身反骨!得想办法除掉他,今天敢与官府争名声,明天就敢学陈海举旗造反!” 周泰明听得最后一句话,不由皱了皱眉,看向官朝明,“朝明,你怎么看?这小子真能造反?” “小小贱民,能成什么大事!除掉倒是不必,毕竟木捕头那里也说不过去。不过我认为应该给此子一个教训!比如把庄子和土地没收回来!又或者我们索性不做这个恶人,静观其变,反正自有人看不下去的。” 官朝明摇着手中羽扇,慢条斯理说道。 “你是说申昊?” 有人猜到了官朝明的意思。 “是啊,这小子如今就是茅坑里的一块石头,又臭又硬!我们心有不平说几句出出气就够了,何必去碰的一身污秽与臭气?” 官朝明微笑着说道。 “申昊只怕短时间不会动那小子的!他放任木捕头将庄子给了那小子,甚至我怀疑那寒月匕首与血汗宝马,也是他撺掇木捕头交给那小子的!” 周泰明淡淡道,“别人不知道,我却很清楚。本朝郡主夫婿虽改称仪宾,但申昊送了一匹血汗宝马给木捕头,还让她送给那小子,分明告诉本官,那小子有可能成为肃王府郡马,想让本官和那小子斗起来!” “竟是如此,是我失虑了!大人要对付那小子容易,却会让木捕头对大人心头生隙,那真是得不偿失啊,但真要这样便宜那小子不成?” 第六十七章 民望大涨 有县府幕僚说道,“我们要对付这样一个贱民,办法总会有的。让我们想想崖山县目前有什么要紧事已经发生或者正要发生!” 官朝明眼睛一亮,“说得好,我听说那位巡按御史到这边来,除了找寻那玩意,还有一个原因就是处理反贼事宜。” 说到这里,他狡黠的笑了,“让我们先把这小子抬起来!跌倒的时候,他才会知道疼。” 周泰明揉了揉眉心,“好了,就是一普通百姓,搞那么多事情干什么,你们去确认一下木捕头目光如何,如果是可用之人,就扶他一把吧,如今天灾人祸不绝,我希望崖山县出越来越多像柳员外那样的能人异士。” 他扫视诸人,昂然道,“本官岂会与民争妻,如果他能得佳人青睐,足以说明本官治下出了个了不得的年轻人,这是整个崖山县的骄傲!本官乐见其成!以后这种不利团结之言,切勿再说!” 说到这里,他想到柳员外,不由益发痛心,“柳员外是难得的粮食大户,善长种粮……唉,可惜了……” 诸人赧然汗下,齐声道,“大人高德,吾等惭愧!” …… 杨安明正被众人众星拱月般围在中间。 两只老虎,一生一死,一雌一雄,就摆在他脚旁! 整个东野望,稍微有点闲暇的乡民,问讯都跑到这里来了。 整个青石里,一百一十多户的村民,也基本聚集在这里。 明时实行里甲制度,乡下面就是里,青石里其实就是青石村差不多的意思。 “一次猎二虎,这就是我们青石里最优秀的猎人!十九岁!太厉害了!” 青石里的村民,与有荣焉,非常自豪的说道。 东野望乡,拢共有四个里,现在他们看其他里的村民时,俱是仰首挺胸,甚至有些显得趾高气扬! 其他里的村民也没感觉低人一等,相反他们居然也是一副与有荣焉的表情。 有人据理力争,“杨小哥是我们东野望乡的最好猎手,是哪个里都改变不了这一点!” “没错,谁说不是呢,杨兄弟万两银子赈灾,我虽然是流波乡之人,可我家今天都还领了半升豆子和半升玉麦!照我说,杨兄弟乃是我们整个崖山县的骄傲才对!” 又有一个汉子接口道。 众人拍手叫好,“是极是极!此话在理!杨兄弟既有神射本事又有济世高德!乃是我们整个崖山县的骄傲!” 有个来自新乡的百姓泫然欲泣,“前些日子,这对大虎在我们新乡恣意害人,俺爹死在雄虎之口,俺兄长被雌虎所伤,迄今卧榻不起。没成想,不出数日,便被杨壮士悉数拿下!您真是替我报了父兄之仇啊!” 说罢,他冲至杨安明身边,对着杨安明纳头便拜,“杨兄弟,谢谢您,您不但帮我父兄报了仇,还让我们这一大片的人都免遭虎患,您就是救苦救难观世音菩萨啊!” “不敢不敢。” 杨安明赶紧将此人搀扶起来。 有人不禁感慨道,“要是我们县多出几个杨兄弟这样的杰出猎手,怕他劳什子的反贼盗寇,弯弓搭箭,咻咻两下便教他们轮转再生了!” 韦天放站在人群之中,他对杨安明崇慕之至。 见群情激昂,突然大声发话道,“纵然贼寇猖獗,但诸位何须感慨!对抗贼寇一事,小子倒有个大胆想法!!” 有人识得他乃是韦家杰出才俊,回道,“韦兄弟,有什么想法快快说来!” “本朝虽然施行里甲制度,以里长甲首治理乡里,但也总有些地方,因地制宜,下设保长,以管控地方治安!” “如今适逢灾年,处处贼寇猖獗,百姓处在水深火热之中,我们不若联名上书,请求周县令多增一位保长,如此我们的猎虎英豪自能带领我们,对抗贼寇反贼!诸位以为如何!” 韦天放说出了自己的想法! “好!如此甚妙!” 诸人顿时齐声叫好! 众人蠢蠢欲动,早有人拿来绢帛,立刻便要咬破手指,联名上血书,让周县令增设一员管控乡里治安的保长! 带着几个手下,正在远远注视着这一切的官朝明,顿时心头大震! 此子不过区区贱民,听说早前何等声名狼藉,如今竟有如此威望! 真要让此子做大,只怕不是什么好事,未必不是另一个陈海! “大家别冲动。小子不学无术,射虎擒虎不过是一时运气使然,如何当得这保长之位?千万使不得,使不得啊!” 杨安明急忙推脱,并制止激动万状的百姓们。 地方因地制宜,增设保长的情况,确实存在一些地方。 百姓抬爱,确实是好事。 说明那万两银子没有白花。 到了紧要关头,他振臂一呼,必从者如云! 但眼下百姓真去联名上书的话,恐怕自己要成为官府的眼中钉肉中刺! 别人不清楚,他自己可是很明白,万两银子赈灾集到的民望,那是他跟周泰明抢来的。 如果这么短时间百姓就如此替自己出头,让周泰明怎么想? 甭管是清官贪官,谁也肯定受不了这一点! 杨安明可不想和官府明着起冲突! 那陈海还在一边虎视眈眈呢。 百姓们起初还是坚持,但杨安明也再三强调万万不可,表示自己不会做这个保长。 他还阐明,保长管控治安,十户一保,五保一大保,十大保一都保,自己真做了保长,大概是个保长,顶也就只是个大保,管控所在乡里的治安。 至于都保。 那是不可能的,那简直就是在抢官兵的饭碗! 真让上面知道,怕不是得查官府到底为何无作为! “那就让周县令任命你做都保!杨兄弟,我们都信任你!让我们大家一起跟着你干土匪与反贼!” 韦天放振臂高挥! “都保!都保!” 闻者云合景从! 杨安明一阵阵头大。 这些人是盼着他跟周泰明对着干嘛? 又或者是把他和周泰明同时放上烤架烧烤? 马上就要有一位巡按御史来此! 这事情闹大了,只怕周泰明也要吃不了兜着走! …… 却说官朝明回到县府。 “你说什么!那小子果真除了虎患?甚至把那只超级雄虎生擒活捉了?他竟有如此本事,快快去翻宗卷,把他的底细弄清楚!” 周泰明问讯,顿时有些坐不住了。 “其父杨开明服军役后下落不明,疑似为国捐躯!其母信息不详,这小子据说是杨开明年轻时与京师某不知名青楼女一夜欢好所生。” 幕友官朝明翻着宗卷找到了杨安明的信息。 第六十八章 竞价虎皮 “之前流波乡与旁边县交界位置出了虎患,伤了起码十几个百姓,本官当时正在彼处处理流民事宜,问讯即率一众官兵与猎人上山剿虎,却终未能除掉此二虎,此人既然把虎患除了,自是少年英雄,看来木捕头眼光不错啊!” 周泰明啧啧有声。 随即吩咐道,“如今处处灾荒,盗寇蜂起,百姓怨声载道,有此壮士却是好事,能定一定民心!来人,即往青石里,送去赏银千两,带着打虎英雄并二虎游街,好教远近之人知晓,我们崖山县有如此英豪!以扬我崖山县声威!震慑各方宵小!” 于是一帮衙差领命而去。 “这个周泰明竟做出这等反应,确实不失清官言行,看来是我过于草木皆兵了。” 杨安明收下官府赏银,并被拉着去游街。 所过之处,万人空巷。 百姓们,各种商贾,纷纷出来瞻仰这位年少的打虎英雄! 若不是没有一位身材矮胖的哥哥,没有貌若天仙的嫂嫂,更没有姓武,杨安明都要怀疑自己是不是已经穿越成武家二郎了。 “夫君真是英俊潇洒风流倜傥!我怎么感觉好像又是做梦?” 当杨安明回到庄子前,王珠兰妙目牢牢盯着自己心爱的男子,长睫一颤一颤,有珠光闪烁,氤氲又氤氲。 “才一会不见老爷,夫人竟犯花痴了!” 秋兰扶着伤势大好,已然堪堪能站住的春华,掩嘴吃吃而笑。 “你个死丫头,竟然嘲笑我,亏我待你亲如姐妹!” 王珠兰被她笑得俏脸发窘,作势要打。 三女笑着流下泪来,闹成一片。 “不愧是我卫妍看上的少年!” 卫妍静静伫立在僻静一隅,美目流盼,痴痴看着眼前骑着高头大马,意气风发的瘦弱少年! 她感觉自己似乎又回到了三年前。 也是这样一个烈日当空的下午! 少年逆着光与风,缓缓向她走来! 那么亮,必然是照亮她前路的明灯! 那么飒,必然是她想象之中的英雄模样! 又饥又渴,无比虚弱的她,努力睁大眼睛,睁大眼睛,想把来人看清楚,深铭五内…… 瞳孔渐渐失去焦点! 意识渐渐消散! 唯有耳中当时他的低唤震响如雷! “坚持住,我带你回家!” 往昔的影像自脑海深处渐渐消失。 耳畔却响彻小六恨铁不成钢的告诫,“姐,你别傻,那厮就是个烂人,是个嗜酒嗜赌的无良人!你对他执着只会徒然消耗你如花似锦的美好年华!” 如今她终于可以清楚细看生命来人! 你小六啊小六,徒然徒劳的怕只有你自己! 他果然是我想象中的那般眉眼! 逆光而闪亮! 光看一眼,便能令人沉醉一生! 少女满心欢喜,忽瞥见那个和光同尘的少年突向自己所在位置投来警觉一瞥。 她俏脸通红,折身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他竟然发现我了,不愧是我卫妍看上的男人!幸好不是敌人,幸好主人已死!” 卫妍心头一阵惊悸与侥幸。 …… 杨安明与二虎同时回到庄子里。 裴虎再次自告奋勇去给二虎剥皮。 安叔也来到了庄子上,二话不说排出十个沉甸甸的大金锭子,要买下两张虎皮与所有虎骨。 “竟值这么多金子!那些富人大老爷的生活真不是我们能想象的!” 围观的很多老百姓,生平还是第一遭见到五百两金子,看得咋舌不已! “五百两黄金就想拿下这稀有的巨虎皮骨?我出六百两!” 有个商贾模样的家伙叫道,说着取下马背上的包袱,里面赫然是十二个大金锭子! 他们的目标都是一张巨大雄虎的虎皮! 这个年代,老虎真不少见! 可这么大的雄虎! 世所罕见! 便如同杨安明前世那些喜欢收藏古董字画的有钱人家,这个年代有点钱有点权的人,都喜欢收藏独一无二的东西! 而老虎乃是百兽之王,虎皮便是象征无尽王霸气的珍藏! 举个例子说吧,申家这些年,起码收藏了数百件虎皮! 但眼前这等体型的巨虎,却是世人见所未见,闻所未闻! 很多人见猎心喜,都想收藏这张巨虎之皮! 这虎可是虎中王,王中王,王上王! 杨安明大喜,“还有人出价吗?” “我出十三个大金锭子!” 有一眉心带痣汉子,也跳出来开价! “你是申昊的人吧,怎么,因为看到木捕头的亲信在此,你家主人不敢亲自来?” 商贾打扮之人对着带痣汉子说道。 “谁说我是申公子的人?你有钱就赶紧加价,没钱就速速退下,啰啰嗦嗦说那么多废话做甚!”带痣汉子怒道。 此人点明他的底细,分明是要离间申公子和玉珑郡主之间的关系,真是其心可诛! “张口闭口,申公子长申公子短的,还说你不是申公子的手下?你有本事直喊其名试试看?” 商贾人家打扮之人不屑冷哂。 “我为什么要直呼其名?申公子人中龙凤,气度非凡,他当得起所有人称他一声公子!你算哪根葱,也敢在这里使坏!” 两人竟面红脖子粗的争执起来! 杨安明一看就知道商贾打扮之人乃是赖城豪的亲信! 申昊使坏,算计赖城豪,还把赖家药铺那么多药材洗劫一空。 申家赖家,早就势成水火,互不相容! “你们两个要吵架要么出去吵,要么就先把虎皮归属搞定再吵架!” 杨安明冷冷道。 他看不下去了。 吵架什么时候不能吵? 不能耽搁他赚钱啊! “我出十五个大金锭子!” 安叔叫道。 “我出十八个!” 带痣汉子怒道。 “我出十九个!” 商贾打扮之人不假思索追加。 带痣汉子怫然作色:“你是不是非要和我过不去?” 商贾冷冷道:“别废话,没钱你可以滚了!” “我出二十个!” 安叔昂然道,“还有没有开价的?” “等等!” 却蓦然,有人出声打断了竞价! “是你,官师爷!你不在县衙里好好给县太爷出谋划策,你来这里作甚?” 安叔一下子认出此人。 “嘿嘿,官某人来此,是为了这张稀有虎皮而来。” 官朝明嘿嘿笑道,“各位争得面红耳赤,莫非竟作非分之想,企图染指你们不该动脑筋的东西?” “姓官的,你是什么意思?你真以为你是个官?我朝最小的官乃是县令,你一个狗头师爷,也配于此大放厥词?”有痣汉子怒斥。 “骂得好!真是好骂!” 这还是第一次,安叔与商贾打扮之人看这汉子很是顺眼。 “打虎英雄收下了官府千两银子,这张雄虎之皮,已经是官府之物,是用来孝敬不久后到此的那位大人物的!你们竟作非分之想,莫非是想效法陈贼,想要谋反?” 第六十九章 最大收益问题 巡按御史! 此话一出! 商贾打扮之人消停了! 有痣汉子也老实了! 安叔心有不甘,张了张嘴,却什么也没说就闭上了。 杨安明心头万千草原神兽呼啸奔腾而过! 这个周泰明果真不是个省油的灯啊! 说好的打虎赏银,结果直接变为购买虎皮了! 偏偏他是个官,你还不好拿他怎么样。 “赏银和买虎皮的钱,能一样吗?” 裴虎捏紧手中剥皮工具,冷冷质问官朝明。 要不是杨安明拉住他,说不定他已经按捺不住,冲上去把这家伙剥皮抽筋了。 “能把虎皮贡献给巡按御史,那是无上的荣耀!你们怎么就想不通呢?这可是天大的喜事啊!” 官朝明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 “我屁的荣耀与喜事!” 忍无可忍,无需再忍。 杨安明上去就给了他一拳! 官朝明捂着浮肿的眼睛,难以置信盯着杨安明,“小小贱民,你竟敢打我!你以为你猎取了两只虎,就可以目中无人,恣意妄为了?” “这位可是我们崖山县打虎英雄,多少人想如此近距离与之接触都不可得,偏偏官师爷有此殊荣,这在眼下的崖山县,可能也是某种无上的荣耀与天大的喜事!为何官师爷竟表现得如此暴怒不堪呢?” 那位商贾打扮之人阴阳怪气说道。 “你……” 官朝明气得险些没一口老血直接喷出来! 他到底是个出谋划策的扭计者。 略微思考以后,咬牙切齿道,“尔等竟敢将区区贱民与巡按御史相提并论,这是对朝廷对巡按御史大人的亵渎侮辱!你们就等着被捉拿问罪吧!” 那商贾打扮之人一怔,颜色微变,想不到这个官朝明竟是如此伶牙俐齿。 此事真要传到巡按御史耳中,只怕还真是大大不妙! 杨安明心头冷哂,他对着韦天放附耳低语。 韦天放顿时叫道,“这位仁兄说得很清楚了,在眼下的崖山县是如此,而巡按御史大人此刻并不在崖山县,这位仁兄并没有把打虎英雄与巡按御史相提并论,这位仁兄何罪之有!” “你们这群刁民,哪怕你们嘴里说出花来,也是动手打了本幕友!我不与你们徒费唇舌!你们等着,我一定要把你们通通抓起来治罪!” 官朝明气急败坏离开,很快县衙便派人把杨安明带走。 同时被带走的还有虎皮虎骨。 “大胆杨安明,你本是人人称颂的打虎英雄,为何妄动无名,竟动手打了官师爷?再怎么样,他也是替我办事的,你知不知道你打了他就等于打我的脸?” 周泰明皱着眉盯着杨安明,突然一拍惊堂木。 杨安明眉眼都不曾跳动一下,他不答反问,“大人,恕小民冒昧问一句,给猎虎人的赏银变购买虎皮的银子,这真的是您的意思吗?” 周泰明一怔,随即道,“本官确实给了赏银,毕竟本县出了如此少年英雄,为民除了虎患,确实是我们崖山县的标杆,是值得人人崇慕的勇武先锋!但官师爷竟想用赏银买下虎皮,也做得确实不地道。他做了错事,也挨了你的打,这事就算扯平了。本官对你们两个都不予追究了。” 杨安明拱拱手,“谢谢县令大人秉公执法!既然如此,我想必可以带着这虎皮回去了。” 说罢,转身要离开。 “杨安明,你急什么呀?本官让你过来,是有些心里话想亲自跟你说一说。” 周泰明叫住他。 “哦?既不追究二人,还打算跟我说心里话,也把虎皮带来了……绕了半天,看来还是这虎皮的事啊。” 杨安明一针见血戳破对方目的。 “你是个聪明人,跟你说话不会太费劲,我相信你只会做聪明事,而不是算糊涂账。” 周泰明对杨安明丝毫不吝啬溢美之词。 杨安明可一点也不喜欢听这种大而虚的戴帽子话术,“大人,有什么话就直说吧。” “我的意思就是,这虎皮虽然珍稀,那也是对于那些个富贵人家,权贵人家而言的。对于很多人而言,它就是一张虎皮,只是一张比一般虎皮大上少许的虎皮。” “又不是我自己收藏。作为普通人,手里有这样的物品,自然是要把它卖出去,换取最大收益。” “你说得对。所以,用它换取万两银子划算,还是换取一个被巡按御史记住的机会划算?” 杨安明知道对方终于说到点子上了,“竟然如此……这机会到底是怎样的机会,小民愿闻其详。” “巡按御史大人过来,是为了寻得剿灭反贼之法而来。若是巡按御史大人得着了虎皮,见着了你这样的少年英雄,自是大为欢喜,届时你这一身箭术便有了用武之地!想必能藉此机会一飞冲天!你想要的最大收益也不在话下!嗯,最大收益这四个字,说得真不赖!” 周泰明看着杨安明,一副好心提携后进的神色。 要不是杨安明如今深谙观相望气之术,只怕还真要信了他的邪! 原来刚才对方醇和的气突然有些改变,变得有些戾气,有些贪婪。 “那依照县令大人之意,这虎皮您是打算替我转交给那位巡按御史大人了?” 杨安明问道。 真要这样,只怕对方提都不会提他杨安明。 别看周泰明说的比唱的还好听,杨安明始终对他满心提防。 官朝明到底只是个幕友! 没他周泰明首肯,他敢如此擅作主张,做出这等坑骗之事? 周泰明摆摆手,“这是你猎取到巨虎剥下来的稀有毛皮,本官怎能越俎代庖,替你转交虎皮?自然是由你亲自去送了。” “什么,你的意思由是我去献上虎皮?” 杨安明有些怀疑自己听错了。 但看到对方一脸认真的模样。 再看到对方的气再次恢复了中正醇和。 杨安明都有些糊涂了。 “那是自然。本官曾与高攀龙同在先师顾宪成那里学艺,这么些年了,什么样的大人物我没见过?不管来的是谁,不管我手里有没有这样一张虎皮,区别其实不大。可于你而言,那却是能实现自己抱负与才能的敲门砖啊!” 杨安明一时怔住。 这周泰明居然和东林党两位领袖关系这么好? 而对方这番话,似确实是在为他着想啊! 杨安明有点狐疑的看了看周泰明,一时琢磨不透对方是何意图。 第七十章 民间团总教头 周泰明有些迟疑的说道,“不过……” 杨安明心头大凛,果然转折还是来了。 他本以为对方要说出一些对对方有利的话。 但周泰明接下来的话却再次让杨安明意外不已。 “不过,你眼下不过一介白身,这样去献上虎皮,效果还是差了些。虽然本官亦不过七品芝麻官,给你谋取不了什么官职,但你若有想法的话,本官倒是可以组建一个民团部,由你来做这个团练总教头。” 周泰明说完,笑了笑又道,“这个民团部独立官兵编制之外,是应对近日盗寇的有效措施,由你们东野望百姓来推举,在东野望试行,以抵御贼寇,只要你在那位巡按御史大人抵达崖山县之前做出点成绩来,届时那位大人必对你青眼相看……你知道的,那位巡按御史巡察各地,目的之一就是物色有志之士,剿灭反贼。” 他看了看杨安明,“你怎么一脸惊诧的表情?为朝廷举荐贤能,乃是本官本分,此举也能迎合那位大人需要,于你我皆大有裨益,是以本官此番才如此郑重其事与你商量。你若是同意,本官即刻让东野望四里的里长与甲首为你推荐。” 他走下座位来,拍了拍杨安明的肩膀,“本官找到韩老了解过了,你那一手箭术出神入化,可得好好训练一下民团部。” 难道是看上了自己的箭术? 杨安明思虑片刻,还是选择应承下来。 不管周泰明此举是否真是为了应对即将到来的巡按御史,做这个民团部的教头,确实对他颇有好处。 目前看来,对方大致有两个目的。 一个就是应对巡按御史。 还有一个,可能是想让自己组建一个善射或者至少有部分人善射的民团部。 或许到了一定时间,对方就要摘果子,把民团部纳为官府所用。 所谓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对方目的绝不是面上说的那么简单。 但于他而言,民团部可以是硬实力,也可以是镀金所。 “好好干,本官看好你,依我看,那集训之所,便设在青石里明珠新屯吧!说起来,本官对训练之道亦略懂一二,也会前往给予帮助,并时不时让官兵头领率人观摩学习与借鉴。” 周泰明鼓励杨安明一番,因杨安明是被抓来的,为表示歉意,更着人用轿子把他送回明珠新屯。 周泰明甚至亲自将杨安明送至衙门门口。 官朝明与其他幕友眼神复杂看着这一切。 有人不解问官朝明,“官师爷,这不正是你上次所献毒计?你怎么说服正气凛然的大人接受此计的?” “不,我没说服大人,这不是我所献的计谋。我也看不透大人为何搞个民团部,难道真是看中了此人的能力,要大力栽培?” “如此说来,此子竟真撞大运了?那以后我们岂不是要好生讨好此子?” “你们倒好,我得罪过他,就怕此子心胸狭隘,会报复我。” 官朝明有点头大。 …… 如今的明珠新屯热闹非常。 民团部位置,座落在庄子旁边。 杨安明开始训练民兵。 训练士兵,这对他这样的前世特种兵而言,是驾轻就熟之事。 冷兵器时代的军队训练其实非常严苛,丝毫不逊于现代。 但杨安明的特训方式,偏向系统化,全面化,且某些单项深度方面,也颇有特色。 当然,训练内院家丁与训练民团部还是有一定的区别。 训练内院家丁,他火力全开! 训练民团部,他挑些能立竿见影的项目开展,尤其侧重培养手上的力度与准头。 一句话! 前者是全能选手! 后者是特长生! …… “你既然已经回来了……那事情办妥了吧?不过你老盯着训练场干什么?你最好给我老实点!” “早就办好了,那二人本就躲在东野望附近林子里,如今受了惊吓,估计很快就要前往摩云岭。姐,你之前关心的那件事,到底是怎么回事,想必很快便见分晓。” 小六报告完毕,随即皱着眉头,有些好笑的道,“姐你在说什么啊,你不会觉得我盯着训练场看,是要动什么歪心眼吧?你不会觉得这样奇奇怪怪的训练能出什么效果吧?” 卫妍哼道,“你最好真没打歪主意。还有,不准你说这样的训练方式不好!明明这么特别这么特立独行,怎么可能没效果!” “是,是小六肤浅了,姐觉得行那就一定行,这么奇特的训练方式肯定能奏奇效!” 小六忙不迭改变说法。 “算你懂事。” 卫妍神色缓和了很多。 …… “没用的废物!天天说你有多能出千来钱,可最近让你搞点钱你都搞不到!” 秦风板着脸斥责廖海骋。 “对不起,舅舅,实在不是侄儿没本事,那家伙因木捕头发人配地,最近日益意气风发,已经摆脱嗜赌性情,每次找上他,他对赌钱一点兴致也无,还要命人把我轰走!” 廖海骋说罢,神色沮丧至极。 显然这么久没能从杨安明身上弄到钱,深深打击了他。 “你还敢狡辩,你害死了我家星儿,亏我一直对你这么好!谁告诉你我和你舅舅躲在深山野林里,这深山野林就是安全的?我可怜的星儿啊,就这样白白枉送了性命!” 廖光裕一想起自己家独生子没了,眼都红了。 “我很冤啊,叔父。我只跟堂弟他说叔父在山上,目前很安全,别的我什么也没说啊!我一点也不知道他能把这个解读成上山没危险。” 廖海骋都快哭了。 原来廖光裕与秦风进了天军,却无意发现了天军教主陈海的一处密室,发现了陈海从龙虎山偷来的一个稀有物品。 他们见陈海如此重视此物,知其必是无价之宝,于是铤而走险,选择把宝物盗走! 为提防天军找到家里去,他甚至都没把自己下落告诉儿子! 而是选择告诉他最信任的侄子。 谁知道儿子还是没逃过一劫! 这廖海骋真该死啊! 儿子死了,廖光裕悲恸之至! 再信任也没有用,再亲亲不过自己儿子! “搞不来钱,你还搞不来那血汗宝马?有人告诉我们,周泰明的母亲患了奇怪的病,没准什么时候又神昏儋语,……你听得明白的吧?” “小侄明白,小侄这就去办!” 第七十一章 鉴定宝牛 这天傍晚,杨安明给民团部做完指导,正带着几只野猪崽子,打算出去长跑与特训。 突然一道身影拦截在了前方。 “姓廖,你还敢来我跟前转悠!让人轰了你几次轰得还不够巴适?” 杨安明冷冷瞟了对方一眼,非常不耐说道。 廖海骋赶紧道,“别让人打我了,我这次过来,是有一样好东西要给你看看,想拜托你帮忙掌掌眼。” 杨安明显然不太相信,“你手里能有什么好东西?” “有,当然有。杨员外,请挪步至林子里看一看。” 赌棍廖海骋一见杨安明回话,心头一喜,知道有戏,连忙指着一边林子说道。 杨安明也不忌惮这小子有诈,跟着走了进去,“倒要看看你又搞到了什么好东西,竟这么笃定我会感兴趣。” “杨员外一看便知!” “这是?” 杨安明进了林子,林子不大,鸣蝉鼓噪,清风徐来,繁叶沙沙作响,而林子中间,竟拴着一头青牛,正在那里啃着脚边几簇枯得发黄的草。 只是瘦得离谱,完全只剩了一层皮裹着骨架子。 乍一看杨安明几乎要以为是前世在兽医学馆里面看到的牛骨架子! “怎么样,杨员外,您博学强记,见多识广,看出门道来了吧?嘿嘿,是好东西吧,这可是头宝牛,上次要跟你提到过了,今天特别带过来给你鉴定鉴定。” 见杨安明瞟了一眼这头水牛,就不看了,甚至直接没说话,廖海骋忍不住凑过来,炫耀似的说道。 “因着荒年,每月连青草都啃不上两口,导致瘦骨嶙峋的弱牛,走不动道,吃枯草亦嚼不了,能是什么宝牛?” 杨安明一屑不顾的道。 “这你就看不懂了吧。这头牛体内有宝贝啊。这牛吃的东西,所有精气神,都用来酝酿这个宝贝,才变成这个样子的。” 廖海骋严肃认真的说道。 “这头牛很老了,约莫二十几个年头的光景,堪称牛界寿星公。它是因为老了,因为灾年没什么吃喝的,这才变得瘦削不堪,苍老残牛,何来的宝贝?” 杨安明冷哂一声,辩驳说道。 其实杨安明第一眼看到这牛,他便两眼放光,只是不愿意表露出来。 原来此牛气息羸弱,可腹中蕴着一份厚重的浑宏光华。 所谓物华天宝。 里面应该有一块很不错的牛黄,也就是胆结石。 所以廖海骋所言非虚,这牛确实是一头宝牛。 “怎么可能是老弱残牛,据那个牛贩子所言,这头牛才四五个年头,本该正是最为青壮的时候,要不是因为体内宝贝,怎么会变为眼前模样?” 廖海骋急眼了,大声辩解道。 杨安明听到才四五个年头几个字,顿时呵呵笑了,“你说才是四五龄青壮牛,你倒是告诉我它哪一点像四五岁的青壮牛?” 他赌这家伙压根不知道怎么判断牛的年龄。 牛的年龄可以根据牙齿磨损程度,辅之以角轮变化,还有外貌特征,来判断年头。 此牛八齿,已经是齐口牛,齿粗大而微黄,排列紧致,磨损很轻。 估摸着是七八岁的光景。 但杨安明就赌这家伙根本不会看。 “不可能,我明明听说那家伙说是四五岁的青壮牛!” 廖海骋有些心虚,其实当时他听那牛贩子说的正是八九岁的牛。 但他见杨安明说它有二十几龄,所以刻意说成四五个年头。 “你在说谎!青牛三岁开始换齿,到第六个年头才变齐口牛!这牛一嘴永久齿,一看就是齐口牛,怎么可能才四五岁呢?” “再看它皮毛粗糙无光,皮肤耷拉,肌肉松弛,蹄子也磨损的厉害!目中浑浊无光,吃草时有气无力,一点精气神也无!这就是头老残弱牛!怎么看都有十几二十年个年头!” 杨安明信口胡诌,一点也不提牙齿磨损程度,只一个劲儿扩大此牛外貌颓败特征,用齐口牛加垂垂老矣的特征,强行解释说它有二十来个年头。 “是吗?想不到你居然会看牛!难道是我听错了?” 廖海骋见杨安明说得条条是道,听起来好像真的很有道理,渐渐不自信起来。 “你当然听错了!” 杨安明说罢,目无表情又道,“早跟你说我对此牛不感兴趣,如果你让我看的好东西只有这头牛,那就这样吧,我忙去了。” 廖海骋见杨安明要走,又想起了舅父与叔叔亟需那匹血汗宝马,顿时大急,各种抓耳挠腮。 原来秦风与廖光裕得到神秘人提醒,说如今他们被陈海的人追缉,唯有摩云岭才是最好的藏身之所。 但要上摩云岭,就得先过沈红衣这一关。 而神秘人又告知二人,所谓宝马配侠女,唯有血汗宝马的血红,配得上沈红衣那一身飒爽红妆。 说起来,血汗宝马只是当地人的错误表述,实际上是大宛马,也就是应该汗血宝马。 这样叫,主要是因为这匹马本身毛发颜色便殷红如血,赤如烈火,而不只是描述马匹的汗液特征。 所以神秘人跟秦风与廖光裕一提起这一茬,二人立刻认同此人说法,觉得血色毛发的汗血宝马,确实与沈红衣完美契合! 所以迫不及待找到廖海骋,要求他务必将那血汗宝马弄到手,以投靠沈红衣。 “你等等,我还有个消息,绝对可靠的消息,只要你和我赌一把,赌赢我,我就告诉你……是关于周县令母亲病情的秘密。” 廖海骋眼见杨安明走出了三十步开外,赶紧叫住对方。 “哦?这秘密有什么了不得之处?你要知道,虽然偶有人与你一样,恭维性喊我一声员外,但其实我只是小小草民,没必要关心权贵之家的私事。” 杨安明听到是关于周泰明母亲病情之事,心头又是一阵暗喜,却仍装作一副丝毫不上心的模样。 “我发誓,你若是知道这个密码,说不定能寻到根治其病良方,说不定自此后青云直上,在崖山县要风得风,要雨得雨,前途不可限量啊!” 廖海骋为了与杨安明赌一把,举手信誓旦旦说道。 “那姑且信你一回,说罢,这一次你看上了什么?但我事先提醒你,如果又想和我赌女人,我是断然不同意的!” 杨安明义正词严告诫道。 第七十二章 两个秘密 “那是自然!杨员外家的女人,旁人焉敢肖想!我自然也不例外!我想赌的……是那匹血色马。” 廖海骋先是恭维了一下,然后有些小心翼翼说出了此行目的。 杨安明十分不满斥喝,“廖海骋!你好大的胆子,竟敢包藏祸心!你明知道那匹马是木捕头赠给我日常骑行用的。你是要恶了我与木捕头之间的关系?你知不知道木捕头与申昊乃是表兄弟?不管输赢,这事传到木捕头耳中,别说我,就是你自己,也得吃不了兜着走!” 廖海骋简直想哭,“我也怕申公子,但这匹马确实也是我心头好,没那么严重吧,木捕头把马送都送给你了,你怎么处置它不都是你的自由?” 杨安明冷然道,“不要再说了!此事到此为止!” “你的胆子怎么恁小……好吧,我看来你是看不上这个消息。” 廖海骋被杨安明整得彻底没脾气了。 “至于更有价值的东西……等等,容我想想。” 他迟疑了很久,一咬牙,才终于下了一个重要决定。 “要不我更易一个绝密消息与你打赌?我发誓,这消息比周县令母亲那个消息更骇人,更有价值……但充满危险,非常可怕,我想都不敢想……你要是同意的话,要发誓绝不透露给你我之外第三者知晓,我输了才会告诉你!” “说得玄乎其玄,但到底是真是假,有没有你说的这么要紧这么有价值,谁也不能事先知晓。而我拿这匹血色汗血宝马跟你打赌的风险实打实就摆在眼前!既然你毫无诚意,这事作罢,你走吧!” 杨安明直截了当拒绝说道。 廖海骋怒道,“杨安明,你别太过分了!区区一匹血色汗血宝马在我第二个秘密之前也只是米粒之珠与皓日的差异!” 杨安明看着他只是冷笑,“你是不是对自己一点自信都没有?你以前不是说过,只要与女人无涉,你必赢我?如果你这点信心都没有,又何必来我这里自取其辱?该不会是上次输了我五两银子,令你蒙羞,再没有以前逢赌必赢,所向披靡的气势了?” “就是这样我才谨慎啊。木捕头的女儿之身,在偌大崖山县,还有哪个不心知肚明?只是有些人还在装睡罢了。” 廖海骋哭丧着脸说道。 “你在说什么?木捕头铮铮铁骨男儿,你扯什么女儿身?木捕头乃是我杨某人的贵人,你竟然在我面前出言冒犯木捕头!你信不信我这就把你带到木捕头跟前理论去?” 杨安明板着脸劈头劈脑喝道。 “别啊,杨安……不,杨兄弟……不,杨大哥,杨爸爸,杨爷爷!您别冲动,其实我刚才什么也没说,您什么也没听到,是也不是?” 廖海骋差点被吓尿了,好在他是个厚脸皮的人,舔着脸开始充孙子。 杨安明一阵膈应,“我可没有你这样的好大孙!没别的事你可以滚了!” 廖海骋忙叫道,“别呀,杨爷爷,我同意以两条消息下注,赌你那匹马。” “早这样不就好了?” 杨安明冷冷道,“不过今天不行。我出门看过黄历,今天我逢赌必输,明天你再来吧,还是这个时间这个地点。” “我槽……杨爷爷,这不合适吧……” 廖海骋心说叔父与舅舅等得都快没耐心了,还拖一天简直要命! 杨安明没惯着他,“要么明天,要么不玩。” 说罢转身走了! 但不是他真看了黄历觉着自己逢赌必输。 问题不在杨安明自己身上。 而在于对方。 原来刚才杨安明以观相望气之法看了对方的气。 却发现这家伙今天眼带红黄,青龙气摄人心魄,运气旺得可怕,乃是走财大运者,必大进财帛! 傻子才跟他赌! 廖海骋哪知道杨安明一双眼睛这么毒辣。 他只能眼睁睁看着杨安明渐行渐远。 …… “你问我了解到什么的意思是,周家老夫人醒后,我有没有看过她,有没有跟她了解过病情和一些周泰明相关的事情?” 杨安明因为廖海骋一番话,对周泰明母亲的病情有了怀疑,所以找到了木仇了解情况。 “我可不想打探周县令的隐私,我只是想问一问他母亲的病现在如何了,同时了解一下她的病因。你知道的,我这个人对医道有一定了解,遇到疑难杂症,或者典型病例,也有一定的兴趣。” 杨安明口是心非说道。 “你别提了,我上他们家,老夫人直接不见我了。但你也知道的,别人越是这样,我越是要问到底,我便去天天躲在周家门口附近。结果老夫人有一次出门礼佛,正好被我撞见。我这才见着了她老人家。” “结果老人家直接轰我走,还说让我以后都别再上周家来了。” “可我哪里甘心啊。面上答应,却背地里悄咪咪跟着老夫人身后,看她去哪里。你猜老妇人是去了哪儿?” 木仇说到这里,顿了顿,突然问杨安明。 “本来我不知道的,但你既然开口问我了,去的地方肯定是我知道的。这样的地方,大概就只有一个……老夫人礼佛所在地,是净持庵那里?” 杨安明试探性说道。 “跟你说话贼没意思,一说就被你猜到,你就不知道装傻充愣,然后花点时间,好好猜上一猜?” 木仇嗔了杨安明一眼。 “是是是,是我错了,下次我一定慢慢猜……所以你在净持庵发现了什么?” “那净持庵完全没人了。老夫人去了,却很是虔诚的在庵里上香,虽然她身后跟着四个婢女,可她们与老夫人,全程什么都没说。老夫人跪在佛前合十暗暗祷告,完事就回去了。打那以后我再没见过她。” 杨安明奇道,“老夫人秉性如何?她以前和婢女有话可说吗?” 木仇轻声说道,“应该有话吧。毕竟周泰明的母亲出了名的健谈。和自家婢女没话说那简直太说不过去了。” 杨安明若有所思,故意一怔,随即又问道,“会是大病初愈,导致性格大变吗?” “不可能!我有点怀疑那几个婢女一路跟随,其实是在监视着着老夫人。” “有意思,做儿子的居然监视着自己母亲。看来老夫人的病确实存在问题。” 第七十三章 与俏郡主风水轮转 两人深入交流了一下周县令母亲之事。 然后木仇突然兴趣盎然道,“京师那位在陕西滞留了一段时间了,要不了多久就到这边来了,你这民兵短期内能练得像模像样不?听安叔说你在周县令的帮助下,搞了民练团,还用了很奇怪的练兵方式?” 杨安明笑了,“你怎么也老盯着练兵这事?我以为只有申公子和官师爷等一些别有用心之人才对这个感兴趣。” 就杨安明所知,派人暗暗盯着他的民练团的人,起码有六七个势力。 只要内院不起火,民练团随便他们怎么盯着看。 毕竟民练团于他而言,就是镀金地。 “到底是利国利民利地方之事,我当然想看着你那些民兵大有出息,对了,我想去训练营地参观学习,你会欢迎我的是不是?” 木仇突然提出要求。 杨安明更正道,“说什么参观学习?木捕头乃是公门精锐,去训练营那叫莅临指导!” 木仇娇嗔道,“油嘴滑舌的,真讨厌!你对我不是一直很横的吗,是什么时候变成这个样子的?” 安叔在一边看不下去了,咳咳道,“公子……既然要去看,宜早不宜迟,我们这就出发,到那训练营地去瞅瞅?” “哦哦,那我们这就动身,麻烦安叔去把马匹牵来。” 木仇俏脸一红,这才意识到自己适才女儿态毕露无遗,确实有些那个。 她边吩咐安叔牵马,边伸了个懒腰,还打了个呵欠,埋汰说道,“这个周泰明太过分了,甫一回来,就褫夺了本……本公子所有的权力……连出捕抓犯人都让些什么官师爷民师爷统一意见,悉数审核批准才能行……快把我闷出毛病来了。” 她不无感叹,还有些气愤的说道,“说来也奇怪,你我真是风水轮转。我在崖山县失势之时,竟是你被周泰明重用之日,杨总教头,你说是不是你拿我那么多银子以至于把我的运气给全夺了去了?” “木捕头,你可真能说笑……好吧,你实在觉得是因为我,让你这个捕快的活干得不顺利,回头我请客,请你喝上一盅如何?” “好啊,最近你财运很旺啊,拿了我那么多银子,可算让我逮着宰你的时候了!我听说十里坡那旮旯有个不错的小馆子,风味独特,远近驰名,改天等你有空了,我们去好好吃上一顿。” “行,就这么愉快的决定了,谁让你是我目前最大的金主,这是我的荣幸!” 到了庄上。 那官朝明官师爷正在庄上观看民练团训练。 见着杨安明与木仇并肩儿走来,他各种羡慕嫉妒恨的看着杨安明,又将惊艳的目光,痴痴的落在婀娜多姿的木仇身上。 不过他很快就收了猪哥相,鼓足勇气,还摆出一副公事公办的表情。 “木捕头,我的小祖宗,你不好好呆在县城里,反省自己诸般行为,往乡里各处乱跑做甚?要是大人怪罪下来,不得责备我们几个审核出了差池……虽然我们人微言轻,本不该多言,可周大人下了严令……” 能跟这位玉珑郡主说说话总是好的。 哪怕是板着脸说一些很是冒犯的话。 但亵渎女神本身就很刺激得一件事,很引人入胜,很令人亢奋激动! 如今他官朝明也是曾经与一位貌美如花的俏郡主说过话的人了! 这一刻官朝明的心态,与现代一些猥琐小男生老是挑衅戏弄班花女神的心理十分相似! 甚至符合某种黑红也是红的说法。 想想看,周县令与申公子争得头破血流都想得到的女神,竟被他这样一个小小的低贱小幕友板着脸呵斥与教训! 然后她准能记住自己一辈子,哪怕是怀着恨意! 真不愧是他官朝明! 自己到底是名字和县令大人有共通之处的人! 搁平时他是断然不敢做这等胆大包天之事! 可如今县令大人说了,近期诸位幕友得想方设法,狠狠挫击这位木捕头的锐气! 肃王府不想被申家吞掉,所以不到走投无路,是断然不会将玉珑郡主嫁入申家的! 打击木捕头的锐气,当然不至于逼迫肃王府至走投无路的境地。 说实在的,官朝明这一生,最是钦佩周泰明的胆识与见地! 他做着县府的幕友颇有些年头了。 周泰明就没有判断错误的时候! 说起来有些自伤与令人怅然若失! 有时候官朝明怀疑周泰明是否真的需要那么多幕友给他筹谋划策? 如果不需要,县衙里养那么多闲人作甚! 话又说回来。 官朝明眼见木仇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难看起来,他心头益发得意,越来越嗨,有种悬在空中的俯视式的高大上感觉! 啪! 突如其来的一记响亮的耳刮子! 狠狠落在了官朝明的脸上! “你竟敢打我,姓杨的,你好大的胆子!请问我说错什么了?难道你真以为做了个民练团总教头就不可一世了?我一个替县县令大人出谋划策的幕友,教训本县一个快班捕头做事有什么问题?” 官朝明有想过杨安明会对自己进行报复,没想到对方的报复竟是丝毫不加掩饰的狠与快,直接打自己的脸! 不过也好,该来的总是要来的! 对方无故打了自己一记耳刮子! 这真是瞌睡了正好有人送枕头! 这去到哪都是他官朝明的理啊! 官朝明抹了抹火辣辣作痛的脸,反而无比欢喜起来! “我不管你说的话语的对与错!但你在这里吵闹,打扰到民练的兵习训了!那位京师来的巡按御史即将抵达,本教头日夜训练兵卒,只为训练出个效果给那位大人看!这可是周县令的主意!” “恶意耽搁与破坏训练,本教头限你立刻离开,且在巡按御史大人抵达之前,再不允许踏入训练营地半步!” “这里是兵营,兵营你懂吗!哪怕只是民兵营地,也绝不是你能肆意嘈喧叭哔的地方!” 杨安明冷冷道。 “你……” 官朝明怒不可遏,却也知道杨安明的厉害。 对方直接不管他语言内容对错,直接治他一个扰乱兵营习训的罪名! 简直不讲武德! 却又让他莫可奈何! 第七十四章 抢官师爷的银子 杨安明冷冷道:“你什么你?我就打你了有什么问题?” “好你个杨安明!才做了个小小教头,就要坐在我等县府幕友头上作威作福了!算你狠!走就走!官某作为县令大人派来盯紧训练进度之人,官某走了,倒要看看你怎么给县令大人交代!” 官朝明怒气冲冲往外走,一边走一边不忘威胁说道。 “怎么交代?不管你走与不走,本教头会亲自禀报知县老爷你刚才所作所为!我倒要看看你官师爷的办公点到底该在县里还是在民兵训练营!兵营即是军营,军队铁律,在这练兵之地,岂容你放肆!” 杨安明森然说道。 “杨教头,我适才只是说说笑罢了。你我如今都在给崖山县的老百姓谋取长治久安,某种程度上,或多或少也算是同僚了,这朝不见晚见的,何必相互为难?” 官朝明见杨安明确实要动真格和自己对着干,再看到一边木捕头用杀人般怨毒目光盯着自己,他顿时怂了。 他过来训练营之前。 周县令给他打过招呼。 郑重其事言明,应付那位巡按御史,杨安明是不可或缺的一环,务必不能跟他起冲突。 不过周泰明并未言明原因。 他敢当着杨安明的面训斥木仇,心头也是打着如意小算盘的。 我连肃王府的郡主都敢开罪,就问你小小贱民怕不怕! 只是他做梦也没料到,杨安明会这么莽,一声不吭直接重拳出击! “说笑?在兵营这等肃然之所说笑?越说越离谱,来人,给我拉下去打三十军棍,以儆效尤!” 杨安明大手一挥,立刻有几个民兵如狼似虎扑过来,摁住了官朝明,另外两人拎过军棍,便要让这不知死活的官师爷屁股开花! 原来刚才杨安明不在,这厮仗着是周泰明派过来视察之人,对着兵营训练之人各种指手画脚,各种颐指气使,很多人早就看他不顺眼了! “你抽我耳刮子我想着大家算是同僚,能忍就忍了,你竟还敢拿军棍打我?你疯了吗?你要知道,我确实是周县令派过来的!” “难道周县令没跟你说过吗,会派官兵头领过来观摩学习与借鉴?这官兵头领便是我官某人!说观摩只是给你杨安明面子,实际上我也是算是这民兵团的教头,过来也是要协助训练民兵的,你多少给周县令一点面子!” 民兵兵勇还没开打,那凶神恶煞的阵仗,就让这家伙感觉自己在腾云驾雾了,吓得他软话硬话一起说! 只希冀能免除一顿皮肉之苦! “那就更要打你!你也知道你也算是要来协助训练的教头,你既是官兵头领,断无不知军队铁律的道理,作为教头却知错犯错,错加一等!我作为总教头,难道打不得一个违反军纪的小教头?给我狠狠狠的打!打足五十军棍!” 随着杨安明一声令下! 左右军棍如雨点般落在这家伙的屁股上! 打得他皮开肉绽,哭爹喊娘,求饶不迭! 但木仇,杨安明,和民兵都恨透了他,这五十军杖打得又沉又狠,才打到二十军杖,这厮就痛得直接昏厥过去了! “泼醒他,继续给我打!我看看以后谁还敢在我东野望民练团放肆!” 杨安明命人端来冷水,狠狠给官朝明泼下去! 这厮给冷水一浇,一个激灵幽幽醒转。 “别打了!杨总教头,官某人知道错了!我求您了,真的不能再打了,你让他们打这么狠,这真是要我这条小命啊!” 官朝明撕心裂肺的喊痛,苦苦哀求杨安明放他一马。 “军令如山,岂能儿戏?说是打多少就是打多少!否则教我以后如何在兵营里服众!这事要是传出去,旁人岂不是要说我杨安明治军不严,甚至还给周县令丢人现眼?给我继续打!快打!给我狠狠的打!” 杨安明摆足了总教头的架势。 说实话,杨安明也没料到这厮是个文职,居然还兼任官兵头领这样的武职! 作为官兵头领,挨不了二十军棍,这样的身体素质,简直太差了! 杨安明看得出来,真的打完五十军棍,这家伙铁定去见太奶了! 打死了他杨安明还真交代不了。 但杨安明当然还要大叫继续杖责! 杨安明早就听说过了,周泰明用人有点刁钻,这官朝明据说是周泰明从刚走马上任用到现在的幕友老人,没点本事断然混不到这么久。 官朝明一看民兵又是高高举起了军棍,他吓得一个哆嗦,面如菜色。 “等一下,等一下,杨总教头,您且听我一言再做决定啊!” “有话快说!如果没有合适理由,你休想免了这后面三十杖!” 杨安明面上极度不耐烦说道。 其实是暗示官朝明赶紧变通一下。 “我要以钱代罚,宣德二年便有规定,笞杖之刑,可缴钱而赎,十笞赎二百贯,十杖赎一千八百贯。剩下三十杖,我愿出五千四百两银子!实在不能打了,再说了,打死我对你有什么好处?还是看得见摸得着的银子来得实在,难道不是吗?” 官朝明是真的怕了! 好端端自己为何非要去招惹玉珑郡主,更是当着这个穷横的面! 所谓乱拳打死老师傅! 这小子是穷山恶水出来的顶级刁民! 可没有见过世面的那些人的圆滑世故。 他要真犯犟弄死了自己,那自己恐怕也是白死了! 哪怕回头周县令必然要拿他问责,可自己死都死了,哪怕对方认罪伏诛,对已经死了的自己,又能有什么好处可言? 所以官朝明赶紧用最实在的银子来打动这小子。 不得不说这家伙能在用人刁钻的周泰明手下混了这么些年,确实是有他过人之处。 这一刻他猜对了杨安明的喜好。 “如今物价飙升,钱币贬值,区区五千多两银子就想脱罪免责?” 杨安明听到五千四百两,心头狂喜,却眼神不善盯着官朝明。 “六千两……七千两,实在不能再多了,这真的是我的全副家当了!” 官朝明受不了杨安明眼神压迫,两度自动加钱。 “一万两!也算是你为训练民兵出钱出力了!” 杨安明眼神如刀,狠狠的盯着官朝明! “你不如去抢!” 官朝明气得浑身打颤。 杨安明哈哈大笑,神色猖獗而狂妄,“官师爷,你说错了!我这就是抢你的银子,是你自己让我抢的!” 第七十五章 堪比书法名家 官朝明眼睛一闭。 “你不如直接打死我吧!” “好的!那就如你所愿!听到了没,官师爷一心求死,你们还不成全他?给我狠狠的打!敢扰乱军纪,如不严惩,何以成军?” 杨安明一声令下,军杖手再次将军杖高高举起! “等一下,等一下!” 官朝明急忙叫住杨安明,哀求道,“八千两,我去借一借,凑一凑,肯定能凑够八千两!” 杨安明确认过其眼神,知道八千两确实是其极限。 他作出让步,“也罢,你都说了,好歹算是同僚,同为崖山县百姓谋取长治久安,那就八千两吧。来人,取来笔墨,本教头会即时拟一份赞助练兵志愿书,让官师爷签字画押!” “你好狠!杨总教头,你心里的弯弯绕,比我这个幕友都还多啊!” 官朝明也是彻底认识到了杨安明的厉害! 他还想着事后再想办法翻盘呢! 有这志愿书,阐明这是他官朝明自己自愿捐银八千两资助民练团,还有签名画押,这还怎么翻盘? “你的字竟然笔走银蛇,气象万千!你之前不过一介草民,怎么会有这等书法造诣?不对,你才十九个年头,怎么会有如此成熟的笔法?这简直到了炉火纯青的境界……堪比那些在书法一道浸淫了一辈子的书法大家啊?” 这时候官朝明再次细看那份志愿书,直接看得出了神,他异常动容,竟有些失魂落魄起来! 原来杨安明前世颇为喜欢建筑学与书画,从小时候兴趣班到后来中学的书画竞赛,没少在这上面花心思。 他画出来的建筑设计图纸,在这个官师爷看来,简直堪称艺术级的画卷,之前就惹得裴虎他们啧啧称奇! “一式两份,你的那一份,喜欢就拿去珍藏好了。”杨安明说道。 “这字确实有很多地方颇值得我学习,如此倒是谢过了。” 不料这官师爷竟是个书法爱好者! 他如获至宝般把属于自己的一份志愿书给收起来。 还觍着脸问道,“杨总教头,如果……我是说如果……如果我想让木捕头做个见证,能不能多拟一份志愿书,也交由我保管?” “官师爷,你要两份志愿书,你这是想做什么?” 杨安明一时没回过神来。 “能资助民练团,乃是我官朝明求之不得之事,我希望多要一份凭据,好教所有人都知道,我官朝明确实为民练团出了大气力!说白了,我这人爱慕虚荣,既然花了钱,好歹赢个好名声,这银子就不算白花了!” 官朝明正了正颜色,严肃认真道。 “看来你是真的想开了。” 杨安明此刻已然明白,对方贪图的是自己的笔墨,也不多想,下笔行云流水,一气呵成,再次把志愿书抄了一份。 “谢谢杨总教头,”官朝明心头大喜,他赶紧卷了志愿书离开。 同时他心头暗忖,“赚麻了,赚麻了!想不到我官朝明有生之年还能拿到这样两份书法大家的字!这八千两花得十分划算!这样的人哪里是贱民,分明是书法名家啊!真是后生可畏哪!” 杨安明见他如获至宝揣着自己的墨迹离开,不禁有些好笑。 如果谁肯花四千两银子买一份志愿书,他是有多少需求就写多少份! 只是如今他的还不知道,这两份志愿书将会在这个时代造成如何的影响。 他更没想到,自己竟这样无意便以一手现代书法折服了官师爷! 第二天,杨安明扛着个包袱,正带着野猪崽子出门。 那廖海骋又来了。 “杨爷,杨总教头,您怎么这时候才出来啊,教我一天好等,说好了的对赌,让我们开始吧!” 他迫不及待想要和杨安明一比高低。 叔父与舅父那边给得压力太大,他昨儿回去被骂得一个狗血淋头,今天一大早就过来要和杨安明赌,结果被门卫堵在外面,杨安明愣是一直忙着习训,到天色近晚才出门。 岂料杨安明看了看他的脸色,不耐烦道,“没空,你没看到我这么忙吗?你明儿再来吧!” 廖海骋大急,叫道,“你该不会是怕了我吧!那么重要的秘密消息,你错过了可是要终身后悔的!” “要么明儿再来,要么以后都别来了!” 杨安明不与他罗唣,继续特训去。 原来杨安明望气发现,对方的运气虽然没昨儿那么旺,至少衰减了一半,但依然非常鼎盛。 看来这运气和士气一样,都是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所谓此消彼长,唯有等对方运气衰竭,自己才能稳操胜券! 廖海骋只能哭丧着脸暂且离开。 上次输了五两银子给杨安明,他就有点心理阴影了。 为了稳赢杨安明,他可是花了重金跟一位大型赌坊的知名大家学了新的作弊手法! 哪怕没有秦风与廖光裕给的压力,他也是迫不及待想要从杨安明身上赢回面子来! 岂料这家伙一再的往后推延! 整得他就好像一把出鞘利刃,正要痛快屠戮,却在行将刺出时被迫归鞘,不由憋得满肚子的闷气! 再加上回去后,可想而知的要被两位长辈痛骂! 廖海骋越想越不是滋味! 这小子竟如此磨人,真是歹毒啊! …… 却说杨安明,扛着包袱,跑出十里外,来到一处林子特训。 几个野猪崽子,在林子里撒欢。有的在找野菜,有的在找菌子,也有的跑到竹林里拱竹笋。 而林间走窜着黑白花奀四只幼虎。 而地上打开的包袱里,是喂幼虎的肉,和给野猪崽子的苞米等食物。 幼虎天性崇慕自由,不喜欢在庄子待着,杨安明只好把它们留在野外。 幼虎雄赳赳气昂昂的在林中巡视“领地”。 它们几个之间的领地划分,是以野猪崽子为标准。 五个野猪崽子,黑白花三幼虎,各自放牧着一只猪崽子。 唯有奀奀瘦瘦的那只彪,霸道非凡,竟控制了两只猪崽子。 “真乖,太懂事了!来,小白,奖励你一块肉……小黑,这块赏你的!” 幼虎控制着野猪崽子,让它们把找到的菌子竹笋野菜等等带回来。 杨安明见幼虎都有成为野猪倌子的潜力,特地如此训练它们。 他设计了奖励机制,视寻找到的东西而定,酌情给幼虎与猪崽子分配食物。 竟大大的激发了小猪小虎的劳动积极性。 第七十六章 有人偷偷挖矿炼铁 “哼,原来你躲在这里自己锻炼!” 突如其来一个娇媚之中带着刚飒的声音响起,打断了杨安明的动作。 正在木桩上压腿的杨安明,闻言把腿放下来,讶然道,“木捕头,你怎么来了?” “你还好意思说,我到你这里来观摩训练方式,你竟然把我留在兵营里!” 木仇凤眸狭长,妙目流盼,如玉般的白皙面容上,犹带着几分嗔怨与不满之意。 “可你明明说的是要研究练兵之道啊!不把你留在兵营,把你仍野外?” 杨安明十分纳闷道。 “哼,我不管,你用在你自己身上这一套,得教教我!不然我百无聊赖,啥也做不了,快闷死了。” 杨安明道,“这也简单,我怎么做,你跟着怎么做就可以了。不过,你不去上山找你想找的什么那东西了?也不去琢磨周家老夫人的病况了?” “找不到的东西再折腾也是白折腾,我表哥那么殚精竭虑也是枉然,我就不去折磨自己了。至于周家老夫人……哼,她怎么样我也不感兴趣了,周泰明好大的官架子,我哥……我家里怎么会觉得这样一个自大狂妄无礼之徒会是个良人!” 木仇边说边走到木桩子边上,学着杨安明压腿。 嚓! 突然布帛破裂声传来! 原来木仇动作幅度过大,而这快班捕头的裤子似乎经不起大幅度的骤然拉扯,竟突兀破裂开来。 “木捕头,你没事吧?” 杨安明瞥见一抹微绯,吓得赶紧别转过头去。 木仇面红耳赤,赶紧收回脚,蹲在林间,“你别看……我没事,看来这崖山县的皂衣套装太差劲了,得找你明珠新屯的制衣作坊定制新的耐用款式。” “你找你珠兰姐给你特制几套,以你我的交情,况且你还是跟我特训造成的意外,这一次不收你银子。” 杨安明故作大度说道。 如今杨安明已经摸透了对方的秉性。 这个玉珑郡主,吃软不吃硬,你越是说不要钱,她便越是要给钱。 果不其然。 “怎么能不给钱呢!付出辛劳,必须得到回报。” 木仇说道,心头却暗忖,免费的东西能好用吗? 一如她身上穿着的这一套。 衙门统一免费发放。 抻抻腿就破了! 还害得她在杨安明跟前春光泄露! 太难堪太羞涩了! “咦,那是什么……” 突然一只似猫似狸非猫非狸的玩意,撵着一头小野猪出现在二人跟前。 看到木仇,那只奇怪的玩意目光凶狠咆哮一声,转身钻进了林子。 倒是,那头野猪却不慌不忙,把嘴里的松露摆在地上,向杨安明讨了食,这才心满意足离开,去继续寻觅新的食物。 杨安明答道,“一只大猫。” “你养的?我早就听安叔说你是个带猪上山的猎手,想不到你还养了别的,有点像猞猁,但似乎更凶更大,能卖给我吗?银子不是问题。” 木仇两眼放光,她看上了这只凶悍的彪。 “说出来木捕头你可能不会相信,实际上它并不算我养的宠物,我跟它的关系……嗯,怎么说呢,就像亲人与朋友,除非它自己愿意跟你走,否则我没办法把它卖给你。” 杨安明说道。 这是实话。 杨安明感觉几个小虎崽子是把他当做养育它们的亲人看待,却又没那么依赖他,它们似乎更喜欢在山野横行,而不是与人共舞。 这只彪发现了陌生人存在,它离开后,另外三个小虎当晚也没再回来过。 只有馋嘴的野猪崽子,还有兴致勃勃的寻觅山珍换取食物。 “那太可惜了。还有,这猪崽子可真懂事,想不到你不但箭术好,就连驯服野兽也如此善长。” 木仇的裤子坏了,只能看着杨安明自顾自在训练。 “只是运气好,只是碰巧野猪崽子好驯服罢了。” 杨安明一脸谦虚,说完又试探性问道,“你裤子坏了,我先送你回去?” “不碍事,我就想看看你是怎么训练的。” 木仇无论如何不肯离开。 杨安明背着一袋山珍往回赶的时候,都已经是两个时辰,也就是四个钟头之后。 野虫聒噪,发出各种奇怪的叫声! 暗的角落里,也不知道是什么野兽与夜鸟在怪叫! 木仇下意识往杨安明身边缩。 突然几只野猪崽子下意识缩到了二人身后。 “嘘!那边有人,是一支下山队伍!!” 杨安明也发现了异样。 两人摄手摄脚靠近观察。 但见一个队伍,约莫百来人,有人挑着灯笼,有人抬着一箱箱不知道什么东西啊,从山上下来。 “奇怪了,这些人脚步沉重,走得小心翼翼,足下还时不时滑动,足见抬着的东西很沉,到底是什么人从山上抬什么东西下来呢?” 木仇低低的奇怪道。 两人伏在暗里,看到这些人四人一组,拢共抬了二十个半大箱子,到了山下。 “箱子不大,却如此沉重,难道是金属或者矿石?这些人看着好生精壮,非乡里那些老残病弱可比。绝对不是乡民上山归返!” 杨安明认真观察了这些人。 过了一会。 这些人在山脚找到一处隐秘的废弃义庄,把箱子塞进义庄里,还把箱子还用枯草遮盖住! 然后他们火速离去,往山上回去。 “让我们看看,这里面到底是什么!” 两人确认义庄里没有其他人,附近也没有人赶来,在好奇心驱使下,当即撬开了一个箱子。 “这是……这质感,分明是铁啊!” 杨安明敲了敲里面梆硬的金属块,声铿锵然,赫然是初步炼出来金属铁! “竟然有人如此胆大包天,,在山上挖铁矿与炼铁!究竟是谁呢?” 木仇动容道。 “张家呗,不然还能有谁?” 杨安明嘴上说着,脑海里已经回响起了老幺的话语。 张家那么多精壮仆人上山,目的竟然是在上山开采铁矿与炼铁。 “此事事关重大,我想我应该赶紧回去县府报告此事!” 木仇行事干脆利索,风风火火就要赶回去县城。 “木捕头,你别急啊,此事需要从长计议。” 杨安明赶紧拉住她。 “这炼出来的铁都到了山脚了,事态危急,刻不容缓,还从长计议什么呀?” “你想想,小小张家,岂敢偷偷挖矿炼铁?” 第七十七章 夜探葫芦谷 木仇闻言一怔,又瞥了一眼那些箱子,“你怀疑官府里面有内贼?可是万一耽搁了,这些箱子便要被他们弄走了。” “这事可绝不是官府有没有内贼那么简单。这么说吧,敢偷偷挖矿炼铁的,你觉得在崖山县,有哪几个势力?” 杨安明提示道。 木仇不假思索道,“陈海!” “没别的了?” “没了吧……难道你怀疑我表哥?他们申家商号附近处处皆是,他为什么非要在我的眼皮子底下做出这样的事?” 杨安明追问道:“除了陈海与你表哥,就真没有别的势力了?” 木仇迷惑道,“还有吗?怎么会呢?难道你要说是摩云岭那女匪首做的?我怎么感觉她们人马不足,做不了这样的叛逆的勾当?” “罢了罢了,你回去禀报吧。但你千万别说是与我一起发现的。” 杨安明叹息道。 “别呀,到底还有哪个势力?杨安明,你倒是快说呀?” 木仇急眼了。 杨安明无奈道,“你想不到,代表你从没怀疑过那个人,我何必说出来坏了你心中某些人的美好形象?” “到底是谁啊?为什么我真想不到!你赶紧说!我命令你赶紧说!否则……” “否则怎样?” “否则我生气了!” 木仇气鼓鼓的盯着杨安明。 她真的绞尽脑汁去想了,可真没想到还有什么可以怀疑的目标。 “难道你就真没想过,这些人可能是周泰明的手笔?” 杨安明叹息道。 “怎么可能呢?他可是个清廉正直之人!作为一县父母官,他偷偷挖矿炼铁做甚?” 木仇根本不信周泰明会做这样的事情。 杨安明沉吟道,“你别忘了,上次他便是失踪于山上,而张员外的人也是那前后上山的。” 木仇下意识抵触这种论断,不无恶意道,“不可能,他若是这样的人,我家里又岂会看上他……你个登徒子,是不是故意挑拨离间我和他的关系,你是不是对我有什么不分之想?” “我就知道你不爱听,罢了,算我多事了。记住了,你真要给县里通报你的发现的话,千万别提到我,别提到我刚说的任何话。” 杨安明见提到周泰明以后,木仇半点信任自己自己的意思都没有,多少有些失望,自顾自离开了。 只是离开一定距离后,他陡然折返。 确认木仇已然远去,他带着野猪崽子,开始沿着那些人留下的足迹和气味,追踪下去。 野猪的鼻子灵敏非常,哪怕留不下足迹的山石路段,也轻易跟下去。 又走了两个多时辰。 一人五猪来到了一处翠邙山深处的一处山谷外。 杨安明遥遥便看到山谷里传来照明火光,同时还听到了嘈杂的人类活动声音。 而谷口设置了关卡,有几个彪悍汉子正警惕的守在那里。 杨安明靠近了看,就看到里面人影幢幢,不知道多少人在里面挖矿搬矿与烧炉炼铁。 轰隆! 一只野猪崽子不小心踩到什么。 突兀一块滚石当头落下! 杨安明手疾眼快,第一时间施展动态视觉,滚石落下速度骤然放缓了他一把将野猪崽子拖离了落石范畴! 岗哨守卫顿时拉响了警铃! “快去看看,是不是有人接近!” 几个彪形大汉高举火把,拎着寒光闪烁的刀枪与两根火铳,奔向落石位置! 杨安明早就退缩到了一侧的一株巨树之后。 “不是人,是野猪!” 几个岗哨很快看到了地上的野猪脚印! “肯定是那猪群跑到了这附近来了!它们可真胆大,竟然靠近这山谷,触发了机关!” 有人惊喜叫道,“太好了,天天呆在这鬼地方,嘴里都淡出鸟来了,把它们打了给大伙加加餐!以前害怕那两头大虎,如今大虎没了,我等只要胆子大一些,这野猪就是我们的盘中餐!” “别了吧,你看看脚印才多大一点,就是和猪群走散的小猪罢了,大猪怕人怕得要死,岂会冒险靠近这地儿!” “是啊,我们几个的任务就是看好这葫芦谷谷口关卡,不容许任何人靠近,万一出了什么差池,谁也担待不起!你小子可别因为因为一时口腹之欲而害了哥们几个性命!” “罢了罢了,上好的猪肉就这样错过了!” 想猎杀野猪那人有些沮丧,但也知道一旦出事的可怕后果,只能强忍着止住脚步。 他抚着手里火铳,惋惜道,“自从我们听从那位的意见,组建御虎联防队,将两只大虎从这葫芦谷附近轰走,让它们跑到林子外缘去震慑老百姓,防止他们为了山珍野味上山,就再没见过猪群了,好不容易见着小猪,却不得不放弃捕猎,太让我难受了!” “不吃肉都没什么,最让人难受的是这里没有女人。我可真怀念县城馆子里那细皮肉嫩的小桃红了!” 有人跟着长吁短叹。 “都低声点,都赶紧收起你们的花花心思,要是给头听见这话,我们都得交代在这里!都提溜着点儿,一只苍蝇都别给我放进来!” 有个小头目模样的家伙大声叫道。 杨安明本正摄手摄脚往后退,当听到这个人声音,他感觉到格外的熟稔! 他忍不住又往谷口踅摸了一点距离,顿时他看清楚了! 这个人太熟悉了,赫然便是他在杏花村遭遇过的反贼! 赫然便是邓鸿! 杨安明在所有岗哨都没有盯着谷口位置的一个瞬间,骤然施展动态视觉。 随即快速上前打量。 又迅速退了回去。 那人果然是邓鸿!他甚至看到了一边拄着杆火铳肃立的杏花村屠夫! 只不过适才屠夫医生一声不吭,杨安明没留意到他! 或许木仇是对的,这山上的人偷挖矿石与炼铁之人,赫然是陈海手下那一群反贼! “奇怪了,刚才怎么隐约看到一道人影从我眼前掠过?” 屠夫难以置信大叫道,他甚至揉了揉眼睛,却根本看不到人影何在。 “哪来的人影?是你饿出幻觉了吗?你以为还是你在杏花村开黑店的时候?把人弄了直接剁成碎片,做成人肉包子果腹或售卖?” 邓鸿嘲讽说道。 屠夫怒斥道,“姓邓的,你再阴阳怪气,小子老子把你宰了吃肉!” 杨安明潜伏在谷口细看。 屠夫和邓鸿一直有些小摩擦,一直在口角不休。 而杨安明确认,前些日子被骗征的那些猎户和壮一些的汉子,确实就在这山谷里面挖矿与炼铁。 第七十八章 戴谋的请求 杨安明正要离开的时候。 突然又有一个抬木箱子小队从山谷里出来。 不过这一次他们脚步轻快不少。 显然箱子里的东西不是炼出来的铁。 “小心点,动静小一些,抓紧时间把东西给挪移干净!最近崖山县不怎么太平!都给我利索点,这边挖矿和冶铁都得缓一缓!” 一名头目对着抬箱子的人们斥喝着。 他们竟不是下山,而是往山脉更深处挺进。 杨安明跟了一会就没跟了。 这个时候已是丑寅交接之时,也就是凌晨三点左右。 这些人压根没有停下来的意思,也不知道他们还要往大山深处扎进多远! 当然,这些都是其次。 最主要的是杨安明担忧木仇带来捕快,也不知道把事情搞成什么样子了。 杨安明往回赶,才走了两里余,突然前方林子里传来细微异响,杨安明赶紧持弓于手! 突然一支羽箭突兀飞出,射向他的面门! 杨安明动态视觉里,箭矢速度无限放缓,被他直接徒手接住,捏在手里。 “这是……捕快们竟来得真么快?” 杨安明看清了箭身上的标志,一阵动容,原来该箭矢,赫然是崖山县捕快的专用箭矢。 林间那人在黑暗里一箭既出,虽射的不是致命位置,也本应当即将来人击倒,岂料竟被对方徒手接下,这还是人吗? 那人不由得心头大恐,下意识掉头就跑! 杨安明岂容对方轻易逃脱,当即扑进林子里,飞速追上去。 那人惊慌失措,落荒而逃,却被杨安明追上,将其摁住! “是你!” 杨安明将此人控制住,扭过来,看清楚了对方的模样,顿时十分惊讶! 那人此刻也看清楚了杨安明的脸,脸色惊讶到了无以交加地步,“杨爷,怎么会是你……你怎么会出现在此地,难道你和张家的人竟然是一伙的?” 这竟然是个熟面孔! 这人赫然便是老幺口中被接头之人,也就是张家之人差点灭口的戴谋! 杨安明松开手,叹道,“你傻呀,我要是这里的人,你早就死了!听说你遭到接头之人袭击,伤势如何?黄总镖头呢?” 戴谋恢复了自由,舒展了一下身子,“我的伤不打紧,他们曾经派人到处追杀我们,总镖头应该是被他们抓走了,我一直尝试打听他老人家的下落,不然我不知道回去该怎么跟月明交代!” 说到这里,他在黑暗中认真端详杨安明,“杨爷,您真是好身手,我跟总镖头走南闯北送过很多镖,就从没见过能在黑暗里徒手接箭的,有件事我想拜托您,不知道可否?” 杨安明不容分说,直截了当拒绝道,“不行。” 戴谋大是意外,“杨爷,我都还没说,您怎么就拒绝得这么坚决了?” “这还用说吗?你躲在这附近放冷箭袭击矿场之人,目的不外乎拿下矿场之人,逼问黄总镖头的下落,你这是抱了必死之心,一旦问到消息,便舍命进去救人!所以你必然是希望我替你寻到黄总镖头女儿黄月明?但你想想,你自己进去,那不是送死吗?” 戴谋佩服得五体投地,“杨爷,你真是料事如神!早前我就盯上了这些人里面落单的一个,可惜当时我没有合适武器,直接用木棒子打下去,用力过猛将之打死,才抢过来这弓箭……也幸好杨爷本事过人,否则我只怕要伤了杨爷……” 说到这里,他一阵阵后怕。 杨安明也感觉庆幸不已。 如不是他拥有动态视觉,那一箭,只怕得挨个正着? “这弓箭给我瞅瞅……你确定真是从张家安排进山采矿之人手里夺来的?” 杨安明把弓箭翻来覆去看了一遍。 他脑海里甚至浮盈了当初救下赖城豪时候,那放暗箭之人留下的箭矢的特征。 种种证据表明,崖山县有一股神秘势力,行事鬼祟,手里的武器,竟是官方出品的武器! “杨爷,看得出来你也在调查张家,调查这一处私矿,只要你能帮我将总镖头救出来,我甘愿立契为仆,把一生都无怨无悔卖给你!” 戴谋一脸央求看着杨安明。 杨安明定定的看了他好一会,“立契为奴?你不惦记黄总镖头的女儿,你的月明妹子了?” “我答应过月明,要照顾好她的父亲的!再说了,总镖头传道授业,打小呵护我,对我恩同再造,他视我如己出,我亦事之如父!杨爷,您就看在我这赤诚的心的份上,成全我,答应我!” 戴谋跪在地上,磕头如捣,“当初杨爷找人替我们诊断看病,我这几天更听说杨爷您捐了万两银子赈灾,可真是活菩萨,您就再帮我一次吧!” 杨安明再次端详戴谋此刻的形容,一时沉默无言。 原来此刻的戴谋,一脸白虎之气,竟然是大凶之相,气运极差,不久后恐将遭遇大劫难,疑似有血光之灾! 杨安明一时不好确定要不要干涉对方之事,说不定还要被其殃及。 光是遇见,便被其射一箭! 杨安明莫名对其有一种避之而唯恐不及的迫切感。 总觉得与之接近会给自己带来不幸之事! 这种感觉别扭而奇怪。 杨安明还是第一次有这样的感觉。 “立契为奴就别提了。你就在这里盯着他们吧,千万别鲁莽行事,至于黄总镖头,我能救必全力救之,但你要记得,我这不是帮你忙,到底我与黄总镖头相识一场,他如真被抓进这山谷里,我理应拔刀相助!” 杨安明斟酌措辞,竭力与之撇清。 对方气运差到了极致,杨安明不想沾了因果。 哪知道这戴谋却根本不上道,“这如何能行,杨爷既然肯帮忙,我自然是要跟随杨爷,为杨爷鞍前马后,效犬马之劳的!” “要么你就依我所言行事,要么我就管都不管这档子事!时候不早了,我得下山了!” 杨安明撂下一句话,继续往回走。 身后戴谋还想跟上,但迟疑了下,终究不敢悖逆杨安明的意思。 “嘘,轻点,这义庄里有人……你一大早怎么又跑来这里了?” 杨安明回到义庄附近,突然一道身影从背后冒出来,伸手将他拉扯进隐秘的一隅。 杨安明扭头,讶异看到木仇,“你不是回去禀报了吗?” 眼前男装女子,赫然还是昨晚的行头装束。 就连破了的裤子也仍穿着。 第七十九章 沈红衣的坚持 “我后来认真想了想,或许你说得有道理,或许有些人我还是了解得太浅了。便决定先弄明白他们把这些铁块摆在义庄是要弄哪里去,再做计较。结果等到现在,终于等到来人了!” 木仇指着义庄,“来这里搬运铁块的是个女的,我有摩云岭的眼线,知道她的底细,你应该也一定认识她!” 杨安明这时候也看清楚了搬运铁块之人,不由得低低惊呼出声,“这是春五娘,怎么来的是摩云岭的寨民?” 木仇低低道,“想不到这摩云岭的寨民竟有如此野心,倒是教我好生为难!抓他们吧,他们可以牵制陈海的天军,不抓他们吧,万一他们强大起来,只怕贻害无穷!” 杨安明没有就此事发表意见。 这里距离摩云岭有一定距离。 摩云岭的人马严重不足,就算他们能收买张家的人,弄到一大批壮汉给他们挖矿与炼铁,可他们这样远距离搬运铁块,就不怕被陈海他们警觉,并且截胡? “或许摩云岭的人自知人马不足,绝不是陈海他们对手,所以兵走诡道,想着搞些铁来精装自己?” 木仇秀眉紧蹙,一遍遍尝试合理化春五娘他们的行动。 杨安明声色不动看着她在那里自顾自低声嘀咕。 木仇似乎对摩云岭此举颇为不解,十分的不能释怀。 看来当初自己去到净持庵那事,未必只是赖城豪一个人的筹谋啊! “都大早上了,你还不回去换衣服啊?要不你就直接上去把他们抓了算了?” 杨安明试探性建议道。 “罢了罢了,他们能暂且牵制住陈海。姑且放他们一马,这些箱子就便宜他们了。你说得对,我得回去换衣服了。就是好困啊,我熬了足足一个晚上了!” 两人离开。 木仇边走边打着呵欠。 走出二里余,她脚下就跟生了根似的,再也挪不动了。 “完了完了,眼睛完全睁不开了,要不我睡会,你能不能帮我看着点儿。” “没多远了,距离我那庄子也就四五里的距离……” 杨安明还想让她再坚持坚持。 耳畔低低呼噜声起,这千娇百媚的男装女子,竟直接坐在地上,背靠一株古树沉沉睡去了。 杨安明非常无奈,只能取下外套给她盖上。 此刻晨露极浓,林间凉风习习。 杨安明暗自嘀咕,这女人难道就不怕着凉? 熹微的晨光透过树梢的缝隙落下,照得女子柔媚的侧脸熠熠生辉。 杨安明心生不忍,站到上风口给她挡住徐来的潮湿林间风。 “啧啧,想不到你小子还挺怜香惜玉的呀!” 突兀话语响起,伴随着一声低低的娇笑! “哟,沈大寨主,你竟然亲自过来押运这铁材,稀罕稀罕!” 杨安明也是一翻白眼,眼神古怪看着对方。 他身侧一袭红衣盈立,不是摩云岭寨主沈红衣还能有谁? 沈红衣轻笑道,“为了不打扰这个我见犹怜的小郡主好好休息,你我借一步说话。” 两人来到不远一处林间坪地。 杨安明淡淡道,“说罢,你居然抛下押运铁材这样的要紧事至此,是找我什么事?” “我收到线报,有人告诉我,你现在是东野望乡的民练团总教头,这活你不该接啊。若我没猜错的话,等你的民兵练出来,第一个就是拿我摩云岭试刀。” 沈红衣用杀人般锋锐的眼神盯着杨安明。 她的意思很明显了。 哪怕你看不上摩云岭,不愿意加入摩云岭,你也别与摩云岭作对啊! 杨安明目光如刀,盯了回去,冷然道,“你不会告诉我你是为了抵御我组建的民练团民兵,才冒险挖矿炼铁的吧?” 沈红衣不悦哼道,“你说的什么话?只不过有人告诉我,这里有铁块,会在这里暂存三日,让我带人劫走,我才采取的行动。” “你的意思是,挖矿炼铁的另有其人,只是有人透露风声与你,着你把铁材弄走?” “是啊,也不知道是谁给我山门射进了一封匿名信,我命五娘带人过来一探究竟,结果竟是真的,我正瞌睡就有人送枕头,真是天助我也!” 沈红衣言语之中透着欣喜。 杨安明皱了皱眉,“你觉得这是好事?” “自然是好事,我摩云岭缺装备缺武器,这些箱子里的铁块正是我们当前所需,能让我们武装起来,大大增强我军作战能力!” 杨安明眉头皱得更紧,“天上从来就没有白掉馅饼的好事,谁知道这里面包藏着什么样的祸心?” “其实我大致知道是谁所为!应该是你们青石里之人,秦风与廖光裕,此二人你应该耳熟能详吧,他们几次找人联系我们,说要加入我们摩云岭,这铁块应该是陈海或者申家那为少爷的杰作,这就是那二人的投名状!” 杨安明听到这里,心里忽然掠过狗皮膏药似的黏着要与自己赌汗血宝马的廖海骋的模样。 他不由得呵呵笑了,“他们是不是还说,能把我那匹汗血宝马也牵去送你?” “看来你都心水清啊,是啊,他们都那样说的,说那匹血色汗血宝马与我这一身红衣极为匹配,小弟弟,你说配不配我?” 杨安明寒声道,“沈大寨主,你还真要打我这匹马的主意?” “逗你玩呢,君子不夺人所爱,做姐姐的怎能和弟弟抢东西呢?” “我建议你,这些铁块要么别要了扔了,要么送到我庄子上。你可能觉得这是我觊觎你们的物资,但你既然叫得我一声弟弟,我也跟姐姐你说句不中听,,但很中用的话:把铁材带回去摩云岭对你们有害无利。” “此举的利害关系,应该由我们摩云岭自己人定夺,外人不得干涉……你若是愿意加入我们倒是可以考虑你的老大……但无论如何,谢谢你为我们着想。 沈红衣很明显不愿意放弃这些铁材。 “那我建议你们别用,实在要弄回去,以防万一,最好别放进寨子里。免得不日被之牵连。” 杨安明很正色劝告道。 沈红衣不以为然,吃吃笑出声来,“小弟弟,你胆子怎么变得恁小?手脚放不开来,能成什么大事?” 第八十章 污衣谍子 杨安明迷惑说道,“为什么你的胆子这么大?你知不知道就凭这些箱子,官府就会判定你们搞偷矿炼铁谋逆,全力剿灭你摩云岭?” “好弟弟,因为我有依仗啊。我摩云岭肯定是你民练团的试金石,但你肯定不会不顾一切剿灭我们,以便宜陈海他们的吧?你放心,届时姐姐我必然让你打个漂亮的仗。” 沈红衣嫣然浅笑,接着道,“到时候什么周县令,什么京师来的巡按御史,都得对你青眼有加,不会让你难做的。” 杨安明瞟了一眼不远处背靠大树睡着的俏郡主,随即给沈红衣翻了个白眼。 他压着声音道,“得了吧,你的依仗到底是谁你自己心里最清楚。听不听随你吧,反正我警告过你便算仁至义尽。你赶紧走吧,我等她醒了就回去了。” “啧啧,你宁愿闷闷的陪着一个睡着的女子,也不情愿陪我多说几句话,看来我沈红衣真是年老色衰了,倒是这小郡主,正是如花年华,嫩得快要滴出水来!别说是男人了,我这样一个女子看了也心动呀!” “你可光知道编排别人,既然你不愿意就此离开,那就说说你和周泰明吧,说说你为何选择乖乖留在净持庵,你和他之间,是不是存在某种不言的默契?” “坏弟弟,你在胡说什么?难道你以为我的依仗是周泰明?哼,你怕是不知道,那家伙就是柳下惠,眼里只有他的官职,只有他治下的老百姓,对女色丝毫不感兴趣。” 沈红衣说这话时,语气竟有些幽怨。 似对当初败于周泰明,被困净持庵一事耿耿于怀。 杨安明揶揄笑道,“沈姐姐,那你可能真是年老色衰了,要知道眼前这位你口中嫩得能挤出水的郡主,以后很可能就要嫁给周泰明了,种种迹象表明,周县令对她还是很有点意思的。” 沈红衣冷笑一声,“那以你与她的关系,坏弟弟你可就要提溜着点儿了,别看周泰明为官颇有清誉,但感情问题上是个疯子也说不定。 杨安明也不反驳,只促狭的哈哈大笑。 对方语气酸酸的,显然大受刺激。 看来周泰明但官运旺,这桃花也旺啊。 木仇突然醒来,一脸羞红与埋汰,“杨安明,你在笑什么……我睡得正香,正梦着好事儿,竟被你打扰了!” “我在和一个老朋友聊天……咦……她离开了,你的脸怎么这么红,这是做了春梦?” “你才做春梦,你个登徒子,大流氓!” 木仇羞恼成怒,作势要打杨安明。 原来她刚才倦极而眠,竟梦见自己被周泰明锣鼓嚣天八抬大轿迎娶,岂料半路却被陈海抢亲劫上鹰愁涧去当压寨夫人! 她在惶恐不安中被送进山寨去,结果进了门,场景陡然一转,原来成亲地不是周家也不算贼匪的山寨竟是肃王府! 被八抬大轿迎娶进来的不是她自己,却是她朱家的赘婿杨安明,夫妻礼成后,她在洞房里春风得意扯下杨安明的红头盖…… 然后这家伙竟在烛影摇红的洞房里失心疯似的哈哈大笑,顿时把她给惊醒过来了! 杨安明无奈道,“好了,我错了,我不该在你休息的时候大笑的,听话,别你拉我扯了,大幅度动作造成的危害你忘了吗?” 木仇看了看破烂的裤子,困窘得不行,骂道,“你个小登徒子,真讨厌!” 杨安明瞟了一眼她的大白长腿,戏谑一笑道,“好了,我们赶紧回去吧。不然在这寂然无人的野外,我想不做登徒子都有点难了。” 杨安明回到庄子。 一道熟悉的身影就蹲守在那里,“杨爷,你终于出来……不对,你怎么从外面回来的……要知道我昨晚就在庄子外过夜……木捕头这是……我的眼睛怎么突然进了沙子,我什么也没看到,我什么也没看见……” 廖海骋下意识别转身子,假装揉着眼睛。 “你就是赌棍廖海骋?你最好真是沙子迷眼了,你要是敢胡说八道,我将你剥皮抽筋!” 木仇厉声喝道。 “怎么这么吵?有谁在喊我名字吗?在哪呢?是不是廖星?你还没被老虎咬死?在哪呢,你等等我,我看看你是死了还是活着?” 廖海骋一边揉着眼睛,一边往庄子边上的大道跑去,转眼跑了个没影。 木仇对着廖海骋的背影啐道,“居然有人比你还赖皮,真是稀罕!” 杨安明脸都黑了,“谁赖皮了?你要定制什么的服装找你珠兰姐去,我太困了,吃点东西补觉去了。” 他说完便去吃了早点。 然后让人把老幺找来,着他找线眼人盯着葫芦谷的矿场,还有摩云岭与鹰愁涧的动静。 “杨爷放心,知道地点,这山林就不是山林而是江湖了,一切包在我身上。” 老幺拍着胸膛打包票。 “把你的情报网逐渐往崖山县外扩散铺展,明白我的意思吗?” 杨安明说道。 “明白,杨爷您的意思是要盯紧一点,确认京师来的那位巡按御史何时抵达,是不是?” “是,但不能止于此。我想知道更多各地的或隐秘或重要的消息,比如如此陕西的义军情况,比如京师最近都发生了些什么,比如北虏相关军情,比如南边商队消息,还有一些关于弗朗机等异域来客的关键消息。” “杨爷,您这是要搞个属于自己的锦衣……” 杨安明打断他,“什么锦衣,明明是污衣,是乞丐。” “好的杨爷,那老幺我就懂了,从此我就是杨爷的污衣谍子,假以时日,我一定能替杨爷掌控大明内外所有的情报消息。” 老幺听到杨安明给他铺展的蓝图,顿时也感觉胸臆之中一股豪气冲天而起! “你去库房领取三千两银子作为启动资金。记住了,只要把情报网做好,钱永远不会短缺你的,而我喜欢有野心的人,但不喜欢搞小动作之人!” “是,主人!从此老幺就是主人的眼睛与耳朵!” 老幺是个懂事之人,立刻换了称呼,发誓效忠杨安明。 傍晚时。 杨安明醒来,吃过晚饭,正要去特训,到了门口,却看到廖海骋又守在了庄子外。 杨安明无语道,“你晚上怎么又来了?” “我今儿是第一次过来啊,怎么杨爷竟要问我‘怎么又来了’?” 廖海骋装傻。 第八十一章 揭晓两个秘密 杨安明发现木仇说的确实很对,这家伙真的不是一般的赖皮。 他盯着对方,“我没兴趣跟你讨论无聊之事,有什么事直说吧。” “杨爷,你这话说的,那头牛我都一直就在林子位置,只等您有空呢。” 廖海骋一脸谄媚看着杨安明,一脸希冀,“杨爷,这时候了,你总不会还要忙吧。” 杨安明瞟了一眼这厮的气运。 唇下颏口,左中隐见烟雾,这是明显的玄武之色,有命犯小人或者破财之兆! 看来这家伙气运已经不行了。 被自己晾了几天,赌运没了不说,还被木仇记恨上了! “行吧,今晚我确实有时间,我们就赌一把。” 杨安明暗道那头牛还是可以的,体内的牛黄看气象怎么也是个稀有宝物级别的。 拖下去的话,秦风与廖光裕可能另想办法进摩云岭了,毕竟那铁块可能都是他们告诉沈红衣的。 “好,这一次我们玩个新花样!” 两人走进栓牛的林子,廖光裕摘下腰间佩刀,“我赌以你的气力,拔不出这把佩刀!” 杨安明见他换了花样,本来心头大是警惕,可想起他的赌运,顿时夷然不惧,淡淡道,“那你能拔出来吗?” “可以。我可以示范给你看!” 说罢廖光裕随手一拔,那佩刀锵的一声被拔了出来。 他把刀子两个侧面,还有刀锋刀背,依次亮于杨安明眼前,“看到了吗,这刀刀身顺滑,绝对没有问题!” 说罢又将佩刀归鞘,递了过来,“该你了。” 杨安明适才早就施展了动态视觉。 对方拔刀轻松,归鞘也完全看不出问题。 但对方竟笃定他没办法拔出这把刀。 认为通过这个的花样能赢走那匹汗血宝马! 真是咄咄怪事! 他接过佩刀,用力拉了拉,还真没拔出来,这刀就好像焊死在里面似的! “你可以拔三次,每次半盏茶功夫,三次过后,你能拔出来,我告诉你说好了的那两个消息。你拔不出刀来的话,那匹宝马就归我,我没说错吧?” “确实如此,那就开始吧。” 杨安明明知道对方肯定动了手脚,却没丝毫迟疑点头认可对方说法。 他就不信了,对方那样差的赌运还能赢自己。 杨安明在对方拔刀时,早就留意看清楚了佩刀的刀鞘,里面也是顺滑无比,没看到任何异样。 他大喝一声,开始发力拔刀! 可连续两次竭尽全力,竟真没能把佩刀拔出来! 这一惊非同小可! 难道自己真的拔不出来,要把汗血宝马输给对方? 明明对方是动了手脚! 他却看不到问题何在! 明明对方今天赌运很差! 怎么他却突然感觉毫无胜算啊! 杨安明拿起这把佩刀细细端详,想参透问题所在! “尽管看,这最后一试当然要小心谨慎!” 廖海骋很是大度,表示随便杨安明怎么看都没问题。 难道问题出在对方的手,而不是这把佩刀? 杨安明有些迷惑的看了看对方的手。 却发现对方两手空空,根本没有任何异样。 嘭! 倏地间,异变骤起! 一道黑影从杨安明头顶的树梢掠过! 一坨东西从天而降! 杨安明十分警惕,动态视觉里,降落的东西慢到了极致,他闪身避过。 抬手才看到竟然是个猴子! 这只猴头,被一只大雕袭击,从头顶掠过时,吓得有些屎尿失禁,所以拉了一坨下来! 杨安明躲得快。 廖海骋运气可就没那么好了,直接被猴子的屎尿沾了一身。 廖海骋大叫晦气! 那只猴子看到树下有人,竟直窜到两人身边! 那只大雕忌惮树下二人,只敢在树冠上盘旋,不敢俯冲下来捕猎! 吱吱吱! 猴子怪叫着,突然冲到杨安明跟前一把夺了他手中佩刀,它有样学样,竟举着刀往树上急窜几下,对着上面的大雕发出了挑衅的猿啼! “别啊,你这顽猴,快把佩刀还我我们在打赌呢,你怎么能如此无礼,抢走我们的工具!” 廖海骋伸手一抹身上,全是屎尿! 恶心得他不要不要的。 这时候大雕看到有人,盘旋了两圈,怪唳一声,悻悻然离开了! 猴子见天敌远去,如释重负,把手中佩刀往杨安明跟前一扔,在树冠上跳来跳去,渐去渐远。 杨安明捡起佩刀,全力一拔! 佩刀竟就这样直接被杨安明拔了出来! “这该死的猴子,竟敢坏我好事!” 廖海骋面如死灰,对着那猴子远去的方向声色俱厉的痛骂! “骂猴不急在一时半刻。现在是我赢了,你先兑现赌约,把两个消息告诉我吧!” “罢了罢了,愿赌服输,你附耳过来,我细细说与你听,但你记住了,千万千万别跟任何人说是我告诉你的!” 杨安明于是忍住恶臭,附耳过去。 “第一个消息,周家老夫人得病,据说是周泰明为了迎娶肃王府郡主,想把既有的妻子休掉,结果把她逼疯了,并且说她死掉了,故此把老夫人气出的病。如今周泰明只怕还是一门子心思要娶郡主,所以周老夫人迟早还会气出大病来!” 杨安明一阵讶异,“竟是这样,只是这事可有依据?” “我也是听一个周家雇工说的,他赌钱输给我,把消息告诉了我。” “还有一个小心呢?” 杨安明问道。 “这个你一定要答应我,无论如何别与任何人说起,否则你我都要遭遇灭顶之灾!” “好,我答应你!但愿你这消息真有那么骇人听闻!” “这个消息是我无意中偷听我叔父与舅父对话得知,说的是三年前,有一趟镖从京师送往临州,正好途经崖山县,结果镖在翠邙山山脚被神秘人给劫了。” 杨安明有些动容,他很快明白过来了,这趟丢失的镖,恐怕正是申昊,木仇,还有陈海,周泰明等人都在寻找的“那东西”! 他好奇道,“这趟镖,到底是什么东西?为何他们都苦心孤诣在找?” “据说是阉贼魏忠贤死前托人运的镖,大概是能祸乱大明江山的东西!具体是什么我不得而知!反正各方势力都在寻找,包括将要抵达这里的那位巡按御史,恐怕也是为此物才会告知周泰明他会到崖山县!” 第八十二章 瓦解申昊的刁难 杨安明迷惑看着赌棍,“你怎么这么老实全交代了?” “拿不到那匹马,我是有家不能回,也不能再去见我叔父与舅父,我现在就只希望杨爷能念在我老实交代的份上,借我一点盘缠……您知道的,从今而后,这崖山县青石里我是呆不下去了。” 廖海骋神色真挚说完这番话,又看了看那头瘦骨嶙峋的牛,“这头牛虽然瘦了些,但好生料理一番未必不能好起来,到时候再转手,肯定也能买个好价钱,杨爷手头还算宽裕吧……我只需要五十两……不,三十两足矣!” 杨安明打断他,“我顶多给你二十两。” 廖海骋如何肯依,“杨爷,二十两太那个了吧。这可是东胜牛啊!您也知道的,我离开崖山县也能避了一些闲言闲语……” 这话明里暗里都是在拿早上看到杨安明与裤子破了的木仇一起从外面回来之事说事。 但杨安明清者自清,岂能吃他这一套。 杨安明不耐道,“少来威胁我,行就拿去,不行就把你的牛牵走!这牛瘦骨嶙峋,天知道啥时候便倒下了,能卖二十两你就偷笑了!” “二十两就二十两。” 廖海骋见杨安明发怒,吓得丝毫不敢二话,赶紧答应下来。 他拿了银子转身就走了。 杨安明捡起那把佩刀,发现刀鞘被那只猴子猛地从树上摔下来后,已经破裂。 “原来是加了磁石打造的极其紧致的刀鞘,没有磁石的话,只堪堪可供抽插,加了磁石却根本抽不动……看来是这家伙手上有什么磁石能抵消刀鞘的磁性……错非那只猴头,摔坏了刀鞘,削弱了磁力,这刀真抽不出来!看来光有手段或气力,还是不行的,运气更为重要!” 杨安明明白过来。 …… “姐,还是你眼光好,这家伙确实有些不一样了!。” 小六和卫妍站在隐秘一隅,小六低低感慨道,“他居然都不需要我暗中出手,便赢得这么漂亮!” 卫妍得意洋洋道,“看你还敢不敢说上次他赢了赌棍五两银子是走了狗屎运!” “是,我再也不敢说了。只是姐,你这样帮助他,默默为他付出,他可一点都不知道啊。三年前若没有你我,他如何能赢得了赌棍,赌棍如何能想出那样的计谋,把王氏美娇娘坑到这家伙家里去?” 卫妍语重心长道,“若不是他父亲舍命救了你我,又何来的后来你我帮他?小六啊,做人得感恩哪!” 小六扁了扁嘴,“他父亲更要让你嫁入杨家呢,你忘了吗?这么久了,他正眼都没怎么看过你,他心里有的只是王氏女!要不是你我用了非常手段,这王父岂会嫁女!那王大柱死后,王家岂会轻易放你走?!” “我只知道他们父子都救过我,没有他们这世上便已没了我。他怎么待我又有什么关系?他父亲还说让你做同房丫头呢,你不乐意便也不要使坏,这样的话以后休要再提!” 小六恨声道,“姐,在他眼里有你之前,你可别傻傻将那东西双手送出!你可是冒了多大的风险才把东西拿到的。” “这种事我自有分寸,无需你指手画脚,你今天怎么话这么多?戏都看完了你还呆在这里干嘛,赶紧离开吧,别给人发现了。” 小六于是离开。 她向着廖海骋离开的方向追上去,同时嘴里得意的娇笑道,“姐真是糊涂,让那小子漠视成那个样子,他自己却处处红袖添香,甚至夜出不归!看我怎么给姐出口恶气!” …… 杨安明命人把那头牛带进去好生照料,随即检查了一边内院与民练团训练情况,随即扛着驯兽食物,带猪出门,出去自我特训。 “杨安明,你给我站住!” 杨安明出门才走了两里路,突然一匹快马从背后追来,恼怒的喝令他赶紧站住! 杨安明站住,回头看到申昊面色不善的驱马追了上来,而他身边有四个护卫紧随其后。 五人来势汹汹,一看就是来兴师问罪的! 他迷惑道,“怎么啦,申家少爷?” “听说你昨天与木捕头彻夜不归,你们到底干嘛去了?你到底对她做了什么?我听说她被你欺负了,衣衫不整,裤子都破了!” 申昊愤怒质问道。 表妹早就被他视为禁脔,岂容他人染指! 他都没尝过,居然就被一个贱民尝了鲜? 这还得了! “申家少爷,你这话什么意思?你表弟一个男的,我也是个大老爷们!我们两个都没有断袖之癖龙阳之好,我自忙我的捕猎,他自去抓他的犯人,他裤子破了跟我有什么关系?” 杨安明对付这种人颇有经验! 他直接否认自己知道木仇是个女人! “是吗,你竟不知道我表弟是……哼,那你们今晨为什么同时出现在庄子门前?” 申昊没料到杨安明竟会这般说话,一时语窒,不过他反应也不算慢,随即找了另外一个角度质问杨安明! “申少,你怎么问得出这么幼稚的问题?你好歹生于远近最有名的商贾之家,怎么如此闭眼塞听,看不见总有听听说过吧,竟不知道我明珠新屯有个制衣工坊,专门给有需要的人定制服饰?木公子衣服破了,当然也是来定制新款耐用的服饰啊!” 杨安明一边说,一边用看白痴似的目光盯着申昊。 “这……竟是这样吗……哦,对,我想起来了,最近你们庄子上制作的衣物很是不错,备受追捧……” 申昊脸色黑如锅底,又是尴尬,又是备感羞辱,更是憋火! 本来他气势汹汹要兴师问罪! 结果对方三言两语瓦解了他的攻势与气势不说,还反将一军,甚至直接对着他贴脸输出,狠加羞辱! 偏偏这情况下他还没办法反击! “肯定是那个赌棍廖海骋给申少你上了眼药吧,申少你也不想想,那家伙是个出千的赌棍,最近他屡屡输给我,自然心有怨怼,各种造是生非,诽谤我,我听说他打算离开崖山县,到他方转运发展,肯定是输给我没了盘缠,所以壮着胆子坑了申少一大笔钱!” 杨安明说道。 第八十三章 与商队合作扩大生产 “这个该死的赌棍!这个消息要了本少二十个大金锭子啊!这是误会一场,我这就找他算账去!” 申昊气冲冲的离开了! “这个申少可真是有钱啊!” 杨安明饶有兴趣的盯着他远去的身影。 “你们把食物驼过去分了吃,你们不准吃那四个家伙的食物,懂得了吗?” 杨安明把驯兽食物安排好,让野猪崽子带过去林子里,自己则折回庄子里。 二十根金条,这可不是个小数目啊! 既然对方出卖自己,杨安明也不打算放过他! 他回到庄里,吩咐下人联系老幺,盯紧廖海骋的下落! “这年代没手机电话这些,通讯真是麻烦!” 杨安明决定把信鸽养起来。 这时候的观赏鸽和信鸽的饲养都很普遍,要弄到手并不困难。 只是这么一折腾,他便没再出去特训了。 只在庄子里训练。 “报,老爷,外面来人找您!是老熟人,那个药行的赖老板!” 这时候有家丁来报。 “赖大哥,你是来拆线的?我本觉得你应该会自己研究怎么拆的……是有什么要紧事情吗?” 杨安明有些迷惑看着风尘仆仆的赖城豪。 “拆线只是顺带,杨兄弟,我是听大当家说你最近和那个玉珑郡主走得很近,还和她孤男寡女呆在荒郊野岭?” 赖城豪好奇的问了起来。 “你怎么也是为了这个来的?有是有那么一回事,但绝不是你们想象的那样。我对她没有男女之情,我心里只有我家夫人一个。” 杨安明一边给他拆线,一边纳闷说道。 这好好的,因为昨晚之事,他还得费这许多的唇舌解释那么多。 果然是造谣一张嘴,辟谣跑断腿哪! 朱秋双长得确实倾国倾城,但杨安明也确实对她没那个心思。 况且还有个绝色的卫妍似乎也总在有意无意撩拨他。 可他如今身体硬件有缺陷,碗里的肉都吃不到,又何必为难自己去想锅里的? “你最好对她没那个心思……其实我也没有别的意思,最近海婵她渐渐恢复了一些神智……周泰明为官如何姑且不说,以我从海婵身上观察到的种种蛛丝马迹表明,周泰明对玉珑郡主颇有想法,你和她过分亲密接触,会为你惹来祸事,毕竟周泰明为了迎娶玉珑郡主,竟这样对待我心爱的海婵!” 赖城豪告诫道,他言语之中,充斥着对周泰明的怒意与警惕! “其实哪怕你不说,我也已经知道这些。但无论如何,谢谢你特别过来提醒我,你放心吧,我自有分寸。” 杨安明谢过这样老大哥,随即话锋一转,“我最近打算搞点鸽子养起来,不知道赖大哥有没有好的推荐?” “你是要养着以作通讯用吧?我在县城里倒是养了一大堆用来给商队联络用的,不过我都跟着海婵上了山,城里那些鸽子本打算弄一点上山,别的送回临州去,既然你开了口,便都赠与你吧,我让那几个养鸽的人,也一并跟了你。” 赖城豪家里不愧是走商的,一下子猜到了杨安明的目的,还大方的把他养在崖山县的大部分信鸽赠送给杨安明。 “如此太感谢赖大哥了!不过你这么爽快,想必是因为沈大当家的让你给我捎了话?” 杨安明也是人精,一眼看穿了赖城豪的至此的目的。 “杨兄弟你真是聪明,和你说话真心不累!沈大当家的确实是让我来尝试说服你,让摩云岭与明珠新屯暗地里结为同盟,守护相望,并以信鸽互通信息上的有无!” 杨安明警惕道,“这是要我通匪啊,要是被周泰明知道,甚至被那巡按御史大人知道,我就不得不上摩云岭,与你们一起占山为王,落草为寇了?你们的沈大当家这如意算盘打得可精了!” 看来沈红衣还是没死心,还是想把杨安明拉拢进摩云岭。 “我也知道你不愿做盗寇,不结成同盟也不打紧,关键信息上互通有无,有利我们双方,杨兄弟,这一点你不会否认吧?” “那是自然,赖大哥,你可以回去给沈大当家交差了,就说杨安明既然接受了赖大哥赠送的信鸽,这消息上自然也不会吝啬。” 杨安明拍着胸脯保证道。 “如此甚好,那就这么说定了。至于联盟之事,倒也不急在一时一刻。” 赖城豪再次谢过杨安明救助之恩,便打算辞别离开。 不过他才起身,又想到了什么,折身问道,“我看到你院子里有一头牛,内有牛黄,你这是想把周家老夫人彻底治好?” “赖大哥不愧是药行老板,这一眼就看出来了。怎么啦,这事上也有讲究?” 在这一点上,杨安明确实钦佩不已。 他自己是个开挂的,能看出来很正常。 但赖城豪可是实打实的眼力骇人! 果然不愧是商人! 赖城豪沉吟着,斟酌措辞,“也不知道是不是我多心,我总觉得周家老夫人的发病时间十分蹊跷。你真要治好她,和接近玉珑郡主的危险,在某些程度上可能是一致的。你自己提溜着点儿,一切小心为上。” 杨安明颔首认可,“我这个其实我也知道。不过这事你别说与那沈大当家的知道。我总觉得她和周泰明关系不一般,你在山上,可也要当心点儿。” 赖城豪忍不住叹道,“看来我想说的你都知道,这一趟来得真没必要。有时候我真不敢相信你只是这穷山劣水养出来的一个小老百姓,怎么我想到的你也全注意到了?” 杨安明哈哈大笑,“赖大哥,看你这话说的,我们这是英雄所见略同,什么都能想一块去!” 赖城豪辞别离开。 …… 如今庄子里面的房舍已然大体做好。 杨安明着裴虎找来几人,费了半天时间,把鸽舍做好。 王珠兰却在这个当儿找到杨安明,“夫君,之前赖大哥来的时候,找我聊了一下生意,他说想找我们订制各种风格独特的服装,通过他们商队贩卖到五湖四海去!而且他们打算和我们长期合作,这样的话,庄子里的人手有些不足。” 杨安明明白了,“所以你想招点人回来,以扩大生产?” “嗯呢,并且我还想再找几个心灵手巧的,把我外婆家的顾绣在这里发扬光大!” “那就去招人,对了,那卫妍总待在庄上也不是办法,我寻思着是不是给她搞个营生,免得呆久了生出事端来。” 杨安明沉吟着道。 第八十四章 来自周泰明的刁难 王珠兰讶然道,“你真不打算收她呀?还是因为我哥的缘故吗?” “和你哥没关系。我的身体情况你也是知道的,我把她娶进门干什么呀?况且人多了就容易勾心斗角生出各种是非。” 杨安明撇撇嘴道。 “也有道理。我听说城里有个客栈经营不善要出手;而西城郊也有个十里坡,西边进城的必经之道,过往的客官很多,如果在那里弄个客栈,给过往客官提供酒水,食物,还有住宿,倒是不错的选择。到时候你上山弄到的山珍野味,也可以拿到客栈去。但我猜卫妍她是不会同意的。” “或许可以开服装店连锁店吧,每个季节出各种新款服装,把店铺开到五湖四海去。” 杨安明说道。 “什么叫连锁店?” “可以理解为分布各地的分号。” “夫君,想不到你的野心这么大,我以前常常幻想有朝一日我的刺绣发扬光大,声名远播,却从没想过要制作衣服,并且通过服装店销售到各地去。不过这岂不是与商队冲突了?” “我们制作的衣物款式只会越来越多,产线也会越来越多,越来多复杂,商队是吃不下这么多的,况且与商队合作也只是权宜之计,无论做什么,自己强大才是硬道理。万不可过度依赖别人,让别人捏住自己的命脉。” “夫君的构想太惊人了!只是世道这么乱,货物肯定不好运输出去,还是国泰民安好啊,不像现在,做什么都是不着不落的,早上想不到晚上会发生什么,今天不知道明儿会怎样!” 杨安明很能理解王珠兰的忧虑。 没有稳定性与可期望性,确实会驱散人的经商,甚至做事的热情。 举个例子,如果处处盗寇反贼,货物生产出来,别说百姓和有钱人家会不会花钱去买,光是运输途中就可能被贼寇打劫,被流民哄抢一空! 如此不稳定,谁敢放手一搏? 杨安明找到了卫妍。 “你希望我出去独立开店?专攻饮食或者卖衣物?我的命是你救的,只要是你所希望,我莫有不从,我还是做饮食吧,我喜欢下厨,且民以食为天,客栈生意肯定不会差。不过就一点,我还是希望住在庄子上。” 卫妍竟没有拒绝,只是说哪怕去开店,也还是要住在庄子里。 杨安明有些郁闷,他本意就是让对方出去住,但对方似乎没有半点这方面的自觉,事已至此,也不好意思撵人,只能答应下来。 这天杨安明前去报官,目的是把那头耕牛宰了取出牛黄,而且开客栈也是需要跟官府报备的。 “改天再来吧,县令比较忙,没空管这些琐碎事!” 门口衙差直接把杨安明往外撵,不让他进去。 原来他跟官府报备,在县衙入口正好遇着官朝明。 也不知道官朝明遇上了什么好事,兴高采烈的。 看到杨安明,丝毫没有怨怼之意,反而很是主动跟杨安明打招呼。 开客栈这事,杨安明跟他一提就办妥了。 可官朝明的意思是,宰牛这事不归他过问,得找其他师爷或者周县令。 “县令大人没空,但那么多幕友,总有一两个师爷有空的吧?” 杨安明看着堵门的衙差,还想进去。 “师爷们也没空,他们都忙着呢,听不明白吗,改天再来!” 说了几次,那看门的衙差不耐烦起来了。 杨安明是真没想到,宰个病牛都这么麻烦! 但他真不敢私自把牛宰了! 按照明律,耕牛因伤因病要宰杀的,如果不报官便开宰,那得鞭笞四十,这谁顶得住! 他想去找木仇帮忙,结果被告知木捕头出去抓人了。 而官朝明进去以后就没出来过。 “这个周泰明肯定是要刁难我!” 杨安明明白过来! 看来赖城豪的告诫不无道理。 难道周泰明因此记恨了自己,开始刁难自己了? 卫妍的客栈开在县城里,而不是十里坡。 这是因为。 一来基于安全考虑,城里相对安全。 二来是因为卫妍仍坚持住在庄子里。 所以每天打城里骑着小毛驴回来庄子上,距离便要近了好些。 卫妍之前因为下厨烫伤的手腕,因为时不时涂獾子油,渐渐大有起色。 当然,这么短的时间里,卫妍的厨艺显然提升不大。 杨安明从家丁里面挑了几个得力的人客栈去帮手。 还张贴了告示,招募了几个厨子与小二。 这地方原就是个客栈,因为时势不好,流年不利,入不敷出,掌柜的直接出手,盘给杨安明,所以仅是稍微改装了下,很快就投入使用了。 现代的特色美食很多,那些酒店经营办法可以借鉴的地方也多。 杨安明有些郁闷,前世为了替亲人报仇,少看了很多美食博主的短视频。 不过有些菜谱他倒是耳熟能详。 比如啤酒鸭,东坡肉,白云猪手,梅菜扣肉等等,还有一些常见卤制品。 虽然啤酒还没传入大明,但用白酒也是可以替代的,虽然没啤酒的回甘,却可以使得鸭肉更加鲜嫩。 当然,在杨安明脑海里浮现还有更多的食物可以考虑。 只需要时间来成全。 “什么!进你们蔷薇客栈吃饭与住宿,还要花银子办会员卡?这谁会这么傻!走吧,我们去城南的长风客栈……什么,先办会员卡的前三十名客人进店第一顿免费,第二顿五折,第三顿八折?平时吃饭,会员尊享九折优惠,每逢重要节日还有会员套餐?” “这饭菜香味真是馋人,不就一两银子办一张卡,给我来一张!” 立马有人开始掏银子拿卡。 “嗯,真香哪!还有这菌子……想不到这给猪拱吃的菌子,还能有如此美味!而且这一顿还是免费的!太值了!” 有人品尝了食物,赞不绝口! “我也要一张会员卡!时年不好,刚看了看菜谱,也就这蔷薇客栈里还有山珍野味了!” “我也要!” 有人第一个吃了螃蟹尝了鲜,顿时一堆人涌了进去,凑到柜台上要开卡。 “我也要办卡!” 突然一个熟悉面孔出现在杨安明眼前。 “木捕头,你也来了!欢迎欢迎,你这张卡我免费送你!” 卫妍笑吟吟道。 “那我就盛情难却的收下了。谢谢卫掌柜的。” 第八十五章 周家再现异常 “这是什么玩意?我怎么第一次看到?” 木仇看到用纸包着,可以一根根抽出来吃的炸小条条,趁热撒盐,沾了调料,口感更是不一般,甚至可以拿着当零食吃,不由得很是惊讶。 “这是薯条!” 杨安明笑道。 这时候崖山县还没有土豆与红薯,这薯条杨安明是用芋头丝炸出来的。 “这又是什么,看着和爆米花贼像,却大那么多!” 木仇很是惊讶。 “木捕头果然好眼力,这也是爆米花,大样爆米花!是小店用特殊技术爆出来的!” 卫妍笑眯眯介绍道。 这当然是用玉麦,也就是玉米爆出来的爆米花。 但玉米也才开始推广种植,食客们这时候哪知道这玩意也可以整成爆米花啊! 很快消息就传开了。 大家都说蔷薇客栈的食物很特殊,味道也迥异别处! 店里竟还有山珍野味! 那个会员卡,更是让顾客占便宜的心里得到了极大的满足! 当然,很多男的却是奔着一睹那位活色生香的漂亮女掌柜的芳容来的! 多种因素混合一起,导致蔷薇客栈才开业,已经门庭若市,根本招待不过来! 官师爷竟也亲自过来捧场。 卫妍送了他一张会员卡,和前二十名待遇一致。 因为是找他报备的,他在客栈里全程一个与有荣焉的神色。 当然,与那些饕客和妄图探花的食客不一样。 官师爷除了过来尝鲜,还一个劲儿瞅着这客栈的门匾和对联! 这家伙时刻不忘研究杨安明的笔墨! 杨安明甚至怀疑如果附近没人的话,这家伙会不会尝试将对联和门匾给摘走! 这个官师爷的改变令杨安明意外不已。 “官师爷,宰杀病牛的报备,到底该找谁,你怎么也得帮帮我吧?还是说,周县令他对此事有什么想法?” 杨安明趁机跟官朝明提起报备之事。 刚他找了木仇。 木仇却告诉杨安明,周泰明根本就不愿意见她,所以她无能为力。 “杨员外,如果能得到这客栈的对联和门匾题字该多好啊。” 官朝明避而不答,反而提起了书法之事。 杨安明没办法,只能重写了一份对联,还把另题了“蔷薇客栈”四个大字,送给了这个书法方面的狂热爱好者。 “我悄悄告诉你,你可别告诉别人,周老夫人又犯神昏儋语之症了,周县令乃是孝顺之人,昨晚已经悄然入山寻药,他离开时再三交代,耕牛那是民本,是粮食,谁也不能允了屠宰耕牛之事,违者严惩不贷。所以你还是别打这个主意了!” 官朝明附耳低低告知杨安明。 “什么,又上山去了?要知道,眼下正是巡按御史即将抵达的节骨眼哪!” 杨安明很是惊诧! 这个周泰明到底怎么回事! 这是要彻底放飞自我了吗? “周县令做事从不能按常理推测,而且他的判断从没有出错过,他敢这样做必不会误事。杨员外,我觉得你还是多放点心思在练兵一途上。这个客栈开得很好,但现在却不是你该分心的时候!” 官朝明拿了杨安明的字,自然少不得耳提面命的给他一番提点。 “官师爷,谢谢你的提醒。” 杨安明谢过官师爷。 “不客气,你小子知道就好,可千万别出去乱说。” 官师爷带着字离开。 嘴里嘀咕着,“唉,谁让我喜欢你小子的字,但愿不会因此被周县令盯上!” 杨安明这时候却找到了木仇。 “你说周家老夫人又犯病了?这周泰明肯定又做了了不得之事刺激了老夫人!杨安明,看来你说的不无道理。只是老夫人被人监视着,我无法接近。” 毕竟这次周泰明是自己悄然离开,没有也不可能再给木仇放权。 “我们想办法把老夫人劫出来,把她治好了亲自问一下,或许能知道些什么!” 杨安明大胆建议道。 “那你也得宰了牛,把牛黄取出来,找韩老配好药……不,这牛我来宰,免得回头他为难你!” 木仇也是豁出去了。 两人一番计较,说干就干! 木仇当即亲手宰杀了那头病牛。 果然取出三大块极高品质的牛黄! 然后交给韩老配药。 两人当晚便潜入老夫人居所。 “可惜没有点穴之法,否则把她们一个个放倒,倒是好办事。” 杨安明想起了前世看过的那么多的经典武侠小说,不由一阵感慨。 那点穴真是好用啊,一下就把人点住不能动弹了。 “点穴之法没有,但我有这个!这是我上次从一个黑店里面搜出来的!” 木仇说罢,从兜里小心翼翼取出一包粉末。 “这是什么?” “这是蒙汗药的药粉。混在酒里给人喝下,或者加水浸泡毛巾再去捂人口鼻,能让人陷入一定时间的昏迷之中!” 杨安明用指甲小心谨慎取了一点,用水微微晕湿,用手拨了拨气味,轻轻闻了闻,确认里面混杂了一定的曼陀罗的气味。 他有些兴奋,“但愿真的好用!” 蒙汗药确实是出行旅游必备! 遇谁不爽,想绑票时,就给对方来上一下! “有个去旁边隐秘处方便了,杨安明,你赶紧去啊,把人给拿下!” 木仇兴奋叫道。 作为公门中人,她自己显然没料到有一天自己居然会做这种宵小之辈才会做的行径! 做起来时竟还如此兴奋! 杨安明踅摸近去。 在那女人打算蹲下去就地嘘嘘的时候,用涂了蒙汗药的毛巾捂住了对方口鼻。 这蒙汗药发作需要一定时间。 杨安明捂紧那女人口鼻,片刻之后那女人就昏厥过去,一动不动了。 “咦,那谁怎么还没有回来,来个人都去看看怎么回事了! 有个头目似的女人叫道。 于是杨安明又控制住第二人。 “奇怪了,怎么二人都一去不返!事有蹊跷,我们两个一起过去看看,免得被人算计!” 那为首之女说道。 于是两人警惕的一起过去寻人,确定情况! 杨安明与木仇早有准备,突下狠手,一人一个,将二人以蒙汗药放倒。 将四人五花大绑,还堵住了嘴巴。 “老夫人,是我,我是木仇!别做声,我们玩捉迷藏游戏,我带你去躲好,让她们四个找人!” 二人闯进去,将周家老夫人带走。 第八十六章 周家老夫人 为了防止走漏风声。 木仇把老夫人安置在郊外一处废弃的民居。 哪怕是崖山县,也有部分人逃荒离开了故土。 这房子正好被木仇利用。 这时候老幺联系到了杨安明,“主人,那廖海骋有了金锭子,竟没有背井离乡远去他方,而是把金子都给了秦风与廖光裕,看来是要把金子给了摩云岭,以换取摩云岭的庇护!” “这金锭子还是揣进自己口袋最合适!” 杨安明正要出发抢夺金子。 却被告知周家老夫人已经恢复了好些。 不得不说。 韩老的医术虽然是野路子,却确实有其独到之处。 老夫人服用了按照其配方抓的药物后,神智渐渐恢复至清明。 “是你救了老身吗,玉珑郡主!” 老夫人清醒过来,一眼认出了木仇。 “老夫人,还是叫我秋双吧。” 木仇一边说,一边下意识瞅了眼边上的杨安明。 却见杨安明正与韩老讨论医学之道,二人交谈甚欢,似乎并未留意这边的动静。 木仇俏脸不禁掠过一抹失落之意。 “秋双姐我有要紧之事要细细说与你听……” 老妇人一边说一边有些警觉看向边上探讨医学的杨韩二人。 “老夫人直说无妨,他们是信得过之人,否则也不会出现在此处。”木仇说道。 “我还是避一避吧,你们两个听就好了。” 这时候韩老很自觉起身,走了出去。 木仇轻轻握住老夫人的手,柔声道,“老夫人,此人杨安明,正是我和他一起把您从那四个女人控制之下救出,他是绝对信得过之人,所以您有什么要说的话,直说无妨。” 老夫人抽泣着,悲声道:“我要说的是我儿周泰明之事!我时常怀疑他不是我儿子,而是他人假冒的!只是他的言行表情等都模仿得很像。所以我总有一种似是而非的倥偬感觉,我总希望是我的幻觉错觉。” 杨安明与木仇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内骇然之色。 老夫人说到这里,揉了揉发红的眼睛,长抹一把泪水,神色泫然。 她继续说道,“直到他派人监视我,控制我行踪,我才完全确定这一点……试问谁家儿子会这样对待自家母亲?你们要知道,我儿周泰明是多孝顺一孩子!” 连人都是假冒的? 杨安明有些不太相信,一个人真的能在另一人至亲面前冒充对方吗? 听老夫人意思,她自己根本分不清是否她儿子。 她判断真伪标准是:是否孝顺;对方对待她的态度! 这说明其他方面几乎没有什么明显破绽! “您和您儿子有过长久分离的时刻吗……我指的是他既然有可能被人假冒,在您的眼里,这是何时开始的事情,以及是如何导致的?” 杨安明循循善诱问道。 “他十几岁就离开了我,出门在外求学,直到数年前他到崖山县做了这个小小芝麻官,把我从老家沧州肃宁接过来一起住。我猜想便是这期间他被人模仿了言行举止,把我接过来住,是为了模仿得令外人更无可置喙!” 老夫人说罢,浑浊老眸滚下烫热泪珠。 “除此之外,您还感觉他哪里有异常?或者说他做了哪些事情是你无法理解的?” 杨安明再次诱导性问道。 “这个嘛,容老身想想……比如我三年前催他结婚生子,他随便弄个女人回来成亲,那女人长得倒也不错,但他们从不行房……我蹲窗外听过很多次,都是演戏给我看!” “后来也不知道是不是那女人动了真感情,想和他假戏真做,他应该是不愿意,那女人便时常痛骂他不是个男人……不知是否因为如此,他动辄动手殴打那女人,后来甚至说她死了……直至有一次我去净持庵烧香拜佛,才发现那女人其实是被他逼疯了,关押在尼姑庵里!” “还有呢?” “老身怀疑自己每次发病,都是他一边故意气我刺激我做样子给旁人看,一边给我的食物里面下了什么药。老身虽然上了些年纪,可这身子骨硬朗得很,怎会屡屡犯病!” “那他都在哪些事情上刺激您了?” “以前就不小心听到他曾说要把发妻休掉,好去娶肃王府的郡主!被我一顿好骂!前些日子,他说要把那几户富农的田地和作物种子据为己有,以控制崖山县的粮食收入!最近我又听到他说什么要演一场好戏,把巡按御史请来,做点成绩给上面的人看,似是想百尺竿头更进一步!” 老夫人边说边痛骂道,“此人绝不是我那憨厚老实而孝顺的儿子!此人就是恶鬼!是吸食民脂民膏的吸血鬼!” 木仇紧紧捉住老夫人的手,关切问道,“那您怎么又犯病了,这个和您犯病有没有关系啊?” 周家老夫人陷入回想,“我躲在他房间外偷听,听到他心腹来报告说那东西有下落了,被人带往了摩云岭,他与心腹说要进山把东西追回来!还说那个女人居然打他的东西的主意,真是该死!我知道他说的是净持庵的庵主,待那心腹走后,便劝说手下留情,说那庵主人美心善,更是方外之人,人家走路时连蝼蚁都舍不得伤害,不应该为难人家!” “哪知道他表面答应了我,随即却端来一碗什么调理身体的特殊膳食,我食用后便再度犯病了……” …… 两人退出周家老夫人的房间。 两人惊疑未定的对视了一下。 杨安明奇道,“那东西,到底是什么东西?该不会是你们都要找得那东西吧?但我怎么觉得说的是秦风廖光裕从陈海手里偷走的东西?这是两个玩意还是一个东西?” 他明明记得的,那个镖局的镖头戴谋说过,这些人都在寻找在崖山县丢失的那一趟镖。 而那趟镖是阉贼魏忠贤托运过来的,疑似是能乱了大明江山的玩意。 如果秦风与廖光裕偷走的东西真是这样的东西…… 他们何至于担忧上不去摩云岭,还苦心孤诣让廖海骋和杨安明赌那匹汗血宝马? “肯定不是同一个东西。只是我想不明白的是,明明是陈海的失物,这周泰明为什么如此着急去寻找?难道是竟然知道是什么东西?一个官听闻一个匪东西失窃,竟不惜对母亲下药,还不顾如今是那巡按御史到来的关键时期……太令人匪夷所思了!” 第八十七章 遭遇水寇 木仇也是百思不得其解。 杨安明扶额,“看来我得往摩云岭那边去一趟……在那两人上山之前拦住他们!” 他不想与摩云岭直接起冲突,所以花了点时间,把自己妆容彻底改了一番,把自己改成个江湖游医。 汗血宝马疾行如风! 杨安明很快找到了奉老幺之命盯紧秦风与廖光裕的乞丐。 “他们到了桃花林附近,就在前方不远处,那个位置名叫桃花渡。” “这里交给我了,你可以不管了。” 杨安明赏了这乞丐三两银子,这乞丐于是欢天喜地离去了。 一刻钟不到,杨安明便下了马,随即走进桃花渡。 这时却见秦风与廖光裕二人正站在渡口位置。 他们一人身上挂着一个包袱。 看来里面肯定装着陈海的失物以及那些金锭子。 渡口停着一叶小船,有个船夫站在岸边等待坐船的客人。 有个富商装扮之人正在和秦风廖光裕二人对话。 杨安明悄然踅摸近前,伏在阴暗位置窃听三人对话。 “没骗你们,这渡船确实可以抵达下游的秘湖乡,秘湖乡水路发达,从秘湖乡乘船,更是可以远离崖山县,天大地大,只要备足了盘缠,何处却不去得?” 那富商模样之人,正鼓噪三寸不烂之舌,撺掇二人与他们同行,前往秘湖乡。 听富商的意思,原来是船夫嫌弃人少,不愿意开船,富商表示多加钱,对方也不乐意。 可能是因为流年不好,船夫希望船上人多一些,免得被人打劫了。 按照船夫的说法,原因就是前两天,有个家伙撑着个竹筏手持一根火铳,就追上来抢劫! 当时船上只有两个客人,所以根本无力抵抗水中悍匪! “我们要不要到秘湖乡去?” “要是真能从秘湖乡坐船离开崖山县,自是再好不过。” 秦风与廖光裕似是非常意动。 两个人交头接耳,商量了好一会,终于下了决定。 秦风看着富商与船夫,“我们确实需要坐船到秘湖乡去,不过事发突然,我们得回去弄点行头,带点日用品,不知道这船能不能再等一两个时辰?” “你们尽管准备去,毕竟人不多,想必还要等很久一段时间。” 船夫说道。 杨安明猜测,二人包袱里面可能并没装着那偷来的物品,才需要离开一趟。 他有点庆幸自己追来了。 否则二人逃离崖山县,那真是石沉大海,很难追得到。 他大致看了看二人,还有富商和船夫的气色。 发现船夫一身戾气,只是隐藏得有点深。 而二人与富商,都是印堂发黑,一脸晦气。 一个船夫还非要这么多坐船之人才肯开船。 杨安明猜测这家伙肯定包藏祸心。 他见这个富商慈眉善目,不似恶人,便有心救下这个富商,于是从暗处走出,佯装要坐船之人走到近前。 “你这赤脚郎中,莫不是也要坐船去秘湖乡?来的很好,包括你在内,已经有四个渡客了!” 富商又开始与杨安明搭讪。 “那就一起吧,正好我也要去秘湖乡一趟。” 杨安明回答道。 秦风廖光裕二人,临时决定乘船离开,肯定是舍不得那些金子,同时也不太相信摩云岭一定能够庇护他们二人。 所以有更好的选择时候,他们毫不犹豫选择离开。 杨安明上了船。 他压根就不怕二人不来坐船。 二人的气色已经说明了一切。 杨安明之所以上船,也是临时决定。 原来他一早就想到秘湖乡去走上一遭。 原因就是他听说那里有些异域来客扎堆,尤其是一些佛郎机的传教士在那附近活跃。 他们甚至通过走关系,在那里成功建立天主教的教会。 见一见这些洋人,或许能得到一些意想不到的消息与东西。 说是准备一两个时辰,但秦风廖光裕二人,半个时辰之后便折返了。 看来他们是迫不及待想要离开崖山县,远离陈海的势力范围! 对于他们而言,一旦被陈海抓住,后果不堪设想! 况且杨安明知道,还有个周泰明也在搜寻他们二人! 看来二人是嗅到了浓烈的危险气息。 杨安明水性不错,这也是他敢上船原因之一。 至于对付三五个水寇,他自问完全没有问题。 二人回来之后,可能心思都在身上财物之上,且杨安明做了改妆,他们愣是没注意到杨安明。 不久后,又有两个贩子上了船,都是去秘湖乡做买卖之人。 船只划动,顺水而下。 一路上船夫非常老实。 杨安明若不是会观相望气,根本看不出他的问题来。 两个多时辰后,船只突然开进两边一处水湾。 杨安明的心一下子提溜起来。 “大家等等,有人委托我从这红泥沼运些货物到秘湖乡去。很快的,不会耽搁大家多长时间!” 船夫装模作样说着话,以麻痹客人的警惕心。 立刻有十几个人抬着几大箱东西上了船。 “都老实点!我们求财不害命!都下船,把身上重要财物都给我交出来!” 一上船,他们立刻打开箱子,从里面摸出来了刀剑等武器,凶神恶煞的将众人赶下船,往往红泥沼深处撵! 诸人惊慌失措,却无力反抗,只能乖乖顺从。 秦风与廖光裕因为身怀重物,更是慌得一批,只是他们不敢做声,甚至最是配合,就怕这些人格外针对他们两个! 二人这是只等上了岸再伺机行事。 毕竟他们敢上山做土匪,也是有两把子气力的! 杨安明看得暗暗好笑! 此二人哪里知道对他们危害最大的,只是一个跟在他们身后的赤脚郎中? 上到岸上,船客们发现更加绝望! 原来这红泥沼泽深处,赫然有个水寨。 正是这群水寇的盘踞点! 他们把人撵上岸,除了搜刮财物,目的就是把船客变成他们的同伙,或者把人卖到牙市去,给有钱人家为奴为仆! 杨安明不慌不忙,一直注意盯紧秦风与廖光裕二人。 这两个人这时候还挺沉得住气。 一边一副惊恐万状的模样,一边暗暗留意四下,随时打算跑路。 “走!” 这时候二人终于看到道旁一处深邃的林子,两人对视一眼,突然拔腿就跑,全速奔入林间! “该死的,早该把他们捆绑起来的,唉,我们刚刚做这等营生,经验还是少了些!” 一众水寨匪徒又惊又怒,顿时分出八九个人追了上去。 “都给我老实点,敢不老实,要问我们的刀剑同不同意!” 只剩下四五个人,拿着刀剑盯着剩下的船客。 第八十八章 自相残杀 杨安明佯装惊惶不安,内心则稳如老狗。 而富商和两个贩子,却已经吓得两股战战,面如菜色。 三人一个劲儿颤声说着饶命之类的话语。 “快走,我来殿后,你们有多快跑多快!注意别往贼子追人方向跑!” 杨安明见那八九个人追着二人去得远了,突然出手,在富商与两个贩子不可思议的眼神之中,夺了那几个水寇的刀剑,将他们悉数踢倒在地。 “还不走啊,快跑啊!” 杨安明把刀剑递给三人,人手一把,他们还在发愣,经杨安明一喝,才如梦初醒跑了起来! 那几个水寇爬起来,哎哟哟的喊疼,见三人逃跑了,他们还待要追,却被杨安明一个眼神吓得面无人色,连连后退! 甚至有个被吓得重心不稳,直接摔倒在地。 见三人去远了,杨安明这才向着秦风与廖光裕离开的位置追下去。 他没伤害这些水寇,大概是因为他发现这是一群蹩脚的贼寇。 看来是一些会水性的灾民与流民聚在一起,建立了这个小小水寨。 若是能利用起来,未必不是一大助力。 但当务之急是追上秦风与廖光裕二人。 “千万别让二人跑掉了!” “对,看他们这架势,肯定是带了什么珍贵财物!别的跑掉了都无所谓,他们两个是大肥鱼!必须网住!” “你们不跑我们还能饶你们一命!要是抓住你们,可就要把你们五花大绑,然后装进猪笼里,扔到江心浸猪笼!” “对,浸猪笼之前,还要把你们头发都一根根拔下来,把你们指甲也都拔下来,用竹签刺入你们手指去,谁让你们二人敢带头逃跑呢!” 追赶二人的水寇们,俱在兴奋大叫,甚至企图用残忍的言语瓦解二人的逃跑信念! 但秦风廖光裕年轻时是青石里出名的猎手,二人曾为本轮里长与甲首,更是上山做了一段时间反贼,见过一定世面,根本不可能被吓倒。 “这两孙子,年纪与胡子都一大把了,怎么还这么能跑!可把我追累坏了!” 这这些水寇确实是生瓜蛋子,没啥打劫经验! 走不三里,便已气喘如牛,各个扶腰靠着树木休息,眼巴巴看着那两人越跑越远。 要知道这两家伙本是猎人出身,进了山如鱼得水若鸟投林,连陈海的天军都一直穷搜无计,况乎这一帮水道翦径的生瓜蛋子! “射倒他们,快,否则跑远了要跟不上了,这到嘴的鸭子岂能飞了!这两肥鱼怎么这么滑溜,特娘的跑太快了!” 几个水寇急得不行,喘了两口气,立马又让带弓的三人赶紧追上去放箭! 但二人早有准备,在山林不停窜高伏低,蛇皮走位,躲避箭矢,三人执弓姿势都不怎么规范,射箭也没什么准头。 要说陈海的天军本就是野路子,距离精锐之师有一定距离,这水寇连路子都不算,转眼功夫,还从水寇变为山贼! 秦风与廖光裕二人很快就脱离了水寇的追击! “真是天可怜见,这位置已经是秘湖乡范围,看来天意是要我们从水路避过陈海的耳目,离开崖山县,去往他方避难!” 廖光裕到处观察,如释重负说道。 原来二人年轻时曾在附近一带狩猎,是以观察了一下河川地貌,便认出了身处何处。 他们却并不知道,杨安明这时候已经跟到了他们身后不远处。 杨安明悄然靠近。 却听到秦风感慨道,“真不容易啊,我们拿了陈海的宝贝,一直被追击,几经波折,总算看到了希望。” 廖光裕接口道,“这玩意形似兽角,色泽黢黑,也不知道到底是什么宝贝,那陈海把它看得比心肝宝贝还稀罕!你说这玩意真的是陈海从龙虎山上偷下来的那个东西吗?” 秦风嘿然道,“十有八九是,不然你我也犯不着冒此风险,听说这玩意可是龙虎山的镇山之宝,那些牛鼻子把它看得比性命还重,没想到被陈海偷下了山!更没想到,最后便宜了你我!” 噗! 随着布帛破碎声起! 正得意洋洋的秦风突然惨叫出声,他难以置信低下头,却看到有一柄匕首从背部刺入,贯穿了自己胸口! “你……你竟对我下手……到底为什么?” 秦风面色苍白,虚弱无力跌坐在地,用手撑着胸部,他愤怒质问廖光裕。 “你说为什么?难道你不知道这玩意曾经作为那些人给当时宫里那位炼丹的材料?红丸确实效用非凡,只不过宫里那位服用的是毒丸而已。如此宝贝,岂能与人共享?” 廖光裕森然道。 秦风无法接受这样的现实,“我对你还不够好吗?我秦家女加入你们廖家,各种帮护你们廖家!哪怕是上山发财,和偷盗宝贝,我何时落下你了?” “你秦家始终压我廖家一头,看似事事带着我,实则是把我当下人,各种颐指气使!我忍耐你好久了!” 廖光裕一边说,一边伸出手去,“快把宝贝给我……你说你对我能有多好?处处提防我,从不让我碰那宝贝!我若不先下手为强,只怕倒下的便是我了!” “好……给你……饶我一命……呃呃呃呃……” 秦风突然口吐鲜血,身子一偏,倒在地上不动了! “这就死了?” 廖光裕上去小心翼翼查看,见对方一动不动,他才放了心,伸手就去秦风腰间摸索。 噗! 突然廖光裕惨叫一声,胸前鲜血直流,竟是心房位置中了一刀。 “你……竟然……装死……” 噗噗噗! “我怎么会死在你之前?那就让这宝贝烂在山间!” 秦风继续补刀,竟将廖光裕活活捅死才罢休! 随即自己也到了油尽灯枯时分,死在了廖光裕身侧。 杨安明看得唏嘘不已。 他还没来得及出手,这两个人已经自相残杀,双双身死于荒郊野岭! 杨安明上前取走两人包袱,又摸了摸秦风腰间。 站起来的时候,他手里多了一截角质物什。 形似兽角,色泽黢黑。 “这玩意难道就是赖城豪口中的黑雄?” 杨安明取出匕首,小心刮了一点粉末。 “其味微涩,看来真是黑雄!是陈海拿去找赖城豪配药的那个物品!” 第八十九章 狂热传教士 杨安明拿走物品与金子。 走之前他抹去妆容,大喇喇走进水寨。 他对着水寨大叫,“你们谁是话事人?出来一个主事的说话。” 门卫一看乐了,大声回道,“你是哪来的小子,竟然比我们还要楞,竟跑到我们贼窝来找话事人!” “你别管我是谁,快把你们寨主喊出来!” 杨安明突兀一箭射出,堪堪擦着该门卫头皮过去! “来了个棘手人物,你们先盯紧他,我去禀报大当家的!” 那位门卫吓出了一身冷汗,赶紧回去禀报。 “我是这里的大当家,邓锦锋!你是何方神圣,竟有如此神射之技?到我们这小小水寨,意欲何为?” “邓大当家的,陈海将至,若想活命,速速离开此处!” 杨安明告诫说道。 邓锦锋听闻陈海二字,虎眸之中怒焰炽盛,“什么,姓陈那恶贼竟会至此?阁下是如何的得知?” 原来邓锦锋及其手下,基本都是被陈海及其手下扫荡了村落,被迫聚众落草,做起水上翦径的不法勾当。 杨安明告知,“只因为你们打劫之人,有两人曾经投奔陈海,却偷走了陈海的宝贝!” 他将事情大致一说,忠告诸人赶紧避祸离开。 “竟是如此!那贼魁乃是我们水寨所有人共同怨恨的第一人!只是苦其人多势众,且本事超群,一直无计可施!幸好英雄告知这些事情,邓锦锋谢过英雄的活命之恩,敢问英雄名姓?他日我等也好感念与回报?” 原来这些人发现陈海的天军薄弱之处就是水路,所以一咬牙,索性做起来这横行江上的贼寇! “邓大当家的,你这说的是什么话?同是苦陈海久矣之人,理应守护相望!我姓杨,如果他日有需要杨某帮忙之处,请持此信物至崖山城外的江心屿找我。” 杨安明说罢,赠予邓锦锋一块玉佩,随即辞别水寨诸人,要去往秘湖乡。 “杨大恩人,我等离开,均是走水路前往秘湖乡,如蒙不弃,锦锋愿亲当船夫,送恩人至秘湖乡,不知道锦锋有无如此殊荣?” “如此甚好!我还正愁如何尽快到秘湖去,如此便麻烦邓大当家了。” 杨安明有心笼络这些人,也没二话,直接答应下来。 邓锦锋等一众贼匪,见他本事过人,言行豪迈,对水寨之人丝毫不设防,不由对他好感大增。 船只顺水而下,很快便抵达目的地秘湖乡。 杨安明谢过邓锦锋等人,便要辞别离开。 “杨英雄,如有需要我邓锦锋之处,请持此信物至渡头来。” 邓锦锋也有心结交杨安明这等人物。 他们暗里是水寇,但其中好几个确实也是这江上的摆渡者。 杨安明接过信物,走进了秘湖乡。 这里正好是赶集日,乡里的集市上,人山人海,热闹非凡。 “咦,这是……” 杨安明正兴致勃勃浏览着各种摊子与商铺,突然被某个摊子上的一样东西吸引了目光。 杨安明蹲到摊子前细看。 “这不是土豆和花生吗?想不到此行竟有如此收获!” 杨安明满心欢喜,立刻把二者悉数买下。 这时候,其实很多作物已通过洋人进入大明。 只是传入之初,很多作物还没推广种植。 他找了好久,没看到红薯,只能作罢。 他离开集市。 走到一处客栈外。 却看到这处街上却伫立着一个石像。 旁边还有刻有文字说明。 说是这是一位佛郎机的传教士英雄。 十多年前江上发大洪水,秘湖区水位大涨! 这位传教士英雄救下了落入秘湖水中中的二十几名当地儿童,自己却因为脱力而壮烈牺牲了。 是以当地破例为一个外国人立了石像,感恩其救了那么多孩童。 也正因为如此,这里百姓对这些传教偏执狂态度很好,甚至容许他们在这里设立了天主教堂。 这正是秘湖乡有较多洋人集中此处原因之一。 杨安明看到刻字说明,对那位舍己救人的传教士也是心中充满了敬仰。 他在客栈点了些食物,跟小二问清楚教堂位置。 酒足饭饱后,杨安明来到了这一处天主教堂。 立刻有一脸胡子的传教士要给他宣扬主的恩慈。 传教士脸上那种安利式的夸张热情,令杨安明颇为动容。 这些操着半生不熟本地口音说话的洋人,是有信仰的人。 为了这样的信仰,他们疯狂游走各地,到处传教。 “我不是信教之人。但我对你们国家的风土人情,还有各种各样的物品十分感兴趣。” 作为无神论者,杨安明自然听不进去这种洗脑式的传教。 他想要的是这些洋人带过来的作物。 “那太遗憾了!不过很荣幸你对我们祖国感兴趣。” 杨安明与之交流半天。 确认这位传教士手里并无自己需要的东西,只能遗憾离开。 那位传教士更为遗憾! 他一直尝试给杨安明传教,岂料这家伙油盐不进,丝毫听不进去他的话……只一个劲儿问一些动物植物之类的无聊问题 “这是……” 就在他走出教堂门口,回到外面的时候。 他突然发现外面的墙边种着几株挂着或青或红果子的植物。 “竟然真是辣椒!” 杨安明走近,细细观看,不由得惊喜交加。 “这是番椒,只可远观不可亵玩,万不能这般用手触碰,它有火一般的味道,千万别碰到口鼻眼睛和有破损的皮肤等位置!” 这时候有个路过的书生好心提醒杨安明。 原来这时候的辣椒虽然传入大明,却不是调料品。 只是颇具观赏性的异域植物。 百姓饮食中仍是花椒、姜、茱萸辣蓼等传统辛辣调料。 “谢谢。但其实我知道你所说的这些。这样的植物真是太美了,太美了!” “它当然很美,如果你愿意听我跟你再讲一讲我们的教义,我便给你讲讲这株植物的原产地故事,还有它的一些特性!” 那传教士正好看到这一切,他见杨安明对辣椒感兴趣,顿时脸上再次堆满了那种安利式的夸张狂热! “谢谢,但今天到此为止吧。天色不早了,我想我该回去了。” 杨安明不动声色收走了那些红色辣椒,如避蛇蝎远离了那位狂热的传教士。 第九十章 种植新作物 杨安明回到客栈。 正要开门进入客房。 却突然听到房内传来异响! 他心头一惊,暗叫不好! 赶紧开门进去! 却看到人影一闪,有道娇俏的身影从窗户翻了出去! 待杨安明追到窗边时,窗户大开,外面赫然是一大片疯长的美人蕉,花开正红,妖艳无边! “该死的!这是哪里来的贼子,连金子都不动,只直接把那黑雄偷走了!” 杨安明检查行囊,发现除了那黑雄,别的东西悉数还在! 要么是那贼子眼神毒辣识宝! 要么对方就是直奔黑雄而来的! 不然怎么可能独独就那黑雄被贼子偷去了! 杨安明想了很久,也没想明白自己哪里招惹来了这等贼子! 他来秘湖乡虽然坐了船,可是下了船格外小心,再加上进入集市之前,还刻意重新改了一副妆容! 怎么还会被人盯上? 他之前在集市上买了很多土豆与花生,想着去天主教堂不甚方便,才把东西暂存在客栈房内! 要说有贼子盯上他,也应该是盯上了食物和财物啊! 这唯一盯上并取走黑雄的贼子,简直毫无道理可言! 在杨安明看来,会这样做的人,只能是陈海或周泰明的心腹! 唯有他们才知道这玩意究竟有什么用,有多要紧! 可杨安明此次行动,行踪诡秘,行事藏头藏尾,诸事十分讲究,况且走的还是水路。 而秦风廖光裕二人也是临时改变主意走水路。 怎么可能被他们盯紧? 这是真是透着诡异! 杨安明感觉到一抹异样,总觉得似乎总有什么人一直在暗里盯着自己。 这种感觉并非现在才有。 早在春华受伤时候,杨安明就感觉到有些不对。 只是后来木仇出现在林子里,才打消了他的疑窦,如今他心头再次泛起了那种被人窥视的感觉。 他翻窗出去,细细检查了窗外留下的痕迹。 就发现地面留下了近乎微不可查的足迹! 很小,比后世一般女子的足迹还小。 看着是个小女孩的踏痕。 但一个小女孩子,怎么会有这等飞檐走壁的本领,从客栈二层跳下,还能毫发无损迅速跑掉? 不过想到这年代很多女人以脚小为美……明时缠足标准甚至到了令人发指的严苛程度! 杨安明顿时也就释然了,这女人肯定是超级标准的缠足小脚。 他跟了下去。 却发现足迹到了秘湖湖畔便消失不见。 湖畔芙蕖娉婷,湖中游艇画舫,处处莺飞燕舞,好不热闹! 显然对方已经到了游艇画舫之上,早已无迹可寻! 杨安明看着秘湖美如画卷的景象,再被熏风骤吹,竟有些置身秦淮之所的恍惚感! 想不到崖山县也有如此纸醉金迷的温柔软乡! 不知道多少腰身骨挺的汉子,在艇舫上那些妩媚媛女们一声声娇嗲嗲的娇唤声里,把一生的伟岸都换成了及时行欢的斟低唱! 灾荒之年,这里竟还如此绿荷映红艳,日夜欢歌,真令人难以置信! 杨安明在湖畔小伫立了一会,就觉着眼角有些发寒! 他转身离开。 回到客栈,他买了些干粮,补充好酒水,带上包袱,结账离开。 在客栈外,他刨了一堆美人蕉的根部块茎,同样塞进包里。 随即买了匹快马,昼夜兼程,直奔东野望青石里。 杨安明离开秘湖时。 一艘画舫上钻出两个女子。 “好危险,差点被发现了!姐姐,他已经不再是当年那个烂人了,他比我见过的所有精明的猎人还机敏!和他朝夕相处,您可要千万小心为上哪!” “差点弄巧成拙,都是你,怎么办的事情!明明是要把陈海往摩云岭引,结果那二人竟意图走水路离开!小六,你监控不力啊!” “对不起姐姐,是我错了!我没想到他们竟要坐船离开!谁又能想得到,这江上会突兀冒出一股子水寇!” “别解释了,幸好我们有备选之策!做弥补吧,想办法把那登山之路泄露出去!陈海一旦知道有办法可以直接攻上摩云岭之巅,肯定会对摩云岭发动雷霆震击!到时候,我们想要确认的一切,自见分晓!” “是,姐姐!如今姐姐出来开店是正确选择,想去哪里都自由自在,不会被人发现些什么……” “皮痒了吗?” 卫妍面色不善看着小六。 “姐姐开心就好……我不说了,我这就忙去了。” …… 杨安明回到青石里。 第一件事就是命人把美人蕉和辣椒种植在内院。 又着人在院子里开垦几片菜畦,把花生和土豆种下去。 并且命人精心看护。 说起来,有些人可能不知道,某些品种美人蕉在我国某些地方又叫木芋,它们的块茎是可以食用的。 是很好的淀粉来源。 所以杨安明发现客栈窗外的一大片美人蕉是可食用品种时,当即弄了一大堆块茎回来种植。 这时代,食物是至关要紧的一环。 丝毫马虎不得。 凡是能填饱肚子的作物,都值得尝试种植。 这一趟出行,可真是血赚! 金子和粮食作物! 唯一的遗憾就是那疑似黑雄的东西丢失了! 杨安明当天便飞鸽传书联系赖城豪,将那黑雄一事告知对方。 “这玩意明明是男性起兴之物,龙虎山天师为何将其视为镇山之宝?陈海与周泰明为何对其如此重视?它甚至竟然与当初宫中红丸案都牵扯上关系!真让人捉摸不透!” 赖城豪收到书讯后,当晚在摩云岭之巅徘徊沉吟,他回忆起自己接触黑雄的始末,可做了那么久药物生意的他,却始终想不明白这玩意究竟是什么。 …… “大胆杨安明!竟然擅宰耕牛!跟我回去县衙,县令大人闻听你的恶行,大为震怒,故命我前来将你拿去县衙治罪!” 这天庄子上来了几个捕头,甚至都没通报,便凶神恶煞般闯进庄子里来,要将杨安明拿去县衙依律治罪! “这种事情你们倒是积极!积极便积极吧,你们到了我的庄上,起码通报一声吧,不由分说闯将进来算怎么一回事?” 杨安明手一挥,立刻有七八个家丁冲上去,逼退众捕快! 捕快们始料不及,被迫后退。 那为首捕快勃然大怒,“大胆杨安明,你还敢拘捕?难道就不怕罪加一等?” 杨安明面色一沉,冷哂道:“这就大胆了?你要是这样说话,更大胆的还在后头呢!” 第九十一章 痛打捕快 “本捕快倒要看看,你杨安明还有什么更大胆的!” 为首捕快面上搁不住,怒气腾腾的就上来了! “来人,把他们给我拿下!敢不出示公文,不经通报允许便擅闯民练团练兵所在地,若不给你们每人三十军棍,传出去岂不是要被人嗤笑我杨安明治军不严?” 杨安明心里也是很无奈,怎么就这么些人非要这么不懂事呢。 那为首捕快冷笑道,“杨安明,你好大的口气,真以为你当了个小小民练团总教头就可以目中无人了?就你也敢打我们?公文我们当然有,就在我身……” 他还没说完,就有一大批民兵涌进来,将他们死死摁住,不由分说开始挥舞军棍,对着他们屁股落了下去。 裴虎他们看得眼皮直跳,“爷,您还真打啊?” 这可是捕快啊! 虽然对方确实过分了些,公文都懒得拿出来,就直闯进来拿人! “这有什么真不真打的!都是成年人了,做了错事自然得接受对应惩罚!连流程步骤都做不对,他们肯定是冒牌的捕快!给我打!给我狠狠的打!” 杨安明一声冷笑,背负双手,冷冷看着那些挨打的捕快! “饶命啊……杨爷,我们真是县衙派出了的捕快……我们做事确实有不对的地方,可我们真是奉命行事……” “还能说话,说明打得还不够狠!给我继续打,狠狠的打,一棍也不能少!民练重地,关系到巡按御史怎么看待我们崖山县,岂能被宵小之徒轻易亵渎冒犯!” 杨安明厉声喝道! “我愿意以钱代罚!” 有人扛不住了,大声求饶叫道! “这是练兵要地,岂能儿戏,以钱代罚是什么玩意?给我继续打!” 杨安明喝道。 本来上次把官朝明狠狠打了一顿,足以立威! 看来是那家伙一来迷上了杨安明的书法,二来爱面子,愣是没对外公开自己的遭遇。 故此这些个捕快不知道杨安明的厉害,都以为他是可捏的软柿子! 以钱代罚在这时候可要不得! 那么多人同时挨打,收了银子容易出事! 杨安明对着民兵们打手们暗暗使眼色! 他们心领神会,打得为首捕快尤为用心,专门打他揣着文书的位置,直至皮开肉绽的他,鲜血染红了公文。 一共六位捕快,全部生生受了三十军棍,民兵们这才把他们放开! “杨安明……你……你死定了……敢这样动我们官府的人……哪怕你是民练团总教头又如何!” 为首捕快扶着墙站起来,颤抖着手指头,指着杨安明痛骂! “公文都拿不出来,还敢出言不逊,拿下这家伙,给我继续打,再打二十军棍!” 杨安明一声令下,民兵们再次痛打了这厮二十军棍! “我这就把公文拿出来!” 这时候为首的捕快已经站不起来了,他以手撑地,靠着墙好不容易坐了起来。 也不敢口出恶语与狠话了,只在兜里摸索,好不容易把公文摸出来! 他抹了抹视野模糊的眼睛,才发现自己的血把公文全染红了不说,公文还被打得变形,已经看不出上面的内容了! “在哪呢?公文在哪里,快快递过来,给我瞅一下,如果真是县衙有公文要我杨安明到县衙去,我一定全力配合!” 杨安明话说得可好听了。 “都看不清了,怎么会这样!杨安明,你肯定是故意的!” 为首捕快再也忍不住了,再次对着杨安明痛骂出声! “没有是吧!所以真相就是,你们不但擅闯练兵重地,被本教头抓住以后,还胡编乱造!来人哪……” 杨安明虎眸寒光闪烁,“给我将这几个擅闯练兵重地的狂徒乱棍打出去!” “高!爷真是高!” 裴虎他们赞叹不已,想不到这些人气势汹汹闯进来,竟被杨安明打得灰溜溜离开! …… “那家伙竟真如此猖獗!竟敢拘捕?” 周泰明看到派出去的捕快皮开肉绽回来,该拿的人却没看到带回来,顿时也是惊呆了! “是,他拘捕!” 几个捕快哭哭啼啼的把事情一五一十说出。 “你们竟然没出示公文……最后公文还完全看不清内容了?你们究竟怎么办事的!” 周泰明也是彻底无语了! 本来他听说杨安明用宰了一头耕牛,心头暗喜,打算揪着这个机会,要好生敲打一下杨安明,给之一个下马威! 哪知道手下根本不给力! 更哪知道这厮竟如此跳脱,做事完全不按套路,逮着这个点,不由分说打了他派出去的捕快! 本来打了人更容易被他治罪,岂料自己派出去的人委实不给力! 当然,也怪那小子鸡贼如鬼! 竟直接以鲜血浸透了公文! 这小子知道的太多了! 看来是时候采取那个策略了! “怪只怪你小子不知死活,你小子永远不知道自己究竟是怎么死的!” 周泰明面上狠厉之色一闪而没! “官师爷,你拿着这公文,去让杨安明到县衙一趟吧!那小子是个狠角色,看把这些人打的……你可别犯浑,那小子手是真毒!” 他把公文递给官朝明,还不忘告诫一番! “县令大人,您尽管放心吧,这事我肯定帮您办妥!” 官朝明弯腰,恭谨接过公文。 心里却忍不住直打哆嗦! 看来上次杨安明对自己还是手下留情了! 看把这些人打的,好几个人表示以钱代罚都不中用! 官朝明一边拿着公文离开县衙,一边暗暗想到。 待他到了庄上,杨安明二话不说就跟他回县衙去。 不知为何,他突然生出某种对于那几个捕快的,高高在上的俯视感觉! 他提出以钱代罚的时候,那家伙可真就放了自己一马! 现在更是给足他面子,干脆利索跟他走。 …… 杨安明可不知道这家伙心里有那么多想法。 他到了县衙,面对周泰明的质疑。 他一脸讶异看着对方,“县令大人,你说的是真的吗?那几个人真是您派出去的?” 周泰明忍怒道,“你觉得不是?” 杨安明大声道,“依我看,当然不是!县令大人为官清廉自是人所称颂!可县令大人治下严谨也是有口皆碑!这些人事后说奉命行事事前却没有拿出公文,甚至明知是县令大人支持组建的民练团,他们仍大胆擅闯,这等无法无天的狂徒,岂能是大人派出去的?” 第九十二章 围剿目标 周泰明看了他半晌才道,“嗯……有道理,想不到你小子拍马溜须本事倒是一流……他们擅作主张,结果挨了打,这只能怨他们自己。” 他总不能承认自己驭下无方吧! 这番违心的话他几乎是咬牙切齿说出来的。 “我这说的是真心话,大人的清廉与御下有方,在民间,可真是有口皆碑的!” 杨安明觍着脸重复了一句。 周泰明当然不会因为几句话便轻易放过他,“听说他们找上你,是因为你确实是不曾告知县府便擅自宰了一头耕牛?” “那是一头病重将死的牛……实在是大人太忙了,所以我虽有去县府申报,却没找到大人,大人有事出去,大人的那些负责这方面工作的手下估计也全部跟着出去,是以我始终没能找到及时申报之法。” 杨安明只差没直接说是对方在刁难自己了。 周泰明眼神狠厉盯着杨安明,“那完全可以等到报备完毕才把牛宰了,你这样迫不及待宰了,是因为什么呢?能明明白白告诉本官吗?真是只是那头牛病重病将死这么简单?” 他心头暗忖老母亲失踪肯定与这小子脱不了干系。 “大人,那头牛病重至将死,若是等大人有空了再行屠宰,只怕已经死到烂臭了……如今处处灾荒,哪怕是瘦弱如柴的将死之牛,只要不是沾染对人有害的疾病,或者瘟疫之者,也还有一身骨头可以烹出几锅骨头汤以飨百姓,上次我便依从大人建议捐银施食,这次果断把将死之牛宰了,也是同样道理。一切都是大人仁德感染了小民!” 杨安明面对他诱导性的问话,如何能说出是取了牛黄去治疗周家老夫人? 他甚至不提木仇,直把所有事情全然往自己身上揽。 “是吗……官师爷,去查一下此事是否真如杨总教头所言!” 周泰明吩咐下去,只要查出点什么,他发挥的空间就有了。 很快官朝明回了来,“大人,杨总教头确实命人把宰了的耕牛炖了分给饥民使用!我询问了一下,很多老百姓都对此赞叹不已,说杨总教头受了县令老爷感化,也一心想着老百姓!” 这该死的狡猾小子! 周泰明想不到竟是这样的结果! 他犹自心不死,“为民着想虽是好事,可这是病牛,胡乱给老百姓食用病牛的肉与汤,要是出了什么问题,你负责得起吗?” 杨安明早有准备,当即答道,“此牛我专门找人确定过,并不属于不可食用之类。大人若不放心,可以找人确认一下,也可以遣人观察食用过此牛的老百姓的健康状态!” 周泰明皱了皱眉,想不到杨安明竟回答得滴水不漏,他吩咐官朝明,“官师爷,恐怕得麻烦你再去走一趟。” 官朝明回道,“大人,刚才我也想过这一节,是以此事我也特别问过了,据说此牛经过青石里韩老确认过,只是饥饿导致的病弱,并没患有不可食用的疾病什么的,属于可以宰杀食用的范围。” 周泰明见杨安明处处做得密不透风,不由怒道,“哼,即便如此,也不能在报备之前便屠宰耕牛!杨安明,你竟敢贸然将病牛肉给百姓食用,你该侥幸目前并没酿成什么大错!” 本来他一直想在规矩之中给杨安明穿小鞋,结果一再铩羽而归,只能利用官威直接压制对方。 杨安明与其目光对视,丝毫不退让,“这都是因为周大人您贵人事忙,我来回跑了几趟县里报备都没找到人,为了防止这样的事再次发生,我强烈建议以后大人不在的时候,各项工作都应该有代理之人,否则什么事情都要大人亲力亲为的话,容易耽搁民生大计,不利大人声誉!” 周泰明面色顿时阴沉起来,言语也凌厉不少,“你在教我怎么做事?” “不敢,只是我听说周大人曾出了告示,说要广纳雅言,说只要是大人在任期间,崖山县的老百姓都可以给大人提建议,我自然也是崖山县百姓之一……怎么莫非大人要离任了,或者一改前衷,不再察纳雅言了?” 杨安明不慌不忙回答道。 他早就做过功课了。 这周泰明把自己的形象塑造得如此高大上! 杨安明便借着对方的高大上去抵制对方任何与高大上不符的言行。 周泰明一时哑然,半晌说不出话来! “你的建议本官记下了……可无论如何你都不该在得到允许之前私自宰杀耕牛!本官若是罚你,你肯定不服,若是不罚你,又不足以服众。” 周泰明一边说一边沉吟着,“这样吧,我看你手里的民兵也训练了一定时间,需要拎出来称称斤两啦!这次就罚你上山剿匪,官师爷,你去查一查哪里的贼匪近日正猖獗的,让杨总教头的民练团试试手!” 杨安明心头了然,看来这周泰明总算图穷匕见,要让自己的民练团去对付山贼了。 多半就是让自己去对付摩云岭的贼众! 岂料官朝明翻了翻宗卷,竟说道,“县令大人,我刚查了查,翠邙山靠近青石里位置,时常有村民看到来路不明的人出没,他们鬼鬼祟祟的上下山,行迹非常可疑!好在人数不多,正适合杨总教头手里的民兵试试手!” 杨安明闻言不由大吃一惊! 一时摸不着头脑,不知道这周泰明到底是何用意。 别看是官朝明在翻阅宗卷做选择。 这让民练团打谁,肯定是周泰明早就安排好了的! 而种种证据表明,张家,还有葫芦谷那些人,正是周泰明的手笔! 周泰明让杨安明去剿灭他自己的人,这究竟打的是什么主意? 当初虎群跑到翠邙山外围,赫然是葫芦谷那些人的主意! 为的就是用猛虎震慑村民,以免他们发现山上的动静。 这几天,杨安明一直让老幺的人盯紧山里的动静。 根据老幺的线报,葫芦谷那些人虽然转移了挖矿炼铁的工具,但人却没有没有撤走,似乎是把葫芦谷视为盘踞之地。 如此看来,周泰明是打算放弃了葫芦谷里面的人? 只为让杨安明手里的民兵试试手? 这根本解释不通啊! 第九十三章 周泰明的秘密? “三日后那位巡按御史便要抵达崖山县。区区百余人的葫芦谷,你操练的民练团有把握拿下他们吧?” 周泰明关切问道。 杨安明按耐住心头疑窦,点头道,“大人放心,如果是百余人的葫芦谷,小民自是有把握!” “很好,只要你拿下葫芦谷,在巡按御史跟前便有了说法,到时候你再乘胜出击,连带摩云岭拿下,那巡按御史必对你刮目相看!你的前途便此一片光明!” 周泰明一脸欣慰看着杨安明,他离座拍了拍杨安明肩膀。 并语含期许道,“杨总教头,应对巡按御史,就依仗你了!” 杨安明总感觉似有一尾毒蛇落在了自己的肩膀上,不禁一阵头皮发麻! …… 杨安明回到庄子上。 木仇却先他一步抵达庄子上。 “木捕头,你怎么来了?” 杨安明在这个当儿看到她,还是非常讶异的。 木仇轻声道,“听你的语气,你似乎不想看到我?因为周泰明已经因为我的缘故屡屡为难你了?你怕我会给你带来祸患?” “你还知道啊。你就是红颜祸水啊。这时候还过来,无异火上浇油!” 杨安明耸耸肩,无奈道。 木仇有些幽怨,冷了他一眼,才道,“我来是因为我查到了一个奇怪的情报,更得知你将要入山剿匪,不得不过来及早来提醒你。你却似乎并不欢迎我过来!” “哪能呢,我说笑的。现在周泰明恨死了我,而你又藏起来了他的母亲,他正是你我的共同敌人,我们理应携手共进,联手对敌!” 杨安明笑着说道,说到这里,他奇道,“你究竟打探到什么了不得的消息了?快说呀!” 木仇听他说共同敌人,联手对敌等话,俏脸泛红,颜色稍缓,“你还记得吧,那天周家老夫人说,他们是沧州肃宁人!而我去查了一下,沧州肃宁县赫然便是魏阉户籍所在地!” “什么!” 杨安明骇然道,“这个周泰明与魏忠贤竟然是老乡?” 瞬间他脑海泛起了诸多音影旧事。 魏忠贤被清算前,往肃地委托过一趟镖。 这镖是在崖山县被人劫走的! 魏忠贤是个阉人! 陈海无女不欢! 偏偏他找了赖城豪配药助兴! 陈海从龙虎山偷走了镇山之宝黑雄! 黑雄有神奇的起兴之妙! 周泰明对黑雄的着紧程度,不啻于陈海! 而周泰明面对沈红衣那等俏女子的挑战,竟然毫不情动…… 至少杨安明接受挑战时候心知肚明,若不是宿主这副身子硬件有问题,他肯定是抵御不了那样的温柔乡侵蚀的! 杨安明真不信这世界上有柳下惠那样美色于前无动于衷的正常汉子! 周泰明对玉珑郡主的觊觎,难道真就只因为她是个郡主,背景显赫? 他不杀沈红衣仅将其束缚在净持庵里,他娶了冼海婵却根本不碰对方…… 种种疑团,困扰杨安明良久! 如今证据摆在眼前,这周泰明竟然是魏阉的同乡! 所以,难道……他竟真不是正常汉子……和宿主一样,是个不行之人,甚至就是个阉人? 明明想要得很,却又能完全免疫! 唯其如此,方能解释得通,这家伙为何面对美色诱惑却心无波澜! “是啊,我猜想这家伙肯定是为了仕途,走了魏忠贤的关系,所以净身入宫……恐怕他是嗅到气味不对故此出了宫,摇身一变做了这个‘清廉’的狗官,难怪他说他认识多少多少京师要员!想不到他竟然是个不男不女的阉狗!” 木仇一脸嫌弃,恶狠狠啐道。 她如今一想到肃王府竟然看上了这样个阉人,想到自己一度如此欣赏这家伙,便感觉反胃作呕! 杨安明陷入了沉思。 周泰明为何对沈红衣冼海婵木仇诸女颇有想法? 木仇作为玉珑郡主,肃王府有权有势,他有想法到却正常。 那另外二人呢? 秘密肯定就藏在黑雄之中! 难道他其实不是阉狗,只是和原主这副身体一样,仅是不行,如果有了黑雄,便有重振雄风之日? 不过进山剿灭反贼在即,杨安明没时间精力去多想了这些事情了。 他把黑雄之事与木仇一五一十说出来,随即犒赏民兵,做进山动员! 随即率人挺进翠邙山,直奔葫芦谷而去。 队伍行进到山中,突然有士卒揪着一道身影来到杨安明跟前,“报告总教头,前方发现一命细作!这厮行迹鬼祟,我们便将其擒拿押送过来,该如何处置,请总教头定夺!” 杨安明细看此人,见其蓬头垢面,状若乞丐,可总感觉似曾相识。 “你是谁,为何要做那细作与我民练团为敌?你且抬起头来,让本教头好好瞅一眼你的脸!” 杨安明凛然喝道。 “是我,我是黄阳啊,恩人,我是黄阳,我不是细作啊!恩人……杨爷,饶命啊!我真不是细作!” 那人一边说,一边抬起头来。 杨安明一看,还真是黄阳黄总镖头! 杨安明错愕不已,“您怎么会在这里?难道也是跟踪张家人至此?” 黄阳点头道,“杨爷说的正是!我怀疑戴谋被张家人抓住了送到山上挖矿与炼铁,所以想在这里找到他,救他出来!” “巧了,那天我遇到戴谋,他也是这么想的,所以他也跟到了这里!” 杨安明坦言告知。 “杨爷,您这是要攻打葫芦谷?我最近对葫芦谷观察入微,愿助杨爷一臂之力,攻下这个葫芦谷!” 杨安明大喜,“真是天助我也!那就有劳黄总镖头了!” 民练团很快将葫芦谷堵住! 不过这葫芦谷谷口狭窄,是个易守难攻之地! 里面虽然只得百余人,却能将谷口堵得死死的。 杨安明不希望民兵有什么折损,并未安排强攻。 “我知道在这一带徘徊了很久,知道这附近有个山头,有一条小道,可以避过谷口敌人,直取敌营,不知道杨爷敢否一试!” “好,你且带我去看一看这小道!再决定怎么进攻!” 杨安明大喜,应承下来。 “哎哟……是蛇,我被蛇咬了……这是短尾蝮……完了,这可是烂肉王,我这条腿保不住了……杨爷,快拔出刀来,替我把被咬伤这条腿砍掉了!” 黄阳走着走着,突然惨叫出声,竟然是不小心突然被一尾短尾蝮所咬伤! 第九十四章 悬崖勒马的黄阳 原来黄阳一边带路,一边心事重重似想着什么。 一不留神,就踩中了一尾毒蛇! 这时候距离山下很远了,黄阳认出这是一种剧毒蛇,当机立断,让杨安明替他把腿砍了。 “黄总镖头,没必要断腿。” 杨安明劝道。 “不断不行,这种蛇虽然不止在这一带分布,但分布在这一带的毒性最强,之前我们等不来接货之人,盘缠又将耗尽,有几名镖师尝试进山打猎,结果有一人正是被这种毒蛇咬伤,我们最后的钱正是花在此人身上,但最后他还是不治身亡!” 黄阳坐在那里,把腿伸出来,一咬牙道,“杨总教头,动手吧,性命攸关,壮士断腕,宜早不宜迟!” “你要是信得过我的话,我来给你治!” 如何在应付各种蛇虫咬伤,也是杨安明前世特训内容之一。 短尾蝮虽然剧毒,但还是有法可想。 黄阳一怔,随即又惊又喜道,“你说什么……杨总教头,你是说真的有法可想?” “我既然开口了,又怎会无法可想?只要黄总镖头信得过我杨某人,我就有办法保住总镖头一条命。” 杨安明见黄阳被毒蛇咬伤了,似乎还有些心不在焉,看来因为担忧女儿和戴谋二人,导致他就算被毒蛇咬伤,仍在担忧二人。 说起来戴谋与黄阳两个也是晦气! 两人都在葫芦谷查探对方的下落。 只是一人喜欢在谷口抓人逼问,一个偏向从敌后摸索接近之道。 或许正是因为这样,两人不知道怎么愣是一直没遇到对方。 话又说回来。 杨安明以匕首划开黄阳伤口处,用手把毒血挤出,并用嘴帮他将毒血吸尽。 随即去附近寻到几样蛇药,捣碎后敷在黄阳伤口处。 “我的腿竟真保住了!杨爷不但菩萨心肠,更乃神人也!您两度救我助我,却教我黄某人何以为报?” 黄阳感觉到腿上情况并没有恶化,不由激动得涕泪皆下! 说罢就要给杨安明磕头感谢。 “黄总镖头不必如此。助人为乐乃我辈本分!” 杨安明急忙扶住黄阳。 “杨爷,你真是个好人,您这样,让我好生惭愧!” 黄阳眼眶发红,老泪纵横! 杨安明听得惭愧二字,心中已然,知道自己已经深深打动这位黄总镖头,总算能舒了一口气。 原来杨安明早就通过老幺查探到了,当初替魏忠贤押镖经过崖山县的人,赫然正是黄阳。 那条蛇都是杨安明暗暗吩咐裴虎手下善长捕蛇之人偷偷放出来的。 目的就是为了听到黄阳这番话。 那些蛇药也都是杨安明预先准备好的。 因为黄阳的行踪也早就被老幺的人盯住了。 知道黄阳是押镖人之后,杨安明便知道这家伙早就该死了! 知道魏阉那等秘密之人,押那样要紧的镖失败后,竟然没有被杀! 他甚至三年后再次押镖到崖山县来! 这事情透着大古怪! 他这样的人,一来老迈,二来涉及魏阉不可告人的秘密。 又怎么会被抓去葫芦谷挖矿与炼铁? 只怕就连戴谋都不知道这些事情。 所以查到张家之后,才到葫芦谷到处找人! 话又说回来。 杨安明沉默不语。 而黄阳则羞愧难当道,“其实是张家的人收买了我,要我故意引你们进葫芦谷!他们说,唯有这样,才能放过我,不杀我,不杀戴谋,不杀我的女儿黄月明。” 杨安明故作迷惑道,“他们为何要杀你?” “三年前,我护送一趟镖到临州去,结果被贼匪所劫!押送的是一口大长箱子,结果那贼匪一人一马,便将我以及一众镖师杀得丢盔弃甲,无可抵抗!” “事后竟没人追究我责任,我这一次便也继续押镖到这边来,不知道张家怎么知道了那事,便说若我不听从他们命令,他们便要杀了我,屠光整个镖局,尤其不放过我的女儿黄月明!我为了女儿,只能听从他们的!” “那趟镖押送的木箱子,到底装着什么?你说劫匪乃是一人一马,如何能劫走一个那么大的木箱子?” 杨安明好奇道。 “是个人,是个活人……是个漂亮的少女!” 黄阳说道,“劫匪把木箱子打开,我只看到一个很漂亮的少女窜了出去,转眼消失于山野之间,别说是我,就连劫匪都因为一时怔住,而忘记采取任何措施,结果少女便不知所踪了!” 杨安明怔住,但来不及多问了,“那张家威胁你,要你带我们从后面进入葫芦谷,打的究竟是什么主意?” “他们没有告诉我目的何在,他们威胁我,若不听从命令行事,就要杀了我,灭了我的镖局,尤其要杀了我的宝贝女儿黄月明。” 说到这里,黄阳愧疚道,“杨爷,他们要对付您,而我竟为虎作伥,真是以怨报德,罪该万死!可杨爷却在我被毒蛇咬伤时,救我助我,甚至亲自用嘴给我吸出毒血……我内心实在过不去……杨爷,对不起,我就是个畜生!” “人不为己天诛地灭,你所作所为都是为了孩子,也是人之常情,不必这般责怪自己……你肯告诉我这是张家陷阱,我就感激万分了!” 杨安明紧紧捉住黄阳的手,“您今天救的不止我杨安明一人,还有这么多民兵……况且庄子里也有一些人的生存也是全然依靠我,您此举救人无数,真是功德无量啊!” “杨爷此番话,实在让我无地自容哪!” 黄阳益发愧然。 “谢谢黄总镖头坦言相告!” 杨安明知道跟他也了解不到更多的内容了,转而思索这些人把自己引进葫芦谷目的何在。 这时突然林间窜出一道身影。 拦截在杨安明跟前。 “木捕头,你怎么又来了?你到这里有要紧事?” 杨安明很是讶异。 “来不及多说了,你快跟我离开……我打探到可靠消息,周泰明集结了所有官兵,要进山剿匪!” 木仇拉着杨安明,要带他离开。 “什么!周泰明也要进山?” 杨安明如梦初醒,他惊出一身冷汗。 他嘀咕道,“竟是如此!我明白了!我明白了!这周泰明忒也狠了些!” 第九十五章 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早该想明白的! 为什么葫芦谷的贼寇把工具啥的搬运走了,可人却没转移掉? 这本就故意留着作为诓骗杨安明上山的诱饵! 待到杨安明的民练团上了山! 所谓螳螂捕蝉黄雀在后,他周泰明就是后面那只黄雀! 挖矿! 炼铁! 反贼! 各种证据与罪名,能将杨安明拿捏得死死的! 难怪周泰明因为木仇之事,明明对杨安明颇有些不对付,却仍那么热情,鼓动杨安明做这个民练团总教头! 这是一边引来巡按御史,一边“扶持”杨安明,打造一支“反贼”队伍,然后亲自剿灭了拿去邀功领赏! 这清廉正直的周县令,这一心为民的周泰明,正气凛然面具之下,竟藏着如此悸怖歹毒的一张面孔! 杨安明并没有第一时间撤离,而是确认性问道,“木捕头,那巡按御史将于何时抵达?” “明天吧,根据安叔最新打探到消息,周泰明似已飞鸽传书给巡按御史,着他提前到崖山县来……看来他们应该是熟人!杨安明,你赶紧撤退啊,晚了就来不及了!你这民练团才区区一千民兵,周泰明手里的可是有五千官兵,优势在周泰明哪!” 木仇敦促杨安明赶紧离开。 “那巡按御史从是从崖山驿道进入崖山县的吧?” 杨安明突然问道。 木仇一脸紧张,“是的……不过你问这个干什么?” “他们想将我杨安明当谋逆反贼围剿,那我就做一做逆贼才会做的事情!” 杨安明一脸狠厉说道! 竟被一地父母官这样对待! 杨安明心头怒火大炽! 所谓来而不往非礼也! 杨安明打算来一招釜底抽薪! “你这是要去干什么?你想把那巡按御史给……” 木仇一脸惊悚看着杨安明! 她猜到了杨安明的想法,被杨安明的大胆给镇住了! 杨安明凛然道,“木捕头,你不会出卖我吧?周泰明这样人面兽心的衣冠禽兽,明里一身华服,光鲜无比,掀开华服,下面却爬满了蛆虫,腐朽不堪,他该死啊!和他沆瀣一气狼狈为奸的巡按御史,也是该死!大明就是被各种这样的蛀虫给蚀空了!” “我……我当然不会出卖你……可我也不能帮你,不然一旦东窗事发,会连累我家里……我真不是不愿意帮你,我不能害了家里,不能连累那素来爱我疼我的哥哥。” 木仇回答道,似是忧心杨安明误会,甚至还解释了一大堆。 “木捕头,你能冒险上山告诉我此事,就是对我最大的帮助。如此大恩大德,却教我何以为报哪!” “快别这么说,你被周泰明针对,那都是因为我……我哥真是看人不慎,竟以为这家伙真是个清廉正直的高官!这崖山县我真不该来的!” 木仇说道,随即瞟了一眼杨安明,低低道,“不过,因为能认识你这样又有本事,又真正关心老百姓,又聪明能干的,真正的少年英雄,我总算不虚此行。” 杨安明一脸讶异,“木捕头,你在说什么,怎么声音突然这么小了?你声音大一点,再说一遍!” 木仇羞恼道,“你真是个讨厌鬼,才夸你两句,你又原形毕露了,你真是个臭流氓,登徒子!我再也不要和你说这种话……你快走吧,不然周泰明就率领官兵追上来了!” “木捕头,你的脸红得像个猴屁股!好了,你也快走吧,别被周泰明撞见了。不过你表哥肯定乐意看到周泰明吃瘪,你不妨让你表哥弄点兵,背地里给周泰明来上一下!” 杨安明哈哈大笑,率众离开葫芦谷,避过周泰明山上的路线,直奔翠邙山外围而去。 周泰明队伍开拨,此刻还没来到翠邙山,杨安明打算开个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好你个杨安明,竟然说我的脸是猴屁股!把我惹急了没你好果子吃!你倒是聪明的知道我表哥最是仇视周泰明!” 身后的木仇气得直跺脚! 不过杨安明最后那番话倒是有意思! 她也没在山上耽搁,赶紧下了山。 杨安明命民兵们分散行走,合线路殿后的人尽量将通行之处恢复原貌。 杨安明并没把消息通告全体民兵。 只告诉了核心成员。 至于为何没及时围剿葫芦谷,他给民兵们的说法是,得到最新情报,情况有变,贼人似有大批部队离开了葫芦谷,是以要去山脚守株待兔。 到了山脚下,民兵们淌过一处水位日益下降的河流,行踪益发不彰。 杨安明命裴虎他们率众潜伏在山林之间,盯紧上山路线。 黄阳这时候才明白一切都是崖山县县令在作祟,他也是心悸不已。 “黄总镖头,你若想要你女儿黄月明还有你的镖局安全无恙,你就应该拿起工具来反抗,反杀,把这些人渣统统干掉!你别总觉得一昧顺从恶人就能息事宁人,他们就会放过你和你的亲人。这种想法大错特错!恶人从来不会放过任何一个控制你这样的人的机会!当然了,要是你没用了,他他们可就要杀人灭口了!” 杨安明告诫说道。 黄阳心乱如麻,却也知道杨安明此举是要拉他下水,一同对抗周泰明的,“那杨爷,我现在应该怎么办?” 杨安明屡屡救他性命,不知不觉他也把杨安明看作了主心骨。 “黄总镖头,既然你开口了,说明你还是领悟了,你敢不敢跟我大胆干一票?” “杨爷,您别喊我黄总镖头了,我这条命都是你的,以后我也就跟着杨爷了,我只希望杨爷能帮我找到戴谋,同时使得我的女儿免遭恶人伤害!” 黄阳很真诚的说道。 “你这说的什么话,哪怕是路人,也会路见不平拔刀相助的!我肯定会尽力帮你!你愿意跟着我替我办事当然最好不过!” 黄阳虽已年在五旬左右,可到底是个走镖一生的汉子,身体硬朗,武艺超群! 杨安明得到他效忠,这是又添一强力臂助! 黄阳确认性问询道,“所以,爷您说的大胆干一票指的是什么?” “就是你心中所想。就你我二人足矣,人多反而容易误事,容易有漏风声!” 杨安明说罢,把裴虎叫过来,“接下来的行动,你要按照我的吩咐,如此这般行事,一定要坚持到我回来,不得有误!” 第九十六章 情报网的妙用 杨安明把事情交代完毕,便带着黄阳离开。 黄阳越走越糊涂,“杨爷,这路线不对啊,咱们不是去袭杀巡按御史吗?怎么回到葫芦谷来了?” 杨安明正色道,“黄阳啊,若不是你同意跟我去袭杀巡按御史,有件事我都不敢告诉你。可如今是告诉你的时候了。” 黄阳错愕道,“什么事?” 杨安明答道,“你身边有周泰明安插的线眼,事实上,你任务失败之所以不死,原因有二,一是那线眼不忍杀你,二是周泰明认为,你不死的话,利大于弊,至少让人会认为,那趟镖其实也没有那么重要。” 黄阳动容道,“杨爷,您这话的意思是……那趟镖其实是周泰明让人找我押运的?” 杨安明点头,“你倒是不笨,所以如今你应该也猜到那线眼是谁了吧?” 黄阳喃喃道,“不可能的,戴谋怎么可能是细作?他很小就跟着我了,我视之若己出!他怎能做出这种事!” “你说出他的名字就代表你其实也是怀疑过他的!以有心算无意,为何你们二人还能逃出生天?这真的是因为你们运气好,武艺高强吗?可能他是真喜欢你的女儿,才没对你动手吧?” “杨爷,你带我到这里来是为了……” “我希望你说服他,让他转而投向我们!你可能不知道,想把我骗进葫芦谷的其实不止你一人。如果我没猜错的话,戴某确实就在葫芦谷里。上次他说你可能被抓进葫芦谷挖矿,拜托我设法救出你时,我们留了联系之法,我只需要在谷口不远处的树上挂上一块布碎,他便会过来见面。” “他能做了线眼,说明周泰明给的东西足够诱人,杨爷,您怎么会觉得我能说服他倒向我们?就因为我女儿?” “不只是……我都能查到他,你觉得周泰明还能留他?” “他一直是个好孩子,如果真如杨爷您说的那样,他正处在危险之中,我们无论如何得救救他!此事包在我身上!但如果他不是……” “是与不是,我们一试便知!” 杨安明悬挂出布碎。 不大一会,戴谋果然出来相见。 而在他出来之前。 杨安明与黄阳潜伏在谷口。 果然看到他悄然离开葫芦谷,然后悄无声息没入林间,随后兜兜转转绕了一段路途,才出现在约定的联络之所! 黄阳佩服得五体投地! 这杨爷看着年纪轻轻,但无所不能,无所不知哪! 他现在是心悦诚服的跟随着杨安明。 杨安明心头嘿然! 老幺确实很会搞情报网! 他把杨安明教他的东西悉数记住,并付诸实践! 他不但让人盯紧葫芦谷入口,还想方设法收买了一个下山购买物资之人。 花了五十两银子,那人就成为他的下线,死心贴地替他打探消息! 此人乃是张家亲信,所以负责上下山购买物资。 是以葫芦谷内的大小事项,几乎没有老幺不知道的。 “此事包在我身上!” 黄阳拍着胸膛保证。 杨安明用人不疑,果断全盘委托黄阳劝说戴谋! 一盏茶功夫以后,功夫不负有心人,也不知道黄阳对戴谋说了什么,他果然答应倒向杨安明与黄阳这边。 “杨爷,您对我有再生之恩,而总镖头对我有养育之恩知遇之恩,我无论如何也是会和你们站到一处去的!” 戴谋和黄阳谈完之后,走过来对着杨安明说道。 “我信黄总镖头。而他说你现在可信,所以我现在也信你!所以请把里面的情况和我们说一说!” “这里面有八个负责人,我只是其中一个负责人,不过你们说得对,留在这的基本都是弃子!是留着给杨爷您的民兵来清剿的!而这里的矿工和冶炼工,全是张家买来的,或者是冒充官府从各地拉的壮丁!没什么作战经验!唯一棘手的,是屠夫与邓鸿二人,这些人都是他们二人控制着的。张家只信任他们……看素时的对话,他们甚至和张家平起平坐。” 杨安明知道他说的是真话。 因为这个说法和老幺回报的消息几乎一模一样。 他沉吟着,“看来当务之急就是解决此二人!” 戴谋告知杨安明与黄阳,“这两个人胆大妄为,甚至对其他负责人都是出言不逊!很多矿工冶炼工,都是他们征来的,他们甚至对外宣称他们是陈海的人!但实际上他们应该是周泰明的心腹!我猜他们和陈海的人似乎达成了某种默契,他们与天军,彼此遇到,也不会开战,反而有说有笑的。” 杨安明想了想道,“你去设法把他们引出来!只要我们把他们拿下,这里的一切就在控制之中了!” “杨爷说得对!只要除了此二人,这里面其他人就会感激涕零,彻底跟着我们干!这里面几乎所有人都对此二人深恶痛绝!不过他们认为我背叛了总镖头,是典型不忠不义的叛徒,故此对我怀有敌意,我不知道怎么才能把他们引出来!” “你附耳过来,我有办法!用了之后,他们肯定没丝毫迟疑的跟你走!” 戴谋大喜,当即听取了杨安明的建议。 他回到葫芦谷,直奔二人所在的岗哨亭。 “屠夫,同是负责人,你自恃背后有人,天天对我颐指气使,我不想忍了!反正杨安明的人快到了,等着太无聊了,我们分个高下吧!” “不忠不义的叛徒!就你也配和我分高下?” 屠夫闻言哈哈大笑,他一脸嘲弄的盯着戴谋,“要和我分个高下,就得和我们两个分个高下!因为我们两个孟不离焦,焦不离孟,打架干事都一起上!” “那太不公平了,不打了。” “不打你也得打。话都说出来了,岂能收回!” 屠夫朝着邓鸿挤眉弄眼,“走吧,他不是要分个高下?我们一起把他弄到林子里活跃活跃,让他清醒清醒!” 两人说罢,一人一边,推搡着戴谋,把他弄了进了谷口外的一处山林! 杨安明弯弓搭箭,连射八箭,射中屠夫与邓鸿的手足位置,使其丧失行动能力! 随后和黄阳一起扑出,联合戴谋,一起把此二人彻底控制住。 第九十七章 请周县令入瓮 拿下这两个人后。 杨安明让黄阳严刑逼问他们与周泰明的联系之法! 他自己则与戴谋一起去说服那些负责人和矿工冶炼工归顺。 负责人里面有两个明显不愿意归降,被杨安明一迅雷不及掩耳之势,陡然拔刀直接刺死! 其他负责人,俱是吓得肝胆俱裂,哪里还敢生出抵抗之心! 且经过杨安明略微一说,本就因为工具转移而人员仍留在原地而犯嘀咕,不明所以的他们,也很快便明白过来,知道自己等人是弃子,性命危在旦夕。 至于矿工与冶炼工。 他们根本不用劝说,便纷纷表示愿意受杨安明驱策! 他们都是买来的,或者是被骗征乃至强征到这里来的! 自是对原来控制他们之人毫无好感! 听到杨安明说要带领他们回到山下生活,他们哪里还有不愿意之者! 其中有些人,甚至激动得直接痛哭涕零! 他们被关在暗无天日的山中矿洞挖矿,甚至经常高负荷工作! 别以为冶炼工就好一些,只要矿洞之中缺人了,一样会被补充进去! 有时候矿洞塌方,都不知道多少人因此被埋在底下! 如今杨安明的到来,带给了他们新的希望! 这里面有一人情况特殊一些,就是之前老幺的人发展的那个下线。 他当然也是负责人之一。 张家或许不会害他,但周泰明显然把他视若弃子,认为应该把矿山里的一切都埋没! 否则作为张家亲人的他,又岂会天天被邓鸿屠夫二人颐指气使,又岂会没被安排撤离? 不杀他嘛,难保他会不会变二五仔,最终走漏风声,毕竟这家伙是张家亲信。 杀他嘛,他其实已经是情报谍网之中的一员。 且在对付周泰明一事上,他可仍是可用之人。 同时此举也有可能让谍网一些人心寒。 不过这个在杨安明看来,不是什么大问题。 杨安明命人把他看守住,盯紧他一举一动。 一旦他有异动,即刻采取措施。 若他老实,则留之以观后效。 这时候黄阳已经逼问出屠夫和邓鸿与周泰明的联系办法。 一开始二人有些横,死活不肯张嘴不说,还敢语言抨击黄阳! 结果黄阳直接给他们上了拶刑也就是夹十指的夹刑,和针刺指尖等酷刑,折磨得他们死去又活来,没一会他们二人便都老实交代了。 杨安明当即命人潜伏谷口两侧,还控制了之前黄阳口中的隐秘通道。 葫芦谷入口极其狭隘,一旦被困住,无异瓮中之鳖。 杨安明倒要看看,周泰明会不会走进这个他为其他人准备的“瓮”里。 营造惨烈的战斗现场以后,又确实所有人已经潜伏隐蔽好。 杨安明命人依照秘法通知周泰明,在山头焚烧两处狼烟,并悬出两长条的红色匹练! 在山下等待消息的周泰明,果然开始率领官兵往葫芦谷进发! 周泰明本是个小心谨慎之人! 只是他想不到他如此别出心裁的筹谋,竟已被杨安明识破! 周泰明等人来到谷口。 看到触目惊心的一片赤地! 有人动容道,“打得真厉害啊!随眼可见的刀枪剑戟遗痕,处处鲜血淋漓!想不到这猎户剿匪打起仗来,竟如此狠辣!可惜了那百余精壮汉子!” 也有人看出异样,“不对啊,怎么光看到鲜血,没看到断肢残骸?” 身边人回答他,“不但没有尸体,连遗弃的兵器都被拾掇完毕了!这肯定是那小猎户穷疯了,见什么捡什么,把现场收拾得一干二净的!” 突然有人指着最里面,“大人快看,那里浓烟滚滚,似乎反贼这炼铁炉子还在烧着?” 周泰明等人抬眸看去,果然看到里面浓烟滚滚,但到底是不是烧炉子却一时无可确认! “你们有没有闻到一股子烤肉的酥香味道?” 有人吸着鼻子,“真是烤肉味道,还带着焦味,好香的味道哪!难道他们清理完战场之后,竟然在烤肉庆祝了吗?” 身边人驳斥他,“你真是糊涂啊,这是焚尸!这荒山野岭处的山谷,百余人集结于此,哪有猎物敢靠近?” 众人恍然大悟,“难怪地上没有断肢残骸!合着都拖去炉子那位置焚烧掉了!” “是啊是啊,早听说那家伙懂不少医道方面的知识,竟知道如何把尸体处理干净,这大概是防止瘟疫滋生呢。” 有几个周泰明的心腹师爷,自认为腹中颇有几分墨水,开始指指点点,议论纷纷,各种强行解释眼前看到的一切。 有人低低问周泰明,“大人,您看这是直接堵住谷口,困死那个得意忘形的小猎户,还是趁他们忙着焚烧尸体,直接杀进去?” “直接杀进去,多少会造成伤损……要知道这样一个谷口,端的易守难攻,可谓一夫当关万夫莫开……哪怕是只有些粗制滥造的破武器的人,可他们也有百余人!那家伙竟这么快把葫芦谷拿下,出乎本官意料之外哪!” “是啊,大人说的极是,只是巡按御史大人明儿就到了,要是围困,那不得耗上少则三五天,多则十来天,如何能及时拿出漂亮的战绩呢?这真是个令人头疼的问题啊!” 周泰明沉吟了一会,“柳师爷,你把五百人……不,一千人守住谷口,以防不测,本官率四千人,杀进谷去,料他一战而后,必有折损,且人困马乏,正是懈怠之时,如何抵挡我军四千人?” 他最怕的就是杨安明耍诈,诱骗他进谷,然后堵住谷口! 不过他想到自己到底已经安排柳师爷带着一千人马守住谷口,顿时又暗觉好笑,认为自己是过于谨小慎微了! 杨安明那才训了几天的民兵,比起他率领的官兵,简直不堪入目! 绝不可能打得过谷口一千人,遑论将自己堵死在谷中! 一念及此,周泰明心神大定! 他率领官兵四千众,气势汹汹,悍然杀进葫芦谷! 然而就在周泰明冲进葫芦谷不久之后。 “杀!都给我杀!这里面的全是凶悍残忍的土匪,是罪大恶极的反贼!” 一彪约两千众的人马,浩浩荡荡来到谷口! 并对守在谷口的官兵发动了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的疯狂攻击! 第九十八章 葫芦谷战事 柳师爷被杀了个措手不及。 不过他作战经验竟十分老到。 很快回过神来,组织官兵退入谷口,以谷口之险为依仗,抵御这场莫名其妙的奔袭! 原来这彪人马,赫然是申家的人马。 木仇依照杨安明之计,果断向其表哥求援。 申昊一听,能让周泰明吃瘪,还是表妹亲自开口敌对周泰明,他二话不过,聚集了申家暗暗集结在附近的私兵,对周泰明留在门口的官兵发动了突袭! 这一波攻击,直接歼灭官兵约三百余人! 柳师爷赶紧调整战术,把官兵撤入谷口之内后。 申昊多次喝令私兵猛攻,却始终没办法成功攻进去。 “该死的,这关口狭隘,易守难攻,一时间竟然完全攻不进去!” 申昊没办法,只能也开始搭建箭塔和防御性壕坑,堵住外面,不让周泰明的人出来! “表哥莫急,我来助你!” 这时候又有一彪人马来到,赫然正是木仇,带兵千众,前来相助! 申昊惊讶无比,“表妹,你怎么也有兵?” 木仇娇颜飒然,娇笑出声,“山下借来的,全是弓箭手,正适合这里的地形作战!你我合作,定教这葫芦谷之中的反贼无可脱困!” 这对表兄妹知道谷中的乃是周泰明率领的官兵,但对所率领的队伍,均是说围剿反贼匪寇! 而木仇率领的这一千弓箭手,赫然正是杨安明训练出来的民兵! 裴虎赫然正是依照杨安明的吩咐,把民兵的指挥权交给了去而复返的木仇。 他自己,则带领内院的精锐,与杨安明汇合。 “裴虎,你带着这些精锐,堵住后面那个秘道,也就是黄阳口中可以抵达谷中的那条险要的线路!那里是悬崖峭壁,只要堵住上方,周泰明的人就再无突围的可能!” 杨安明吩咐道,随即神色凝重说道,“这次我是真的要行动去了,还是那句话,给我守住,直到我回来为止!” 裴虎凛然道,“爷,您尽管放心,有我裴虎在,这险要秘道休想走脱一兵半卒!” …… 却说周泰明率人进入葫芦谷深处,却发现里面空荡无人,只看到一个沸腾的火堆,却并没有什么如山的尸骸被焚烧! 火堆上方,倒是有两具尸体被烤成了火炭,那是被杨安明捅死的两位负责人的尸体,之前带焦香的烤肉味,赫然全然来自这两具尸体! 随战师爷失声叫道,“该死的,我们上当了!这偌大山谷是空的,他们都离开了!这是敌人的请君入瓮之策!” “这小子竟敢算计我!走,我们离开葫芦谷再说!” 周泰明也是面色铁青! 进谷可是他自己的意思! 却没料到被杨安明摆了一道! 非但这里面的工人全然不在了,就连杨安明的千员民练团也不见半个人影! 好在,他做了万全的准备,让柳师爷率众守在入口处! 那小猎户哪怕识破了他周泰明的谋略,也拿他完全没有办法! 区区一千人,如何能攻破有千人镇守的谷口? 只要他离开此处,拿捏那小子还不如易如反掌之事? “报!报告县令大人,我们的出口被堵死了!也不知道哪里来的一拨人马,突然对我们发起了突袭!” 谁知道士卒正调转队伍方向往回走的时候,突然柳师爷遣人来报。 周泰明气得要死,痛骂道,“真是饭桶,这拨人只可能是杨安明那民练团,除此之外,在崖山县这个时候怎么可能还有人对我们突袭?” “可柳师爷说来人约有两千余人,各个都是彪悍之士,训练有素,绝不可能是民练团那些才训练了极短时间的民兵。” “这是吓破胆了吗?连估计出来袭敌军数目都能多上一倍?” 周泰明异常不满! 柳师爷不是一般人,迥异其他所有师爷,乃是一名从前线战场下来的悍将,是他最为倚重的心腹之一。 这种节骨眼上,竟出了这等贻笑大方的糊涂闹剧! 明明优势在我! 一个小小贱民而已! 他周泰明完全不把这家伙放在眼里! 他现在只想回到谷口看一看,看那小猎户是怎么令得一个百战沙场的悍将把人数都估测错误的! 谁知道才走了一半的距离,又有士卒来报,“报!报告县令大人,我军失利,敌人堵住了出口!不过柳师爷反应极快,已经调整过来,守住了谷口位置!敌人万难再越雷池一步!” “守住谷口难道不是理所应当的?这柳师爷是怎么做事的?” 周泰明越听越糊涂! 士卒禀报道:“大人有所不知,按照柳师爷说法,来袭的敌人凶悍无比,绝不可能是什么民练团的小杂鱼,他们是精锐之师,且人数多达两千余人,留守谷口的官兵抵死反抗,好不容易才守住了谷口,饶是柳师爷亲自指挥作战,我军仍折损了三百余人!” 有随军师爷讶异道,“难道是陈海那天军核心精锐来袭?不过大人不是说了与陈海有所默契,他们这时候是不会与官兵起正面冲突的?” 周泰明眸中寒芒爆闪,冷然道,“绝不可能是陈海!他绝不可能这时候对官兵出手!走吧,让我看看在崖山县哪来这样的悍锐,胆敢与本官率领的官兵为敌!本官要亲率这四千人马,将这群不知死活的所谓精锐之师蹂躏为铁蹄下的红泥!” 快到谷口时候。 正杀气腾腾跃跃欲试的周泰明,却听到谷口传来官兵充满惶恐与绝望的惨呼! 伴随着惨呼的,还有万箭齐射般的箭矢破空之声! “这就是弓箭手,从射出的箭矢来看,虽有气势,奈何准头不足,还是夹生的箭术,何来精锐之说?明明就是杨安明的民练团,哪来的什么精锐之师突袭?这个柳师爷真是成事不足败事有余!” 但真正到了谷口后,他才发现事情有点不对劲! 原来,这箭矢乱射,射的并不是固守谷口的官兵。 而是火力压制! 是弓箭手在掩护甲兵前进与行动! 而谷口的防御设施正被来袭的甲兵动手拆除! 周泰明见势不妙,嘶声大吼,“快,盾甲兵在前,全力攻过去,务必把来敌击退,务必守住谷口!” 第九十九章 憋火的周泰明 可惜还是太晚了! 大部分谷口的防御建筑已经被拆穿,箭矢破空飞出,射进防御塔里面去。 里面防守的官兵被迫撤离。 甲兵见到周泰明率众折返,甚至对着尚未被破坏的防墙直接点火! 周泰明虽命令盾甲兵疯狂抢占谷口,可惜谷口过于狭隘,根本发挥不出官兵数目上的优势,一旦失势,便无法再次靠近! 眼看着攻占谷口无果。 周泰明只能吩咐手下远离谷口弓箭手射程范围。 着他们分批次就地休息,以继续有效对抗谷口的敌人。 杨安明此刻正伪装成弓箭手,盯着周泰明及其手下。 在这一夫当关万夫莫开的位置,要想占据被官兵把守的谷口谈何容易! 所以周泰明的“万全之策”本来是没有任何差池的! 可惜杨安明不是一般人。 他直接动用动态视觉,捕捉官兵守军射过来的箭矢轨迹,将其一一击落! 以至于申昊带来的那些甲兵很快就攻到了防御塔与墙之下。 直打得柳师爷及其手下节节溃败! 并成功控住了谷口。 眼看着周泰明回转,全力攻占谷口,杨安明取来地上捡来的官兵标配箭矢,弯弓搭箭,瞄准周泰明,一箭射出! 箭矢破空而去! 正中周泰明胸口! 金属相撞之声传来! 箭矢陡然坠地! 杨安明看到周泰明张口吐了一口鲜血,显然已被这一箭携裹的巨大力量所震伤,但看得出来,伤得并不重! 周泰明骇然失色,当即远离谷口,不再出现在谷口弓箭手的可视范围之中。 “原来这个周泰明身上穿了软甲一类的护甲!他和陈海还真是同为怕死鬼所见略同啊!” 杨安明确认这一事实后,便知道断难再在谷口暗箭弑杀周泰明。 他转而来到险要秘道。 他知道,周泰明肯定明白无法从谷口突围,一定会打这条秘道的主意! 果不其然,两个时辰之后,周泰明果然率人来到了这处崖底。 杨安明当即从上方瞄准了周泰明的脑袋,突兀一箭,全力射出! 周泰明应声倒地,仰面朝天,满目惊恐与绝望,死不瞑目! 杨安明却毫无喜悦之情可言! 原因就是他拥有动态视觉,视力之好,骇人听闻! 当那个周泰明轰然倒地时,杨安明远远看清楚了他的脸! 根本不是周泰明,只是一名普通的官兵,穿上了周泰明的衣服而已! “这家伙精似鬼,竟也防着这里有人会射杀他!” 杨安明知道这样的斩首行动已经以失败告终。 看来只能将他们活活困死在这个葫芦谷里面! 哪怕加上申昊手里的两千悍卒,要斩杀四千多官兵也是胜算极低! 毕竟周泰明也不是一般人! 很快,周泰明就命令官兵向着险要秘道发动突围行动! 但很明显他打错如意算盘了! 这里镇守的,可是裴虎以及杨安明训练的内院家丁! 这些人可是对杨安明至为忠诚的力量! 是杨安明手里最强力的臂助! 而且这位置比谷口更险要! 杨安明的人守在上方,虽然不足百人,却压制得官兵死死的,根本没有突围的一丝半许的可能性! 周泰明眼看手下不断倒下,转眼折损数百人,确认突围无望,只能无奈收兵退走! 杨安明正在擦拭佩刀,这时候有手下急急进来禀报,“杨爷,有五只信鸽从谷中飞起,被弟兄们射杀了三只,还有两只飞走了……实在是事发突然,想不到这家伙上了山还带着信鸽!” “好,我知道了,射下来的信鸽携带着的消息呢?” “哦,杨爷,这就是从射下来的鸽子腿上摘下的字条。” 杨安明接过三张字条,只见上面统一都写着:“情况危急,速来支援”的字样, “飞走两只信鸽,都往哪个方向去了?” 杨安明放下字条,询问那位士卒。 “一者往摩云岭那个方向飞走了,一者往东边去了。”那士卒回答道。 “看来摩云岭那边,他要么和陈海勾搭上了,要么和沈红衣确实有拉扯不清的关系。” 往东边去,那只能是通知从东边崖山驿道过来的巡按御史了! 看来这位巡按御史大人与周泰明的关系确实非常要好! 他找来裴虎,“按计划行事,还是按照之前告诉过你的,如此这般行事。” 裴虎心领神会,“是,主公尽管放心,裴虎理会得!” …… “那个善射之人,肯定是杨安明!” 却说周泰明发现突围无望,很快命人前来喊话。 “你们头领是杨安明杨总教头吧,麻烦你们去通传一声,就说我们周大人要见见他,和他谈一下。” “你们这些糊涂虫说错了,这里没有什么杨安明杨总教头!你们要么过来突围,要么退回去!别在这里啰里啰嗦的,吵得烦人!” 几个甲兵不麻烦回道。 他们作为申昊的私兵,只知道带领他们作战的是申家申昊公子! 而联盟友军是木公子! 与什么姓杨之人何干! 再说了,这被围的贼寇已经是瓮中之鳖,有什么资格和自己一方谈判对话! 连围困他们之人是谁都不知道,这些贼寇还是糊里糊涂就被剿灭了的好! 周泰明的手下被骂了回去! 他们还想尝试继续说话,一边的弓箭手已经采取行动,一通好射,将他们逼了回去! 周泰明心头憋火,却仍耐着性子遣出手下前去对话与沟通! 但被对方骂了几次,更被漫天箭矢逼退几次以后,他彻底怒了,再次率领官兵发起进攻,想要突围离开! 但周泰明自己是万万不敢在阵前露头的! 他之前挨了的一箭,还有那个被一箭贯穿脑袋而亡的士卒的惨状,都在告诉他,只要露头,对方能轻而易举攻击到他! 而每一回当他尝试突围,总看到那道熟悉的身影挎着弓,雄赳赳气昂昂的在阵前巡视,只为搜索他周泰明的身影! 周泰明怒不可遏道,“这该死的小猎户!本官一时大意,竟被他困在这葫芦谷之中……好在那巡按御史乃是本官挚友,他一旦收到飞鸽传书,肯定会联系州府发兵搭救!否则真被他们困在这里,困上个十天半个月的,我们就算不饿死也会活活渴死!” 第一百章 截杀巡按御史 却说杨安明自吩咐裴虎按计划行事,便骑乘那匹汗血宝马,悍然东行! 周泰明却哪里知道,那道一直在阵前搜索他身影的挎弓身影,不过是裴虎命人假冒的杨安明。 为的就是震慑周泰明,令得他葳葳蕤蕤,不敢亲自上阵作战! 连主帅都不敢上阵,自然大大打击了对方兵卒的突围士气! 虽然明明谷口和险要秘道两个位置都是据险扼要,易守难攻,可杨安明总觉得周泰明可能还有外援之外的依仗。 葫芦谷未必能将他困住。 所以如今他要速战速决,把那巡按御史迅速干掉! 周泰明都被他吓破了胆,如何能料到他竟胆大至找个人伪装成自己,本尊却悄然离开,去袭杀巡按御史呢? 至于事后,哪怕周泰明侥幸逃脱,也无法问责…… 围住周泰明的是申家私兵。 弓箭手乃是木仇统筹。 自有申家的人去运作,去一口咬定葫芦谷里的就是反贼…… 一切和他杨安明半点关系也无! 杨安明与黄阳纵马联袂而行,很快便与正一直盯着驿道的老幺汇合。 “主公,那巡按御史名叫左思成,山东林清人,与周泰明颇有些往来,据说其多谋略,善用兵之道,是以被任命为巡按御史,镇压陕西甘肃的农民暴动!他在与陕西商洛兵备道刘应遇交流了镇压农民起义的经验,收到了周泰明信函,如今正赶往崖山县,这个位置名叫盘古坳,乃是其必经之地,估摸着半个时辰后便会经过此处!” 老幺告知最新所探。 并递给杨安明一幅画像,上面描绘的赫然正是左思成。 这盘古坳位置崖山县境外两百余里外。 附近的山岳河川都汇聚于此,盘古坳是由东而西的唯一通道! 杨安明与黄阳潜伏在盘古坳两侧位置,半个时辰后,果然看到画像上的人骑着快马,带着四个护卫经过。 杨安明弯弓搭箭,一箭正中左思成脑袋! 左思成甚至都来不及反应便坠马身亡! 四个护卫大惊失色。 有的急忙去搀扶左思成,有的拔出武器到处寻觅敌踪。 黄阳知道是自己表现的时候了。 他拔出武器,骤然杀向距离自己最近的那位护卫。 不得不说,黄阳武艺高强,宝刀未老,一刀便给那个护卫来了个透心凉! 杨安明没有继续放箭,而是拔出匕首冲上前去! 当黄阳放倒了放倒了第二个护卫时,杨安明也已经把另外两个护卫干掉! “撤!” 两人把合力把五具尸体拖到附近野河,大卸八块,扔进水里喂鱼,然后扬长而去! 这左思成到底没有陈海的甲胄,也没有周泰明的软甲,死得干脆利索! 两人快马加鞭,连夜赶回翠邙山。 这时候周泰明还在不死心的尝试往谷口突围。 弓箭手又给了突围官兵重创! “盾甲兵,都给我上!我就不信了,他们能夺取谷口,我们就不能依样画葫芦?” 周泰明不信邪,命令官兵全力出击! 但这时杨安明已经回到葫芦谷,盾甲兵陆续倒下,守在谷口的士卒甚至在弓箭手的掩护之下,拖走官兵阵亡者,剥离盾甲为己所用! 周泰明遣人几度尝试对话! 但谁也没搭理他,只要靠近便一昧攻击! 他只得命人暂避锋芒,退至谷中。 眼看五千人的队伍,如今只有三千余人,周泰明心焦如焚,只能日夜盼望援兵到来。 而杨安明也日夜提防着摩云岭与鹰愁涧的动静。 据线眼回报,疑似有数只信鸽落入摩云岭。 但赖城豪手里就有好些个信鸽。 一时间也不好确定摩云岭与鹰愁涧哪一方才是周泰明的援兵。 但据线眼观察,摩云岭与鹰愁涧都没有采取行动,没有部队开拨! 杨安明都要怀疑是不是自己想多了。 令人振奋的消息倒也不是没有。 那是关于葫芦谷内之前那些工具的去向的消息。 归顺杨安明的矿工冶炼工并不知道工具去向。 据他们所言,工具是张家心腹弄走的,弄到哪里去,他们这些人根本不知道。。 但杨安明让裴虎派出去追踪工具下落的人,却打探到了好消息。 原来那些工具被张家人藏在了另一处山谷之中。 那里虽然没有人在挖掘矿石。 却有发掘勘探的痕迹! 裴虎派出去的人带回来坑里发现的矿石,那里竟然有一座煤矿! 杨安明不禁欣喜若狂! 一座煤矿意味着什么,杨安明太清楚了! 他忍不住还是去到煤矿位置考察一番,确认无误才折返葫芦谷。 目前要务还是得先应付周泰明。 回到葫芦谷,却听到杀声嚣天! 原来就在杨安明离开的时候。 那陈海突然率众来援,他还是身穿重甲,看不到真容! 陈海率领三百余人,与谷内周泰明里应外合,竟杀开一条血路,将周泰明救走! 不过申家私兵也不是吃素的! 在弓箭手的协助下,堵住了那些想突围的官兵! “这周泰明竟与陈海的天军相互勾结!真是岂有此理!” 申昊气得捶胸顿足,怒不可遏! 杨安明闻言心头暗哂! 别人不知道,但他杨安明却知道得不能再清楚了! 申昊之前就是与陈海相互勾结,打劫了城里的药铺。 周泰明已然脱困,葫芦谷这里的围堵,意义就低了一大截! 申昊为了痛击周泰明,势要将里面的“反贼”赶尽杀绝! 杨安明也不希望周泰明手里握着过多的官兵! 所以周泰明走掉以后,弓箭手与申家私兵,还很默契的继续雷打不动的围困住葫芦谷。 并且势要尽歼被困住的“反贼”! “这个周泰明果然与陈海的天军勾结!” 杨安明暗自唾骂! 他感觉到错愕不已! 因为他的线眼一直盯着摩云岭与鹰愁涧。 那边一直没有动静! 这个陈海以及他的三百余人,究竟是打哪里冒出来的? 难道陈海另有一处驻军之地,他正是从这处冒出来救人的? 杨安明百思不得其解! 周泰明事迹败露,便不敢再回县衙。 申昊乘胜追击,直接向知府揭露真相,甚至在木仇的撺掇下,揭发周泰明为截杀巡按御史的元凶! 被困在葫芦谷的官兵,瞬间成了弃子! 申昊想要他们通通死掉! 杨安明也不想出头,以免招惹各种不必的麻烦! 第一百零一章 卫妍的威胁 申家之所以能在甘肃要风得风,要雨得雨,就是因为甘肃知府石宗虎其实是申家私生子! 肃王府不敢明着拒绝申家,反而暗地里物色到周泰明,以作为玉珑郡主的夫婿候选人,正是慑于申家商政两方面的权势。 肃王府看好一个小小县令,肯定是因为周泰明有他的过人之处! 只可惜周泰明这一次欲要算计杨安明,却踢到了铁板上,反而招来了申昊的怀恨怨怼。 不过明时知府品级虽然比后来清朝较高,是正四品,但这时候肃地的最高行政官却是巡抚梅之焕,妥妥的从二品之品级。 申家正是要与梅之焕对抗,才想着与肃王府联姻,强强联合。 石宗虎得到举报,自然是要对周泰明动手,欲将其缉拿归案! 但一县县令挖矿炼铁,还勾结反贼叛乱,梅之焕自然也知道了。 但他并没有亲自过问此事。 最后到崖山县来的,却是甘肃总兵杨肇基。 原来此际正是灾年,各处骚乱不绝,为了安定,梅之焕不愿与申家势力起冲突,是以让总兵杨肇基出面到崖山县去了解此事,着他务必要大事化小小事化了,别起什么祸端,出什么大篓子! 杨肇基到了崖山县,先是了解情况,对申昊上山抗击反贼一事进行了褒奖,然后对周泰明成了反贼表示惋惜与遗憾。 申家早就把一切准备妥当,杨肇基在非常时期,为了安定,也不去深究,一切功劳都算在申昊身上。 那些弓箭手是杨安明一手训练出来的,申昊对这一点自是再清楚不过。 他不由有些遗憾。 要是率领民团的是杨安明,他倒是可以暗箱操作,给那小子安一个罪名! 偏偏是表妹朱秋双借用了民兵,令他竟至于无计可施! 否则一石三鸟,即剔除了两个绊脚石,又拿了功劳,何其妙哉! 表妹那是肃王府的人,肃王府如今只有虚名,毫无实权,自是不可能于他争功。 …… 不表申昊的美中不足。 却说杨安明。 虽然知道山上有个煤矿,但周泰明之人也知道其存在,一旦尝试开采,万一被周泰明的人举报,只怕也要落得一个谋逆的恶名。 除非先把周泰明干掉,否则一时半会却无法实行开采。 但如今周泰明和陈海彻底走到了一出去。 除非把陈海给灭了,否则要动周泰明无异痴人说梦! 他因此不免十分遗憾。 他只能加强练兵,以增强自己的实力! 北虏如今在反复叩关劫掠,不久后农民起义,将如燎原野火般,漫遍神州大地! 杨安明却连一个周泰明都没能如愿杀死,他突然感觉到了前所未有的压力! “那边那位是……” 这天傍晚杨安明,整和裴虎,黄阳二人探讨练兵经验,突然黄阳遥遥瞥见了骑着小毛驴从城里归来的卫妍。 裴虎介绍道,“那个就是西厢房里住着的那位,也就是对我们主公心心念念那位。怎么,黄教头你认识她?” 黄阳有些迷惑,“有点眼熟,但一时半会竟省不起何时何处见过。” “她非是本地人,是逢着灾年,三年前流离失所至此,为主公所救,是以情根深种,偏偏主公似乎对她没多少那方面的心思。嘿嘿,主公之事我们还是少说为妙。” “竟是如此……可我怎么总觉得她异常眼熟,莫非她竟是我陕地之人?” 黄阳捋须沉吟。 …… “小六,去把那个黄阳给我杀了……不,等一下,到底已是安明的左膀右臂,且饶他一命吧,你去找他,告诉他有人在庄子外的林间等着他!” 卫妍回到房间内,立刻联系上了小六。 却说黄阳回到房间,正待将息,突有一柄飞刀从窗口飞进来,笃的一声钉在桌面上,上面携带着一字条。 黄阳打开一看,上面赫然写着,“是英雄好汉的,就只身到庄外松林一会!” “我黄阳武艺高强,走南闯北,什么风浪没见过?岂有不敢只身赴会之理!” 黄阳带了兵器当即前去赴会! 松林幽静,林子中央却熊熊燃烧着一堆火。 当黄阳借着火光,看到一张绝色的少女的脸,他错愕至无以交加的地步,“竟然是你!你竟是西厢房那……” 卫妍森然道,“有些事情不该你说的,你最好懂事一点,永远别说。” “你在威胁老夫?” 黄阳无视对方威胁,反而冷冷道,“你到底是是何来历?三年前为何会被放进木箱子里作为押运的镖?你潜伏在我家主公家里,到底意欲何为?” “想不到你对安明倒是一片忠心……否则就冲你刚才如此出言不逊,已经是一具冰冷的尸体了!” 黄阳锵的一声抽出鬼头刀,声若闷雷,厉声喝道,“你到底是何来头!回答我!否则就算被主公责备治罪,我也要替他清除身边异己!” 卫妍一动不动,淡然自若道,“我就是站着不动,你敢杀我吗?” 黄阳斥喝道,“你以为我不敢!做人要讲究忠义信勇,主公救我性命,我既然跟随了主公,就要誓死效忠,哪怕杀了你需要以死谢罪,我也会毫不迟疑下手!” 少女斜乜了他一眼,“是吗?你知不知道,周泰明为何一直不杀你?为何戴谋会甘心被周泰明驱使?” 黄阳被她轻藐一瞥,心头莫名打了个激灵,“为何?” 少女轻笑道,“因为他去你老家抓了你的女儿黄月明,用来威胁你和戴谋乖乖听话办事。” 哪知黄阳不惧反笑,“这等鬼话谁会信?我女儿若真被其所控,他岂会不直接威胁我?” “你以为戴谋为何会成了细作?他没威胁你,那是因为他想威胁你的时候,你的女儿已经落在了我的手里,知道城里新来的那家蔷薇客栈吗?抽空去客栈里坐坐。” 黄阳此刻信了个七七八八,“你到底要做什么?” “只要你嘴够密,只要你肯一直这样老老实实为安明效力,你的女儿一点事也不会有。” …… 一天里日色最好的时候。 杨安明走进内院。 新作物已经在生长! 为了它们不被旱死,杨安明甚至多开了几处水井,以保证生长需要的水分,可惜这时候没有塑料膜布,杨安明命人在地面适当铺了些枯草防止水分过度蒸发。 而饲养棚里,几只獾子正在与野猪崽子打闹。 第一百零二章 与杨肇基称兄道弟 这些动物,体型如今都暴长了一大圈。 这两种动物,对土地的破坏力极强。 为了防止它们对作物造成无可挽回的损失,不带它们出去的时候,杨安明只好把它们关起来。 要是不小心把作物拱掉了,那可是难以承受之重! 杨安明打开饲养棚,动物们鱼贯而出。 以前獾仔过小,如今它们长大好些了,终于呈现出了活泼好动,喜欢探索世界的个性。 它们不但喜欢人类种植的好多作物,也喜欢在杨安明训练的时候,跟着去野外拱食一些根茎植物,甚至抓捕青蛙昆虫泥鳅黄鳝等等。 有一次它们甚至从土洞里掏出一窝老鼠来! 杨安明在锻炼的时候,獾仔和猪崽子很快与虎子们汇合,便在林间嬉戏打闹与觅食,虎子们如今甚至学会了控制獾子的行为。 它们是如此热衷控制其它动物! 杨安明有点怀疑它们是虎中边牧。 杨安明看着收集来的各种野菜和小动物,陷入了深思! 在虎子们的干涉下,獾子甚至把各种毒虫,比如蜈蚣蝎子啥的,都咬死了叼回来上交! 杨安明一开始时甚是苦恼。 后来索性把毒虫弄干了作为药材卖给药店,倒也成了一次不菲的小收入! 杨安明正训练着,木仇突然冒出来,嗔怪道,“你出来训练,又不带我!” 杨安明抬首瞅了她一眼,然后继续做引体向上,“你每天都跑过来,还需要别人带啊?” 木仇秀眉紧蹙,不悦道,“我自己来和你带我出来能一样吗?诶,我说杨总教头,你老这样躲着我,是不是害怕我表哥针对你啊?” 杨安明反问,“我连巡按御史都杀了,为什么害怕他针对我?” “谁知道你……该死的,那泼猴又来了!” 两人正在说话,突然木仇尖叫出声! 一道矫捷至极的影子,从木仇身侧一掠而过,突然跃上了刚寻找菌子回来上交的体型最大那只小野猪的背上! 小野猪吃惊发狂,左右扭动,企图攻击背上的猴子。 但那只猴子却双腿夹紧野猪身体,还用双爪揪住了野猪的两只耳朵! 小野猪益发惊惶,在林子里撒腿狂奔,企图甩掉背上的猴子。 谁知道这猴子鬼精鬼精的,竟突然松了抓住耳朵的爪子,猛地捂住了野猪的眼睛。 小野猪眼中黑暗一片,胡乱奔突,倏地撞到树身上去。 因为用力过度,竟直接撞晕过去! 猴子桀桀怪叫着,无趣的松开身下的野猪,飞掠上树,转眼消失不见。 杨安明非常无奈! 这只奇怪的猴子,自从上次借助杨安明摆脱了天敌,也就是那只企图捕食它的大雕的猎杀之后,就时常跑到杨安明训练的地方来滋扰这几只野猪崽子。 它一度尝试骑虎,结果被虎子抓了几下,好在小虎爪子没多大攻击力……但也因此长了记性。 这场闹剧结束以后。 杨安明才问木仇,“可有最新消息传来?申家那边是怎么说的?他们最终是打算怎么处理葫芦谷里面的‘反贼’?” 木仇回答,“既然是反贼,必然谁也不会去深究里面的到底是官兵还是反贼了,自然是活活困死,或者直接进谷围剿。目前看来,他们是打算继续困住谷内反贼,毕竟弓箭手只是我打你那里‘借用’的,已经还到了民练团之中。这可是三千多条人命啊!杨安明,你那么聪明,能不能想个法子救救他们?他们都是无辜的,错的只是周泰明。” 这种说法一如杨安明之前所预料。 如无意外,看来等待这三千多官兵的下场,只能是死在葫芦谷之中。 杨安明叹了口气,“看来只能舍却这一千弓箭手了。” 木仇一阵错愕,“你说什么弓箭手?” 杨安明低低道,“那位总兵昨儿找过我。他对这事其实心水清,找我是和你一个心思,希望我能给里面的官兵一条活路。” 木仇益发不解,“这是什么意思?” 杨安明也不瞒她,“他以同是杨家本家为由,和我聊了一会,想把那三千余官兵的生死交于我手,条件是带走我训练出来的那一千弓箭手。你也不想只是申家得利,让其益发强大吧?” “我明白了,难怪他白天找到我,让我必要时候助你一臂之力,这其实是你让他那么说的吧,我一直很担心他认出我后,我会连累我家里。” 原来那杨肇基抵达崖山县后,看到木仇第一眼,就认出她是肃王府的那位郡主,言语之中,颇有对肃王府的不满! 很显然,无论肃王府和申家联姻,还是她嫁给周泰明,似乎都让这位总兵极度不满。 但令她意外的是,白天的时候,对方不但没有不满,反而满脸笑意,好说歹说,让她近段时间尽量帮助杨安明。 她一直不明所以。 直到此刻听到杨安明谈及此事。 杨安明笑道,“你怎么知道是我暗示他找你的?” 木仇傲然说道,“我又不傻,因为申家呀,我和申昊到底是表兄妹,如非你替我说好话,杨肇基怎么可能让我参与偷偷处理那些官兵?他肯定会提防着我啊!” 杨肇基抵达崖山县后,一直为官兵之事犯愁。 直到他根据弓箭手,找到民练团,找到了杨安明。 大家都姓杨,二人直接称兄道弟起来,杨安明一口一个老哥哥,杨肇基则一口一个好兄弟。 在训练营里,他目睹了杨安明的练兵之法,看到那站得比拉紧准绳还直的民兵,他当时便不由眼睛一亮! 杨安明见他反复问询弓箭手训练之法,早知其心头所想,是以言语中反复谈及官兵一事,惋惜那么多官兵要枉死谷中。 杨肇基也是个聪明人,一听就明白了杨安明的企图。 所谓相得益彰,杨肇基得到一千弓箭手,而杨安明亦自得三千五正规官兵,何乐而不为? 所以二人一拍即合。 才有了上面的决定。 “只是需要我怎么帮忙才能救得了这些官兵?要知道申家私兵一直堵住谷口。我根本进不去哪!” 木仇始终心存迷惑,忍不住问出了心头所想。 第一百零三章 日进百银 杨安明低低道,“很简单,现在直接跟我走就是了。” 木仇恍然大悟,娇嗔说道,“难怪你没跑步,只在原地做做训练,你这是等着我过来帮你呢,你都不喊我,还想要我帮你,你这样真的好意思吗?” 杨安明笑道,“你到底走不走?不走我回去了。” 他佯装要往回走。 “去去去,我去,我去还不行吗?你这人恁地无趣,人家不过与你开开玩笑,你却如此认真!” 木仇扁着嘴说道。 两人抵达葫芦谷的险要秘道时。 黄阳,裴虎,戴谋,甚至官师爷都站在那里,他们显然等候多时了。 官师爷并没有参与葫芦谷战事。 很明显官师爷明里暗里时常替杨安明说好话,已然被周泰明所警惕。 周泰明在县衙时,让官师爷说出让民练团去征战葫芦谷,早已存在试探之意。 好在只是官朝明单方面崇慕杨安明的书法,而杨安明自始至终将他视为周泰明心腹,是以周泰明的试探根本对杨安明无效。 如今周泰明和被陈海救走,官朝明则侥幸逃过一劫。 事后官朝明自动找到杨安明,一番推心置腹的交谈,表示愿意替杨安明做说客,帮他劝降被困官兵。 杨安明见其言辞恳切,不似作伪,便着他早早上山候命。 有官朝明与木仇出面做说客,要说服深陷死境的官兵投降,难度大大降低。 当官朝明与木仇从险要秘道联系上官兵,一番游说,他们纷纷表示愿意归降。 但自此他们不再在编制之内,不再是官兵,而是杨安明手里的民兵。 杨安明把他们划分为三个千人团,每十天一个轮次,轮换着到训练营习训。 其他人化整为零,散于山野之中训练。 以此避过申家耳目探测。 “可怜我们原是正规官兵,如今却沦为山间野人,每旬还得去民练营受这愣头青训斥,被他指手画脚乱指挥一通!” 官兵们虽然十分庆幸自己逃过课死劫,可听完杨安明的安排,他们还是感觉十分的“明珠蒙尘”! 他们堂堂官兵,正儿八经的官兵啊! 竟然要被一个乡间黄口小儿控制! 接受一些上不得台面的胡乱训练! 他们本就对杨安明好感无多…… 五千官兵出动,只为剿灭这个愣头青,结果对方安然无恙,自己等人却被堵死在谷内。 他们越想越感觉面上无光。 但很快他们就感觉事情怪异! 依照杨安明的办法,他们习训效果异常显著不说。 这民兵的待遇这么好? 刚改编为民兵,就每人领取了三两银子。 每天的伙食,更是好得离谱! 以前都是节衣缩食,待遇下降,大家都要勒紧裤腰带过日子。 如今领取了银子,还隔三差五有肉吃,表现优秀的,甚至还能吃到山珍野味! 每天就看到百余工人在庄里忙活,就有数不清衣物往庄外送。 衣服运出去,换回来的就是白花花的银子和粮食。 而那位庄主夫人捣鼓出来的刺绣,更是栩栩如生,简直就和真的没两样。 而且这些刺绣,还同时配搭对应的唯美画卷! 顾绣本就是取材绘画中的山水,花鸟以及人物。 它是以绘画笔法相结合,专门描绣书画作品! 如今杨家美娇娘的手艺在坊间传开了! 远近很多富户人家都闻名而来,只为购得那王氏美娇娘那附带画卷的的画绣亲作! 如此一来,其画绣价格水涨船高,几乎每一刺绣作品并着书画墨迹出手,哪怕尺幅再小,动辄也都是上百两银子,乃至几百两一套! 如今王珠兰已经忙得停不下来。 杨安明也耗费了很多时间精力,用在准备与之配套的书画作品之上。 也因此占用了很多本来用来练兵与特训的时间。 当然,练兵一事还有其他教头可以倚重。 但自己的特训时间与作画时间,那可就只能是此消彼长,难以两全了。 当然,庄子的收入可不止于这些。 新来的民兵们,甚至听说庄上有个有庄主痴恋入骨的小美娘,不但在城里开了一间蔷薇客栈,甚至在十里坡也开了分号! 这蔷薇客栈出售的都是些稀奇古怪的菜式,乃至很多个性特色很明显美食与零食。 他们甚至有火锅自助区。 一大堆各种各种食物分区摆放,按人次收取费用,想吃什么拿什么,能吃多少拿多少,但就是不允许浪费与带走,否则重度扣钱! 这客栈,除了可端上桌面的菜式,还有可以打包带走消遣用的零食,这些零食就包括冬瓜糖,糖葫芦,瓜子,板栗,糖人,甜饮等等。 不但做你店里的生意,还在把你路上的生意也做了! 只有你想不到的,没有店里办不到的。 等于把一条美食街都浓缩成了一家客栈。 现在只要没进过蔷薇客栈办过会员卡,没消费过的人,在进过里面的人眼里,简直土得掉渣,属于没见过世面的土鳖子。 人都有猎奇心理。 况且一些还是超前时代的新奇饮食。 蔷薇饮食风靡一时,不但食客云集,还招来不少开客栈饭店的同行争相模仿。 但模仿的永远是模仿的。 模仿的只是面上的东西,杨安明携带着的现代元素,是这个时代的人很难模仿透彻的。 卫妍经营着的两家客栈,食客蜂拥而至,巅峰期甚至可以说得上是日进斗金也不为过! 再不济时,也有几十上百两一天。 这赚钱的速度,看得杨安明都咋舌不已! 种种收入算起来,庄子里每天都有百两银子收入以上。 “这样的待遇,以前作为官兵的待遇简直不值一提!” 几天下来,这第一批的千人团顿时有了这样的思想转变。 而此际的申家,却在骂娘! 原来他们以为把官兵都堵死了! 结果从围堵开始,到现在,十来天都过去了,他们听不到里面有任何动静,于是壮着胆子率兵入谷。 却发现里面早已是人去谷空! 里面竟然一个人影也无! 那三千余官兵,竟凭空消失了! 申家私兵搜索良久,总算找到了那处险要秘道。 但太迟了! 出了葫芦谷,天大地大,早就没有任何线索可以追踪得到那些被困住的官兵! 第一百零四章 阉贼宝藏 杨安明来到县城里的蔷薇客栈。 却在看到一个又脏又黑又臭又丑的乞丐在滋扰进出门的顾客。 这乞丐堵在门口讨钱。 不给钱的食客,直接被他拉拉扯扯,沾了污秽之息。 有人为了避秽,选择直接给他扔下一把铜钱。 哪知道他看也不看,冲上去揪住那人,唾沫星子乱飞的痛骂那人,说那人拿他消遣! 客栈的小二冲出来要撵人。 这家伙跑得比兔子还快,转眼跑掉了。 当小二忙去了,他又冒出来了。 杨安明在一边观察了好一会也没有出手干涉。 眼见小二应付不来了,他才走到客栈门前。 这个恶乞丐见他走近,照样伸出手向他索要施舍。 杨安明见他行为怪诞,身上却萦绕着红黄紫三色罡,气运不菲,不由好奇心起,也就摸出一两银子递了过去。 这怪乞丐收起银子,再次把手对着杨安明一伸! 杨安明二两,五两,十两银子递过去! 最后甚至还给了一个特大银锭子。 然而这乞丐犹不餍足,那手仍继续伸出来! 杨安明一咬牙,摸出兜里揣着的一只大金锭子。 裴虎都看急眼了,慌忙过来低低提醒道,“主公,这可是五十两的金锭子啊!” 杨安明笑了,低低道,“就连你都动容了,看来这金锭子肯定够分量!” 那恶乞丐接过金锭子,仿佛才看到杨安明似的,上下打量他一番。 “你小子不错,算我乞丐欠你一个人情。” 说完以后,他便揣着银子跑了。 “这就走了?说好的讨好世外高人后,然后能得到厚赠的呢?” 杨安明哑然失笑,看来真是自己想多了。 裴虎试探性问道,“主公,要不要我去把银子金子拿回来?” “罢了罢了,随他去吧。” 杨安明总觉得此人的气有些古怪。 正说话间。 杨安明与裴虎突然看到老幺气喘吁吁的跑过来,一边喘气,一边扶着客栈外墙,“你们看到我的老师了吗?” 二人迷惑问道,“你的老师?你还有老师?是什么样的老师?” “就是堵在这里要钱那位前辈啊。那是教我顺手牵羊本领的奇人……数年前有一次,我得了黄总镖头的赏,拿了三两银子……我都给了那位前辈,然后他就教了我点妙手空空的本事。” 老幺解释着,心头不免遗憾,“可惜的是,我本事没学到家,上次还被主公抓到了……可惜的是,再次知道他老人家的踪迹,我竟然没能再次聆听他老人家的教导。” 杨安明说道,“这么一说,那还真是位奇人了……对了,老幺,关于当年被劫的那趟镖,你打听得怎么样了?” 老幺说道,“他们都说那趟镖确实是魏阉的手笔,应该是把很多金银财宝悄然运出京城,以防万一,那趟镖运的大概率只是财宝之中的一部分。至于大长箱子里的东西,为何变成个活人,却确实令人百思不得其解!” 随即他补充道,“也有一些人说,那趟镖只是个幌子,早在那之前,金银财宝早就被其运出京城,不知藏于何方……那趟镖被劫,也是自导自演,故意而为之,借此散播消息,令觊觎金银财宝之众趋之若鹜,这些野心勃勃之人得了那些宝藏,自能对大明江山造成冲击……” 他解释道,“像申家,肃王府,周泰明,还有天军那个陈海,都在寻找这些宝藏……准确说是在寻找藏宝图,据说藏宝图已被一分为五,散落各地,落在崖山县附近的,可能只是其中五分之一的藏宝图。 “五分之一藏宝图,有想法的人都按捺不住了!” 杨安明明白过来。 当初魏阉运出那么多的财富,初心未必是仇怨,只是以防万一。 但他没想到本来看似软弱可欺的新皇帝登基以后,竟完全变了一个样子,控制不住,甚至被贬凤阳守陵途中还收到了要被新帝抓捕问罪的消息。 他在北直隶阜城与亲信太监李朝钦悬梁而亡时,对巨额财富用途或许有了新的想法。 想不到这阉贼死了以后,这些掌握着宝藏信息之人,竟还是如此服服帖帖替他将藏宝图一分为五,散布各地。 当然,在杨安明看来,这么多的财富,其诱惑力异常恐怖,能有几人对之能守得住心头欲望呢,也可能并不是阉贼的意思。 而是知道宝藏下落之人没法独霸,甚至没法凭一己之力找到宝藏,更乃至内部存在分歧。 所以有人泄露了消息。 但无论如何,很多势力都因为这份宝藏而到处活跃。 其实杨安明心头更偏向于高度怀疑这宝藏的真实性。 前世民间流传,江西广丰县王家大院,藏有魏阉的巨额宝藏,但并无藏宝图一说。 倒是后来张献忠死后抛江的沉银宝藏,在后世赫然名列亚洲宝藏规模榜首! “安明,你又送货过来了啦……怎么光在外面杵着聊天啊,请进来说话呀。” 卫妍突然在客栈门口出现,看到大包小提拎的杨安明,她朱唇翕张,言笑晏晏。 自从她出来单干,便再也不以诸如“庄主”之类的称谓称呼杨安明……虽然杨安明实际才是客栈幕后大老板,还是菜式设计师和销售策划师和稀有食材供应商……偏偏她还坚持住在庄子里。 按照杨安明有一次暗暗听到日益好转的春华与秋兰谈话的意思,她这是转客为主,化去卑婢的一个如意小算盘,要与杨安明还有王珠兰平起平坐。 杨安明只能感慨有人的地方果然就是江湖! 杨安明一边回应,一边招呼裴虎和老幺,“好嘞!你们俩都搭把手,把食材搬进去。” 话还没说完,二人早便已经接过了杨安明带来的货物,直接扛进了店里。 “安明,你可真是做生意的鬼才,那不更事的反贼周泰明也真是的,非要你练兵,多糟蹋你的时间精力哪!照我说,我们应该多花一些时间在经商之上,天天打生打死多危险哪。” “都说男儿志在四方,都想干一番大事业,其实经商何尝不能走四方?我上次听那些佛郎机传教士说,其实我们居住的土地是个圆球,乘船便能游历全球,大洋之东更有崭新陆地,如不去看一看,多遗憾哪!” 卫妍趁二人搬食材的之隙,婉言劝告杨安明。 第一百零五章 卫妍的焦虑 杨安明不知她为何有此一言,辩驳道,“如此乱世,处处盗寇,家国危乱,何以言商?譬如说,蔷薇客栈分号开在十里坡,因为比较接近县城,还是比较安全的。可你想开到临州或者兰县去,就要考虑路况。” 他举例说道,“比如庄子上的制衣工坊,订单只能接附近的单子,哪怕散货出去,目前也得找赖家或者申家这样有关系有护卫的,不易被土匪盗贼劫掠的,当然,我们选择的是赖家……这也还是现在反贼还算可控,进一步恶化,就连那些有名的商贾之家的商队,也不敢上路。” 卫妍面带忧色,“那不是还有杨肇基杨总兵那样的肱骨之臣吗?安明,你何必劳心劳力,还冒着生命危险去与贼子厮杀?你那民练团越练越大,只怕要惹来麻烦哪。” “比如申家,作为这里的地头蛇,就绝不容易有能威胁到他们申家的势力存在……天军是个例外,他们与申家是有默契的,否则周泰明又怎么会被轻易救走……” “卫妍,你为什么要担心这事?看得出你这几天是满脸愁容,忧心忡忡……难道说,是因为申家有人开始照搬照抄你的经营模式,甚至联合各方,在某些食材上搞断供,给了你压力与焦虑?” 杨安明很是不解问道。 “我哪有焦虑,你别胡思乱想了,我就是担心你的安全……好了,我只是说说而已,你有你的想法,该怎么做就怎么做,不用照顾我感受……我去招呼客人去了,你请自便吧。” 卫妍面红耳赤离了开去,继续张罗客栈之事。 杨安明益发迷惑。 打自他穿越到原主身上后? 对于杨安明的日益改变,卫妍表现得是越来越欣喜与欣赏。 怎么看到他手握三千余兵力,却突然就变得忧心忡忡起来了呢! 担忧的心思骗不得人。 担忧的原因肯定是这三千余兵力! 但杨安明怀疑她担忧到底是自己的安危还是别的什么! 说起来,这年头个人上山打猎的危险程度,其实比剿匪和打仗也低不了多少。 为什么她就不打忧自己上山打猎呢? 所以说,担忧安危什么的,毫无疑问是个藉口。 这个女人成分确实有点复杂。 既对原主喜欢得不行,又明显心怀鬼胎! 突然有个小乞丐一路小跑着来到客栈门口。 在老幺耳畔一番嘀咕,随即离开。 老幺立刻跟杨安明禀报,“主公,申昊他们有行动了,他们似乎在县城北边追击什么人,陈海的人最近就在北边活跃……如此看来,要么是他们之间起了冲突,要么是他们都发现了什么!” 裴虎眼睛一亮,“难道他们真的查到了什么藏宝图?” “有没有宝藏都不好说,找藏宝图做什么?如果真是五份宝图碎片,等他们快集全,或者已经集全了,要去去取出宝藏了,我们再考虑也不迟。” 杨安明说道。 他又不是那些电视剧或者动画片里面的角色,一块块碎片专门的去找,万水千山跋山涉水千辛万苦的去找,结果一朝被人截了胡…… 让老幺的人盯着,关键时刻摘桃子! 事情很快水落石出。 老幺随后得到确切消息,原来是北边一处山崖崖顶,来了一对大雕筑巢。 申昊与陈海都将之视为祥瑞的象征,想把这对大雕抓住! 杨安明恍然大悟。 这不正是上次要猎杀猴子的那只大雕及其伴侣? 不过这对大雕对人极为警惕! 当看到有人打它们的主意,立刻远离了北山高岩。 崖山县之所以叫做崖山,赫然便是因为北山高岩。 随即它们尝试在翠邙山一处断崖筑巢。 申昊与陈海的人,立刻又往翠邙山赶! 大雕随即转移到鹰愁涧附近。 申家人是莫可奈何了。 可那里就是陈海的卧榻之侧。 最后它们飞往了旁边的摩云岭之巅。 这一次陈海与申昊都傻眼了。 除非攻下摩云岭,否则他们双方都休想再打这对大雕的主意。 这天杨安明收到了来自赖城豪的飞鸽传书。 说的是有要事邀请杨安明至摩云岭一聚。 但杨安明一看开头直接称呼自己为好弟弟,便知道这是沈红衣的杰作。 到了摩云岭,他才知道,沈红衣居然也是为了那双大雕才找他一聚。 原因无他。 杨安明是个猎人。 沈红衣想抓住这对大雕的目的,就是打击陈海,削减其麾下天军的士气。 试想一下。 陈海及其手下队伍,所谓天军教主与天军,均以天自况。 这对能翱翔九天的大雕,对他自己及他手里的天军,究竟有着怎样的象征主义? 所以,老天似乎有眼,这对大雕现在正把巢穴建在摩云岭之巅,正是沈红衣夺“天”之义,痛击陈海的好时机! “我尽量一试吧。” 杨安明也不敢打包票。 毕竟这事他从没做过。 沈红衣巧笑嫣然,“好弟弟快别谦虚了,照我看,偌大崖山县,此事非你不可!别人任他是谁,都没有你稳妥!” 杨安明知道,沈红衣此话不假。 如今在崖山县,如若他都抓不到,别人基本真就不要去想了。 毕竟崖山县那些猎人基本都被邓鸿屠夫二人率领土匪盗贼强征掉了。 而如今他们都已经归降了杨安明。 这些猎户听说杨安明想要抓住这对大雕,都有些愕然,但也不敢不尽力! 原来这种雕体型健硕,性情凶猛,异常稀有,名叫高岩巨雕,被当地百姓视为神雕! 且只在崖山县一带分布。 百姓们把对天地的敬畏之情灌注到这翱翔天穹的巨雕身上,根本没有人会去打它们的主意。 虽然猎人们都没有抓捕高岩巨雕的经验,但他们有抓鹰熬鹰放鹰的经验。 按照他们的说法,通过靠近高岩巨雕的巢穴抓捕它们是不现实的。 因为它们对人类异常警惕,一旦发现有人接近,便会弃巢离开。 但它们痴迷于捕食当地的兔子和猴子。 这是可以尝试的办法。 但抓捕高岩巨雕得费耗极大的耐心! 因为它们太过小心谨慎,一旦察觉危险,便要远走高飞! 杨安明想起来,这高岩巨雕仅因为附近有人,便放弃快到嘴的猴子。 看来猎人们确实了解这玩意! 第一百零六章 大明的内忧外患 杨安明本不想抓这对高岩巨雕。 如果是寻常鹰隼,抓来捕猎倒也正常,毕竟驯鹰捕猎乃是很多地方都有的民俗,也是谋生本领。 而巨雕稀有,本该快快活活翱翔九天,这是大自然精彩纷呈之处。 为了象征意义,抓了它们,变之为鹰架子上的行尸走肉,或许确实能“哗众取宠”,非常有噱头。 但杨安明觉得,如果不是为了捕猎悖逆它们天性,把它们强行放上站棍,和笼囚凤一样,委实没意思。 这样的“噱头”完全有别的法子可以达成。 不过人总是如此趋名与逐利的。 当沈红衣亮出二十个五十两一锭的金子时。 杨安明感觉是真香啊! 看到金子就想占有金子,杨安明发现自己都快变成葛朗台了。 如今大雕刚准备筑巢,捕食频率很低。 因为靠近巨雕所选筑巢点,被巨雕确认巢穴已被人发现,会使之受惊弃巢。 杨安明目前时间,都耗费在观察其活动轨迹和捕猎规律上。 真要对它们动手,还得待到巢里有了雏鸟以后。 这是一个相对长期的过程,一点也着急不来。 当前最要紧的事情,就是练兵! …… 杨安明走进练兵营地。 却看到杨肇基候在那里。 显然正是在等他。 “老哥哥,你怎么得空跑这里来了?我听说奴酋皇太极正率领大兵攻打京师,敌焰甚嚣,京师危急,莫非老哥哥是要率兵进京,故来与我辞行?” “安明,想不到你也对国事如此上心!说起来,如果不是因为崖山县这档子的事,其实我应该告假回沂州老家修养一段时间的。” “如今奴酋来势汹汹,侵略甚急,一路攻城略地,势如破竹,要不了几个月,估计就要直逼京师……之前我要了那一千弓箭手,就是听说北虏又在北边叩关,形势严峻,如今果然不出我所料……不过我来找你,非为辞行,而是有事相求。” 说罢,杨肇基竟深深对杨安明鞠了个躬。 杨安明大惊,赶紧搀住对方,大声叫道,“如此大礼,小弟我如何受得?到底是什么要紧事情,老哥哥快请说,只要合情合理且在能力范畴内,小弟我莫有不依。” 他看着杨肇基饱经沧桑的脸,再想到前世史载这位为国呕心沥血的本家老哥,货真价实的鼎鼎大名的杨家将,为国征战三十余年,不久后便要因病于军中撒手西去,不由得心生悲怆! 杨安明一边说话,同时以观气之术细细端详杨总兵的面相。 他每次看到杨肇基都要看一次对方的气。 发觉对方武运鼎盛,虽然身体因为常年征战,带有微恙,却远不至于危及性命。 可为什么崇祯四年时,杨肇基便要驾鹤西去呢? 他正百思不得其解,耳中却闻听杨肇基在说话。 “我检查过弓箭手们的武器,发现他们的武器品质非常好,应该是打造时,使用特殊冶炼与锻造之法,或者加入了特殊的材料……我所求之事,就是希望得到打造之法,制作一批新的武器与防具!不久后可以在北拒奴酋时大发异彩!” “此事应该不难,但也得待我问过那位匠人,才能回复你。毕竟我虽然与之为忘年交,该匠人的脾气却十分古怪,我听说他对当官的深恶痛绝,如若冒昧前去求见,未必肯见你。” 杨安明说道,心里却浮盈了原主关于打铁匠的种种记忆。 从来只给老百姓打铁,不给当官的做事。 也不知道是什么缘故。 杨肇基极为满意,“如此甚好,如此奇人,安明,还请务必劳力费心,给兄引荐一番!” …… “不见,只要是当官的,谁也不见!” 杨安明甫一开口,打铁匠立刻开口拒绝了。 他甚至都懒得问一句对方是谁! 杨安明不解道,“如今北虏叩关,大明岌岌可危,正是需要我们团结一心,一致对外之时……打铁的,难道你要眼睁睁看着奴酋外夷如此欺凌我大明?” 打铁匠擦拭着一身的汗水,不悦道,“你这孩子,是怎么听话的,我只说不见他们,没有说不帮忙……你既然开口了,只要材料与钱银到位,我还是会出手的。不过他们到底需要多少货?” “大概要三到四千套武器与防具吧,外夷穷横,咱多整点装备弄他们!” 杨安明狠狠的说道。 “要那么多装备,还要短时间供应上,看来得采取非常之手段……你那里人不少,多甄选一些有气力有打铁天赋的过来我这里……罢了,也别到我这了,还是我到你庄上去住上一段日子吧。” 打铁匠竟把打铁铺交给几个徒弟打理,直接跟杨安明离开了。 杨安明由衷感慨说道, “老头子,你人可真好!” 让打铁匠作为甄选官,从三千余人里面,挑了些懂打铁的,有气力的,有这方面天赋的人,组成了一个数百人的锻造工坊,专门给杨肇基打造武器与防具。 而杨肇基没见到打铁匠,颇为遗憾,但也知道一些能人异士总有些怪秉性,所谓强扭的瓜不甜,所以他也就不强求了。 “我得回去准备各种打造装备的材料以及给匠人们的工钱,同时把我手里的人马聚集过来,那陈海竟如此横行霸道,嚣张跋扈,祸害乡里,且看老哥哥如何为民除害!” 杨肇基辞别离开。 杨安明眼神复杂看着他离开。 他心里还是有个结。 总想确认导致这位老哥哥病故的身体问题,到底出在哪里。 可惜就算是他有着动态视觉,在死生之前,仍然显得如此的心有余而力不足。 他根本参不透生与死。 “幸亏京师的重心都落在了抗击北虏入侵一事上,无暇他顾,否则那左思成的死,肯定要引来另一位巡按御史!” 杨安明感慨道。 他之所以全力帮助杨肇基,其实是希望强化杨肇基的兵力,藉此给皇太极一个重创,减缓外患给予大明的压力,从而在应对内忧时,有更充裕的时间,和更多的操控空间! 虽然数千人马委实有点少。 但毕竟当前他能接触到的,可以直接面对北虏的力量,就是杨肇基及其手下人马。 第一百零七章 开采煤矿 不过,杨肇基离开后,杨安明忽然省起一事。 皇太极这一轮的入侵,比起他前世所知%似乎提前了一些时日。 也不知道这是否因为杨安明穿越改变了时间线。 所以,那米脂县双泉堡的李自成,如今情况到底如何了呢? 如今处处征兵补额。 按照杨安明的推测,李自成应该已经宰杀了淫妻与问官,连夜逃走,准备投军报效。 如果真的投军了,也不知道他是入了梅之焕的编制,还是到了杨肇基那里。 他真该早一点想起来这事,然后问一问杨肇基,了解一下情况,看看这家伙到底是个怎样的存在的。 好在此时李自成还没崭露头角,甚至都还没揭竿而起,倒也不急在一时半刻。 …… 杨安明确定了巨雕捕猎的大致八个猎食位置。 并且在这几个位置都搭建了竹木棚子,外面用树叶作为伪装,里面是藏身处和观察所,并用以降低巨雕的警惕性,方便后面抓捕它们。 他甚至偶尔还在这些地方投放活体猎物,以养成巨雕的环境习惯。 申昊与陈海他们,显然也不闲着。 也到处命人布下机关,设置诱饵,希望能抓到巨雕。 但在出雏之前,不但极少捕猎,对食物还格外挑剔,申昊与陈海的人,此举注定在做无用功。 如今崖山县县令谋逆,在杨安明的帮助下,由杨肇基举荐,官朝明成功上位,成为了新一任的县令。 杨安明便利用这关系,成功拿到了煤矿的开采准许。 说到煤矿,明初朝廷是严令限制开采。 只是随着对煤矿需求日益增长,渐渐放松了限制。 到了如今乱世,朝廷一来鞭长莫及,二来忙着北拒奴酋,却哪有时间精力管地方私人挖煤之事。 只要愿意向官府课税,这种动摇不了大明根基之事,他们基本就不会过问。 杨安明就这样堂而皇之的做起了煤老板。 他雇佣工人,开始挖矿。 大量煤矿被发掘出来,运送到庄子附近的煤炭库房里。 申昊见如此,气得牙痒痒的! 这小子怎么运气这么好! 之前是被表妹朱秋双处处护着! 如今是以所谓的“本家”为由,被杨肇基看重,竟开始挖矿了! 奈何他申家作为商贾之家,如何能与杨肇基看好的人,直接起正面冲突? 申昊痛击了周泰明,令其化官为寇,失去成为肃王府郡主仪宾的可能性。 他本以为自此而后,能让表妹收心,好好考虑他申昊! 结果朱秋双仍是丝毫不将他看在眼里,天天往外跑。 他一度给肃王府飞鸽传书,告知朱秋双所作所为,希望表哥朱识鋐管一管朱秋双,甚至把她喊回去肃王府去。 谁知道朱识鋐回信里面竟说女大不中留,且随她折腾去吧,他管不了这个妹妹啦! 书信里,言语之中,颇有对玉珑郡主的怨怼之意。 申昊也不傻,明白一准是杨肇基告诫了肃王府! 难道表哥的意思是让放任表妹跟着那个穷山恶水出来的刁难每天到处发癫? 莫非他辛辛苦苦挤走了周泰明,这小子竟要后来居上? 一番心血竟为他人作嫁衣裳! 收到回信时候,他气得浑身发抖,一手扫落满桌子的杯碗瓷盏,摔个粉碎! “昊公子,暂且不要着急,杨肇基不可能永远护着杨安明的,等京师北边战事吃紧,那杨总兵总是要离开的!且由着他上窜下跳折腾着吧,到那时候还不是任我们如何拿捏?” 申家幕僚赶紧劝解自家公子。 要是想不开,只怕要把人气自闭! “没错!如今周泰明已经不是麻烦,这小子之所以还能蹦哒得欢,都是因为他奸诈无比,竟然因为同为姓杨,而攀附了杨总兵!只要杨肇基不在,我再好生拿捏他!” …… 杨安明却知道。 周泰明的麻烦一直如影随形。 自煤矿开始发掘之后,陈海的天军已经是第五次跑到矿山这里来滋扰了。 来人由反贼小队伍渐渐增加到精锐部队! 杨安明每次都遣出略微少于对方人数的队伍与之纠缠! 斗得你来我往,而民兵往往趋于下风,但一旦拼命又不至于落败! 令得天军之人欲罢不能,往往下次调来更多人,可偏偏民练团的民兵也随之增加,始终处在一个不会落败的水准。 “杨安明,你太坏了,这是拿他们给士卒们练兵还是想诱出天军更大的部队,一举歼灭之?” 木仇看到了,心头在推测杨安明的目的。 “当然是兼而有之……对了,你怎么还留在这里?周泰明化官为寇后,你不是说此间事了,你要回去兰县家里?” 杨安明收回本满意看着搬运工运矿的眸光,回过头来,有些好奇问木仇。 “难得出来,我想多玩一会再回家……不过,也不完全是玩拉,我只是想多学一学你的训练之法!你怎么这样的眼神看我……这里又不是你的地头,难道你还想对我下逐客令吗!” 木仇气鼓鼓的盯着杨安明,言语娇嗔,显是对杨安明有些不满。 杨安明连忙道,“怎么会呢,我只是想着兰县到底是个怎样的地方,才能养出你这样钟灵毓秀的女孩子。” “算你会说话,那本姑娘就勉为其难的原谅你啦,诶,我有个问题想问你啊,你可要老老实实回答我。” 杨安明视察着矿山情况,有些敷衍的说道,“问什么呀?你怎么那么多问题,你真是个问题少女。” “别以为我不知道你,这问题少女肯定不是什么好的评价,哼,你才是问题少年……你不是对兰县好奇嘛,我就是想问问你,到时候要不要一起启程啊,兰县可繁华了,到时候我做东,请你吃好吃的……当然没有你给卫妍姐弄的菜式馋人,但也不会差很多……” 木仇说道。 如今她已经不是捕头装扮了。 一身飒爽的女侠装,还是找王珠兰定制的。 “还不如我捣鼓的菜式吗?那我还是不去了吧……好吧,其实我馋都快馋哭了,只不过,如今此间正是多事之秋,实在抽不出身啊。” 杨安明婉言拒绝说道。 他只是说说而已,她还真打算邀请杨安明到兰县肃王府去。 第一百零八章 郡主试衣 杨安明心头大呼吃不消,赶紧表明了态度。 “我又不是现在就回去。我说的就是等崖山县贼寇被剿灭,彻底稳定下来之后嘛……好了,其实我此来找你,是另有要事。” 木仇也聪明,顺着杨安明的语气,转了话题。 “你总不会是为了和我聊这个才到矿山矿场来的吧?要知道我是在视察工作,而不是特训。” 杨安明一边说,一边迷惑的看着木仇,“你就说吧,找我何事?” 木仇竟有些扭捏起来了,欲言又止,“这个……这个……” 杨安明益发迷惑,“有什么直说无妨。” 木仇鼓足勇气,“那我真说了。你不是说你有很多关于女子穿着的主意,说这个世界对女子不公,应该倡导给予女子更多的独立性和开放性?正如你制衣工坊里用的大多数是女子?” 杨安明点点头,“是啊,我是说过,但你当时不是说了,要改变除非自上而下,整个社会全力革新才有实践的可能性?或者得历经极其漫长的移风易俗才能实现?你怎么突然又跟我说起这个?” “我只是想试试你说的那些女装款式……你笑什么,我又不穿出去大街上乱转,我顶多在你面前穿给你看看效果……难道你就不渴望看到自己的构想成真,看看它们被女子穿起来到底是什么样的?” “不好奇,我一点都不好奇。我都成竹在胸了,看与不看又有何差别?” 杨安明说道。 他心头暗忖,那都不是他的构思,而是前世阅历与记忆! 多少次午夜梦回! 多少次一怔神就排山倒海重回心上! 却哪里还需要看。 “你不想看我想看……求求你了,你就把样式画出来,我花钱订制还不行吗?我去让珠兰姐给制作出来!” “你说的,可是要花钱定制啊!那行吧,我给你画。” 杨安明一听花钱定制,那可不就是来生意了! 立刻拿出顾客就是上帝的服务态度来面对木仇。 “真辣眼睛,你太下流了,这样的衣服真的能穿出去走路吗?真是有伤风化啊!” 不久后,当木仇拿着订制的服装设计图纸细看,顿时臊了个面红耳赤! 这都是什么玩意啊! 能漏的都漏了! 能不遮住的都没有遮住! 比如这叫超短裙和包臀裙的玩意! 还那种露背装! 这要是穿起来,如何能到人前示众? 不被行人的口水淹没,也要被那些士大夫戳断脊梁骨! 这真不是画春宫图笔法? “难道你不觉很显女子身姿?再说了,我画的也不只是这几款,还有那么多款式,你挑你觉得你能接受的款式啊……这可是你苦苦哀求我给你画的,怎么拿到手了就要翻脸不认人?看不上就把图纸还我,你看不上有的是人看得上!” 杨安明伸出手去。 同时心头默默补充说道,官朝明官县令肯定看得上。 “那可不行,我突然觉得你说得对,确实能显女人身材!你忙你的吧,我这就去找珠兰姐了。” 木仇拿到了图纸,如何愿意交出去? 她三步拼作两步,飞速下山去了。 杨安明无奈摇了摇头,“唉,这个女人!” 杨安明视察完毕,又去捕猎野味和寻觅山珍。 回到庄子上的时候。 已经是午饭时间。 饭后他带着野猪崽子和小獾子,离开庄子,前往山林训练。 他正在林子里做俯卧撑。 突然一道身影又从林间闪出。 杨安明被吓一大跳,待看清楚来人,才惊讶道,“怎么会,你怎么选了这样的款式?” 原来来人赫然正是要看杨安明服装构思化作现实是何模样的木仇。 只是令人万万没料到的是,那十几二十套衣服里面,这玉珑郡主竟选择这紧身衣和包臀裙,在林间穿着给杨安明看。 木仇俏脸通红,却仍强自镇定,娇羞问道,“好不好看?可惜没镜子,我都不知道这一套服装到底衬不衬我。” 杨安明确实看呆了,喃喃道,“好看,真好看!” 此女子身材曼妙,绝色倾城,是活脱脱的衣服架子! 这衣物简直就是为她量身定做的! 佳人俏立,逆着月光,整个人亮如梨花映春水,秀发,整个人,都在熠熠生辉,再加娇不可耐的神情,简直是活脱脱的画卷之中走出的九天仙子! “真的好看吗?可惜珠兰姐姐就只赶出来这一套。好了,我得把衣服都换回去了,快羞死个人了!” 木仇披上外套,裹住了那前凸后翘的曼妙身姿。 她从包袱里取出并打开了帐篷……杨安明着制衣工坊特制的可随身携带的简易帐篷! 可用在野外防蚊子与毒虫叮咬,也可以宿营使用。 杨安明已经着制衣工坊量产。 一来可以给民兵们必要时候使用。 二来可以备给杨肇基手下那些抗击北虏的将士,令得他们在野外过得舒心一些。 “我要换衣服了……你可别偷看……否则我就……” 明明帐篷黑色的,根本看不到里面的,但木仇还是预先告诫杨安明。 杨安明叹道,“否则你就怎样?” “否则我就……否则我就跟你急眼……就再也不穿这样的衣服给你看了!” 木仇面色越来越红,声音也越来越低,到最后令到了细若蚊蚋般的细微地步! 杨安明不再逗她,正色道,“我看不就是了,你快换上吧!我给你把风。” “你可不许说出去,否则我死给你看!” 当木仇换好了飒爽女侠装,钻出帐篷公园,面色恢复很多,忍不住对着杨安明低低的威胁说道。 “我发誓,我绝不会将今晚此间大声说出去。否则定叫我受天打雷劈,不得好死!” 杨安明为了令她安心,只得发了个毒誓。 木仇赶紧制止他,“你怎么发这么恶毒的誓言啊,我只是开玩笑的,我并没有不信你,这样的的毒誓怎么能随随便便发呢?” “不早了,拾掇一下,我们回去吧。” 杨安明转移了话题,催促木仇收拾了东西,要下山了。 两人一前一后离开了训练所在的林子。 而他们身后。 申昊及其手下亲信,一起从林子深处冒出来, 申昊面色黑得像锅底。 第一百零九章 激怒申昊 申昊咬牙切齿道,“阿龙,你也看到了,秋双居然穿得衣不蔽体,在这小子跟前搔首弄姿,气煞我也,我一定要弄死这小子!” 他身边的近侍阿龙急忙劝告说道,“公子不要急,这乡下泥腿子向来忌惮公子您,怕招惹到申家,素来不敢和玉珑郡主有过分亲密接触,此际突然弄了些暴露衣物与玉珑郡主,还在此处幽会,想必是有了杨肇基作为靠山,有恃无恐!此刻贸然出手,恐不久后难向杨肇基交代,殊为不智哪!” 申昊听到杨肇基三个字,总算冷静了几分,他愤愤然道,“难道本公子就要这样束手无策,眼看着这小子和秋双出双入对,卿卿我我?” “公子如果实在有想法,小人倒有一策。” 那阿龙眼珠子贼溜溜直转,倏地寻得一法,“公子只须如此这般,必能成事,而事后别说杨肇基莫可追责,就连玉珑郡主也无话可说。” “妙,此计甚妙!阿龙,若此计果真奏效,本公子大大有赏!” 申昊一听,登时欢喜起来,似一看到杨安明如周泰明一样被自己踢出局去,甚至生生弄死了! 但很快他就笑不出声来了! 原来申昊一行人一路跟着杨安明,却看到二人谈笑风生,亲密异常……半道上木仇不小心葳了脚,这小子一声唿哨,突然那匹血色汗血宝马从远处奔来! 随即杨安明竟把木仇公主抱起来,然后送上马背,随即自己也上了马,温柔而呵护,轻轻从背后抱着木仇,提缰纵马,无限亲昵,踏歌而行,渐去渐远…… “该死的,本公子哪怕小时候,都不曾与秋双如此亲密接触,我要他死!我一定要他死!秋双是本公子的,那会画绣的柔俏王珠兰和那位堪称蔷薇西子的女人,也是本公子的!” …… 杨安明回到庄子上。 把木仇抱住,轻轻一跃便轻盈落地。 早有家丁上前把马牵走。 木仇站稳了,方抬起螓首,便见着前院位置,赫然站着王珠兰。 木仇慌忙解释,“珠兰姐,你别误会,是我崴着脚,所以让杨……姐夫送我回来的,你别怪姐夫。” 王珠兰笑道,“这有什么好怪不怪的,你可是我们工坊的重要客户,况且你还送了这匹宝马给我家夫君。” “姐你真好……对了,别的衣服也捣鼓出来了吗?” “你是重要客户,自然给你全做出来了。” 王珠兰命人把做好并打包好的衣服全拿出来交给木仇。 木仇拉着王珠兰的手,姐妹情深的好一番家长里短,这才带着衣物依依不舍离开。 二十几套现代衣物,这可是足足千两银子哪! 这时候王珠兰才迷惑不解的问杨安明,“夫君,你突然招惹她了?又是让她试穿衣服,又是与她故作亲热,甚至共乘一骑……你要是喜欢她,想做肃王府的仪宾便也罢了,可你明明说过没那个意向……你是有什么特别的目的吗?” 杨安明笑了笑,轻声说道,“夫人真是心思细腻,慧眼如神哪!” 王珠兰偏着头,小凝视了他一会,才恍然说道,“你是在故意激怒申昊?毕竟你现在能狐假虎威……你是打算在杨总兵还能关照到你的时候,早早把申家的私兵给打了?” “夫人简直是我肚子里的蛔虫啊,怎么把我的心思看得这么透彻?” “看你无缘无故激怒那申家,我便隐有预感了。” 王珠兰说到这里,原本便很是柔和的声音益发温柔,她紧紧握住杨安明的手,低低道,“这种事很是凶险,但我知道你是非做不可,故此不用担心我会阻拦你……卫妍其实也找过我,她十分担心你的安危……所以千万要好生珍重,因为你不只是为了自己而活着,你身上承载了太多人的希冀……夫君,你能明白我要表达的是什么吗?” “你忧心的是我们兵力并不多,对申家私兵不能形成碾压性优势?此事我早有安排,所谓兵者诡道,战场之上,胜负不是光看人数多寡的,夫人尽管放心吧。” 杨安明揽紧了王珠兰的香肩,缓步在内院卵石径上。 并贪婪的吸了吸她柔顺秀发上的幽芳。 春华已经基本无碍,正拎着装着衣物的篮子,和秋兰有说有笑走过来,见状一吐舌头,拉着秋兰绕路走了。 王珠兰本靠着杨安明宽厚肩头上的螓首赶紧抬了起来,俏脸羞红。 杨安明把她脑袋又摁了回去,“在自己家里,让她们看到了又如何呢?” 王珠兰本待再度抬起的脑袋便老老实实靠了回去,“咱们应该去寻些名医或者乡间的秘方……你身体的问题一天不解决,我这心里总是郁郁不乐,我想我们至少应该有几个孩子,无论是男孩女孩,我们携手偕老,一起将之养大!” “这事若是寻医便能解决的那就好了,这点时间你我也不是没找过一些隐世的医者,服用一些民间偏方。只怕还是得拿下陈海才有解决之法!” 说到这里,杨安明虎眸之中寒芒一闪而没,“珠兰啊,我加紧对付申家私兵,也是为了在进击陈海的时候,并无后顾之忧。否则有个申家在等着坐收渔利,我总感觉有些寝食难安。” …… “主公,这是什么?” 老幺走进大厅,杨安明却示意裴虎取过案上一物递给他,老幺接过,细细打量,见上面是两个筒子,每个筒子都嵌了两个剔透的琉璃片子,却不明所以。 杨安明笑道,“这是窥远镜,是自佛郎机传教士那里得来样品,并仿制改善过的。裴虎你教一教他使用之法。” “我的老天爷!居然可以看这么远,甚至可以把一些物品放大了看!这难道是‘仙家的照妖镜’或‘神授之物’?要是用来刺探与盯梢,乃至打仗时观察敌情,岂不是神物?” 老幺使用之后,满面惊诧,又是动容又是欢喜。 杨安明赞许说道,“你可比朝廷那些顽固派保守分子强多了,他们将之视为奇技淫巧,觉得是玩物丧志!殊不知这东西可以帮助我们看清远处的事物,乃至天上一些星辰!” 第一百一十章 早已被搬空的宝藏 这哪里是以传教士的窥远镜作为样品捣鼓出来的改善版本? 这是杨安明亲自带了几个磨镜匠人,制作的高级望远镜。 他脑海里装着的现代化知识,可远超这个时代的东西方。 比这个时代洋人的望远镜强了何止一星半点。 若是明廷那些个保守派使用过杨安明手上这款“窥远镜”,只怕他们的得出的结论就要改一改了。 明廷也不是没有尝试过仿制窥远镜。 比如袁可立就曾在辽沈战役里面尝试使用窥远镜观察敌情,却尝试失败。 崇祯皇帝更是将窥远镜放进太庙供奉起来,以祈求祥瑞! 所谓西学东渐,西方很多东西,都在这个时代源源不绝通过传教士传入大明。 可惜很多东西都没有得到足够的重视。 杨安明又问道,“看申昊的言行,上次让你着手做的事,看来已经成功了,花了多少银子,记得给库房那边申报一下。” 老幺应诺,随即试探性问道,“主公,这种窥远镜仅此一架?这是好东西,我觉得应该多制作一些出来。” “自然是生产了不少才会拿给你看,仅此一个那就只能我自己用了……你拿我的信物去库房领取吧,我跟他们打过招呼的了。” 杨安明笑着说道。 “谢谢主公,主公慧睿!” 老幺上前拿了信物,欢天喜地的往库房去了。 未几。 库房那边的人,递来老幺交上来的申报表,杨安明瞟了一眼。 好家伙,竟然花了千两银子! 这也就是说,木仇订制新装的千两银子,直接又花出去了! 不过此举要是能重创申昊的私兵,这银子还是花得血赚! 望远镜也是刚制作出来不久。 杨安明拿去尝试观察巨雕的活动踪迹。 远远便看到摩云岭主峰山巅岩石上堆了无数的树枝与一些苔藓,还有很多草根树根。 而母雕似乎已经产下了卵,正在抱窝。 杨安明也不知道这玩意的蛋要孵多久才能破壳。 按照他所知,后世的金雕的蛋,孵化时间四十到四十五天左右。 这高岩巨雕体型更甚金雕,怕不是要五六十天才能孵化! 也就是说,这事还早着呢。 他回到庄子。 然而还没进入庄子,就在庄子外的林间,他看到天上蓦然暗了几分! 难道居然要下雨了? 但旱灾明明还应该持续下去…… 杨安明有些迷惑而隐带期待抬首望去。 却看到天塌了似的,蓦然掉落一块! 杨安明大吃一惊,他忍不住揉了揉眼睛,定睛一看,才发现是那只雄雕! 巨雕太大了,才给人刚才那样的错觉! 此刻正自天穹飞速急坠,迅疾无伦,扑向林子中间的一处空地! 一阵惨叫声蓦然入耳! 这声音是如此的熟悉! 杨安明立刻明白,高岩巨雕再次来到了庄子附近,是为了捕猎那只奇怪而顽劣的猴子! 他策马扬鞭,冲至林子中间空地! 果不其然! 他看到那只猴子被巨雕巨大的爪子攫取住,巨雕正一下一下啄着猴子的身体! 每一下,都伴随着一阵阵猴子惨绝人寰的凄厉哀鸣声! 杨安明纵马冲入林子时,那只巨雕受惊,狠厉一点瞪了他一眼! 随即怪唳一声,奔跑了几步,全力振翅,扑向天穹,转瞬即逝。 这时候猴子倒在地上,浑身是血,已经爬不起来! 杨安明大致检查了一下它的身体,发现被啄穿了好几个窟窿,鲜血汩汩流淌,伤得很严重! 猴子一动不动,任他如何检查。 只用哀怨求援的眼神死死盯着他! “你想让我救你啊?但你这猴头,好生喜欢耍泼,处处戏弄我养的山猪,真救了你,我那不是自寻麻烦?” 杨安明一脸唾弃看着猴子。 猴子发出虚弱无力得哀鸣,声音里哀求之意更甚! “罢了罢了,看不到就是物竞天择,是弱肉强食,是大自然的规矩……看到了就是缘分,我且就救你这一趟。希望你以后省心一点,别去给我添麻烦,滋扰我养的猪崽子了!你不回答是吧,那我当你同意了!” 杨安明把猴子带回庄子里,给它处理伤口,消了毒,敷了药,并且包扎好。 这猴子似乎颇具灵性,竟知道杨安明这是在救它,这期间竟老老实实,一动不动,任由杨安明怎么处理! “咦,你的肚子怎么有点鼓,我又不是坠崖的少年,你这肚子里不会藏着武功秘籍吧?” 杨安明有些犯嘀咕。 他摁了摁猴子的肚子,里面有些软绵的。 “不要怕疼,我把东西给你取出来……别怕,我这不是在杀你,而是在救你,不这样的话,会影响你的健康状态!” 杨安明一边安抚一边小心翼翼给之腹部剖开一小口子。 还真给他从里面找到了一段金色的布帛。 杨安明大略瞅了一眼,布帛上面,赫然还有刺绣痕迹! 刺的都是一些山水地势和树木的。 猴子盯着布帛上的画面,忍痛低低嗷嗷的叫着! “你是要告诉我,这就能寻找宝藏的藏宝图?” 杨安明一时间也有些捉磨不透了。 猴子忍痛疯狂点头。 意思在它看来,这就是藏着宝藏的地图。 “藏宝图确实是藏宝图,可合着这也不是五分之一的地图啊,这是整份地图!” 杨安明给猴子处理好伤口之后,反复研究这地图,发现这宝藏的位置他居然知道,一眼就认了出来! 原来这份地图描绘的藏宝地点,赫然便是摩云岭。 这真是巧到家了。 难道这只猴子还是有主子的? 只是它的主人出了什么意外,竟把藏宝图藏在了摩云岭,又把猴子放生至野外! 杨安明百思不得其解。 却也知道,找到宝藏之后,根据宝藏明细,能找到这些问题的答案。 难道是以前的摩云岭寨民养的猴子,和藏的财物宝藏? 杨安明当即来到摩云岭山脚。 按照地图显示,这山脚居然有一条秘道直达摩云岭之巅! 幸好陈海他们并不知道这个秘道的存在! 否则不但宝物被取走,就连摩云岭也会迅速沦陷被攻破! “该死的,这里面的宝藏竟尔被人取走了!也不知道是哪个王八蛋!” 杨安明走进藏宝秘道,发现里面空空如也,一切都被人搬空了,不由得大失所望! 第一百一十一章 四路人同时点火 这藏宝洞里面,上下通达,中间有几个区间。 显然是曾经有人把摩云岭中间山体掘穿,形成洞径兼区间,用来储物,也为了危难时刻进入其中,可以躲藏或者遁离! 洞径的挖掘痕迹太过古旧,挖掘的年代十分久远,已经无可考究。 所以如今占据摩云岭的寨民,也就是沈红衣他们,竟也都不知道这隐秘洞径的存在。 洞径与区间,尘土厚积,留有一些新践印子,细看竟然有兽迹与人的脚印。 上下两个出口,位置均处在非常刁钻的位置! 上端口子设在山巅岩石堆里,与高岩巨雕的巢穴异常接近,但被石板无痕封住,除非去搬动,轻易看不出来底下别有洞天。 下端入口赫然蔓延至桃花江,开在水下一处岩石裂缝之中。 杨安明看着那些野兽足迹,典型的梅花印子,堪比狗与狼脚印,但又有明显区别,明显是食肉猛兽。 也不知道怎么能进来这里面了。 而且还是一大堆乱七八糟的脚印,显然是一大群这样的动物经常进入洞径之中。 不禁有些不寒而栗。 人的脚印其实都遗留在区间位置,洞径上的早被那些野兽脚印覆盖。 杨安明看了看自己留着的脚印,再看看原有脚印,就觉得那脚印显得格外小,娇小玲珑,还异常眼熟。 这不禁令他想起了时常在自己身边神出鬼没的那神秘人! “这里面空间极大,有些位置灰尘很少,看来这些地方曾是放置物资箱子的。只是不久前被人取走了。” 杨安明一无所获离开了秘道。 但他也知道,这秘密空间就是最好的发现。 美中不足的是,除了他还有一位神秘女子也知道这位置的存在! 他潜水从河里出来,回到桃花江畔。 所幸并没遇着那些不知名的猛兽。 他骑着汗血宝马,来到驿路一处客栈。 天色渐晚。 人困马乏。 他着客栈小二把马牵去喂些上好的草料和豆子。 却看到那边还绑着一匹白马。 正吃着草料和豆子。 那匹马异常高大神骏,看着竟不比汗血宝马差多少。 杨安明忍不住多瞅了几眼,才走进了客栈。 这时候有个身材婀娜的女子,戴着面纱,趿着一双绣花鞋,正从和客栈掌柜的在说着什么。 随即客栈里走出,身上若有若无散发着淡淡幽芬。 这本也没什么。 但此女看到杨安明时,明显怔了一下,轻纱遮盖的嘴里,甚至发出了微不可查的咦的一声。 随即她快步离开客栈,去解了那神骏白马,快马扬鞭,绝尘而去! 杨安明就因为这细微的咦的一声,全程盯着此女所有举动,尤其注意盯着对方那双绣花鞋,直至对方彻底消失视野之外。 有一刻他怀疑自己是否成了足控。 那女子离开了很久了,他都坐在位置上打算就餐了,脑海中还是忍不住一直揣想那双绣花鞋里面的玉足到底是何光景,会不会是一双缠细到了极致的迷人三寸金莲! 他甩甩头,这时候注意力才回到店里。 “这客栈肯定是申家开的客栈!” 杨安明的猜测并非毫无根据! 因为客栈里很多经营套路都在复刻蔷薇客栈的那一套。 当然,周边很多饭店客栈酒楼都在模仿。 可这里做得有模有样。 虽无神,但这样子做到了十足。 附近大概也就申家的人能做到这个程度了。 本来他还想着要不要住一宿的。 想到是申家的客栈,他顿时没了胃口,刚摆上桌的东西也不吃了,结账出门,去马厩牵了马就离开了。 哪知道才走出五里余,汗血宝马就开始上吐下泻,再也跑不动了! “这该死的申家人,这是认出了这匹马,所以在饲料里下了泻药了!” 杨安明气愤不已。 同时暗暗庆幸自己并没有吃店里的东西。 而店里的小二和掌柜,在杨安明离开以后,看着满桌子的酒菜,恨得牙痒痒! 有个小二痛骂道,“这小子太鸡贼了,居然感觉到什么,直接跑了!” 掌柜的也惋惜不已,“可惜了,这么好的猛料!浪费了!” 小二想着那匹马,“要是能把那匹马弄到手,献给昊公子,该多好哪!” “你想都不要那匹马!你是不是傻,我们要是把马拿下,并交给公子,那位郡主会怎么想?你是想玉珑郡主怨恨我们公子嘛?” “还是掌柜的想得周全,我糊涂,幸亏我们没有对那匹马动手!” 但不久,突然有人大声呼喊,“走水了,走水了!快来人呐!” 冲天光直透云霄! 也不知道客栈怎么就失火了! 尽管客栈的人来回折腾,但在这干旱之年,却哪里来的那么多及时水救火? 不大一会,偌大的客栈就被烧了个精光! 只剩下掌柜的,小二,还有掌厨的一众人,跌坐当场,痛苦哀嚎! “我去,还有人比我更快的?” 杨安明正好折返,他本正打算一把火把这申家来的客栈烧了泄愤! 不意返回来时,这客栈已经被一把火烧了个精光! 他是跑步狂奔五里余返回来的哪! 他有一种满肚子火气,一拳轰向敌人,但敌人没等他一拳打到,便被其他人一枪打死并已倒地身亡的空落感! 这肯定是有人纵火! 这个年头虽然干旱,但这么多人在里面吃东西,在客栈做事的人也不少,是不可能失火至彻底失控地步的! 除非是多方位纵火,且点着的都是不可控位置! 到底是谁放的火? 杨安明能想到的,有三个怀疑对象! 第一个就是摩云岭的人。 这是知道自己与申家恩怨,要逼得自己无路可走,好投靠他们摩云岭! 第二个就是陈海那边。 同样是要让自己和申家打起来! 然后他们好坐收渔翁之利! 还有一个怀疑对象,那便是申昊自己了! 只要污蔑自己烧了他的客栈,他就能师出有名,堂而皇之对自己出手! 还不怕玉珑郡主质问他! 事实上,他并没有猜错。 如今有起码四路人和他一样,远远地看着被熊熊烈火彻底吞没的驿路客栈发愣! 他们明明只点了一处的火,却发现无需去下一处点火,这客栈就全方位烧起来了! 想救火的人根本来不及行动,这客栈就彻底被大火淹没了! 第一百一十二章 天军夜奔 杨安明悻悻然离开。 回到林子里顾看那匹汗血宝马。 所幸只是拉肚子,无伤根本。 如此好马…… 他牵着马进入了林子里,又用匕首和佩刀砍了些木条和柔韧藤本,给自己和马匹搭建了临时庇护所。 又收集了柴火,抓了两只雉鸡,穿在树枝上,烤了吃。 吃完后灌了些酒水,总算勉强填饱了肚子。 吃完后,正要睡上一觉。 却听得林子外驿路传来了嘈杂的队伍前进的动静。 听动静,不下数百人! 难道陈海或者申家,有人知道他要夜宿山野,故此率领大批人马来袭? 他赶紧用泥土盖住了火堆! 解了汗血宝马,拍了拍马匹,“好伙计,我去看看到底是什么人。你可要警醒点,别弄出动静来,发现不对就要赶紧躲起来,或者自己跑回庄子去。一如上次流波渡口那样。” 汗血宝马在他身上亲昵蹭了蹭,低鸣一声,似是回应。 杨安明摄手摄脚踅摸至驿路边上。 发现队伍浩浩荡荡经过,并非针对自己! 这队伍赫然正是陈海的天军,杨安明目测了会,估计有三千人! 为首的,赫然是戴着面具的陈海,还有骑着高头大马的周泰明。 他们行进方向,赫然便是摩云岭! 杨安明大吃一惊! 只因这些天军竟不是从鹰愁涧下来,而是从别处行军过来! 这陈海手底下,到底聚集了多少义军与土匪,已经不得而知了。 杨安明靠了近去,陈海与周泰明一声不吭,闷头赶路。 却倒听到陈海的几个心腹在嘀嘀咕咕。 一个说,“你说我们此举能奏效吗?” 一个答,“自然是可以的,毕竟兵者诡道也,要攻下摩云岭这样险要的地方,强攻代价太大,智取就容易多了!所谓出其不意,料那沈红衣也想不到我们天军教主居然会来这么一手!” 杨安明跟着听了好一会,他们却没有多说什么了,反而说到其他的方面去了。 却不知道陈海与周泰明到底欲要对沈红衣与摩云岭使用什么阴险狡诈的计谋! 杨安明心头大凛,想要通知摩云岭吧,手头上又没带信鸽。 想越过他们前去报信吧,汗血宝马如今正是虚弱之时! 不过,好在他还有一双腿! 虽然刚才意图烧毁申家客栈,愤然狂奔了那么久,但他到底是受过顶级特训,拥有钢铁般坚毅意志的男人! 而陈海的人行军的速度肯定没他那么快。 但当他跑出很远一段距离,距离摩云岭已经不远了,却意识到事情不对路。 因为背后传来了马蹄哒哒之声! 他赶紧闪入道旁林间。 他在黑暗里落足眼力细看,发现竟是周泰明和陈海,还有陈海手下三十几个得力干将,脱离了行军队伍,骑马先行。 杨安明待他们骑马去远了,气得恶狠狠一拳轰在了身侧的树木之上! 有枯黄的树叶惊簌簌掉落! 他跟着他们身后一路狂奔,却还是完全被甩在后面,眼睁睁看着他们失去了踪影。 再次看到他们时。 杨安明已经到了摩云岭山脚入口位置。 但见入口关卡位置不远的一处林子里。 火把光焰蹈跃! 一男一女正相对站立。 赫然便是周泰明与沈红衣。 而陈海及其一众亲信,却不见踪影,显然是埋伏在了四周。 杨安明正思忖要不要行动。 却听到沈红衣开口说道,“柳下惠,你不是成了陈海的天军一员,你还来我摩云岭,甚至约我出来做甚!” “红衣,且听我周某人一言!我非是不喜欢你,但彼时你是匪我是官,为了百姓,我不得不压制我心底对你的爱慕之意!如今不一样了,我中了那狡诈的山野猎人的诡计,丢了官身,还被迫成了流贼,如今我们倒算是同路人了。” 沈红衣颇为警惕,怨怼道,“哼,面对我,你身体都没反应,何来心上爱慕?你都和陈海走得那么近,你明知道我我对你的心思,可你不做你的县太爷那么久了才来找我,谁知道你是不是心怀鬼胎,要做那天军送进我摩云岭的细作,要谋取我摩云岭?” “红衣,天地良心!我周泰明委实是爱你爱得发癫,所以一有机会下山,第一时间来找你!如今摩云岭和鹰愁涧不应该敌对,那杨肇基和杨安明才是我们的共同威胁,是我们共同的敌人!我们应该联手对敌,不然不久后杨肇基卷土重来。必率领大批人马,将你我的势力全涤荡扫除了!” “不会的,那杨肇基不会呆太久的,只要我摩云岭坚守住,他们可很快就离开的……倒是陈海他们,无险可据,一旦遇着能压倒性碾压他们的人马,就毫无优势可言……周泰明,如果你是要给陈海做说客,而不是考虑进我摩云岭,你可以走了!陈海的天军杀我桃花江两畔多少儿郎!我与陈海不共戴天!” “红衣,非要我求你才可以吗?你就不能为大局着想一下?摩云岭与鹰愁涧,唇寒齿亡,一旦他们灭了天军,自是要乘胜追击,拿下你们摩云岭。” “天军拿不下你的摩云岭,原因不过两点,其一是天军教主爱惜你,不想和你这样你个如花似玉的女子斗个你死我活,其二则是是天军教主也爱煞了摩云岭的兵马,不忍下狠手。” “你说我们如果合于一处,实力大增,何惧杨肇基手里那几千兵马?” 周泰明耐着性子,苦口婆心说道。 “不好意思,我摩云岭可不是土匪贼寇!我们只是普通寨民,聚到一块,也仅是为了应付天灾人祸,没有你们天军揭竿起义与官府及朝廷作对的想法!” 沈红衣断然拒绝了! “你为什么总要钻牛角尖呢?上次输了你真自己把自己困在净持庵数年……如今你还是这样不知变通,因为和天军一点鸡毛蒜皮的陈恨旧怨而斤斤计较!你是真不知道自己有多超凡脱俗吗?我和陈海都不忍伤害你,既往都是小吵小闹,你又何必耿耿于怀!我今天来,就是希望做个和事佬,和和稀泥,两家重修于好……” “莫要再说了,我相信我已经表述得很明白了……我与陈海势不两立!” 沈红衣不耐说道。 第一百一十三章 没有埋伏 杨安明暗里悄悄盯着这一切,看得目不转睛。 同时全神贯注,生怕错过一词半字。 他尤其注意周泰明的言行举止。 似要透过此人外边伪装,看穿其内里到底是什么样子! 因为他之前看到陈海与周泰明并肩纵马时,便突然心生疑窦。 以望气术观之,陈海的气象仍是一如当初,可周泰明的气象却衰减得可怕,十不存一! 看起来倒像周泰明如今化为寇盗,而陈海却疑似已失去了作为朝廷命官的气运加成! 这削减得也太快了! 明明在之前看来,周泰明气运雄浑,可堪与陈海比肩。 难道如今倒被陈海压制,已经彻底沦为其手下一条走狗? 不止于此,周泰明这一刻面带晦气,印堂发黑,竟有血光之灾! 杨安明越是在望气方面观察与思考,越是感觉这个世界太过玄妙,穷尽一生也难探索一二。 心头正自思量。 耳中又听到周泰明突然说道,“红衣,让我告诉你一个秘密。一个谁也不知道的重大秘密。” 沈红衣一脸警惕,“你这是要耍什么花样?” 周泰明肃容说道,“一个你绝对想不到的秘密,一个你听了之后,会对天军彻底改观的秘密,一个关系着摩云岭未来的重要秘密,一个你不听会遗憾终生的秘密。机会仅此一次,我可是为了告知你这个秘密而专程深夜至此的,但当然,选择权在你,要不要听由你。” 沈红衣见他说得玄乎其玄,将信将疑道,“是吗,那你快说啊。” 周泰明神秘兮兮说道,“红衣,为防止隔壁有耳,你且附耳过来,我告诉你。” 杨安明心头紧绷,脑海浮盈那浩浩荡荡行进的队伍,立刻拉开了手中弓箭! 沈红衣红着脸,竟然真的附耳过去。 肯定是要趁机擒住沈红衣,用她来逼迫摩云岭归降鹰愁涧! 咻! 杨安明不再迟疑,一箭射出! 羽箭破风,直取周泰明脑袋! 他吃过几次射中护甲的亏,这一次他只射毫无衣物遮掩的部位! 望气术果然是灵验的! 周泰明应声倒地,直接当场倒地! 杨安明盯着羽箭射出,陡然间,他似乎看到了什么,瞳孔骤缩…… 嚓……说好了的望气术灵验呢? “你在做什么!你为什么要杀了他!” 杨安明还没来得及多想,沈红衣却已经扑过来,要跟他拼命! 很明显,沈红衣对周泰明还是动了真情的! 看到杨安明射中了周泰明,她眼都红了! “大当家的,现在不是意气用事之时,有一场大危机迫在眉睫……你听我解释啊!这家伙不是什么好东西,这是要算计你,要谋夺你的摩云岭!” 杨安明全力摁住暴走的沈红衣,简短说了之前所见所知。 “不可能,周泰明绝不会害我,他也不会有谋取我的摩云岭!杨安明,你在撒谎!你把毁了他的仕途姑且不说,你还杀了他!他这样的伟丈夫,怎么会与陈海为伍,我还想要劝他加入我摩云岭,泰明啊,泰明,你怎么能这样死了……” 沈红衣痛哭失声,坐在地上,抱着周泰明的尸体,止不住悲恸大哭! 显然她早对周泰明爱得异常深沉! “他就没伤着要害,顶多是有些脑震荡罢了!” 杨安明忍不住提醒道。 沈红衣义愤填膺,嘶吼道,“我都看到你射中他的脑袋了,怎么会没伤着要害……杨安明,人都被你杀了,你还敢在这里说三道四,阴阳怪气!” “你还是我认识的那个精明能干的沈大当家吗?他脑袋上都没插着箭头,你看不到吗?” “你胡说什么……咦,果然是没有!” 沈红衣闻言,本气急败坏要和杨安明拼命,但还是下意识摸了摸周泰明的脑袋,突然又惊又喜。 她细看周泰明的脑袋! 却发现对方脑袋上套着一个行者头箍! 也算是周泰明命大,刚才杨安明一箭射出,正好射中头箍,箭头一滑,射到了地上。 饶世如此,这一触携带的强力,还是令得周泰明暂时昏厥过去。 这时候,周泰明被沈红衣猛烈摇晃,突然咳咳几声,幽幽醒转! “你还没死啊,真是太好了!” 沈红衣破涕为笑,揉着发红的眼睛,惊喜交加看着周泰明。 “我怎么啦?又是你……你小子毁了我前程,又暗箭伤人!” 周泰明睁大眼睛,第一时间看到杨安明,不由得愤愤然痛斥起来。 “你心怀叵测,到摩云岭来见沈大当家,身后还带了那么多人马,我只恨没能一箭将你射死!你快说,你和陈海,对摩云岭到底有什么计划!” 杨安明揪着他的衣襟,大声喝道。 “你在胡说什么,我身后哪来的人马?我只是想念红衣了,故此深夜独自来此约她下山相见!” 周泰明矢口否认,随即对着沈红衣信誓旦旦说道,“红衣,他不信我你总归信我吧,我冤枉啊,你们不信可以派人跟着小子去周围转一圈,看有还是没有陈海及其手下潜伏!再去驿道外面打探一下,看有没有数千人直逼摩云岭!” “我亲自和你去确认!来人呐,替我将周爷请上摩云岭做客!” 沈红衣喝道。 她如意算盘打得精。 不管是也不是,她总算有藉口强行把周泰明请上山去。 她之前周泰明已死,被感情冲昏了头脑,如今也有些回过神来了。 “这不合适吧,我们三个一起去吧,这样我们都看到到底是有还是没有陈海及其心腹与队伍!” 周泰明似已看透沈红衣心头所想,断然拒绝。 “不,你受了重创,可能有重度脑震荡,你必须留下来修养,一切都别说了,这事就这么定了!” 沈红衣素手一挥,立刻有四位寨民一拥而上,不由分说把周泰明搀扶住,送到了山寨修养。 她自己则和杨安明一起察看附近可以隐匿的位置。 杨安明心头安稳了一些。 无论把人请上去的目的是起了警惕,还是基于爱慕,至少周泰明目前是跑不掉了。 很快,杨安明吃惊道,“竟没有埋伏痕迹!这怎么可能?我明明看到陈海带个几十心腹,与周泰明快马加鞭赶往你们摩云岭的!” 第一百一十四章 纵火人 把附近都检查了一遍以后。 杨安明难以置信的发现,附近根本没找到任何有人潜藏留下的痕迹! 也许有人会说,是不是陈海他们看到事情不对路,临时率人离开了? 可别人或许看不清楚,但他拥有动态视觉,却能把细微痕迹看得很清楚分明。 如果有那么数十人曾潜伏在四下,肯定逃不过他锋锐的眼眸! 杨安明心头大凛,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呢! 他可是亲眼看到那些人,还听到了他们对话说要谋算摩云岭的! 沈红衣冷冷道,“我的好弟弟,你可要检查清楚了,你说的陈海及其几十个心腹,到底在哪里呢?亏姐姐我对你这么好,你竟然欺骗我?你是不是觉得我这个大当家的是个女的,所以任你欺负?” 她感觉杨安明在诓骗她,说话之中,已经饱蕴怒意! “可能是鹰愁涧近在咫尺,他们没跟来摩云岭山脚也不是什么奇怪事,但那三千余人肯定正在奔赴摩云岭,我们过去一看便知!”杨安明说道。 “你最好没有说假话……但我已经不敢相信你了……你这么迫不及待要弄死周泰明,该不会是看上了姐姐我,却发现我心里已先装住了一个周泰明吧?” 沈红衣妙目流盼,似笑非笑,狠狠瞪了杨安明一眼。 “沈大当家的,你太自恋了!我叫你一声好姐姐,那是因为到底我们并不是敌人……如果这么久了你还不知道我人品如何,我只会感觉惋惜,因为你根本不解我,更不相信我!” 杨安明显然不愿意和她作无谓的暧昧斗舌,骑上沈红衣为他准备的摩云岭马匹,策马扬鞭奔驰而去。 此女又是自负又是自恋,杨安明发现她不是什么好相与之人,他一番好心过来救助她以及她的摩云岭,而她却打心底不信任他,他也不必给她太多好脸色了。 沈红衣不傻,也听明白了杨安明话语之中的疏离之意,直听得俏脸微青,眸中怒意一闪而没。 随即也拍马跟上。 “看清楚了吗?人马倒是有,但不是奔我摩云岭而来!他们是兼夜返回鹰愁涧的!你是考察如何抓捕巨雕时,看到天军夜里行军,又看到周泰明来到我摩云岭,才有那样荒唐的想法的吧,我就说嘛,周泰明怎么可能伤害我!” 两人一前一后,跑到驿道附近,却正好看到三千余天军浩浩荡荡奔向鹰愁涧,沈红衣顿时脑补了一切,合理化了一切。 “我还是那句话,我亲耳听到他们这样交谈与讨论的,沈大当家的,你怎么就听不进去呢,那周泰明是个伪善之人,他不是什么好东西,他这样做,肯定是为了取信于你,从而拿下摩云岭,沈大当家,不得不防!” 杨安明作最后一次努力,企图提醒沈红衣。 “不要再说了,你走吧,你不愿意上我摩云岭,但总有人会愿意的。你不是我摩云岭之人,我摩云岭之事自也无需你过问!念在你怎么也算一番好意,那匹马便送你了!” 沈红衣说完,折回摩云岭。 杨安明见她引狼入室,却听不进去逆耳忠言,十分无奈,只得暗暗摇头。 所谓好良言难劝该死的鬼。 杨安明叹了口气,骑马离开。 回去之后,他第一时间给赖城豪飞鸽传书,阐述自己所知天军与周泰明相关一切。 但愿赖城豪能有办法唤醒沉睡之中的沈红衣……即或她听不进去,至少有个人能盯紧周泰明! 要是这时候摩云岭出什么幺蛾子,他那万两银子可就要打水漂了啊! 整得他对研究高岩巨雕都没有太多兴趣了。 由此可见,稳定的收益期望,对于做交易买卖有多重要了! 杨安明越来越发现稳定对于社会发展的重要性! 他发誓,绝不让大明如前世所知那般,遭受剧烈的幻灭之痛! …… “你还敢到我这里来?” 卫妍板着脸呵斥小六。 小六不明所以,迷惑道,“姐姐,我又做错什么了?” “你还在给我装糊涂!你以为我不跟着你就看不到了么?昨晚安明那匹汗血宝马可是腿脚酥软,甚至独自回到庄子上的……我确认过了,有人给它下了泻药。而你,一定是联系申家那个纨绔去了,所以遇到了安明,你便给那匹马下了药,是也不是?” 卫妍眼神如刀,死死盯着小六! “姐姐冤枉啊,我是在申家于驿路上开设的一家客栈看到了姐夫……可是他眼神犀利,一直死死盯着我,我都怀疑他认出来我就是时常在他身边出现的神秘人,吓得头也不回的离开了,却怎么敢给姐姐你看上的男人的坐骑下药?” 小六大声叫屈! “你终于承认你去找那姓申的纨绔了?你以为迎合我喊一句姐夫这事就能完了?” 卫妍目光如刀,冷冷呵斥。 看得小六心虚的低下头去,“对不起姐姐,我就是只是想看看他到底想怎么对付姐夫,好给姐姐通风报信,免得姐夫吃了亏!” 卫妍不屑冷笑,“你眼光如何你自己心里没点数?就他还想在安明手里讨得好去?你不但给那匹马下了泻药,你还一把火烧了那客栈,企图加剧申家和安明的冲突,你说,你到底是何居心?” “姐姐,我承认是放了一把火,但也只是店里的掌柜和小二给姐夫的饭菜酒水里面下了药,烧了那客栈,我这是是给姐夫出气啊,还请姐姐明察,但当时起码另有三拨人给那客栈放了火!据我猜测他们应该摩云岭,鹰愁涧,还有申家三拨人。” 小六老老实实交代说道。 “念在你还算老实的份上,这次我就不追究你私自去见申家的亲信之事了!但为了防止酿成更大的祸患,你不能再去接触申家之人了,否则一旦被我知道,我绝饶不了你!听清楚了没有!” “听清楚了!我保证我绝不会未经姐姐同意而私自见申家人了。” 小六战战兢兢,唯唯诺诺说道。 随即低着脑袋离开了蔷薇客栈。 卫妍看着她的背影,一声冷笑。 谁又知道呢,给杨安明的马匹下药的正是她卫妍。 四把火里面,有一把正是她放的。 小六自然也纵火了。 但小六没说实话,小六是替申家放的火。 第一百一十五章 雕卵被掏 “这小六真是飘了,因为周泰明下马,不得不改变计划,让她去取消本想让陈海知道秘道的计划,她却再次和申家联系上。也幸亏我早有预感,不放心,也亲自跟了去!要不是你我来时路同辙,小六你早死了!” 不表卫妍耍了个心眼敲击了小六。 却说杨安明,他一边监督装备打造,一边命老幺盯紧摩云岭和鹰愁涧的动静。 赖城豪的飞鸽传书很快回来了。 还一来就是几封。 他在回信里说沈红衣回去后异常暴怒,连带着给了他赖城豪黑脸,质问杨安明为什么要反常的激怒沈红衣,是不是令周泰明弃官后,又和杨总兵那边拉扯上关系,便得意忘形,要看不起落草为寇的兄弟了! 要知道他赖城豪还因为冼海婵而被迫留在摩云岭之上呢。 杨安明和他赖城豪关系好,沈红衣又不是不知道。 杨安明明知道周泰明和冼海婵的关系,还在知道周泰明上山后激怒沈红衣,这是置他赖城豪于何地? 最后他还质问杨安明,是不是故意要和沈红衣闹翻,然后打算寻个借口,便把摩云岭给剿了! 杨安明收到回信,知道赖城豪已经急了。 无论是沈红衣对他的态度,还是周泰明与冼海婵的关系,都是赖城豪不得不担忧的。 杨安明不置可否,回信甚至没正面没回答,随便敷衍了事。 因为他怀疑这是在沈红衣等人监控下,赖城豪发出来的飞鸽传书。 不确定才是令人最为忧虑与煎熬的。 摩云岭那些人最近肯定忐忑难安。 如今他知道了秘道,要拿下摩云岭不过是易如反掌。 只是他到底和沈红衣曾有些交情,况且她还是他的客户,委托他万两银子抓捕巨雕。 虽然直接拿下摩云岭,他拿得到的银子更多,但他不是那样不讲武德之人。 可沈红衣若是真蠢到信了周泰明的邪,他就不得不另作打算了。 …… 周泰明上了摩云岭后。 事情变得有些不可控起来。 很快第一件不可控之事便传来了。 “主公,沈红衣听信了周泰明的谗言,竟信任他,派了一堆人给他做手下,目的是抓捕那对高岩巨雕!可怜巨雕再次惊却弃巢,远离摩云岭,巢里甚至还留下了四枚巨蛋!如今都不知道又会飞到哪里去筑巢了!” 这一天老幺传来了消息。 杨安明听了,不由得扼腕叹息,“这恋爱脑的女人,真是糊涂啊!枉费了我这么多时间精力去观察与准备!这万两银子的生意又泡汤了!” 说罢又问,“那巨卵何在?” 心里却在暗忖,不管你愿意不愿意,能接受或不能接受,生命里确实有很多不确定。 老幺说道,“他们打算高价卖了,抓不到巨雕,这卵怎么也得拿去换些银子。” “裴虎你去……算了,还是我亲自去找一找她吧。” 杨安明亲自找到了卫妍。 卫妍有些意外,“安明,你想让我去与申家名下的客栈饭店酒楼竞争,把巨卵买回来?” 杨安明点头,“是啊,卫妍,那这事就拜托你了。” 卫妍不解问道,“可是为什么呢?那高岩巨雕的卵只是大,要说口感和滋补程度,大概和鸡鸭鹅的卵,和大多数飞鸟的卵,区别应该无多。百姓们喊它神雕,不过因为它体型大,不代表它真的有多神异。” 杨安明点点头,“我知道。你说得对,如果拿来吃的话,这卵啥也不是。这也就只能忽悠一些无脑之人花钱买单!” 卫妍更不解了,“不拿来做成佳肴,难道这些巨卵还有什么用途?是要和摆件文玩一样,摆着当装饰吗?” 杨安明神秘一笑,“这个姑且不谈,你且去全弄回来再说了,一定要完好不损的。” “好,但你和我一起去好吗?我一个女流之辈,行事总是不易,一不小心就会惹来很多麻烦。” 她嘴里这么说,心里却在嘀咕。 何必花这个钱去买,直接去抢不就得了。 但好不容易觅着机会可以堂而皇之提出要求和杨安明光明正大一起出去,她无论如何也说不出这个话。 “好。明天傍晚你别着急回来,我去找你。其实明儿进城肯定会收到消息的,他们把卵拿到崖山县竞价售卖呢,傍晚时就会在江北路大街举行!” 卫妍心头无限欢喜,连连点头,温声应允。 杨安明又提醒道,“你每天黄昏时分赶回庄子上,记得吩咐店里负责的人注意点,我看申家的人模仿得有模有样,难保没有在客栈里安插细作,诸事多留个心眼。” “安明,谢谢你的提醒,你放心吧,我一定会替你把蔷薇客栈经营好的,不会再让你分心这种事。” “你心里有数我就放心了。” …… 翌日黄昏。 杨安明在县城蔷薇客栈看到了等待久矣的卫妍。 卫妍唇红齿白,妆容精致,一看就是花了很大的精力梳妆打扮。 见了杨安明时,好看的眉眼更是充斥着盛大的欢喜。 杨安明暗叹要命,真是难消美人恩啊! 也不知道当初原主是怎么抵御得住她的脉脉含情,狠下心去把她推给王大柱的! 只是她的名字有些令他皱眉。 卫妍卫妍……杨安明最近因为宝藏之事,总想到魏忠贤那个阉贼……这名字像不像在痛骂魏阉? 而申昊那边,也带了一众心腹,前往江北路大街,发誓要将神雕之巨卵拿到手! 管它好不好吃! 神雕之名就是最好的噱头! 噱头就是极好的竞争力! 最重要的是,他打探到了消息! 杨安明早早出发进城,要去蔷薇客栈接卫妍一起去争夺高岩巨雕的巨卵! 他申家的客栈务必拿下巨雕之卵,做成奢华菜样! 一来能吸引顾客! 二来,主要是能极大体现他申家实力,彰显名下客栈饭店的竞争力! 小小蔷薇客栈,如何和他申家如此的商业巨无霸竞争? 他要在全城显贵与百姓的面前,狠狠践踏杨安明还有蔷薇客栈的脸面! 更让表妹和卫妍知道,唯有他申昊这样的男人,才是架海紫金梁,才是最好的依靠! 他一边想,一边走进江北路大街。 却正好看到杨安明春风得意的也走进大街! 他下意识瞥看卫妍! 心却被狠狠刺了一下! 第一百一十六章 表哥与表妹之争 在食客口中,素有蔷薇冷西子之称的卫妍。 此刻一反常态,妆容精致,眉眼含笑,性感妩媚,情深款款,目中只有姓杨那个乡野小猎户! 这还不算! 申昊居然也看到了表妹朱秋双。 看到她一身奇形怪服,异常暴露,原候在一边,见到杨安明后,立刻眉开眼笑,冲上去挽住杨安明的手。 还在那里原地转圈,裙裾翻飞,若一只优雅而美丽的彩蝴蝶,在炫舞,舞姿美轮美奂,倾国倾城! 申昊看得险些没一口老血喷薄而出,“该死的杨安明!有你无我!你等着,要不了多久我就能弄死你,你得意不了多久了!” 这一刻表妹身上呈现的,可是他从没见过的别致风情! 看到表妹如此,这一刻,申昊真的痛彻心扉! 他再看杨安明时,直接咬碎了后槽牙! 他发誓要让杨安明死! 让他死的惨不忍睹! 敢和他申昊抢女人! 还让他心爱的表妹变成如此不知廉耻的浪荡模样! 这小子就是死上千次万次都不足解恨! 杨安明也是哭笑不得! 他万万没料到,这个玉珑郡主,居然这么大胆,直接穿着定制的小短裙在人前示众! 他只能咳咳两声,以提醒玉珑郡主别作了,随即讶然问道,“你怎么也来了?难道你也是要竞争这高岩巨雕的巨卵?” 木仇俏脸微绯,“我嘛,就是来凑热闹的,我猜你和卫妍姐可能会来……果然被我猜到了,至于雕卵,看情况了,反正如果你们想要,我就全力相助!” 一边的申昊听得分明,脸色益发难看。 这个时代其实并没有拍卖这样的概念。 所以这么多人聚集在这里,也只是价高者得。 也就是简单看谁愿意给更多的钱,这玩意就给谁! 带着雕卵来到江北路大街的,赫然杨安明见过的摩云岭当家之一的丁木生。 当丁木生询问各方愿意出多少银子时。 申昊大叫,“我出一百两银子!” “你想p吃,一百两银子还不够我爬山的辛苦费,更别提我是冒着被神雕袭击,冒着性命之险去掏的巨卵!” 丁木生听了直翻白眼。 卫妍开口了,“我出二百两银子!” “还是这位美娘子知道生活的不容易,如果没有更好的价格,那这一枚雕卵可就是你的了!” 丁木生嘿嘿一笑,将一枚拳头大的鸟卵往前一推。 “你怎么不去抢?你是强盗山贼吧,一枚雕卵也值二百两银子?” 木仇第一个忍不住了,张口痛骂! 丁木生嬉皮笑脸说道,“这位娘子,你人长得中看,穿得也诱人,可这话说得不好听!我凭本事掏来的雕卵,我就觉得它一枚值二百两银子!我看你气质非凡,不似拿不出二百两银子之人,怎么,难道是我看走眼了?” 申昊忍不住了,“我出二百五十两!我申公子有的是钱!但你记得,敢再对我表妹言出不逊,我要你狗命!” 丁木生倒是个机灵的,一看申昊身边那么多人,顿时猜出他的身份,“嘿嘿,大官人真是出手大方,看你带了这么多人,这是对雕卵志在必得啊,这样吧,四枚雕卵,一千两银子全卖你了!” “这个……容我考虑考虑。” 申昊一时踌躇,并没立刻作决定,只下意识看着杨安明那边。 卫妍忍不住看了看杨安明,“我们还要竞争吗?” “我们又不是二百五,我们不要了!顶多做四个大一点的炒蛋,或者大一点的包蛋,每个能卖一两银子不?如何能回本?谁愿意做这冤大头只管做去。我们来这里就权当看热闹了。” 杨安明唾弃说道。 他这声音不大不小,正好足够落入申昊耳中。 申昊可不知道杨安明此刻口中的二百五是什么意思,但听着就是埋汰意思,再细品这番话,顿时深以为然。 他顿时开口说道,“太贵了,我也不要了。” 丁木生却看透了他的心思,“大官人,你一定是做酒楼饭店生意的吧?对面那美娘子,我可认得,那是蔷薇客栈的卫掌柜!她都舍得出二百两银子,说明这神雕的蛋还是入了她到底法眼的!她没跟价,可就是害怕您知道这蛋的真正价值,您要是舍不得这千两银子,回头卫家美娘子要是找个普通人向我买下雕卵,您就等着蔷薇客栈门庭若市,生意继续大火,而你们的客栈饭店愈加冷淡吧!” 申昊一听,顿时又觉着很有道理,花一千两银子,如果能挽回客栈饭店等生意上的颓势,打压蔷薇的气焰,那确实是挺划算了。 他不再迟疑,“好,我愿意出千两银子!” 丁木生大笑,“这样官人果然是识货之人,拿下了神雕四枚巨卵,生意生意蒸蒸日上是必然的了,压倒蔷薇客栈更是指日可待!” 杨安明冷眼旁观,没有行动。 木仇急了,“杨安明,卫妍姐,你们怎么不出价啊,可把我急死了……那卖蛋的,且慢,我出一千五百两!” 申昊眼都红了,叫道,“表妹,你居然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伙着外人与自己表哥作对?枉我一直对你那么好,对你百依百顺,有求必应,你这样太让我伤心难过了!” 木仇坚持道,“对不起表哥,这高岩巨雕之卵,表妹我志在必得,你若是真对我好,就别和我竞争……你若是非要和我争,那你又谈何对我很好,对我百依百从,有求必应?” “这能一样吗?你若买了巨雕之卵自己留着,我二话不说便让给你,甚至可以直接买了送你!可你扪心自问,与我争这雕卵,真的是为了自己吗?你是要买了雕卵去送给这不堪的山野猎人吧,他有什么好的,值得你为了他不惜敌对自小对你那么好的表哥?” “表哥,你光记得小时候你对我很好,却总是记不得我也同样对你好……不过多说无益,如果你非要与我为难,那我们就不必给彼此情面,都全力争一争!” 申昊面色铁青,恨声道,“很好,秋双,是你非要这样逼我的,那便休怪我不留情面了!我出二千两银子!” 第一百一十七章 与申昊竞价 木仇不甘示弱,娇斥道,“你以为就你申家有钱,我出三千两银子!” 申昊怒不可遏,“你这是和我过不去吗?不,你这是和你自己过不去,和银子过不去!我申家乃是商贾大家,银子多到库房都装不下,我倒要看看你还有多少银子和我竞价!我出四千两银子!” 木仇也不多言,高声叫道,“我出五千两银子!” 申昊寒着脸,“我出八千两银子!” 木仇一脸纠结,一咬银牙,还是开了口,“一万两!我出一万两!” 杨安明看了看申昊,暗暗给卫妍使了个眼色,随即突然挪了两步,伸手触了触木仇的香肩。 他温声劝告道,“你别意气用事啊,虽然我知道你想把这四个鸟蛋买了送给我,可根本不值这个钱,你的好意我心领了,且让给他吧,他到底是你的表哥,别因为我伤了你们彼此和气!” 申昊两人卿卿我我亲昵异常,这杨安明还假惺惺的说要让给他,他顿时气炸了! 他直接气炸了,“卑鄙下贱的山野村夫!我申家富可敌国,还需要你让吗?我出一万五!” 他倒不是舍得这么多银子。 他开始竞价前就做好了打算! 便宜也就罢了。 要是钱花多了,遣人盯着这小子,待他出了城,再来拿捏他,把钱拿回来! 木仇怒斥道,“你是不知道杨大哥在我心中到底有多伟岸!你敢如此恶意诽谤我心目中盖世人杰……你当我怕了你不成,我出一万六!” 杨安明其实早就从老幺在申家安插的细作口中知道申昊手里有多少可以支配的钱财。 他却偏要装作大惊失色,“秋双,你别傻啊,这样会伤了表哥的心,咱别和表哥竞价了,因为这样会落了他的面子,甚至导致他竞不起价,丢了家族面子……秋双,你听我的,要乖,晓得哒?” “好你个杨安明,谁是你表哥了,听得我恶心!你非但妖言惑众,蛊惑了我表妹,还在我跟前胡言乱语,你连惺惺作态都不算,你是在向我示威,你是要告诉我,秋双她有多听你的话,是也不是!我需要你们让?我会竞价不起?我出两千两金子!” 申昊毫不迟疑继续加价! 竟然加到了两千两黄金! 丁木生越听越是狂喜! 他感觉自己好像是在做梦! 本想顶多卖个几百上千两银子便到头了! 如今这双方起了矛盾,竟和金银财宝过不去! 这真是平白便宜了他丁木生啊! 木仇娇躯止不住的颤抖,“表哥你真的要做到这么绝,非要与我斗到底不可吗?我跟你拼了,我出价金三千两!” “看来这就是你的极限了!表哥也真是把你宠坏了,这些年通过瓷器与丝绸等从外夷人手里换来的白银都换成金子或者银票,全给你拿来挥霍了吧!你是不是白痴,你以为挥金如土能换来感情?你把钱都花光了,谁还会看得上你?虽明知道若你手里还有钱财这下贱坯子必会继续纠缠你,可表哥我委实是心疼你的金子,更想让你看看我申家的实力……所以,我出四千两黄金!” 木仇长了张嘴,半晌说不出竞价的话来。 她看向杨安明,有些愧疚道,“对不起,杨大哥,我委实没有金子跟了。申家太过富有,我没想到他居然这么舍得!” “好了,无论如何谢谢你了,下面让我来吧!” 杨安明安慰了木仇一番,突然开价说道,“我愿意出四千零一两黄金!” 原来杨安明查得很清楚,申昊手里可以直接拿来支配的银子也就两万余。 不过据那位被安插在申昊身边的线眼传来的消息,申昊手里有张银票,可以兑取黄金五千两,或者白银五万两! 这银票在申家银号,或者与商家联盟或合作的多个商队对应的银号,均可兑取。 这些银号在大明很多地区均有分布。 所以不愁换不到银子或黄金。 话又说回来,申昊这都还没到极限呢! 不逼得申昊把五千两金子的银票拿出来,杨安明如何能善罢甘休! 申昊一听直接气笑了,“只加一两金子,你也好意思开口!秋双你看到了吧,这样的废物,如何能与你匹配?再说了,严重怀疑他故意抬价,他根本拿不出来四千零一两黄金!” 杨安明笑道,“不劳你申昊费心!我手底下产业颇多,无论是制衣工坊还是蔷薇客栈,都是赚钱的产业,再加上我手里还有现银一两万,怎么也够了。” 木仇更是直接表态,“你不要担忧杨大哥这边,哪怕他手里金银钱财不足,我这里不是还有?我们两个加起来还怕给不出四千两金子?” 申昊气得快要吐血,“表妹,你怎么如此胡搅蛮缠,一昧联合别人与你表哥敌对?只加一两黄金算怎么回事?这位卖卵的大兄弟,你来评评理说句公道话!” “一两金子可是十两银子,很多人忙活四个月到半年才能赚到,有些甚至都不一定能挣到呢,如果是黄金的话……加一两也是加,这位大官人,你也可以这样加的!” 丁木生大声说道。 因为春五娘那事,他自然认得杨安明。 本来他对杨安明颇不待见。 可眼下却顾不得那么多了! 事实上,虽然最近大当家沈红衣一直在痛骂杨安明,但丁木生却看得出来,杨安明是故意帮他提价,以让申昊掏出更多的钱来! 他没理由不配合。 他又不是申家纨绔,因为感情一时意气用事,竟尔因此和金银财宝过不去! 唯有刺激申昊,加剧对方与杨安明的矛盾,他手里这几只雕卵才能换取到更多的钱! “好好好,既然你作为雕卵主人,都这样发话了,那便继续吧,我出五千两金子,杨安明,我倒要看你如何跟我争!” 杨安明知道他起码能拿出七万两银子,也就是七千两黄金。 于是毫不迟疑加价,“我出五千零一两黄金!” “你不能这样胡乱抬价!除非你能拿出对应的钱财或者抵押物!” 申昊急眼了。 虽然事到如今,他已经打定主意,待丁木生出了城,他就立马行动,将银票夺回! 所以哪怕五千两金子的高价,他也毫不迟疑叫出来! 只因为他实在没办法在杨安明跟前咽下这一口气! 但对方只加一两,摆明了挑衅他把啊! 第一百一十八章 拿放大镜甄别银票 而且,一张银票的话。 目标集中,夺回容易。 可再竞争下去。 他申昊就得把手里的银子拿出来。 这可不利于他不着痕迹将付出去的东西拿回来。 但看到那小子蹬鼻子上脸的和他正面硬刚,他是真忍不住啊! 但他又如何甘心因为这小子随便加价一两金子,就把手里的银子都交出去? 杨安明吩咐身后的裴虎,“申公子说要抵押物……那你把早已备好的地契和客栈与工坊的状态登记与可转移所有权证明书都取出来!蔷薇客栈与制衣工坊怎么也值三万两银子,换成金子,便算它三千零一两黄金!还有那两万两银子你也去……” “我这里有银票……把银子弄来多麻烦……杨大哥,不许推脱,不许拒绝我,先把东西拿到手,打击他申家气焰再说别的。表哥,你还有何话要说?争不过就赶紧收手,免得一会我们管你要抵押物!” 木仇一边说,一边以芊芊素手递过来一张两万两银子的银票! 申昊听得胸口一闷,差点吐血。 他紧咬牙关,总算没有吐出来,但却也憋成了内伤! 他咬牙切齿道,“真是气煞我也,真是气煞我也!” 这小子搂着一个还和秋双眉来眼去,你侬我侬! 秋双明知道对方家里有正妻,身边还有个祸水,还一头靠过去! 这对狗男女,真是寡廉少耻,臭不要脸! 真是该死! “秋双,这小子哪一点好?竟让你如此死心贴地对他好!不过你也只能耍耍嘴皮子了!我这里还有几张没填好的银票,我这就填张一万两银子的银票!我出六万两银子!” 申昊怒火中烧,掏出银票就填写起来! “昊公子三思哪,要是被家主知道您花那么多黄金在这等事之上……哪怕您转瞬便把银票夺回,只怕要惹来难以承受的怒火啊!” 他身边有幕僚赶紧低声劝阻。 申昊如何还听得进去! 他坚持道,“阿龙,你别管这事了!我必须告诉他们什么叫做商贾大家!他们欺人太甚,我咽不下去这口恶气!” 杨安明这时候开口说道,“申公子,你说这银票有效能兑换银子吗,可我们也得请行家看一看真伪……正如你适才所言,要我们给出抵押物……所以我这要求不过分吧?” 申昊气笑了,“你居然怀疑我申昊在四钱财方面弄虚作假!你这是在羞辱我申昊!不过要辨真伪可以,我表妹就是这方面行家,这两张银票,一张票是五万两金子,一张是一万两银子,秋双,你来看一看,到底是真是伪!” “好,那就拿过来,让我和秋双好好看一看是真是伪!” 杨安明接过了那两张银票,和木仇一起细看起来。 木仇听得他称呼自己秋双,更和自己一起细看银票,顿时俏脸霞染,羞不可言。 看得申昊心里对杨安明的怨毒怀恨之心又加了几分! “是真的。这两张银票在很多银号钱庄都能兑现!” 木仇粗略一看,就得出了结论。 “秋双,哪能这么草率得出结论?快来,拿这个工具,在仔细看一遍。” 可杨安明却将银票完全摊平。 先是大体看了几遍,再用手细细触碰与抚摸银票,确认其质感。 随即从兜里摸出三个怪物什,一片溜亮的圆形琉璃镜片嵌在一个带柄的圆形框里。 然后递给木仇与卫妍一人一个。 这放大镜是和望远镜一起打造出来的。 总算派上了用场! “哦,对对对,是得认真甄别!” 这么久的相处,木丑早就对杨安明心怀复杂情愫。 如今有机会与他如此近距离接触,自是欣喜若狂,当杨安明雄浑的男性荷尔蒙扑在脸面之上,她感觉到了一种令她近乎窒息的盛大侵略感! 早就没有了半点免疫之力! 于是一叠声的点头应是。 同样心如鹿撞的还有卫妍。 她学着杨安明那样,先是整体观感,看了几遍后,举着放大镜认真甄别那钱庄银票! “有完没完,你们是井底之蛙吗?因为从没见过这样大额的银票,所以拿着传教士传过来的破玩意,以研究我的银票?姓杨的小子,你该不会是要伪造这银票吧!就你,你就大大方方慢慢细看!我就不信你杨安明能有这本事!” 申昊见状也是气笑了,他以最大恶意抨击杨安明。 他身边一众人听了,哄然大笑! 空气之中顿时充满了快活的氛围! “银票这玩意当然是要认真甄别确认!一点则急不得,更漏不得!” 杨安明可不管他阴阳怪气! 申昊现在讥讽的说他井底之蛙没见过银票,还笑得如此快活! 但要不了多久,杨安明自有法子让他苦不堪言,欲哭无泪! 杨安明把两张银票反反复复看了几遍,就连卫妍与木仇,都在暗暗揣摩他这么做用意何在! 不但是她们俩。 在场所有人,都觉得这是杨安明刻意为之! 这样慢吞吞的看,还拿来外夷传教士传过来的奇葩工具细看,分明是在恶心对方! 杨安明一点一点的看,一丝不苟的看,直看到申昊脸色黑成锅底,这才把手上放大镜收起来,将银票推回去。 他拍拍手,感慨道,“原来这就是万两银子和五万两银子的银票!我这土鳖子还真没见过,甄别不出来!不过秋双既然说是真的,那就一定是真的没跑了。谢谢申公子了,因着申公子舍得,却倒让我开了眼界长了见识!” 申昊见他恶心完自己,竟还出言感谢自己,直恨得后槽牙都咬碎了! 但他也只能咬碎了牙齿合着血水往里咽! 因为对方自认是个土鳖子,他该怎么跟对方一般见识? 他只能憋火道,“现在你服气了吧?想和我申昊争东西,你还嫩了点!” 杨安明哈哈大笑,“服气吗,不存在的,我出六万零一两银子!” 申昊怒道,“你哪来一万两银子?” 杨安明呵呵笑道,“刚才客栈连带加工坊,是三万零十两银子,秋双这银票是两万两。可难道你忘了?我手里还有一万多……近两万两银子!怎么,申公子感觉吃力了,不敢竞价了?” 第一百一十九章 申昊的如意算盘 不过。 这一次申昊变精明了。 只填了一个个位数,甚至只在最后填了个九字。 杨安明见状,止不住哈哈大笑,嘲弄说道,“怎么,这次不加万两银票了?申公子也会缺钱的吗?居然也会学我这山野猎户一两几两的加价?” 申昊面红耳赤,于是又在加了个八,变成八十九两! 杨安明早已看清楚心思。 其手里只有两万余两闲银,第二张银票,他是万万不敢超出一万太多。 所以后面加上的数字只会越来越小。 杨安明向申昊投去无比鄙夷的一眼,直接说道,“我出六万零九十两白银。不过我没有抵押物了,但众所周知,我作为一个敢深涉翠邙山的猎户,要弄到九十两银子不过是易如反掌之事!” 申昊冷笑,“这可不行,夸口谁不行呢,如果张口就是钱,我申昊分分钟能给出千千万万的万两银票!所以我要求一定要有抵押物……你出行所骑那匹汗血宝马倒是不错,勉强算个一万两银子,你如果舍得就押上来,否则别跟了!” 他如意算盘打的精! 那匹血红骏马意义非凡。 他要是能撺掇杨安明拿出来抵押,他就不跟了,然后可以做的文章就多了。 “这马可不行,我身无长物,唯有出行时这匹马最是好使,况且这匹马是至交好友所赠,意义非凡,你最好不要再打它主意,否则我对你不客气了!” 杨安明严词拒绝了。 木仇听得芳心窃喜。 申昊脸色却再次黑沉下去! 此子断不可留! 不上当又如何,反正此子命不久矣,这马到底还是会落入自己手里! 他寒着脸说道,“既然没有抵押之物,这东西就是我的了。” 说完就要打算去拿雕卵。 “且慢!” 杨安明叫住他,喝道,“差点忘了,我家有矿,已经从官府那里拿到合法开采的许可公文,煤矿已经陆续开采出来,那矿场那么大,怎么也能挖出价值万两银子的煤块来!” 怪不得这小子居然把客栈和工坊都拿来抵押,原来是已经在采矿了! 申昊气得脸面都在痉挛扭曲,重度应变,他狰狞无比喝道,“你非要和我申家对着干?” 输了他丢的不仅是他自己的脸,还有申家的脸面! 甚至家族还要追究他不务正业挪用款项之罪! “我又不是傻,都拿出去抵押了,我靠什么什么养活整个庄子?我只拿出价值九十两的煤块抵押罢了。” 杨安明说道。 申昊这才舒了口气,“哼,我就知道你小子没魄力,抵押不起!” 杨安明针锋相对道,“那申公子为何不敢直接写下万两银票?更为何拿出来的统统都是银票,而不见丝毫现银?是因为和我这小猎户一样,毫无魄力?还是说,申公子作为商贾世家的核心子弟,手里竟一两银子都拿不出来?” 申昊吃呛,脸色酱紫,一时竟想不出反驳话语。 他又不能直说使用银票是为了事后迅速而便利的夺回来! 但他也暗暗心惊,这小子眼力可真毒辣。 竟然已经看出六七万两银子是他申昊的极限了! 这样的人,只能尽快除掉,否则他不但要夺走他的秋双表妹,只怕还对他们申家商业造成困扰! 好在他申昊手里握有两千余私兵! 本来用来对付周泰明的,却没想到最重要用来对付这个本根本不放在他眼内的山野村夫! 那阿龙倒是机灵,辩驳斥喝道,“杨安明,你胡说什么!那家昊公子有的是银子,只是他担忧这位卖主仁兄携带不便,替他着想,所以尽拿银票出来罢了!” 还是阿龙最知我心! 不枉我把他带在身边。 申昊暗暗嘉奖,傲然道,“没错,阿龙说得对,我申家岂会缺银子!我此举只是为卖主着想!” 他也看出来了,杨安明这个暴发户,虽然有点产业,更有表妹相助,但也是到此为止了。 这时候,本来离开的卫妍,已经悄然回来了。 她站在杨安明身边,忍不住提醒说道,“申公子,你们申家再不出价,只怕这雕卵就是我们蔷薇客栈的了!但我也知道申家富可敌国,申家开设的酒楼饭店,一直是我们蔷薇客栈最强大的竞争对手与学习榜样……如果申公子确实想要拿走雕卵,希望申公子可以像一开始那样,干脆一些,免得彼此浪费时间,徒然耗在这里呢。” “啊……卫家小娘子,你这是跟我说话?” 申昊突然看到卫妍和自己说话,受宠若惊,一时竟有些无与伦比。 他一开始就对卫妍颇为惊艳……自从他发现蔷薇客栈的老板是卫妍,见识到了她的经商能力,早就惊为天人! 他早就肠子都悔青了。 当初就不该放任表妹乱来! 如今是赔了表妹又没有得到这样的美娇娘! 好在只要他申昊愿意,总有办法可以抢回来的! “是啊,申公子,我在和你说话,我没别的意思,我就是说,我那蔷薇客栈不过小本经营,不可能为了一样食材而把客栈都卖出去的,不然得了食材又还有什么意义?所以,只要申公子再抬一下价,我们便知难而退了!” 卫妍嫣然浅笑说道。 申昊顿时迷了心窍似的回道,“好,卫家小娘子说得好,申某确实不应该耽搁卫家小娘子的时间,那我出七万零八十九两银子!” 说罢在那银票上奋笔疾书,递了过来,“卫家小娘子请看,这个数的话,可还算干脆?” 杨安明看了心头暗自好笑。 看来这家伙确实到了极限了。 卫妍幽幽道,“申家果然是远近最为出名的商贾大家,申家公子不过挥挥手,我们做小本经营的便无以竞争!如此这四枚雕卵就是申公子的了。不过我们倒也没有遗憾,毕竟我们全是长见识了!” 她的声音软软糯糯的,悦耳动听,申昊听得心头一片酥软,魂似乎都丢了。 他痴痴看着卫妍,“卫家小娘子真会说话!” 在他看来,卫妍是看到了他申家的实力,故意和他套近乎,混眼熟。 他仿佛看到了希望,相信很快就能让这位卫娘子成为他的人! 至于银票,至于这七万多两银子的银票,就是废纸一张,拿出去走个过场马上就要回到自己手里。 第一百二十章 算计申昊 真是一石二鸟的妙策! 既能赢得这位绝色美娇娘的青睐有加! 又能凭空换来雕卵! 物色双收啊! 申昊一脸得意看着杨安明,“卫家小娘子说话能作数不?若是她说了都不算数的话,我猜测那你小子可得把煤矿所有产出都抵押出来……” “哼,算你舍得,我们不要了!都说你们申家精明能干,善领先机,不过依我看,你们申家盛名之下其实难副,为了区区雕卵,居然花了七万多银子,你真丢你们申家的脸面,居然还沾沾自喜,真是笑煞我也!” 杨安明说罢,哈哈大笑,声音里充满了嘲弄意思。 四周的人群也是对着申昊指指点点,窃窃私语。 很明显,他们和杨安明一个想法,都觉得这个申家公子是个傻子。 明眼人一眼看得出来杨安明是给他下套,可他真就是一个看都不看直接往火坑里跳还不带眨眼的! 商贾世家的子弟,就是如此纨绔做派的吗? 申昊虽然明知道自己并未上当。 可这种事怎么跟路人解释? 那些鄙夷轻藐的目光落在身上,他感觉极不自然! 这种感受比活吞几只耗子还让他难受! 他看向杨安明的目光,益发愤怒而怨毒! 杨安明安之若素,甚至声音更大了,“申公子,你只用银票而不用现银,还如此出手大方,不会是为了等卖主出了城门,然后带人跟上去,把银票抢回来吧?” “你在胡说什么?我们申家是生意人,最讲信用,从来都是钱货两讫,怎么可能做这样的龌鹾事情?你休要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 申昊被揭穿心思,直气得七窍冒烟,大声斥喝道! 这山野村夫也太恶心了! 这不就是提醒卖主,让对方提防自己吗? 这是他自己买不起,也不让他申昊得到吗? 这卑鄙的乡野村夫! 而且在场这么多人,万一事后自己动起手来,百姓们难保不会明白这小子所言非虚,到时候传出什么小道消息来,岂不是要坏了申家还有自己的名声? 同时他有些看不明白眼前这小子了! 适才明摆着是要坑自己的银子,设计让自己多花银子,可为何此刻他却突然提醒卖主警惕自己到时候会夺回银票? 要是卖主胆子小,这生意还怎么成交? 他心里突然生出一抹不安。 却不知道为何有这种的感觉。 这时候却听杨安明呵呵笑道,“我是什么心度什么腹无所谓,这位卖主仁兄信不信你,敢不敢与你交易,也不是我说了算。这都看他自己的胆量了!” “你再这样坏我申家名声,休怪我不客气了!” 申昊气得恨不得扑过去生啖杨安明的肉! 这该死的恶心家伙,他到底想玩的什么花样! “申公子,你放心,不管别人怎么说,我相信你!申家世代为商,作为甘肃最大的商贾世家,自是最讲信用,绝不可能做出这等卑劣下作之事!只要把银票与我,这四枚雕卵就是申公子你的了!” 这时候丁木生开口了! 他见钱眼开,却哪里还管得上什么危险! 无论如何,先把银票拿到手! 虽然说鸟为食亡,人为钱死。 但还有另一种说法,人无横财不富,马无夜草不肥。 拿到银票,他就不信他丁木生会逃不掉! 这杨安明真不是什么好鸟! 亏刚才自己还暗暗感激他帮助自己坑这纨绔的钱! 真是看走眼了! 看来他和大当家是真彻底闹翻了! “看来大家对我们申家做派还是心里有数的,这小子危言耸听,不足为惧!来吧,银票给你了,这雕卵是我申昊的了!” 申昊很满意这卖主的态度。 可就在两人正开始交换货物与银票的时候。 突然官朝明带着一伙人冲至江北路大街,大叫道,“休要跑了卖雕卵那家伙,他是摩云岭落草的响马!快来人,把雕卵给我没收了,好大胆的反贼,竟敢亵渎神灵,掏崖山县百姓视为神雕的高岩巨雕的窝,真是胆大包天!快,把他给我拿下,本官重重有赏!” 丁木生面色剧变,转身就要逃走! 但如何舍得那几张巨额银票? 又回首夺了申昊手里的银票,这才撒腿就跑! 他这一跑,简直比兔子还快,瞬间推开围观人群,消失街角,消失无影! 杨安明这才明白,为何摩云岭敢让他独自一人到这崖山城里卖蛋! 合着这厮脚力骇人,跑得飞快! 没有马匹的话,寻常人根本撵不上他! 申昊还在愣神! 官朝明带来的捕快已经把高岩巨雕的蛋没收掉。 更有人已经循着丁木生消失的方向追下去。 边追边大叫,“兀那响马,休走!” 申昊这才回过神来,发现转眼功夫自己是票物两空了! “官县令,这蛋是我的呀!你也看到了,那人拿走了我的银票,这蛋你们这样没收拿走,恐怕不合理吧?” 说起来,本来申昊和官朝明也算故交……至少相熟。 但申家可是和甘肃巡抚梅之焕颇为不待见! 而官朝明是通过杨安明,走了杨肇基和梅之焕的关系,才坐上县令之位! 否则一个毫无功名,只能给人扭计的幕友,如何当得这县令! 导致最近申昊和官朝明关系也恶化了不少。 也算申昊知道如果和官朝明翻脸,不久后杨肇基回到崖山县,肯定绕不了他,才一直隐忍着! 不料此刻官朝明突然跳出来要抓摩云岭的响马,更二话不说把雕卵没收掉了! 这让一向飞扬跋扈百无禁忌的他,如何咽得下这口恶气! “本官可没看到他与你做了什么的交易,但倒是看到他抢走了你手中的银票……申公子,本官查得很清楚,那人是摩云岭的丁木生,是响马窝里的一个当家!你们申家怎么会和响马做交易,还是交易高岩巨雕之卵?这可是违法的勾当!我若是你,此刻应该跟上去,与我带来的捕快一时设法把人抓住,把银票拿回来!” 官朝明也是个拎的清的。 他既然当上了这个县令,就得站梅之焕的队,是以如今对申昊丝毫不客气! “好,好得很,官县令,我记住你了!你最好保证你这个县令做得稳如铁塔,永没有下马的那一天!” 申昊撂下狠话,抬首时却突然看到不远处的杨安明正和卫妍还有表妹朱秋双比肩而立。 他忽尔想到卫妍的去而复返,想到刚才杨安明反常的提醒丁木生提防自己! 还有自己那抹不安感觉。 他突然想明白了什么! 他目眦尽裂,怒喝道,“杨安明,竟然是你!” 第一百二十一章 与申昊斗智斗勇 “什么是我?申公子这样冲我发飙是什么意思?” 杨安明一脸无辜的看着申昊。 申昊咆哮道,“我指的是什么你心里没点数?是你恶意抬价,也是你和这狗官串通,让我钱物两空,是也不是?” “你这是作法自毙,也是无能狂怒啊!我一直在这里与你竞价,我怎么就串通谁谁谁了?说得好像我事先知道就你会这么喜欢那雕卵,知道你会那么傻花七万余银子买雕卵似的,这无凭无据的,居然说我卡点坑你了?你莫要血口喷人!” 杨安明面露不屑,不但讥讽对方纨绔做派,恣意挥霍,还矢口否认! 申昊怒道,“你是没离开,但卫小娘子刚才离开了!你倒是说说,她为什么离开那么久?要知道你哪怕拿到雕卵,也是给蔷薇客栈用,而她可是蔷薇客栈的明面掌控者!” 杨安明淡淡道,“你这指控真是莫名其妙!她又不是我的仆人,她离开自是她自己的自由,也自有她的私人原因。我只是蔷薇客栈的投资者,可没权干涉客栈实际经营者的人身自由。” 官朝明也忍不住了,“卫家小娘子,你倒是告诉他,你有没有来找过我?” 卫妍盯着申昊,柳眉直竖,凤眸微眯,面露愠色,不悦道,“申公子,我尊重你,才一直喊你公子,可你委实不知道尊重人了!我离开是因为难以启齿之事,你非要我言明吗,女人每个月总有不舒服的那么几天。这附近都是你的眼线吧,你不妨问问他们,我刚才出去都去了哪里!” 申昊见她生气,怕坏了自己在对方眼中的形象,也不敢再口出恶语,而是着近侍阿龙把线眼找来。 “禀报公子,卫家小娘子刚才是身体不适,去了附近的来福客栈,说是不舒服,要了个客房歇息了会才出来。” 申昊当即没话说了,对着卫妍作了一揖,歉然道,“卫家小娘子,刚才是我的不是,我给你赔礼道歉了!回头我会派人送上上好的红枣,还有小米与桂圆作温补食疗,我那里还有从岭南与福建等地过来的蔗糖,配合生姜做成姜茶,对女人身体大有裨益。” 因为来福客栈就是申家名下产业。 这线报说的,肯定不会假。 他倒机灵,不但赔礼道歉显示自己的风度,还抓住机会接触卫妍,顺着对方的话语大献殷勤。 卫妍倒也大度,摆摆手说道,“这我如何当得起,申公子快别这样,误会解释清楚就好,你说的那些东西就不用了!申公子遭遇匪人算计,情急之下有些意气情绪,倒也正常,要是小女子遇到这档子事,只怕得痛哭失声,比起申公子更要来得不济呢。” “既然是我冒犯佳人,就一定要拿出致歉得足够诚意,还望卫家小娘子千万不要推托才是!” 申昊听得她温婉言语,如闻莺燕脆鸣,不但怒不起来,还颇为受用,不知不觉怒意就消了一大半。 他当然绝不可肯放过这么好一个亲近卫妍的机会! 他在朱秋双这里被被冷落,却似乎从温婉优雅的卫妍身上寻到了心灵慰藉。 哪怕对方其实只是客客气气和他说了两句话。 足见朱秋双站在杨安明那边,对他造成了多大的伤害! 杨安明提醒道,“那厮跑得比山上得泼猴还快,申公子再不跟上去,只怕匪人就逃掉了!” “休要猫哭老鼠假慈悲了!本公子需要你指手划脚教我做事?那人取走了我的银票,这留下的雕卵就该是我的!” 申昊当然不会追上去。 他的近侍阿龙,早就暗暗安排私兵精锐悄悄跟上去了。 且他现在还有正事要做! 他盯着高岩巨雕之卵,只想把它拿回来! 他据理力争,“官县令,这看着只是普通的雕卵,哪里是什么高岩巨雕?我们是公平交易,钱货两讫,那厮哪怕真是匪类,取走了我的钱,东西就得是我的。。” “大胆申昊,你竟然欺骗本官!真以为你是申家人就可以无法无天,为所欲为?你真要如此说,那你就是勾结贼匪,本官说不得要拿你问罪了!” 官朝明板着脸斥喝道。 早有捕快们怒目而视,有人甚至一抖绳索,要上去拿人! 申昊心头发毛,却如何肯伏低身段,他怒道,“官县令可真会开玩笑,真要说有人勾结贼匪,那也是你眼前那个杨安明,你我都知道,被前县令周泰明抓住的那个摩云岭匪首沈红衣,就是这厮搭救放走的!他刚才还和那个卖主合谋,胡乱抬价,要坑我的银子!拜他们两个所赐,我可是足足拿出了七万多两银子的银票!他杨安明才是勾结匪类之人,大人应该把他抓起来!” “申昊,你自己听听,你都说了什么?你是个小孩子吗?花七万多两银子买四枚雕卵?!说出去有人信吗?再说了,杨安明可是民练团总教头,他上次还把民兵借给你剿葫芦谷中的,他怎么可能勾结匪类!” 官朝明驳斥说道。 申昊怒道,“那可是我的兵,我没借他的兵……” 他话说到一半,突然省起来上次确实是把自家私兵推说成从民练团那里借来的民兵,忙不迭闭嘴不言。 “是吗?上次你不是说你的兵是跟杨安明借来的?你哪来的自己的兵?你申家竟敢擅养私兵?这是要学陈海那般谋逆作乱?” 官朝明可听了个清楚分明,他面色一沉,拿出了县令该有的威严! “我哪来的私兵?官县令还请慎言……我适才话语意思是指,民兵其实是木捕头从民练团借的,而我则把我的几个随身扈从与家丁也带上了山,所以我口中的兵,指的只是我的随身扈从与家丁。” “哼,适才你对本官不敬,张口闭口就是那狗官,还妄言你有兵!若不是给你申家几分薄面,哪怕你事后再怎么解释那只是侍从与家丁,本官也先让挨上三十大板再说!” 官朝明将申昊痛骂一顿,这才说道,“此事到此为止吧。念在那雕卵主要是摩云岭的贼匪在亵渎神雕,姑且饶你一遭,暂时不治你的罪!” 第一百二十二章 创作字画 申昊气得要死。 却不敢真的跟官朝明正面起冲突。 只能眼睁睁看着官朝明把雕卵没收掉! 杨安明最终不费一金一银就把四枚雕卵拿到手。 还让申昊吃了个绝对大亏! “安明,你既然早有定策,让我去找官县令,却为何又让裴虎暗里帮助那丁木生摆脱官兵与申昊私兵的追捕?” 卫妍不解的问杨安明。 在她看来,这是银货兼收的好机会! 应该让裴虎命人暗暗夺走其手中的银票才是。 干嘛不但不取银票,还要帮助他安全离开! “拿他银票做什么呀,银票到了摩云岭,申家私兵起码得分出一半去盯着那据险而守的山寨,我们就可以分而击之,以碾压性优势击破他们分成两拨的兵力!甚至我们打了他们私兵,也可以嫁祸给摩云岭,令申家迁怒于摩云岭。” 杨安明也不瞒着卫妍,实话实说。 “这样到底要杀了那么多士卒,如今北虏叩关,这些士卒如果可以为安明你所用该多好啊,既然你喜欢带兵,就带出个名堂来,将来挂帅乃至封侯,都不在话下。” “你怎么突然又支持我带兵了?你不是说喜欢经商,要周游世界的吗?” 对于卫妍态度的彻底改变,杨安明有些愕然。 “你是你,我是我。只要你想做的,我都想全力支持你。我听说申家训练私兵,极其残忍,他们练兵,是从婴儿开始的,进行各种残忍磨砺,把私兵打造成冷血无情的杀人机器,没情感可言,他们只认申家虎符……安明,你明白我的意思吗?只要拿到兵符,这私兵控制权就到了我们手里!” 卫妍有些激动的直视杨安明。 “所以你故意和申昊套近乎,就是打他手里的虎符的主意?但这如何使得?申家人豺狼之流,岂是易与之人?你千万不要以身犯险,实在要拿虎符,我另寻法子便是了。” 杨安明一听就想明白她的意图了。 但无论如何,他不能看着卫妍为了他而陷入危境。 “安明,你这么关心我让我很开心,但你放心吧,我早有主意,我答应你,绝不会让自己陷入危险之中的!” 杨安明严肃说道,“不不不,我要的是你别去做傻事,而不是让你护自己周全,此事到持为止吧,我回去想办法的。” “安明,既然是你的意思,那我依你便是。” 卫妍也很严肃的应承他。 …… 不数日。 老幺那边传来消息。 原来申昊狂掷近乎一半兵力盯着摩云岭,却仍同步着手对付杨安明。 所以刻意传出消息,说他们在翠邙山寻到了非常要紧东西。 这东西是什么,引人遐思。 这是要让杨安明和木仇他们以为申昊已经得到了魏阉藏宝地图碎片的线索。 杨安明原就对地图是否存在心存怀疑。 更不可能相信对方刻意泄露的消息。 况且这是他故意激怒申昊,故意让对方针对自己的。 “主公你让我帮助丁木生逃回摩云岭,就不怕申家私兵全力盯住那些银票,而不再采取行动对付您?” 裴虎问道。 如果申昊根本不兵分两拨,又谈何分而击之,以碾压性优势破之? 杨安明说道,“这就是为什么我在雕卵一事上一再刁难坑害那申家纨绔啊,我这样刺激他,如果他能忍住就不是申昊了。” 裴虎佩服不已,“主公真乃神人也,竟将那纨绔的心思揣摩得一清二楚!对了,老幺那边的消息是怎么说的?” “他说有神秘人在翠邙山深处活跃,捕猎野猪和野羊鹿子等为食,说那人形似野人,悍勇无比,奔走如飞,爬树攀岩有若猿猴,能手撕虎豹,茹毛饮血,异常恐怖!还给那人起了个名,叫做翠邙野佬……明里暗里提示我们,那人就是当初劫镖之人!” 裴虎明白过来,“看来只要我们上山,申家私兵就会找好时机对我们下手!他还以为我们就一千民兵,无论如何是敌不过他们手下那些精锐的冷血士卒的……只是他们如论如何也想不到,我们竟有三千余精卒,还有内院精锐家丁!” 杨安明不想多言这事,问道,“是了,联系上赖城豪了吗?务必联系上他,我有要紧事要面对面和他探讨。” 裴虎无奈道,“有回信了,可看口吻还是沈红衣他们的手笔,恐怕有点难度。” “看来我还得再去摩云岭那边一趟了。” 杨安明一边说,一边和裴虎走过内院卵石路。 却看到秋兰独自一人挽着个装满衣物的竹篮子从眼前走过去。 “咦,最近几天怎么总是只看到秋兰看不到春华那丫头?平日里这两人不是一直都形影不离的吗?” 裴虎有些迷惑的盯着秋兰独行去远的背影。 “你问春华啊,她另有安排,只怕最近很长一段时间你都很难见得到她了……咦,你怎么如此关心春华?是不是看上这丫头了?别害羞,大胆说出来,我替你做主。” 杨安明一边说,一边鼓励裴虎说出心里话。 裴虎霎时间满脸通红,急忙解释道,“主公,我不是那个意思,我只是最近几天都没看到她,以为她身体还没彻底康复,故此随口一问。” “你看你看,还口是心非呢,你这番话字字句句都不离她的安康,我看你肯定是对人家姑娘有意思,只是太过害羞了,我若是你,我早就第一时间告诉她自己喜欢她了……好了,不说你了,你不主动就等着这么好的姑娘花落让人家吧。” …… 杨安明视察了一番炼造工坊。 看到工坊内数百号人正在打铁匠的带领下,有条不紊进行工作。 “想不到你小子心眼多倒是好事!你的主意不错,如今形成流水线,每一工序每一岗都有专门的人,反反复复做同样的动作,这熟练程度越来越高,制作速度越来越快,比我以前快了数倍不止!!” 铁匠见了杨安明,眉开眼笑,一脸骄傲! 这小子愣是要得啊! 竟想出这样的打铁法门。 杨安明和匠人们沟通,了解境况,褒奖过诸人,随即回到房内。 开始奋笔疾书。 一丝不苟的开始了他的书画作品创作。 王珠兰从工坊那边回来的时候,都有些动容了,“夫君,你怎么又是画这样的东西?都是画这玩意,你不厌倦吗?” 第一百二十三章 河兽出没 杨安明一脸神秘兮兮,“我画这样的东西,自然是因为它们有用,夫人且等着看好了。” 王珠兰扁扁嘴,“我还是希望你百忙之中能抽些时间,去寻寻名医,或者找找那些民间偏方。” 杨安明看着爱妻,有些心痛,不由放下笔,轻轻搂住王珠兰,“珠兰,你放心,有杨总兵助我,那陈海迟早要成为我的阶下囚,肯定能撬开他的嘴,找到治疗之法。” 王珠兰偎依在丈夫怀里,“你别误会,其实我只是说说而已,如今我天天忙着流水线上的事,忙着刺绣,可充实着呢,我只是希望你尽快好起来。对了,说正事呢,夫君你这些天没作与刺绣配套的画作,我已经两天没刺绣了,有点闲得慌。” 杨安明刮了刮她好看的琼鼻,笑道,“原来你是催我作画的!你这操劳命,我怕你累着,让你歇会还不好吗?” 王珠兰俏脸发烫,直往他怀里钻,“安明,你待我真好。陈海那些反贼,无不是穷凶极恶之辈,你遇事一定要千万小心,自己的安全才是首要的!你遇事总是冲在最前面,但我希望你奋不顾身时,要想想家里的我,想想庄子里还有那么多人都指望着你!” “珠兰你放心吧,我一定会照顾好自己的,我命硬,哪怕时势再乱,也绝不会抛下你一个人的。” 两人腻在一起,卿卿我我,说不尽的体己话。 …… 杨安明来到摩云岭山下的桃花江畔。 他打算避过申昊的耳目,进入摩云岭洞径,潜入摩云岭,悄然找到赖城豪。 却看到有一个天军小队,正在桃花江畔焦急的来回寻找,也不知道是要在江边寻找什么东西。 杨安明靠近去。 却听到搜寻小队长正在对着手下喝骂,“你们都是饭桶吗?难道不知道教主最喜欢这些水鬼的肉?怎么今天一个水鬼的踪迹都找不到?” 杨安明大吃一惊,心说这河里竟有水鬼这样邪乎的玩意? 这怎么可能呢! 那可不是人们的迷信说法? 不过很快他就听明白了。 原来这水鬼又叫八百力! 严格说其实是水獭一类的近亲,体型比水獭略大,很多生活习性和水獭近似。 群体生活,对同伴性情,对外性情凶猛,喜欢吃鱼。 但偶尔也会对水边的人下手。 叫它八百力的原因,就是它在水下力大无穷,传闻甚至能轻松拖走重逾八百斤的健硕水牛! 而桃花江一带就生活着一大群的水鬼。 而天军教主陈海,是个饕客,最喜欢搞些山珍与水产食用。 据说有一次他们劫掠了一艘刚打完鱼准备满载而归的小渔船。 而那渔夫碰巧一网下去网住了一只八百力,就这样便宜了陈海! 陈海尝了它们的肉后,发现这八百力的肉质鲜嫩,味道极佳,于是命手下天天沿江寻找这种河兽的踪迹,猎杀它们做成美味佳肴! 这一次正好被杨安明碰个正着! 杨安明第一时间就想起了那洞径之中的无数脚印! 难道那洞径赫然是八百力的窝点之一? 这么一想,他顿时毛骨悚然! 幸亏上次他运气好,没有遇到这种危险的河兽! 这时候他听到几个天军士卒背着队长在那里嘀咕。 “我就想不明白了,这几天教主明显胃口不好,厨子做好的水鬼大餐他老人家几乎都没碰几口,便端出来了,应该是吃都没怎么吃……为什么那些个护法还让我们兄弟们天天在这里搜索水鬼!” “是啊,大家都犯嘀咕呢,上次有几个兄弟就被水鬼拖下水了去,事后打捞起来那尸体你们也是见着了吧,那玩意只喜鱼肉,不吃人肉,光是从每人脚底咬穿了两个洞吸血!” “是啊,那死状惨不忍睹哪!这教主也真是的,一点也不体恤兄弟们!” “你们别提了,我猜最近教主老人家在斋口,很多人怀疑想吃水鬼肉的只是那几个护法……你们也知道的,端出来的肉都便宜了那些个护法……” “嘘……快都别说了,队长过来了,催我们跟上了!以后说话注意点,这队长可是那些护法的心腹!要是教他听了,小心人头落地!” 天军成员们说着话,渐渐往上游而去。 待这些天军离开后,杨安明不敢大意,反复确认附近没有八百力的踪迹,这才下水摸进洞径之中。 同时他感觉到了危机感! 如果天军一直这样追踪八百力,说不好哪一天就被他们发现了这处所在。 他沿着洞径往上攀爬,来到了摩云岭之巅。 因为那高岩巨雕已经被掏了,他毫不迟疑就推开盖住出口的石板,从洞口冒出个脑袋,观察发现远近无人,便钻出地面,来到摩云岭之巅的乱石堆。 “杨兄弟,你怎么来了?不对啊,他们怎么没派人跟着你?如今沈大当家对周泰明言听计从,后者俨然成了山上一把手,怎么可能放心让你独自与我见面?” 当杨安明突然冒出来,推门进入房间,赖城豪难以置信的看着他。 杨安明在唇间竖起食指,做了个噤声动作,“嘘,我悄悄摸进来的,杨大哥,你和嫂子现在赶紧跟我走!” 赖城豪不禁骇然道,“什么!你不是光明正大拜山进来,你居然能突破山寨二十四道重卡,不知不觉摸进来?” 杨安明压着声音道,“赖大哥,快别说了,要走赶紧走,否则就要被他们发现了!” 赖城豪因为冼海婵才被迫留下来的,而沈红衣压根不信任他,天天派人监视他,早就想离开了。 所以听了杨安明的话,他立刻说道,“想不到你为了我竟潜伏进来,好,我们走!好在也没什么可带的,事不宜迟,我们立刻离开,只是你一人进来恐怕也是千难万难才不被发现,再加上我们两个拖油瓶……” “赖大哥,没时间解释清楚了,反正你只管跟着我就好,我既然说了要带你们走,就一定有法子将你们不知不觉带走。” 赖城豪于是不再多言,什么也不要,就要去带上冼海婵一起跟着杨安明离开。 然而就在这时。 笃笃笃! 突然有人外面敲门。 赖城豪面色大变,低低道,“坏了,偏偏是这时候有人来找我!” 随即声音拔高,叫道,“谁啊,找我什么事?” 第一百二十四章 利用赖家商队 外面那小寨喽啰催促说道,“赖老板,你难道忘记了,大当家和你说好了,今天让你去议事大厅讨论军饷之事。” 赖城豪嗯了一声,然后说道,“好,我知道了,麻烦你先回去告诉大当家一声,说刚才去鸽舍弄得一身污秽,待我拾掇一下就过去。” “你可要快一点,所有人都就位了,就差你一个了,别再拖拖拉拉了,这年头不太平,按周当家的说法,不久后杨肇基就会来围剿所谓流贼,摩云岭和鹰愁涧近在咫尺,那姓杨拿下鹰愁涧后,肯定要连带我们一起灭了,形势逼人,迫在眉睫,再不严阵以待,只怕我们都得死哪!” 那人不满的埋汰了一堆,这才离去了。 待那人离开后。 向来冷静的赖城豪变得异常暴躁愤怒。 “这是打我赖家家财的主意啊!这该死的周泰明,也不知道他到底用了什么手腕,居然让沈红衣言听计从!他害得我的海婵痴痴傻傻不说,还要打我赖家主意,我赖城豪和他不共戴天!” 杨安明安慰道,“他也折腾不了多久了,陈海不久后作法自毙,周泰明自然也逃不了!” 赖城豪迷惑道,“只是我总想不明白,以前的他平易近人,很好相处,为什么现在如此暴戾恣睢而无仁,人怎么会变得彻底……或者准确说,怎么会有如此截然相反的两个面孔?” 杨安明劝说道,“世界上多的是多面人,多想无益,我们快走吧。” 赖城豪点头,“你说得对,我们赶紧走,我们先去找海婵。” 两人摄手摄脚,来到不远处一排房子边上。 赖城豪指着一处紧闭的房门,“就是这里了,杨兄弟,你在此处等着我,我去把海婵带上便离开。” 杨安明点头道,“去吧,赶紧的,不然他们再来催你去议事厅的话,便要惊动他们了。” 只是那房间里很快传来赖城豪愤怒的咆哮声,“你们两个丫头,这是怎么回事,你们不是看着海婵的吗,她人去哪了?” 然后有丫头回答道,“赖爷,是大当家派人把她接走了,说她到底是我们二当家,而议事厅正有重要事情要商议,把她接过去参与议事,才显得对赖爷您的尊重!” 赖城豪气得直接摔门而出,痛骂道,“这是哪门子尊重!好他个周泰明,竟然净做些如此下作的勾当!” 他和杨安明会面,歉然道,“如此我是走不了啦!看来他们早就提防着我,要用海婵来逼迫我就范。还好你来了,否则不久后信鸽带给我家里全是周泰明沈红衣他们替我所写的信件。正如之前这段时日,你收到的所有我署名的信件。” 说罢,他从怀里摸出三枚黑绿紫三色玉石印章,将那两枚绿紫二色印章递给杨安明,“黑色是我个人印章,用来继续忽悠周泰明他们,而绿色印章是专门用于我联络各处商号与友商,紫色印章是用于我和家族联络,就把它们暂且摆托你保管与使用了。你那里有我的亲笔信件,只是署名其实不对,我写给你看我的真正署名字样。” 说罢,他撕下一角衣袂,咬破手指,以鲜血签下自己的名字。 随即把这一角衣袂递给了杨安明,“拜托你告知我家里真相,让他们千万别上当,只推说家族遭遇匪类劫掠,已是无力周转的困窘田地,不但别拿钱出来,还要于回信里开口管我要钱才对!拜托了,你可记好了吗?” 杨安明也知道他为了冼海婵,一时间是走不掉了。 于是接过这些东西,有些不解问道,“赖大哥,你竟然如此信任我?甚至把商用印章都放心交给我?” “我怕他们利用海婵逼迫我做各种各样的不利家里之事,同时控制那些商业往来。所谓用人不疑,我既然拜托你,自然就应该完全相信你,况且我了解你的为人……你到底救过我,哪怕你真怎么样,便宜你总比便宜周泰明好多了,那也全当我是在偿还你的救命之恩。” 这时候不远处已经传来动静。 是寨子里的人正在找赖城豪去议事厅。 杨安明郑而重之说道,“其实摩云岭上没几个鸽子,不见得能飞出去……不过,承蒙错爱,赖大哥,你尽管放心吧,我杨安明绝不是周泰明这样人面兽心之人!对了,你附耳过来,我有要紧事告诉你!” 赖城豪附耳过去。 杨安明低低道,“如有不测之忧可悄然移步山巅乱石堆……但切记要在外面空旷处树上系一片红布,并带好防身武器,切记切记切记,遇水莫近,等我回援。” 话才说完,有人已经走近。 嘴里大叫着,“赖爷,赖爷,您在哪里?大当家的让您赶紧前去议事大厅!” 杨安明无声无息隐没在阴暗角落里。 赖城豪则迎了上去,“急什么,屁大点事嚷嚷那么大声,整得跟什么似的,我就是担忧海婵,先过来瞅一眼她的情况。” …… 杨安明回到乱石堆,沿着洞径下山。 再三确认水里并没有河兽,这才潜水离开。 …… 却说摩云岭上,周泰明好不容易在软硬兼施,逼得赖城豪同意让家里给山寨捐献钱财作为军资,却遭遇棘手的问题。 “该死的,那申家人真是狠辣,竟然在寨子四周和附近山头,布置了很多个高台箭塔,找了很多善射之者,带着弓箭专射鸽子!甚至带来了一堆鹰隼。尤其是鸽虎,守住各处,手段之卑劣,令人发指!” 周泰明拍着桌子大声痛骂! 原来申昊不敢让家里得知消息,并没有通知家族关于银票的事。 只命人守住摩云岭,防止信鸽带着银票飞出,将银票转移到别处。 低处是弓箭手守着。 高处有箭塔。 而天上还有鹰隼盘旋! 正如杨安明所说那样。 摩云岭本就那么点信鸽,放飞一只就被申昊的人击落一只,导致根本飞不出去。 却说杨安明。 回到庄子上。 第一件事就是放出信鸽,通知赖城豪家里赖城豪拜托自己之事。 第二件事也还是放飞信鸽。 但这一次他放飞了大量鸽子,飞向四面八方,各个地区。 每一只鸽子,都携带了盖了赖家商用印章和他仿赖城豪签名的信件。 同时还带了一些他新近耗费时间精力作的“画”—— 被王珠兰吐槽过的那些“画”! 一种极其轻且薄的“画”! 第一百二十五章 遭遇河兽 做完这一切。 杨安明拍拍手,正准备收拾手尾。 忽又想到杨肇基杨总兵。 他沉吟了一会,于是走进书房,提笔蘸墨,又开始作“画”。 他开始回忆与申昊竞价当日的情形。 在动态视觉的恐怖效用下,他所要想起的情形,有如前世翻看高清监控录像般,诸般人物事纤毫毕现,重回脑际。 王珠兰正好走进书房找一本刺绣方面的书籍,见他又在作“画”,一瞥画上某处,却错愕不已。 她止不住奇道,“夫君,你胆子和胃口可真大,这一次竟然是如此大的手笔!这一份你是通过信鸽给哪一方飞过去的呀?” “给杨总兵啊,也就只有杨总兵和巡抚大人才能镇得住申家了。可惜巡抚梅大人我缘悭一面,目前就杨总兵可以作为依仗,咱们得做个大大的人情!” “夫君你不怕申家警觉?” “警觉也没有用……周泰明可不是善茬,手里握着可以兑换七万余银子的银票,岂能不竭尽全力突围去找钱庄兑现?申昊肯定堵不住他的。只要他们打起来,嘿嘿,就有文章可以做了。” 他一边说一边取过信笺,奋笔疾书,写下书信两封。 一封给杨肇基传去。 一封留着备用。 …… 不出杨安明所料。 不久后,老幺那里就有消息传来了。 说是鹰愁涧那边忍不住了,暗暗派出精锐,竟伪装成民练团的民兵,和申昊控制的私兵正在对峙。 “看来陈海还不想开罪申家,所以竟然假冒民兵出手,也对,七万余两银子他们怎么可能放过!这真是天赐良机啊!” 杨安明说完,吩咐老幺,“一旦银票从摩云岭流出,申昊肯定会联系家里,去启用我们的内线!切记,银子不是问题,务必把事情给我做好!同时让人带着窥远镜,继续注意盯紧摩云岭之巅,一旦发现乱石堆左近挂红,立刻来报!” “是,主公!” 老幺领命而去。 杨安明安排好这一切,率领三千余兵力,去围剿翠邙山上的一千申家私兵。 只是他甫才率兵离开,就有人按捺不住,行动起来了。 小六第一时间找到卫妍,“姐,那谁……姐夫,上山去了,我们可以采取行动了。” “小六,你怎么如此积极啊,是不是因为一想到马上就能见到你的申公子,就整个人都很得劲了?” 卫妍笑吟吟的看着小六。 “姐姐如果不愿意让我见到申公子,我不跟去就是了……我的头怎么这么晕……” 小六正说着话,突然晕乎乎倒下,再没有行动能力。 “你就好好呆在这里吧,别想着跑……也别怪姐姐这样做,种种迹象表明,之前我们的猜测是对的……你要是偏向申昊,自曝行迹,只怕要惹出什么祸端来,太危险了,到时候只怕你我都性命难保……小六,你能明白姐姐的艰苦用心的吧?” 卫妍轻轻抚着小六的秀发,这一刻她确实很像一位温柔的姐姐。 “姐,那人几乎是不可战胜的,让我们联手一起对付他……罢了罢了,你作出的决定从来不会改变,既然你不想我与你一起涉险,那你自己千万小心一点。对了,你不怕惦记着那两千私兵?拿虎符办法我告诉你了,但你也得提防姐夫在山上把那一千人给灭了!” 小六提醒道。 “安明又不傻,他不会鲁莽行事的。在铁匠那边产出更多装备之前,他顶多是把他们围住。不过你说得也不无道理,稳妥起见,还是在赖城豪身上下点功夫吧。” 卫妍说道。 心里却冷笑,知道小六只是给申昊拖延时间。 …… 杨安明把申家千余私兵围堵在深山之中。 正如卫妍所言,当前他根本没有动手的意思。 他的想法很简单,让敌人断水断粮,到时候自己手下的兵再配上装备,披坚执锐,到敌人饥渴交加时候,自然毫不费力就能赢得胜利。 现在打起来,所谓狗急跳墙,兔子急了也会咬人,况且是这些申家以非常手段培养出来的冷血私兵,难免会造成己方大量伤损。 这时候有士卒飞速过来禀报,“报,主公,收到飞鸽传书!” 杨安明一看,竟然是老幺传来的消息,说是以窥远镜看到摩云岭之巅挂出了一片红布。 杨安明命裴虎看着被困的申家士卒,自己则骑马飞奔离开。 汗血宝马极速奔跑,鬃鬣如瀑,矫若游龙,不久便来到了摩云岭山下的桃花江畔。 冒牌民兵和申昊正在对峙。 杨安明悄然从水下进入洞径。 他正要往上爬,突然看到上方两道黑影怪叫着向他冲来! 杨安明下意识拔出武器,逼退两道黑影。 然后他适应了洞内光线,以动态视觉看清楚了那两道黑影的模样! “好畜生,个头竟这么大!” 原来那是两个比狼狗还大的短腿怪物,模样确实和水獭有好几分! 看到杨安明手持武器,脱了水域的它们,既愤怒又害怕。 杨安明要击杀它们倒也不难。 但一想到它们有那样庞大的族群,他就有点忌惮,于是避入储物区间,让开通道,让它们平安离开。 而且,它们最近被天军恣意猎杀,群落状况也不怎么乐观。 杨安明有动态视觉,在洞径之中依然洞察秋毫,他一直留意观察这种俗名为八百力的河兽。 发现后世确实没有这个物种存在。 大概是因为被发现肉质鲜嫩,味道极佳,故此被人疯狂猎杀,最后灭绝了。 不过他也无暇多想,在河兽离开后,快步往上走。 他委实害怕赖城豪进了洞径之中,遭遇了这些河怪的攻击。 所幸他最终在最上面的储物区间位置找到了赖城豪。 杨安明左顾右看,却没看到还有别的任何人。 他不由错愕问道,“赖大哥,怎么就你自己一个,嫂子呢?” 赖城豪一脸沮丧,“别提了,我发现她是装疯卖傻的,她早就和周泰明是一条心的人了。” 杨安明回忆起冼海婵的言行举止,难以置信,“不可能吧,我觉得她往日里的模样,是真得了失心疯,不似作伪啊。” “你说得对,这才是可怕之处!往日里她是真疯了才骗得过你我这样对医学颇有了解之人。” 第一百二十六章 被周泰明追击 杨安明有些迷惑,猜测道,“所以事情真相就是……她突然清醒了,结果选择了周泰明,而不是你?” 赖城豪摇头道,“不,事情远没这么简单。我怀疑周泰明有办法控制她的病情,正常或痴呆。” 原来上次赖城豪前去议事之后,答应飞鸽传书给家里,以让家里送着大量钱粮过来。 一开始鸽子飞不出去。 后来陈海的人假冒民兵,和申家私兵对峙,并且滋扰申昊找来的善射之人,破坏申昊设下的箭塔,驱逐天上的鹰隼。 信鸽才终于飞了出去。 而赖城豪深知杨安明已经帮他提醒了家里人,便时刻想着赶紧离开。 而他记得杨安明的话,觅得一个机会,跑到乱石堆察看,这才明白杨安明来去自由的原因。 自此他心思活跃起来,一直研究逃跑行动路线,研究怎么神不知鬼不觉离开。 这天夜里他悄然来到冼海婵房间,想偷偷把她带走离开,却吃惊发现她居然不在房间里。 他担忧不已,到处寻找,最后竟看到她在周泰明房间内有说有笑。 他偷听发现二人夫君长夫人短的相互称呼,谈话说的都是怎么让赖家掏出更多的钱来养这摩云岭的贼匪。 赖城豪不虞此变,初闻言,悲痛欲绝,随后心如死灰,于是一个人来到乱石堆,挂出红布,躲进了洞径之中。 他记得杨安明的嘱咐,遇水莫近,是以看到最下方有水后,只敢留在最上面的储物区间位置。 所幸那些河兽都在下方活动,并没有注意到最上方的赖城豪。 他红着眼看着杨安明,“杨兄弟,你说我做人是不是很失败?连心爱的女人都争取不到,如此全心全意待她,还被其出卖!” “想这些东西做什么?想开些,天涯何处无芳草,何必在一棵树上吊死呢,事不宜迟,我们赶紧走!”杨安明说道。 “人生真是一场梦,好生让人踌躇怅惘……罢了,不想了,我们走吧。” “能让人充实,让人脚踏实地的东西太多了,情场失意,事业得意,多想想家族,想想你到处行商的伟大理想!” 杨安明扶着赖城豪沿着洞径往下走。 他有动态视觉,在暗里犹能健走如飞。 可赖城豪此刻真就和一个瞎子差不多。 哪知道才走了一大半距离,身后突然传来喧哗人声,两人不禁回首看去,就看到上方火把通明,竟是周泰明带着十几个人追了下来! 周泰明遥遥大吼,“赖城豪,赖老板,你去哪呀?海婵如今痴痴呆呆,正等着你照顾呢,你竟狠心要舍她而去?” 赖城豪都不想回复他,只在地上狠狠啐了一口,“该死的,这周泰明竟暗中监视我,如今还追了上来!我们快走!” 二人全速奔跑,很快就来到了下方连通桃花江的位置。 眼看身后周泰明等人越追越近,两人正要钻进水里离开。 突然杨安明机警的揪住赖城豪的后衣领,将他往旁边一拉,随即拖着他跑进了这附近最近的储物区间。 赖城豪不解道,“怎么不逃?躲在这里可躲不掉……” 杨安明提醒道,“你再看看水里?” 这时候追兵越来越近,赖城豪借着追兵的火把,终于看清楚了水里的状况。 竟有一堆兽首在水下若隐若现。 应该是在守株待兔。 大略一看,竟有七八个脑袋。 赖城豪惊出一身冷汗,心里阵阵后怕,“刚才要不是你拉我一把,只怕如今我已经被这些水兽拖进水里给吃了!真是山有虎后有狼……这样我竟然要拖累你了!” 那些水兽恶狠狠盯着二人,突然脑袋往下一沉,不见了踪迹。 杨安明知道它们不可能这么快便离开,这样沉进水里,肯定是要换个法子攻击自己和赖城豪。 想到这一节,不由神经紧绷,心头警惕,他四下张望,“不好,我们旁边这里有好几个洞,它们精似鬼,竟想要从这些洞穴里悄然钻出,以偷袭我们!” 赖城豪听了,赶紧拔出武器,哆嗦着道,“在哪呢,在哪呢?” 他在这个环境里,基本就是个睁眼瞎,虽然远处有周泰明等人的火把投过来微光,但洞穴位于阴暗角落里,以他的眼力根本看不到。 “你躲在我的身后就行了!七八个水鬼还是没办法突破我的防线的,它们冲出来最好,把它们都杀了,免得入水时候才被它们攻击!” 杨安明攥紧了佩刀,还是挺自信的。 他怕只怕周泰明等人趁机冲过来攻击赖城豪。 但下一刻他面色剧变,拖着赖城豪就往这个储物区间最里面狂奔! 身后竟然起码有四五十个水兽从洞穴里面钻出,向着二人追击而去! 赖城豪心惊胆战,两股颤颤,“这些水鬼怎么恁多恁凶,它们不是离了水就没多大攻击性了的吗?杨兄弟,我要是不幸葬身兽腹,还请你务必逃出生天,去我赖家安慰一下我的父母,但别说我死了,就说他们的不孝儿子仍是少年心性,一心想周游世界以后才归家接受家族事业!” 杨安明痛骂道,“都是陈海造的孽!要不是他命天军处处猎杀水鬼以满足他的口腹之欲,它们也不至于戾气这么大,竟群体登陆,到岸上悍然袭人类!” 眼看着数过半百凶狠的八百力穷追不舍,把二人追到了这个储物区间的角落里,终至于再也无路可逃。 它们聪明而残忍! 明知道洞内还有一堆人,竟只盯紧二人,争取在其他人类抵达之前将二人杀死,再决定是攻击其他人类还是逃走。 “畜生,你们最好聪明一点,这岸上可不是你们撒野的地方!” 杨安明手中长刀挥舞,泛起阵阵慑人寒芒,那些八百力低低怪叫着,似识得厉害,不敢靠近,却只在杨安明长刀攻击范畴之外环伺! 它们圆圆的小眼,在黑暗里闪着瘆人的冷,透着对人类的憎恨与怨毒,仿佛只要一有机会,就要奔突而前,咬断二人颈脖,啜饮体内鲜血! 仿佛唯其如此,方能消释它们心头对这些疯狂猎杀他它们伙伴的贪婪而歹毒人类的滔天恨意! 有些八百力在正面吱吱怪叫,作势欲扑,一些则妄图从背后坡面奔袭二人。 赖城豪突然感觉如芒在背,转身却看到一只八百力正一跃而起,咬向他的颈部! 幸好杨安明反应极快,反身一刀逼退那只水兽! 他骂道,“你们好蠢啊!人跟人也是有差异的,冤有头债有主,你们应该找猎杀你们的天军流贼去!” 水兽低低嘶鸣,发出愤怒咆哮! 杨安明骂声激怒了它们! 第一百二十七章 文武双全的周泰明 这群水兽似能理解杨安明意思似的,顿时对着杨安明龇牙咧嘴,愤怒咆哮! 其中一个年长看似首领的水兽突然怪唳一声,如同发号施令! 兽群突然沸腾起来,奋不顾身的疯狂向着杨安明与赖城豪扑过去! 杨安明骇然失色,知道不可力敌,如果只是他自己一人也便罢了,边上还有个赖城豪等着他保护呢,稍不留神,赖城豪就要被它们撕成碎片! 他当机立断,全力踢飞左侧两个扑过来的水兽,从包围圈撕开一道口子,拉着赖城豪迅速突围。 但才走出两步他便傻眼了! 前面阴暗角落的邻水洞窟,竟不断钻出八百力,转眼又钻出二十余只,堵住了二人去路。 水兽浑身毛发密且短,溜亮不沾水,它们轻抖身体,出水时挂在毛发上的水珠簌簌掉落! 坠滴之音脆如玉珠坠盘! 却在暗里泛着骇人寒芒! 赖城豪心生绝望,“杨兄弟,你不要管我了,只管突围逃生去吧,这里既有水鬼又有周泰明等人,只怕是天要亡我……海婵她都弃我而去了,我活着也没什么兴味了!” 杨安明低低喝道,“男子汉大丈夫,岂能轻易放弃求生欲望?快振作起来,天无绝人之路,谁知道下一刻局势会不会转而对我们存利?” 赖城豪经他一喝,有如醍醐灌顶,心头豪气冲天,“也对,作为男子汉,怎能轻易言死!要死也是在战斗之中壮烈牺牲……” 突然他难以置信看着那些水兽,“杨兄弟,还真让你说对了,快看,这些水鬼竟退走了,这是怎么回事!” 杨安明早就注意到了,不远处一只八百力厉唳一声,然后所有八百力便突然放弃攻击杨安明与赖城豪,流水般涌向发出叫声那只八百力的方向! 只转眼功夫,它们便告全然远离杨安明与赖城豪,竟真真是向着对二人有利的形势发展了! 赖城豪长抹一把冷汗,叫道,“看,它们直奔那些追兵去了……真是老天有眼!你说得对,天不绝人之路……咦,它们怎么如此奇怪……” 杨安明也正看得出神,两人一时间竟忘了立时逃走,以远离这危险之地! 原来准确说这些水兽其实并不是攻击那些追兵,而是只攻击其中一个人! 而那人就是周泰明! 那些追兵自然也知道这些水兽的赫赫凶威,看到近百只凶兽来袭,吓得面无人色,赶紧往后退! 凶兽们也不去追赶与袭击其他人,只死死将周泰明团团围住,愤怒无比向他发动了攻击! 周泰明显然也不虞此变,被打了个措手不及! 好在他随身带着武器,一把鬼头刀挥舞得虎虎生风,一时间那些水兽也没法对其造成伤害! 赖城豪感慨道,“想不到他竟文武双全,能把百姓哄得团团转,还能在这种情况之下守得水泼不入!” 杨安明也是看得目不转睛。 令他惊讶万分不只是周泰明武艺超群。 更因为他发现,周泰明的气又上涨了! 变得炽盛恢弘不说,竟也多了戾气煞气,竟和陈海身上的气伯仲难分! 这家伙突然变成货真价实的匪首! 难道他已经彻底控制了摩云岭,甚至得到了这一伙土匪的气运? 想不到摩云岭匪军的气运竟如此恢弘惊人? 杨安明琢磨着,目光却一直带着迷惑盯着在水兽围攻之下东躲西逃的周泰明! 他百思不得其解! 这些八百力怎么就如此仇恨周泰明? 赖城豪喃喃道,“看来这周泰明到了鹰愁涧,这短短时间里,便和陈海一样,彻底迷上了水鬼大餐,是以水鬼们感觉到了这一点,才会如此疯狂攻击他!这些水鬼出了名的团结与记仇,看来周泰明的麻烦大了,我们赶紧走吧,其他追兵发现水獭没攻击他们,除了有三两个去寨子里搬救兵,其他人已经盯着我们,悄悄摸过来了。” 杨安明轻轻爱抚着弓箭,扭头问赖城豪,“要不要我一箭射死这家伙,给你出一口恶气?” 赖城豪摇了摇头,幽幽道,“算了,看在我的面子上饶他一命吧,海婵既然选择了他,自然也是知道他能文能武,素有过人之处,既然如此,我如何能伤她心爱之人?” 杨安明默不作声,暗忖何止冼海婵,那沈红衣只怕也是因此才对周泰明如此死心塌地的吧。 两人选择在那些追兵绕过水鬼追上来之前离开。 杨安明总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便一边走一边回头看去。 他目光所落下的位置,周泰明正且战且退,逃往洞径上方! 而小短腿的水兽们不善爬坡,竟被他渐渐拉开距离,落在后面。 杨安明带着赖城豪离开了这里。 回到庄子上,他第一时间找来了老幺,“去查一查周泰明上了鹰愁涧那段时间,是不是迷上了八百力鲜嫩美味的肉!” 老幺领命,“好的,主公,正好我最近成功在鹰愁涧发展了两名内线!是时候让他们发光发热做贡献了!” 他离开不久。 又有飞鸽传书抵达。 还是摩云岭的消息。 说是沈红衣与周泰明亲自率兵下山,与天军内外合击,生生将摩云岭山脚下的申家私兵包围圈撕开一道口子,将银票送出去不说,突围后,更与陈海的人兵合一处,将申家那千员私兵连带申昊,一起围困在摩云岭三里外的一座大孤山上。 而且他们做得也绝,他们依样画葫芦,如法炮制了申昊的战术,用弓箭手,箭塔,还有鹰隼来应对大孤山飞出的信鸽。 当然,陈海与申家素有合作,陈海不敢公然露面,只借出两千兵力与周泰明与沈红衣,用来围堵申昊。 加上摩云岭上面两千人马,足足有四千人包围住了大孤山。 大孤山顾名思义,就是孤山一座,难以扼守。 只是周泰明与沈红衣并不着急攻山,而是和杨安明围住申家私兵另外那千余人那般,只围不攻,静待敌众粮尽水绝,无力抵抗,从而以最少伤损为代价赢取胜利! 杨安明心清洞明,“看来他们也在打申家私兵的主意!想要收服这千余私兵。” 第一百二十八章 给杨总兵搞点军费 杨安明放下手里一份刚刚挥毫写就的书信。 他开始细细翻阅着刚从木仇手里拿到的一大批宗卷。 木仇看着他,好奇道,“我手上有的所有我表哥的墨迹都在这里了。不过你到底查要找什么啊?你这是快把脑袋都埋进宗卷之中了!” 杨安明抬起头来,“回头你就知道了。你如果有事可以先忙去。” 说完又继续埋头苦阅。 “知道你忙,那你继续忙好了,不用理睬我的。” 木仇气苦,只能在书房一隅闷坐。 不久后。 杨安明取过宣纸,开始奋笔疾书。 他洋洋洒洒写了几百字,递给木仇,“看看写得怎么样?像不像你表哥的手笔?” “像倒是极像,但你自己的字写得那么漂亮好看,干嘛要仿写我表哥的字迹?” 杨安明问道,“我能信任你吗?我告诉你以后你能不能保证绝不告诉别人?” 木仇毫不迟疑说道,“你放心,杨大哥,只要你告诉我……我发誓,我绝不会说给任何人听!” 说罢还真举起手来,发了个毒誓,“老天爷在上,若是我说出去的话,便教我孤独终老,永远嫁不出去!” 杨安明听得瞠目结舌,“你傻啊,这才多大点事,怎么发如此毒誓?” “我知道我绝不会泄露,再毒的誓也不怕,这下你总该信我了吧?” 杨安明笑眯眯道,“我只是古道热肠,要替你表哥做他有心无力之事,替他阻止周泰明与陈海以那张银票从钱庄拿到申家的钱罢了。” “如果仅此而已,你肯定不会说得那么玄乎其玄,还要我保证不能说出去。再说了,你怎么可能帮助我表哥那等人?” 杨安明还是挺认可她的观点的。 一般而言,他顶多是会于路上将运来的银子给截了,提醒申家的做法确实不符合他杨安明的行事风格。 他解释道,“如今大明内忧外患,我只是希望申家给杨总兵出点军费罢了。” 木仇讶然道,“给杨总兵出军费?” “你看看这个就明白了。” 杨安明说罢,取过一样东西,放置于木仇跟前。 木仇细看而后,满脸动容,“这怎么可能?这东西竟然会在你手里?那陈海周泰明他们为何还要困住我表哥他们?” 杨安明很满意她的反应,笑而不答,“你如此反正反应,那申家人的反应亦可想而知,看来此事大是可为!” 木仇拉着脸说道,“哼,不说就不说,我去打探一下事情便会水落石出……不过你这是要通过飞鸽传书送至总兵府,让杨总兵来操作吧,我听说此刻总兵大人和巡抚大人都在征兵,你可真舍得,你可真会雪中送炭。” “好了,我告诉你还不行吗?不过隔壁有耳,你附耳过来,我悄悄说与你听。” “这才像话嘛。” 木仇大喜,于是附耳过去。 听完杨安明的话,她动容惊心,低低道,“你也太狠太坏了,你这是要把偌大申家往死里整啊,我以为你目前只是想对付申昊一人,不料你这一招釜底抽薪,竟要把申家彻底松垮,你可真是个狠人啊!看来申家要萎靡不振好一段时间了,我肃王府也可以喘口气了。” 杨安明假装动容,“你肃王府?你是肃王府之人?” “你这人……就别装糊涂了,以你的头脑早就猜到我是肃王府那位玉珑郡主了啦,你上次还当着我表哥的面喊我秋双你忘记了吗?是啊,我不叫木仇,我叫朱秋双,这样好不好,以后你我就直呼姓名,你就直接喊我秋双,我喊你安明……安明哥?” 朱秋双低着头,红着脸说道。 “好啊,不过我得失陪片刻,我且去鸽舍把这些东西发出。” 杨安明心思都在手里的东西上,随口回了句,然后把这些东西连带刚才写就的书信,一并小心塞进竹筒里,便起身出门,兴冲冲往鸽舍赶。 …… “逆子!这个逆子啊!竟然将这张那么大数目的银票给了别人!难道他不知道那是让他购粮屯粮用的资金?” “是啊,除了这张银票,他手上怎么也有两万两银子,如今却开出两张万两银票给别人,他这是怎么回事啊!” 位于甘州也就是明时九大边陲重镇之一的甘肃镇的申家,正在为三张银票闹得不可开交。 “报告老爷,杨总兵正在门外,说是有要紧事要和老爷商量。” 一众人正自心力交瘁,突然有人通报,说是杨总兵杨肇基到访。 “什么,杨肇基亲自找上门来了?这家伙不是一直和梅之焕穿同一条裤子的?如今多事之秋,到我们这里来所为何事呢……去,快请他进来!” 申家家主申九宏命人将杨肇基请了进来。 “杨总兵大忙人,今日为何有空光临寒舍?” 申九宏屏退行人,与杨肇基交谈起来,他一时间摸不透对方心头所想,试探性问道。 “我不久前到崖山县调查巡按御史大人被刺杀一案时,和令郎见过数面,今日接到令郎的求援书信,还有这几张银票,你们看看吧。” 申九宏赶紧接过书信与银票。 说是他的宝贝儿子为摩云岭与鹰愁涧两处贼匪流寇围困在大孤山,信中申昊说自己被贼寇威逼恐吓,为了保命,迫不得已给了三张银票,好在如今觅得机会,悄悄发出书信,并嘱咐父亲,早前交与贼匪的银票千万别兑现,但贼匪攻山甚急,情况危急,希望家里给杨总兵捐献七万两军资,拜托杨总兵出兵剿匪! 申九宏心头嘀咕,那陈海可是与他申家有些往来,且与摩云岭是死对头,怎么联起手对付他儿子? 杨肇基见他看完书信,便起身要辞行离开,“我过来只是因为与令郎见过几次,提醒申家主赶紧设法救人,哎,都说红颜祸水,若不是因为玉珑郡主出落得国色天香,倾国倾城,也不至于令到陈海与令郎相互仇视,大打出手……申家主你只管放心好了,我不图这数万两银子,还请申家主莫要为难,如今书信与银票一并交给申家主了,有你这个当爹的操劳,这事我便不管了,也是时候告辞了。” 第一百二十九章 做空申家 “什么!那陈海竟然看上了秋双?也难怪,那丫头姿色卓尔,倾国倾城,哼,肯定是那个周泰明,栽在吾儿手里,却心有不甘,投靠流贼,让那陈海与吾儿反……与吾儿相争!” 申九宏顿时信了七七八八。 “好了,消息我带到了,也没别的事,那我回去了。” 杨总兵再次要走。 “总兵大人,等等……” 申九宏赶紧把他喊住。 …… “今日是约定好的时间了,之前我放飞了百余只信鸽,飞向五湖四海,如今回来的三十来只信鸽带回来了这种新作物种子。其他信鸽都在等这个约定时间……待其他信鸽回返,也不知道能有多少收获。” 杨安明一边视察工坊与土地上的作业,一边掰着手指头细数日子。 他心头异常亢奋,心头情不自禁哼起了一曲来财版大展鸿图。 有时候战斗并不一定非要刀剑相向。 赖城豪吃惊的看着那些作物种子,“你以我的名义放飞了所有信鸽,就为了让我赖家各地商铺分号与商队寄回来这么些外夷作物种子?难道这些远洋番鬼佬的作物大有玄机?” 杨安明笑道,“你说的是,这些都是宝贝,我能收集到这些种子,全仗有你,至于能不能种好,让我们拭目以待吧。” 杨安明这一次得到是番茄、辣椒、花生、红薯、木薯、向日葵、烟草、南瓜等等种子,绝大多数是洋夷作物种子。 信鸽携带能力有限。 但星星之火可以燎原。 对于杨安明而言,这些都是燎原的星火。 有些种子,譬如辣椒,他手里就有,但多多益善。 有些作物不适宜在甘肃种植,但他还是想试一试,譬如木薯要高温且光照充分,适宜在热带亚热带种植,而陕西甘肃主要是温带大陆性气候。 但无论如何值得一试。 毕竟这玩意容易种植,产量也大。 哪怕产量不如南边,但只要有收成,就是好事! 毕竟木薯在山上和路边都可以种植,往往不占用其他作物的种植空间。 至于烟草,这玩意除了拿去抽,其实还有很多其他用途。 可以杀菌消毒,清除异味,可以止血,甚至能缓解疼痛,还能对很多东西有保鲜防虫作用。 杨安明眼中,这就是顶级宝贝啊! 但也有些信鸽并没有如期返回。 相信在路上已经遇着鹰隼或者鸮鸟,或者一些能猎杀鸟类的动物,遭遇意外。 赖城豪还是觉得有些不安,“你没有用我赠送给你的信鸽还有那印章,做一些悖逆律法,或者不利我赖家的事情吧?” 他有这个忧虑倒也正常。 毕竟杨安明在前世就不是个走寻常路的人,更别提穿越到大明,面对这个时代的世人了。 杨安明的思维与眼界超出这个时代太多。 杨安明正色道,“赖大哥,你可别说,我还真做了件可能给你们赖家带来麻烦之事。” 赖城豪心头一紧,有点慌,“什么?你到底还利用信鸽和我赖家的关系网做了什么事情?” 杨安明神秘一笑,讳莫如深道,“我就是利用你们的赖家商铺分号与商队,去找申家麻烦罢了,至于是怎么找申家麻烦,你很快就会知道。” 赖城豪舒了口气,“如果是对付申家,那便还好。” 申家比赖家底蕴深厚,与赖家起磨蹭也不是一日两日的事情了。 让这家伙恶心恶心申家人也好! 当然,他倒不觉得随便飞百余只信鸽,能对申家这样的庞然大物造成什么实质性的伤害! 况且这百余只飞鸽里,有一部分还不是出自他们申家的信鸽。 此刻他还不知道杨安明口中给他们赖家带来的麻烦是什么。 但他很快就知道了。 又过了三四日。 信鸽不断从各个地方飞回来。 赖城豪看着那些书信,人都快麻了! “杨兄弟,你真是个恶魔啊!幸亏我赖家没有与你敌对!” 回信是赖家各个商队与商行分号给他回复,全是告知他这个少东家,所吩咐的事情已然办妥,已经假扮各地商人,拿着银票,顺利从申家钱庄与申家友商开设的钱庄,兑换到黄金或银钱。 各处兑换的钱财,折算为银子,少则数千两银子,多则万余到数万两银子。 最多一家甚至提了万两黄金,折算为银子,那可是十万两银子。 偏生杨安明飞出去的信鸽,筹谋周全,说明得妥妥帖帖,都是同一日子去兑现,这些钱庄之间甚至连相互提醒的时间都没有。 这一下,申家钱庄与申家友商,损失惨重! 而银子都集中到了赖家手里。 赖城豪算了算总额,就这一下子,赖家就凭空得了三百七十多万银子。 而申家,直接被杨安明做空,陷入可怕的困境。 所以,杨安明口中,他们赖家的麻烦就是,得耗费时间精力去搬运和处理这些银子,以防被申家以及其友商察觉到什么! 同时还做好准备,随时准备吞了申家经营不下去的各种产业与房子土地。 赖城豪心生感激,慨然道,“这下子申家算是快完蛋了,这些钱财都是你谋算得来,我会想办法全部交到你手里。” 杨安明笑道,“果然我没看错人,你是个值得往来的性情中人。不过,运送那么多钱财,到底要花费时间,且路上容易招惹劫匪,这运费我得出。” 赖城豪说道,“杨兄弟,何出此言?因为你这一手,赖家及其友商手里多少产业和土地房子必将被我赖家吃下去,所以我们也赢得盘满钵满,你就是我们赖家的恩人呐!” 杨安明想了想说道,“既然如此,小弟就只好愧受了。不过话又说回来,全部一下子运回来,这样的做法不现实,这样吧,太远的地方,就不要运回来了,权当我拿钱投资你们赖家了,不然千里迢迢的,路上出了事也是麻烦。” 赖城豪好奇道,“如此一切依你便是,不过,难道你就不怕我赖家把钱都吞了?” 有一刻他是真的动过这样的念头。 只是理智战胜了心头贪婪。 杨安明拍了拍他的肩膀,语重心长说道,“其实吧,如今乱世,太有钱往往也不是什么大好事,有钱,还得要有能力把钱拿稳,才是大本事。” 他补充,“独狼死,群狼活。” 赖城豪若有所思。 第一百三十章 无情的屠戮工具 申家商业重心主要还是在陕西甘肃一带。 明初时为应对对元朝残余势力,采用军事化管理,甘肃被撤销了行省,归入陕西管辖范围,设立军事防御区“甘肃镇”。 这种情况维持到了明末。 而申家的商业版图触角,遍布陕西。 陕西地区之外,也是触及大明版图各个地区。 但短时间之内能把银子运过来的位置,惟有周边位置。 但由于处处饥荒,流贼蜂起蚁聚,哪怕是近距离运输也困难了好些。 至于偏远地区,回来的只会是赖家钱庄的银票。 暂时到了杨安明手里的,是三十万银子。 杨安明还以物代钱,管赖城豪要一大堆铁材,各种物资。 至于其他的,只能来日方长了。 而赖家则吞掉了申家好些产业,其中尤其值得一提的是好几处制瓷民窑。 原来申家赚取银子的窍门,主要是制瓷。 这时候的洋夷,正在新大陆疯狂开发银矿,然后将白银通过海陆各处输入明朝,换取他们梦寐以求的瓷器丝绸等物品。 而甘肃正是西北陆路的关键一个节点。 申家控制着民窑瓷器生产。 是以近些年都在疯狂换取白银。 话又说回来。 打铁匠有了材料,干活益发带劲! 并且把生产规模扩大,加了一大批打铁学徒。 按照打铁匠原有经验,打造一副全铁甲需三十斤闽铁,外加蓝棉布等辅料,制作周期长达二十五天。 这个时间已经比寻常匠人快了数日。 而分成若干步骤,以流水线形式作业后,效率更是大大提升。 不过美中不足的是,后面追加的成员,大多数都是从没接触过打铁的学徒,需要花一定时间去带。 否则达不到铁匠的作业要求。 打铁匠没有着急赶工,每个新学徒都经过他的考核后,才把新流水线正式开起来。 而此刻申家收到噩耗。 有人拿着申家开出的银票,从各地钱庄同时换取金银铜钱。 自家钱庄被掏空不说,一堆盟商如今成了债主。 “终究还是晚了一步!家族事业蒙受灭顶之灾呐!这该死的败家子!他这是给陈海那帮子贼匪拿了多少张银票啊!这陈海简直是欺人太甚!小小草蛇,竟妄想吞噬巨象,快告知杨总兵,送五万两银子,不,送十万两银子过去,我要那匪首死!要那天军全灭!” 申九宏虽然在接到杨肇基送过来的书信后,立刻通知各地钱庄,可飞鸽传书还没到,钱银就被人兑现提走了。 他心都在滴血,愤怒吼完这番话,直接吐血陷入了昏迷。 原来上次他喊住杨肇基,只愿意出三万两银子,希望他出兵帮忙,杨肇基当即表示自己军务正忙,借故离开了。 申家私兵就三千余。 还无法摆到明面上。 根本无力救援。 当时他联系陈海,质问他为何围困申家麒麟儿。 陈海回复则质问他为何要让申昊带着私兵到其势力地盘惹是生非,处处跟他对着干! 在书信里索要大批钱银不说,还给出通牒。 要想申昊平安无事,必须给朱识鋐施压,大力促成他陈海与玉珑郡主的婚事! 申九宏这才完全信了杨肇基的邪! 陈海哪知道杨安明早就看穿了他的心思,给杨总兵发去的书信赫然就把其与申昊矛盾归结为因朱秋双而争风喝醋且敌对打斗! 申九宏看到回信,正想着该如何联系杨肇基,花再多银子也要力保儿子平安无事。 岂料旦夕之间横祸降临。 钱庄出大事了! 申家人乱成一团。 请名医救人的请名医,联络杨肇基的联络杨肇基。 杨肇基见申家送来十万两银子,当即欣然应诺,表示愿意出兵驰援。 他当即带着三万两银子,找到巡抚大人,告知此事。 巡抚梅之焕虽然与申家不对付,但也不能阻止杨总兵发财,况且杨总兵还很义气分了自己三万两银子。 梅之焕说道,“也罢,你姑且去把那陈海剿灭了吧,这申家最近钱庄出了大事,申家商业,已经显现迟暮之征兆,不足为惧。只是你我俱在为征兵之事忙碌,如今你前去清剿流贼,看在这三万两银子的份上,我会替你把兵征足,够义气了吧!” 杨肇基感激涕零,“如此真是感激万分,那我回去之后便立刻启程出发了!” 梅之焕却压低声音道,“你且过来,我有一事,欲要拜托你去做。” …… 杨安明放下手中宗卷与书信。 做了一波眼保健操。 然后揉着眉心,感慨道,“果然不出我所料!原来如此!” 这些宗卷与书信,都是老幺送过来的。 据老幺发展的鹰愁涧线眼消息称,之前周泰明上了鹰愁涧,与陈海同吃同住,但奇怪的是,那期间送进去的水鬼大餐,不多也不少,一如既往。 按照那两位线眼的猜测。 要么周泰明根本不喜食用,要么是陈海体恤手下,知道如今水兽不好捕猎,没有追加份额。 杨安明一声冷笑,“周泰明若不喜欢吃,为何水兽会如此疯狂追击他?而陈海这样的人,又岂会真的会体恤手下?” 种种迹象,都在印证他之前心中猜测。 既然如此,鹰愁涧也不是不可以图谋! 他心头立刻萌生一个大胆的想法! 好在此时那些申家私兵已经饥渴交加,耳晕目眩,七荤八素。 “饿吗?渴吗?想要吃饭喝水吗?有没有愿意归降的?” 杨安明来到这些东倒西歪的私兵跟前。 这些无情的屠戮机器,却冷硬得如同石头! 一个二个,全然对着杨安明怒目而视,眸子里闪着戾气,如犹斗的困兽! 竟是死也不愿意屈服! “你去死!没有虎符也妄图对我们发号施令!” 当杨安明同样的话语问第三遍的时候,有两个私兵集聚了最后的气力,猛地拔出匕首,恶狠狠向着杨安明的背部和侧边扑刺而去! 杨安明眼疾手快,侧身一闪,巧妙的同时避过二人袭击,同时两手一伸一带,这两个自不量力的虚弱私兵当即扑倒在地,啃了个狗扒粪! 其他私兵见状,也纷纷效尤,拔出武器,纷纷扑向杨安明。 裴虎赶紧率人挡在杨安明跟前。 杨安明不怒反喜,“哈哈哈,不愧是冷血的屠戮工具,如此无情无畏,暴戾残忍,兼且勇武,跟着申家真是暴殄天物!” 第一百三十一章 真假天军教主 这些都是死士! 被阉割掉软弱与感性的生活知觉的存在! 且都是从婴儿培养起来的! 哪怕知道申家那一套残酷毫无人性的训练之法,没有十几二十年,根本复制不来! 但怎么让他们驯服,成为了棘手问题。 虎符肯定在申昊身上。 而申昊正被困大孤山。 看来只能提前采取行动了。 所幸的是,目前这些死士饥渴交加,丧失了战斗能力! 他分出一千人,盯着这些私兵。 并且吩咐他们每天只给这些私兵少量的水与食物,勉强吊住他们性命,不至于死掉。 他集结了剩下的二千余人,还给精锐家丁们全部装备上铁甲与兵器。 然后悄然奔袭鹰愁涧。 他绕过大孤山,抵达桃花江畔。 当夜幕降临,他率人踅摸到鹰愁涧! 他命两千余人潜伏好,让精锐家丁脱了装备,穿上披甲,却把装备与兵器当做收缴的战利物品,抬到前寨门口。 阿龙对着匪众守卫大叫,“快开门,周爷让我送战利品回来了!今天大有斩获!快快开门,我要亲自把得来的宝贝献给我们天军教主大人!” 杨安明晌午时分,早就通过内线,发布消息,说晚上周泰明会遣人送战利品回来一趟。 谁也没料到他的内线之一,赫然便是陈海的随身近卫阿龙! 这些门卫见是阿龙,又见抬着那么多箱子,丝毫没有怀疑。 他们开了门,只上前例行检查得开了箱子,见是一堆重甲装备, 只好奇道,“阿龙哥,这些甲装与兵器崭新如是,却是从哪来抢来的?” “嘿嘿,不瞒你说,这些装备是姓杨那个小子弄来打算献给杨肇基那家伙献媚用的,只可惜他手里的家丁都在山上寻宝,而又因为我们天军正在围困大孤山,误判形势,以为哪怕没有护卫,也可以轻易避过我们天军耳目,运送这些甲装与兵器,结果被我们截了个正着!” “教主对周爷也真是好,竟然让你这个红人从旁协助……好了,赶紧进去吧,这种成色的装备,相信教主大人看了必然欢喜,这周泰明没有自用,得到后便早早送了回来,倒也对我们教主颇为忠诚!” 众人于是顺利进入山寨。 进了门,阿龙带领众人走进一处空寂院落,众人脱了寻常披甲,换上重甲与兵器。 杨安明更是戴上了陈海同款的黑色重甲,握着同款的长矛! 原来杨安明自从有了动态视觉,就有了过目不忘之能。 且他更是精擅丹青之道。 于是凭着记忆,把陈海这一身的装备,完美的画下来,让打铁匠照着复刻了一套! 至少从外面看上去,一模一样,和陈海那一套,完全没有区别。 杨安明前世在国外,曾经试过直接画出别国的钱币,每每能骗过验钞机。 在这个时代画一套装备,或者伪造申家银票,那自是不在话下! 这也就是申家被他顺利掏空的主要原因之一! “真像啊!这简直就是教主再现!还有这样渊渟岳峙的恐怖气势,我只在陈海,周泰明,还有杨爷您的身上感受到过。边上过去五百米,就是陈海所居住的极乐宫!” 阿龙一边打量杨安明的行头,一边指着前边灯火通明的某处。 杨安明从头盔两个窟窿处看着阿龙,似笑非笑,“阿龙,你就不怕陈海了吗?” 阿龙说道,“我怕,我当然怕,不过杨爷既然说周泰明才是陈海,还敢闯进山寨来,必然有了真凭实据和必胜把握,那山上的只能是他的替身,有杨爷在,我自然也就不怕了!” “你倒是个机灵人!你放心吧,我不会亏待你的,钱银你还是按老办法去领取。至于之后,是隐姓埋名或者继续跟着我,都是你的自由。” 杨安明颇为赞赏的夸了句。 “杨爷出手阔绰,我当然是要跟着杨爷!” 说老实话,其实阿龙真想一走了之。 他是真怕杨安明斗不过陈海。 但是他曾亲眼看到周泰明的主帐里面一个箱子里放着一套黑色甲装! 亲眼在很多个不经意间,看到曾经为百姓“负重”前行被压弯了腰的周泰明突抬起了腰杆子,笔挺如松的腰杆子。 对于他这样一个在陈海身边侍候很久的天军老人,竟总是下意识把周泰明错当陈海! 那就只有一个可能! 杨安明和他说的都是真的! 陈海与周泰明确实就是同一个人! 在他看来,论武艺,杨安明断不可能是陈海的对手,但知道陈海的秘密,此番却很可能控制鹰愁涧。 最主要是陈海为人暴戾,待人刻薄,而杨安明却出手阔绰,待人殷厚。 所以他选择了站队杨安明。 杨安明这边,却一直留意阿龙的表现。 但凡他说错一个字,已经死于当场了。 但迄今为止,阿龙的表现让他很满意。 “那就开始行动了!” 杨安明一众人,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迅速冲进极乐宫! 里面一个带着头盔的男人,与二三十个异常暴露的莺莺燕燕,正在嬉笑打闹! 诸女见到一群人披坚执锐冲进来,顿时吓得面无人色,乱成一团! 那人赫然正是陈海的装扮,他厉声喝道,“尔等是反了不成,竟不经传唤,便擅自闯进极乐宫!现在退出去,本教主还可以饶你们不死,否则休怪本教主手下无情!” 杨安明见他嘴上呵斥,眼中却掠过一抹惊惶,一副色厉内荏的模样,更确认了心头所猜测! 他并没有冲在最前面,而是缩在队伍中间留意观察,是以那人根本没有看到他! 此人的气确实远逊于陈海。 毫无疑问是个冒牌货! 阿龙此时挺身而出,喝道,“尔是何方鼠辈,竟然假冒我天军教主!你且看清楚,带着我们进来的是何人!” 他话音刚落,众人往两侧分开,露出身披黑甲手执长矛的杨安明来! 瑟缩在一边的诸女,看得目瞪口呆,失声叫道,“竟然是教主大人……姐妹们,我是不是眼花了,怎么会有两个教主大人,究竟哪一个才是真的?” 也有女子心头惶然,想问题更深入,目露恐惧,低低道,“我只希望我们身边的是真的,否则依照教主的秉性,我们与这位教主厮混了这么久,只怕得通通被装了猪笼子,沉进桃花江去!” 第一百三十二章 偷占鹰愁涧 “你是何人,竟然冒充本教主!还有你,阿龙,你竟然背叛本教主?” 那人见了杨安明,也是动容不已。 阿龙站一边,一副旁观者的态度,“你们到底谁才是教主?这位教主大人,你只佩戴了头盔,你的黑色甲胄呢?把你的装备拿出来装上,究竟谁冒充谁自然一目了然!” “哼,对付一个冒牌货,何须本教主取出黑龙铠!阁下既然自承是真尊,可敢与本尊单打独斗,分个真伪?” 那人一边说,一边取过案上一只酒杯,仰首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杨安明突然一脸凛然。 原来那人饮下那杯酒以后,昂然走出,直面杨安明,其浑身气势霎时间大涨,变得凌厉无匹,骇人之至! 对方气势磅礴,竟突然让杨安明生出之前面对陈海的同样感觉。 难道他竟然是真的? 杨安明可不信一杯酒有那样的效用! 对方一直在饮酒作乐,如果是那样的话,众人进来时,他身上就应该流淌着当前这种骇人气息才对! “开玩笑吧,你一个冒牌货,跑进来受用我家教主的美酒佳肴和诸般美女,你还想和我家教主单打独斗?要对付你这样的货色,何须教主亲自出手,我们出手就够了!” 杨安明身边有士卒忍不住反唇相讽! 那人哈哈大笑,戟指杨安明,“你这个冒牌货,是不是怕了我?是不是没什么本事,怕和我动起手一下便暴露你是个假货?” 杨安明呵呵笑道,“也罢,为了让你心服口服,你要单打独斗,那便单打独斗!” 那人从兵器架上摘下长矛,直指杨安明,“敢不敢去外面打,让兄弟们作证,都来看一看天军教主的真正实力!” 杨安明冷冷道,“我答应打单独斗已经给足你面子,这极乐宫够宽够长,就在这里打吧,有人假冒本教主之事还是低调处理为好,免得影响军心。你要么依从,要么去死!毕竟要做天军教主还是得有点脑子和大局观念的!” 这话一出,那人只得答应在极乐宫动手。 而那些女子有些益发焦虑与绝望! 看气势和言行,刚才进来那人似乎更为霸道! 难道身边此人当真是假货? 这时候两人已经打在一起。 杨安明发现对方长矛力大势沉,攻势如潮,一招一式,竟然和之前对战过的陈海几乎一般无二! 唯一差异就是对方没有黑甲! “且让我看看你是谁!” 杨安明自从上次和陈海打过一场,见他防御堪比千年老龟,早就想了很多再次对上对方时该采取的战法,如今对方没有黑甲傍身,那些法子都用不上了。 他动态视觉施展开来。 对方顿时从三维人变作了二维图画似的,那一股子骇人的气势,立时凝固,被定格在杨安明视网膜上。 杨安明伸手便摘下了对方的头盔! “你不是已故的张护法吗?你是张家的儿子,后来一次出去劫掠一位路过的官员,便再没有回来,大家都说你死于那位官员的保卫手里,没想到你居然没死,这是逃走了又趁着如此纷乱之际,回来假冒教主,想取而代之?” 阿龙一眼认出了此人,当即揭穿对方的身份,还出言痛斥,指责对方诸般不是。 那些女人听说一直呆在永乐宫这位是冒牌货,顿时慌了神。 而张护法只觉得对方身影一闪,顿时绕到自己背后,还伸手把自己的头盔摘了! 他感觉头上一凉,顿时知道大事不妙,“我是冒牌货不假,但这是教主的……” “大胆狂徒,竟敢冒充本教主,给我拿下!” 杨安明喝断对方话语,一脚将其踹飞,同时身体前欺,出脚将其踩在地上! 那些家丁精锐早已一拥而上,将其死死按住,不但五花大绑起来,还给他用布条把嘴都给堵住了。 这过程张护法身上炽盛气息渐渐消退,整个人就好像泄了气的气球似的,那骇人的气势不翼而飞! 杨安明装模作样喝道,“押下去,给我用刑,务必问出这家伙一段时间去哪了,为何回来假冒本教主,是不是受周泰明指使,此举更有何不可告人的目的!” 当然,对张护法的逼问。主要是逼问他突兀气势大变的秘密。 同时他让阿龙安排上山寨喽啰,将山寨所有护法全部召集至议事厅开会。 所有护法里面,见了杨安明版本的天军教主,而面色有所不对的,当即按张护法余党处理! 被杨安明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拿下,控制起来! 此时农民起义军还没成气候。 陈海也只是陆陆续续接收了从外地流窜过来的一些灾年流民。 目前山寨里大概有八千寨民。 加上周泰明带去围困大孤山的两千人马,那是大概一万贼众。 相对后来农民义军队伍,规模委实不算大。 事实上,多了陈海也养不起。 毕竟陈海的人一直固定在桃花江畔,并没有像后来李自成张献忠他们的义军队伍那样到处劫掠,滚雪球似的到处吸纳新人。 要维持万人温饱,陈海已经有些捉襟见肘! 所以当陈海不在,杨安明假冒他进来,自然就轻而易举将山寨彻底控制住! 也有些陈海的心腹嗅到不对,兼夜逃走,却被杨安明安排潜伏在寨门之外的二千士卒抓住,一个都没能跑下山去。 说起来,这次行动之所以能如此顺利,陈海自己是主要原因之一。 他兼备官匪二重身份! 但除了寥寥无几的核心心腹,知道的几乎没有。 哪怕是阿龙这样的心腹,若不是周泰明丢了官,若不是因为他办事得力,被派去协助围困大孤山,若不是他对陈海太过熟悉,也不可能知道他的真实底细。 而杨安明却因此成功鸠占鹊巢,把鹰愁涧控制在手里。 很快审讯结果出来了! 以张护法为首的五个护法,还有十几个小头目,受周泰明指使,企图假冒教主,剽窃天军控制权,罪大恶极! 杨安明着阿龙将他们种种罪行公之于众,并将他们悉数打入地牢,等候处理! “这就是张护法的秘密!这药吃了能透支身体潜能,骤然爆发可怕的力量!只是维持不了太长时间,事后还会虚脱好些天!可惜没有找到那昧黑雄!” 杨安明饶有趣味捏着手里一瓶子丹药细细端详。 第一百三十三章 陈海的后宫佳人 杨安明命人对张护法使用了多种酷刑。 只问到了其力量变强的秘密。 张护法名叫张鸣金,正是张家家主张劲的儿子。 据张护法所言,他只是陈海替身。 陈海经常会长时间外出,踪迹不明。 每每外出,就会让张护法假冒自己。 而陈海是见张鸣金颇有些武学天赋,所以教会他很多武学招数! 但张鸣金却说陈海不可能是周泰明。 因为他见过陈海真容,说是个虬髯大汉! 这让杨安明想起了周家老妇人所言。 难道他认识的这个周泰明,真的是个冒牌货? 还是说,陈海还有另外一个替身? 杨安明迟疑再三,才再次走进极乐宫。 那些女人正相顾惶然,不知道等待她们的到底是何命运。 这些女人,各个都颇有姿色,显然是陈海下山劫掠,千挑万选留下的。 这些女人年轻的才十六岁左右,而最年长的也才二十七八岁。 “教主,我们真不知道那人是冒牌货色!” “教主,请您大慈大悲,饶过我们这一遭!” “教主,只要您饶我一命,我发誓,从今往后,无论你提出多么离谱的要求,我都服服帖帖,绝不再反抗!” 女人们唯恐他因为冒牌货之事对她们不满,纷纷发誓求饶。 杨安明学着陈海的语调问道,“什么离谱的要求?” 立时有几个女人可怜兮兮的说道,“自然是教主想如何对待我们就如何对待我们。” 杨安明目光冷冷从她们身上掠过,最后落在一边角落里。 而那个位置,瑟缩着一个约莫十六岁的女孩子! 此女形容姣好,绝色可人,可就是脸上满是淤青。 别人都忙着讨好杨安明,她却一声不啃蹲在角落里,迷人的娇颜上,有一种似是经历繁多,又超越年纪的麻木不仁! “你们都消停一会。你,跟我过来!” 杨安明呵斥道,随即一指那角落里的女孩子,命她跟自己进入帷幕深处。 那女孩子便梦游似的跟着他走了进去。 “天可怜见,教主竟没有将我们浸猪笼!” “可怜的花喜儿,又要遭老罪了!你们说这样一个生涩女孩子,如何经得起这畜生的百般蹂躏!” 女人们压着声音,在背后窃窃私语。 原来杨安明是想从这些女人身上了解陈海的一些底细。 可见外面那些女人唯唯诺诺,只有这个女孩子显得格格不入,所以优先把这个女孩子叫了进去。 “知道该怎么做吧!” 杨安明冷冷道。 哪知道这名叫花喜儿的女孩子反应却出乎意料之外! 她递过来一杯酒,“亲爱的教主,口干了吧,先喝杯酒。” 杨安明闻了闻也没觉得有异,也确实有些渴了,便接过喝了下去。 她突然扑向杨安明,柔声细语道,“我就知道你心里还是有我的!你打得我越狠,就越是在意我,是也不是?我想要做天军教主夫人!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当然,如果你需要,我也可以偶尔高上无下。” 杨安明如被蛇咬般将她推开,抬手就是一巴掌抽过去,低声斥喝,“小小年纪,如此放浪,真是恬不知耻!” “你又打我!每次你把我喊进来,我都迫不及待要成为你的女人,可每次你总是这样谴责我,打我,说我年纪轻轻便寡廉少耻……难道就因为我年纪小吗?难道就因为我不如外面那些性感成熟与迷人吗?你既然不要我,为何非把我抢回来?你把我抢回来都三个月了,可又一次都不碰我,却是何道理?” 花喜儿非常不解,非常委屈,低低抽泣起来。 但她委实害怕动静传出去,被其他女人知道教主碰都不碰她,所以声音压得很低。 我去! 杨安明看着她满脸淤青,突然明白了些什么! 原来这些淤青都是真正的陈海打的! 看来陈海因为某种不得而知的原因,确实没法人事! 这和杨安明对周泰明的猜测,是一致的。 难道是因为他手里没了赖城豪以黑雄给他配的药了? 难道陈海是非要服用黑雄配制的药才能人事? 如此说来……杨安明心头一阵狂喜,这黑雄或许确实能解决自己身上的问题。 杨安明此刻也想明白陈海为什么老是打这样的绝色佳人了。 他明明不行,她竟还敢说想要! 那他只能狠狠揍她,骂她放浪淫贱不矜持了! “哭哭啼啼成何体统!不许再哭,赶紧退出去吧!” 杨安明也只能板着脸让这花喜儿先退出去了! 花喜儿一阵错愕,“我亲爱的教主,你还没打我呢,怎么都就让我出去了?” 说罢,她突然掀开衣物,露出下面令人触目惊心的鞭笞痕迹! 她见杨安明死死盯着她的身体,眼里竟有几分惊喜与期待,外加五分疯狂。 她不由低低叫道,“亲爱的教主大人,快打我,你既然不要我,那就继续打我!” 想不到这陈海收集了这么多美女,竟然是这样对待她们的! 杨安明脸都黑了,连推带搡要将花喜儿轰出去,“快出去!换一个进来!” 花喜儿低低提醒他,“亲爱的教主大人,你怎么有些反常?别这么快轰我出去,否则她们会觉得你不行的!快打我,不然我出去该怎么和其他姐妹说话?” 说罢,她竟有模有样,声情并茂的弄出一些动静来。 杨安明看得瞠目结舌! 那陈海是个奇葩这他是知道的。 却不料这个花喜儿也是个大大的奇葩! 不但放浪,而且疑似有受虐症! 好一会,她才停止了这动静。 杨安明却觉得身体有些异样。 吓得他赶紧把花喜儿轰了出去。 想不到除了王珠兰外,竟还有女人能让他把持不住。 花喜儿出了去,其他女人打趣道,“教主威武,让你心满意足了吧?” “那是自然,教主大人最是宠爱我了,你们永远只能跟在我花喜儿屁股后面吃屁!” 花喜儿一脸得意,一副恃宠而骄的模样。 杨安明看得暗暗摇头。 剩下的女人也一个个进了来。 毫无疑问,她们都是遍体鳞伤,华服之下,就没有一块好的皮肤! 可见往日里陈海是如何对待她们的。 这些女人对陈海也是一无所知。 杨安明根本打探不到什么要紧消息。 他离开极乐宫,立刻命人去找张鸣金。 杨安明不信这些女人张鸣金一个都没碰过。 除非他也是个不行的。 第一百三十四章 药 结果一查! 那张鸣金还真是个身体有异的。 阿龙回来告诉杨安明,说张鸣金居然是个阉人! 原来陈海吃不到这些貌美如花的女子,却又要在离开山寨时,让张鸣金做替身,却又怕自己戴绿帽子,所以索性将张鸣金弄成了太监! 阿龙找到张鸣金询问情况时。 张鸣金对此颇有怨气,声色俱厉,数落陈海的种种不是! 杨安明知道他是要借此和陈海划清界限,表明立场,讨好自己。 但杨安明对张家殊无好感,也就对此不加以理睬。 不知为何,杨安明处于教主独享的寝宫时,总感觉自己浑身热乎乎的,还想去极乐宫呆着。 “难道是花喜儿那杯酒有问题?” 杨安明命阿龙把花喜儿带过来。 花喜儿竟不胜欢喜,“我果然是最特殊的一个,这么些日子了,我还是第一个被教主带到极乐宫外面的女人!不知道教主找我来是干什么?” 说罢,她眸光流盼,媚眼如丝,痴痴看着杨安明。 杨安明心头一颤,赶紧压制身体的异样,喝道,“大胆花喜儿,你给我喝的那别杯酒里到底放了什么?” 花喜儿花容失色,“冤枉啊,我哪里有放了什么?” 杨安明威胁道,“不老实那就只好将你浸猪笼了!” 花喜儿却仰起头来,昂然说道,“浸猪笼就浸猪笼!教主乃是万中无一的英雄豪杰,不但身材魁梧,武艺高强,举手投足还极有男子气概!花喜儿爱慕教主,爱得要死!早就把教主当做自己唯一男人了,你既然不愿意让花喜儿做你的女人,那我只好去死了!” 这女人竟死活不肯开口! 杨安明一阵阵头大! 世上有卫妍那样的奇葩女人对原主死心塌地! 也有花喜儿这样的奇葩女人对陈海痴爱入骨! 偏偏这会这些情感都转移到他身上! 他感觉这比别人给他撒了狗粮还难受! 杨安明寒着脸,“花喜儿,本教主耐心无多……你到底要怎么样才肯说!” 花喜儿狡黠一笑,“让我真正成为教主夫人……那我对夫君自是有求必应,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杨安明森然道,“你不说我也知道,大家都误以为是秦风与廖光裕偷走了本教主的宝贝,却没料到,原来是你偷走了!花喜儿啊花喜儿,你非要本教主把你脑袋摘下来,你才肯老实吗?” 花喜儿大惊失色,“什么!那女人给我的药丸,竟然是教主失窃的宝贝?” “什么女人?还不老实交代!” 一番逼问。 花喜儿听到是那宝贝以后,终于交代事情真相。 原来杨安明版本的天军教主将冒牌货擒拿以后。 花喜儿遇到了一个戴着面纱的女人。 那女人问她是不是很想得到教主的宠爱,她自然求之不得,连连点头,于是那个神秘女人交给她一枚黑色的无味小药丸。 那女人还告诉她,只要让她混在酒水里面给教主服用,教主就会控制不住宠幸她! 花喜儿交代完此事,哭泣着道,“教主,是不是那药丸有什么问题?都是那个女人,她利用了我对你的狂热爱意!我只是太过爱你……教主,我误信匪言,实在百死莫赎,你还是把我沉江吧!” 他画出那日于驿道上那家申家客栈遇到的女子,“谁要将你沉江了?别哭哭啼啼寻死觅活了,快看看是不是此女?” “是她,就是她……想不到那盗走灵药的竟然是个小姐姐,更想不到教主竟然有如此丹青妙手,这幅画画得就和真的一般,果然不愧是我爱着的男人,文韬武略,诸般才艺,无所不精,教主,可以将这幅画赠送给花喜儿吗?” 花喜儿上前晃着杨安明的手臂,娇声央求,那如兰芬芳,轻轻喷薄到杨安明身上。 杨安明心头异样,暗骂这该死的小妖精,一样一样的,可真会勾人! 说这是才十六岁的少女,谁敢信? “好了,这画给你了!” 杨安明吃不消,将画送了出去。 花喜儿双手接画,激动的欣赏着,这才没继续纠缠杨安明。 杨安明看看画面,再看看花喜儿,有一刻要怀疑花喜儿便是画中人,因为两者竟有好几分相似度! 只是当初那个带着面纱的女人要相对高挑一些,却确实不是眼前少女。 杨安明正想让花喜儿离开,这丫头竟然再次扑过来。 杨安明喝道,“这可是本教主的寝宫,你休要放肆!” “教主你忘了吗?如果是服用了那个药,就要及时行乐,否则对身体大大有害,难道教主是唾弃花喜儿,一次都不让花喜儿替你分忧?难道你放着现成的娇嫩花儿不去采撷,却要一会宠爱那些老到生出鱼尾纹的姐姐们?” “退下退下,是不是那药还不好说呢。莫要继续胡搅蛮缠!” 杨安明喝退花喜儿。 他内心其实颇为烦恼。 那不及时宣泄的恶果,他再是清楚不过了。 但明显有人在给他下药,那面纱女意图不明,他岂能令之如愿? 他心头烦闷,便来到山下江畔独步。 徐风习习,吹得人心头发凉。 杨安明感觉体内燥热大大消褪。 突然前方传来了喧哗的动静! 有人在远处大叫,“快!那滑溜的小婆姨往水边跑去了!快抓住她!” 杨安明闪入暗处,却看到十几个摩云岭寨民装扮的人,正在追捕一个窈窕身影! 那女人似乎受了伤,跑起来一瘸一瘸,可仍旧跑得极快,还是蛇皮走位,东躲西趋,变幻无方,那些追兵追了好一会都没能成功堵住。 “这么眼熟,难道她竟真擅自行动了……” 杨安明心头说不出是什么滋味,当即潜伏过去,连续出箭,将追兵全部射杀! “安明,你再一次救了我……” 卫妍浑身是血,认出杨安明,终于放了心,她还想向杨安明迎上来,却脚下一软,倒下了地上。 杨安明见她箭头中了一箭,手臂也被捅了一刀,伤得不轻,难怪浑身是血。 他拔了箭,一边给卫妍处理伤口,一边问道,“是谁伤的你?是陈海吗?” 他拔箭的时候,卫妍死死咬住衣服,竟没有发出一声呻吟,直到听到杨安明问话,她才吐了堵在口中衣物。 她极度虚弱无力,竭尽全力说道,“安明,你需要的东西我替你拿到了……虎符……虎符在我怀里……” 第一百三十五章 身体彻底康复 杨安明从她怀里摸出满是鲜血的一枚虎符,再也忍不住了,紧紧抱住她,“卫妍,你怎么这么傻,你就不怕死的吗?” 卫妍一脸喜悦满足与享受,“能有你再次这样救关心我,能有你再次紧紧抱住我,这感觉,真好。” 她说完,浑身脱力,昏迷过去。 一道身影隐匿不远处,素手轻扬间,林间腾起淡淡烟雾,无声无息侵染。 杨安明检查了一下卫妍的情况,发现她只是因为精疲力尽,因为受了伤而虚脱,陷入短暂休克,本想赶紧将她带回鹰愁涧。 可触手温软,再见到卫妍昏迷之中秀眉紧蹙,面露痛楚,仿佛梦寐之中犹有很多烦心事,犹在遭受痛苦,他在药物的驱使下,心头发烫,鬼使神差般,竟忍不住对着她的玉唇俯下头去。 “安明,你要做什么……” 卫妍蓦然醒转,却看到杨安明一双野兽般迸射着危险气息,充满血丝与贪婪的眼眸! 杨安明对她的话充耳不闻,不管不顾,自顾自继续动作! “不对,安明怎么会变成这个样子呢,这分明是吃了那恶贼制作的药丸,安明。你醒醒啊……” 但杨安明已经粗暴的扯掉了她的外套。 “该死的,竟然二次服用了那种贻害无穷的药物……咦,这种味道……是你,小六……你给我滚出来!” 卫妍全力挣脱杨安明的控制,长身而立,嘴里厉声娇斥。 林间空寂,无人应答。 卫妍身体陡然前冲,目标正是被陷入疯狂的杨安明扔掉的外套。 她玉手一扬,娇躯一旋,外套飘在林间,正好落在身上。 她做着这些动作的时候。 一道倩影突然从阴暗角落扑出,将杨安明掉落在地的虎符捡起来,转身就跑! “小六,你好大的胆子,竟然跟我耍心眼了!” 卫妍一边追过去,一边大声喝道! “姐姐,你也不要怪我,你把我打晕让人控制起来的时候,难道你就没对我耍心眼?你是没想到吧,监控着我的那人,早就被我收买了!如今我不过拿一枚虎符换你圆梦,让你能够真正成为这家伙的女人,姐姐,你该感谢我才对啊!” “少说废话,赶紧把虎符交出来,否则有你好果子吃!” “姐,你就别忙着吓唬我了。且不提你身受重伤,你要是继续和我过不去,姐夫可就危在旦夕了!姐夫可是再次吃了那种不及时宣泄就会不能人事的药,没人救他的话,有爆体之危,只有你才能救他啊!” 小六说完,大摇大摆的离开了! 卫妍追了两步又顿住脚步。 小六说得一点也没错,她还真不敢追上去。 她回到杨安明身边,好看的眉眼紧蹙,陷入了先择困难症,“我到底是这样救他还是那样救他呢?” “这样救人,到底胜之不武,她是你心爱之人,可我也想要堂堂正正走进你心里……但愿你以后不会辜负我。” 卫妍迟疑再三,终于下了决心。 她把之前手里反复把玩的东西取出来,割下一部分,正摘下水囊,打算和在水里给杨安明吃下去! 哪知道杨安明体内药力澎湃,见她近在咫尺,立刻飞扑过来,将她摁倒在林间! 手中的水囊顿时撒了一地。 卫妍被杨安明控制住,再去河边取水已然来不及了。 而且杨安明用力过猛,导致她包扎处理过的伤口,再度裂开。 “这是天意吗?是安明你替我选择吗?” 卫妍秀眸闭阖,长睫一颤一颤,她意乱情迷,强忍身体上的痛楚,竟打算接受“命运”选择! 脑后梆硬触感传来,唤醒了她。 她反手一摸,是她割下来的那一部分。 “看来这才是天意……也对,此刻他哪怕见到老母猪也会感觉美若天仙,他要的只是发泄工具,我堂堂……岂能被人当作发泄工具!这种事绝不能接受!” 卫妍如梦初醒! 赶紧将拿东西塞进嘴里,以香津化开…… 良久以后。 杨安明从浑噩与癫狂之中苏醒。 他发现自己浑身充满了力量,然而衣衫不整…… 再看一边的卫妍,倒在林间地上,同样衣衫不整,甚至身上伤口已经迸裂开来,不停渗出血水来! 杨安明大吃一惊,赶紧过去查看她的状况! 发现她因为失血过多而陷入了昏迷,身体滚烫,还发着高烧。 他努力回忆,只记得自己在浑噩之中将卫妍扑倒,猪拱白菜似的亲她…… 之后的事情就再也记不起来了! 但身体的好转,在明确告诉他到底发生过什么! “该死的!我竟然在药物的驱使下侵犯了卫妍,可她是个伤员啊!我真是畜生啊!” 杨安明察觉自己浑身没有一丝不畅的地方,甚至连之前的难以启齿之耻,如今也荡然无存了。 这一切全部指向同一个事实! 那就是他于浑噩疯狂之中侵犯了卫妍,导致药力被清除,身体彻底好转! 而卫妍则性命堪忧,危在旦夕。 “卫妍,你可别死啊,你一定要撑住,你死了我无论如何也原谅不了我自己,更没法给原主交代,哪怕其实他心里没有你!” 杨安明火急火燎将卫妍带回鹰愁涧进行治疗。 在卫妍昏厥期间。 他一直在病榻之前守着,直到后半夜,卫妍才悠悠醒转。 她醒来第一件事就是问杨安明,“现在是什么时候了,我睡了几天了?” 杨安明紧紧捉住她的手,“现在天快亮了,你没睡多久,就是几个时辰,你一定要给我好好休息,别想太多的事情,知道吗?” “我伤口裂开,失血过多,陷入休克,怎么会那么快醒来……也对,你会输血,春华就是这样被你救过来的,怪不得我好得这么快。” 卫妍思维仍是极为敏捷,很快就想明白了原因。 “对,我给你输了血……你为了救我而不顾女儿家清白,而我竟那样对你,害你险些丧命。我真是畜生,你放心,待你痊愈以后,我一定会对你负责任的。而你现在要做的,就是尽快把身体养好,知道了吗?” 杨安明紧紧握着她的手,信誓旦旦说道。 原来他以为和我已经有了那样的关系了,也难怪他这么以为,毕竟彻底治疗之道只有极少数人知道。 卫妍心头思忖着,她想解释什么,可手上传来男人霸道的温度,烫得她心头发热,整个人非常迷离。 她低低嘀咕,“这样也好,或许这也是天意,天感吾诚,才有这样美丽的误会。” 第一百三十六章 攻打大孤山 杨安明迷惑道,“误会?什么误会?” 卫妍虚弱躺着,玉颊霞染,娇媚无比。 闻言她无气无力道,“我哪有说什么误会,没什么误会。我是说大事不好了,有人趁着你对我……对我那个的时候,把虎符抢走了,那时候你正自疯狂,而我又被你摁住……对不起,好不容易得来的虎符又没了!” 她爱自己的傲气也贪恋这一时一刻的温情呵护。 心头暗忖,是你自己误会并主动靠近我的,如此便算不得我趁虚而入了吧。 杨安明看着她微微发白的玉唇,脑海之中又泛起了意识迷失前那极香艳而暴烈的一吻。 他分明感觉到自己唇上还残留着一抹伊人的兰芬,赶紧镇收敛心神。 他极力按捺住心头异样,“是谁抢走的?你说出来,然后安心养病,我去夺回来!” 卫妍满脸忧色,“是一个带着面纱的女人,她应该是申家的人,安明,我担心她是拿着虎符去找被你困住得那一千申家私兵了。你赶紧去制止她,以免造成不可挽回的损失!” “该死的!又是这个女人!她为什么总要与我为难!难道是我什么地方得罪过她?” 杨安明百思不得其解。 信鸽飞走,带走给庄上和围堵私兵的将士们的警报。 他命人看护好卫妍,又命阿龙率两千余民兵和鹰愁涧精锐,全速下山。 那女人如果只是拿着虎符号令那千余私兵突围,驰援大孤山倒也罢了。 怕就怕她盯上明珠新屯。 那工坊和作物,都是他的心血啊! 但愿还来得及。 否则就要另作他算。 因着这个想法,他并没有和阿龙一起下山,而是特地往鹰愁涧藏珍阁走了一遭。 离开鹰愁涧后。 他捣鼓了大半天,这才舒了口气,走进卫妍的病房。 卫妍动容道,“安明,你怎么还没下山?明珠新屯危急,你得赶紧率人回去保护珠兰姐啊!万一她被匪人劫持,可如何是好?” “磨刀不误砍柴工,急不得,急了就容易乱了分寸。你放心吧,此事我心里早有计较,这便要下山了,所以过来看看你情况如何。你只需要好好养伤即可。” 杨安明安慰说道。 卫妍点点头,“也对,我总错把你以前的你,但你现在和当初判若两人,做事极有魄力,我这是瞎操心了,你有你的思路和做法,我便不多言了。” 杨安明正要离开,她又把他喊住,“你的人是不是没有直接赶回庄上,而是开往了大孤山?” 杨安明点点头,赞许说道,“你说对了,卫妍,你真聪明。” 卫妍俏脸羞赧,“可别夸我了,你可比我聪明多了,我只是看到你现在尚在山上才猜到你的作战方略。” 杨安明率人下山。 却看到一支小队直奔鹰愁涧而来。 见到一副陈海模样的杨安明,他们明显怔住了。 “怎么教主大人会出现在这里,我眼花了吗?” “这肯定不是教主,教主明明被不知道哪里来的一波悍勇之军围攻,我们不就是受教主之命回山请救兵的?” “看来这几个都是周泰明的心腹了!” 杨安明连发快箭,将他们射下马来,大手一挥,“把他们给我拿下!给我问清楚他们意图!” 一问才知道,阿龙将大孤山围了个水泄不通,周泰明命人杀出一条血路前去搬救兵。 哪知道却被杨安明拿住了。 “你们几个,作为周泰明打入我天军的细作,面对本教主还如此出言无状,你们想死还是想活?” 杨安明厉声喝道。 手下的人则一扬手中大刀,爆发凶神恶煞一般的暴戾气息! “我们想活!” 有几个人立刻被镇住了! 也有两人一脸宁死不屈的模样,“你们要做叛徒,不得好死!” “别人是识时务者为俊杰,而你们这是找死!” 杨安明长矛挥出,将这两人贯胸挑起,长矛一旋,甩飞出十余丈开外才轰然坠地! 两个人死的时候,满目惊恐与绝望! 他们万没料到,本想装模作样一下,以彰显骨气,可眼前人竟二话不说就把他们送去见阎王爷了! 众人观之,无不骇然。 教主之威,恐怖无边哪! 这哪个心里还敢有半点不臣之心! 杨安明也是暗自心惊! 万万没料到自己膂力竟有如此大的提升! 这绝不只是锻炼的结果! 他不禁第一时间回想起昨天浑身舒畅的感觉! 难道是因为与卫妍阴阳和合,竟有如此妙益? 队伍行进,又走出一段距离。 来到一处外界抵达鹰愁涧与摩云岭的必经之道。 杨安明命人在此驻扎,堵住这条道。 并且交给心腹玉符信物和验明教主正身的口令。 随即他快马加鞭,来到大孤山。 阿龙正在攻山。 攻击目标,正是周泰明的人。 周泰明被打了个措手不及! 而里面的申昊,感觉到外面的动静,以为有援兵来救助自己,也是带着千余私兵,对着周泰明疯狂反扑! 周泰明突然就被被内外夹攻! 而且那申昊那是背水一战,直接杀红了眼一般从里面攻出! 他仓皇应付,十分被动! 事实上申昊发现虎符丢失以后,一直心惊胆战! 他唯恐被这些私兵所反噬! 幸亏有强敌当前,他的命令又有延续性,哪怕没有拿出虎符,私兵们也奋不顾身的冲杀! “肯定是那杨安明的人对我们下手了!罢了罢了,偷鸡不着蚀把米,我们撤退了!” 周泰明发现形势不对,不敢恋战,他在手下的保护下,开始突围逃走! 他手里三千余人,一千人是来自摩云岭,另外两千人则是鹰愁涧上的天军。 杨安明所过之处,在阿龙等来自天军的核心人员,还有刚投降那几位陈海心腹的帮助下,那两千天军山呼教主万岁,纷纷倒戈投降。 杨安明并不着急去追赶周泰明以及那一千摩云岭的将士。 他带人直逼申昊以及那一千余私兵。 这才是他此行的主要目标。 只要拿着申昊,就不怕他的人对庄上如何。 “陈海,你还敢出现在本公子跟前?你说说吧,我申家资助过你天军多少银子,你竟放任周泰明如此围攻我?” 申昊见到杨安明版本的陈海,一颗悬着的心总算放了下来,他当即摆出世家麒麟子的气派,对着杨安明一顿痛骂! 第一百三十七章 追击周泰明 “把他给我拿下!” 杨安明可不惯着申昊,更不想和他废话,一声令下,手下立时一拥而上,将其摁在地上。 申昊想要号令私兵抵抗,奈何命令没了延续性,那些私兵见不到虎符,却对他的命令置若罔闻。 申昊又惊又怒,“陈海,你到底想做什么!这么些年,如果没有我申家暗中扶持,你能有今天?你这是要以怨报德,想明着与我申家对着干吗?” 杨安明哑着声音道,“废话少说,交出私兵控制权,否则有你好看。” 申昊彻底炸了,嘶吼道,“刚把我的虎符夺走的贼子难道不是你的人的?你还敢管我要虎符?” 杨安明冷冷道,“你说错了,那枚虎符在一个你很亲近的女飞贼手里,不在本教主手里!” 申昊一愕,随即惊喜道,“难道是晚娘那丫头,把那虎符又夺了回去?那太好了!” 把虎符弄没了,这私兵就没了! 那叫他如何给家里交代? 如今虎符竟不在陈海手里,他心头重新燃起希冀! “逗你玩儿呢!看把你开心的!” 杨安明探手入怀,摸出一枚玉制虎符,在申昊面前晃了晃,“没想到吧,该是本教主的,终究还是回到了本教主手里!” “虎符!我的虎符!陈海,我跟你拼了!” 申昊目眦尽裂,挣扎着要向杨安明扑去! 只可惜他根本没办法挣脱控制。 他只能眼睁睁看着杨安明利用玉制虎符号令私兵,把他们收入麾下! 申昊气得七窍冒烟,嗷嗷怪叫! 却被杨安明的人强行装入囚车,沦为阶下囚。 阿龙钦佩不已,“教主,您可真是神人呐!这控制申家私兵的玉质虎符失而复返,您是怎么做得到的?” 如果说之前他只是看在杨安明出手阔绰才押注似的押宝在杨安明身上,这一次他是暗暗下定了决心,要死心塌地跟随杨安明。 杨安明笑吟吟说道,“你已经算是本教主得力心腹,告诉你也无妨,这虎符其实是我伪造的。只不过本教主有些手段,伪造出来的虎符和原物一模一样,轻易看不出分别罢了。” 原来杨安明那晚将虎符捏在手里看过,早就施展动态视觉,把虎符形状细节铭刻心间,故此他令阿龙率兵下山后,亲自到库房,找到一块同样材质的玉石,打造出了新的虎符。 他若是早前便见过虎符,那翠邙山上那千余申家私兵就不需要折腾那么久了! 杨安明为了显示手段,竟也不瞒着阿龙。 阿龙益发将杨安明惊为天人,由衷感慨道,“想不到教主竟有如此巧手!” 杨安明率领众将士,向着周泰明逃遁方向狂追而去! 周泰明急急乱乱,有如丧家之犬,率领一众心腹,疯狂往桃花江畔奔去。 却被杨安明布置在必经之道的人马堵住! 周泰明知道孤不敌众,全力逃离追兵,绕道而行,从附近抄山路疾行。 杨安明赶到必经之道位置,他手下心腹已经大军起拔,来到摩云岭山脚,将偌大摩云岭全部包围着。 “如此一来,周泰明只有两条路可走,一是毅然远遁,逃之夭夭,二是通过那个从水下进去的洞径,回到摩云岭。” 杨安明命阿龙率人马,押着申昊,浩浩荡荡开往明珠新屯。 他自己,则带着百余精锐家丁,直奔桃花江。 他断定之前大家大业的陈海肯定不甘一切都便宜了自己,肯定要负隅顽抗的! 虽说杨安明之前是追赶周泰明身后。 但因为周泰明是迂回走了曲折之路。 故此杨安明竟比先周泰明一步抵达水下入口附近。 杨安明命人休整。 然后好整以暇迎接急急而来的周泰明。 不大一会。 远远就看到周泰明带着二三十个心腹,气喘吁吁来到了水边。 其中紧跟周泰明身后的熟人,全带着一个包袱,里面似乎装着什么沉甸甸的东西! 杨安明率众从埋伏出奔出,将周泰明一行人包围住。 他装模作样拱了拱手,阴阳怪气说道,“周县令,别来无恙啊!本教主这厢有礼了!” 周泰明冷冷说道,“杨安明,少给我装蒜了,哪怕你伪造了黑龙铠还戴了头盔,可我知道是你!” 杨安明嘿然而笑,“姓陈的,少给我装蒜了,哪怕你是周泰明的模样,我却知道你是个不折不扣的流贼头子!” 周泰明面色阴沉,“杨安明,你到底想怎样?你不会以为就这样能拿捏得住我了吧?” 杨安明手握长矛,“请露出你真正的样子,告诉我你到底是谁!并交代黄阳三年前押送的那趟镖的具体信息!否则我只好不客气了!” 周泰明矢口否认,“我就是我,这就是我的样子……至于你说的什么镖,我根本不知道。” 杨安明喝道,“那我只好不客气了!” 说罢,拍马冲前,向着周泰明等人杀将过去! “且慢动手!” 周泰明喝住杨安明,面色阴沉不定盯着杨安明一身的甲装,他傲慢说道,“你敢不敢等一下,等我换上同样的甲装,你我公平一战!决个高下!” “你要公平我偏不让你如愿!” 杨安明可不吃他这一套,“虽然我不怵你,可我人多,优势在我,我为什么要傻傻得和你单打独斗?” 兵者诡道也! 他杨安明前世在战场上出生入死,早知道战争的残酷性! 在战场上与敌人相斗,那是有什么手段就用什么手段,什么单打独斗,都是什么鬼玩意! 他喝令众精锐家丁,全力出击! “你个无胆鬼,竟不敢与我公平一战,分个高下!你是就是没有信心打赢我,所以处处使用阴谋诡计!是也不是?” 周泰明彻底破防,气得火冒三丈,对着杨安明痛骂出声! “嘴是你的,你爱怎么罗唣只管罗唣去!你只知道现在你口中的无胆鬼就要将你拿下了!小的们,给我上,都不要留手,将那些人手中的包袱给我抢过来!里面肯定是黑甲为了方便携带逃遁而分解的碎片!” 杨安明可不给他装备黑龙铠的机会! 不但手持长矛全力攻击过去,还当即命令手下全力抢夺黑甲碎片! 第一百三十八章 击败陈海 百余精锐家丁很快就把那二三十贼匪冲得四零八落,死的死伤的伤。 他们手里的包袱被夺走,里面果然是那套黑龙铠被拆分的碎片。 周泰明为了加快速度逃回鹰愁涧或者摩云岭,所以不惜将黑甲拆分。 可他万万没料到,竟被杨安明就这样把碎片夺走了。 杨安明则牵制住了周泰明。 他拍马一路追着周泰明。 他为了冒充天军教主,所以此刻骑的只是一匹上好的黄骠马,勉强才跟紧周泰明。 “你以为夺走了黑龙铠就能拿下我?简直痴心妄想!” 周泰明眼看杨安明抢走了铠甲,还步步紧逼,拟将他一举擒拿,气得浑身发颤! “现在我们可以单打独斗,公平一战了!让我看看你的真正力量吧!” 杨安明拍马上前,举矛便刺! 周泰明骑在骏马上,腰杆子笔挺,同样举矛相迎! “这就是你为百姓负重前行的驼背?” 杨安明与周泰明手中长矛相互格挡,他全力压住对方,厉声质问! 这种对碰,杨安明确定了,周泰明确实就是陈海。 陈海力大无穷,只是如今杨安明身体康复后,力量竟也大大提升,竟在力量上与之斗了个旗鼓相当。 “荒野竖子,竟然嘲讽我!呀呀呸!给我着!” 两人错马而过,同时又调转马头,陈海怒喝一声,矛出如龙,抖出九道矛影,虚实莫辨,疯狂攻击杨安明面门! 杨安明见对方抖矛成九,极为诡异,知道不可大意,当即严阵以待,以动态视觉一瞄,那九道影子如同定格一般呈现眼前! 他以手中长矛分别轻触对方矛头之影,顿时找出了其中真实枪头,再次将之格挡住! “怎么可能!乡野竖子,你怎么可能有这么快的速度,竟一霎时轻触所有矛影,并找出真实矛头!我这可是九点梅花枪,可溯源至三国时期的天水姜家,一旦用上,从无对手!” 陈海动容无比,他无法接受这样的事实! “哼,你以为你得了九点梅花枪的真髓?让我告诉你吧,我也学过九点梅,你这是伪九点梅,而我学到是真九点梅!” 杨安明说完,长矛一抖,竟也幻出九个矛头,扑棱棱直逼陈海面门! 他哪里学过什么九点梅,只是以动态视觉把对方怎么使用九点梅的动作看得一清二楚罢了! 他动作也极为生疏,远不及陈海熟练。 但在动态视觉加持下,对方举动比龟爬还慢得多,所以他动作相对也就极快了! 陈海会用九点梅,却不会破,眼看九个矛头转瞬扑至,吓得面无人色,好在他反应快,猛地旋身后倾! 杨安明这一矛,就结结实实落在了他的肩头之上! 杨安明腋下夹紧长矛,用力一旋,顿时从陈海肩头勾出一块肉来! 直疼得陈海趴在马背上,哎呀呀的哀嚎大叫! “这是你逼我的!乡野竖子,你死期到了!” 陈海痛得眼泪鼻涕汗水俱下,却强忍剧痛,高举长矛,回马再次杀向杨安明! 他肩头受伤吃痛,气势有所削弱,招式也不用了,就全是靠着蛮力攻伐过来! “要比力气?来得好!” 杨安明夷然不惧,他有心确认一下自己的气力极限,所以见猎心喜,竟不躲不避,再次直接迎了上去,要以硬碰硬! 哪知道双方长矛相互格挡住的时候,陈海眼底狰狞暗藏,竟突然狞笑一声,手中长矛竭尽全力压了下去。 杨安明见状,心头陡然生出一股强烈的危机感! 他正要后撤,陈海的矛头突然喷出一股烟雾,并迅速弥漫开来,扑向他的面门! 杨安明大吃一惊,好在在动态视觉作用下,就连弥漫过来的烟雾也变得缓慢无比。 可是他座下的马匹却没有那样的反应能力,他只得翻滚下马,远远避开那股子奇怪的烟雾! 当他立定的时候,那匹马已经吸入了烟雾,站立不稳,直接倒在了地上! “你竟还下毒!” 杨安明手上长矛上扬,戟指陈海,铮亮矛身映着陈海那张狰狞而歹毒的笑脸! 陈海还正猖獗狂笑,可眼前却瞬间失去了杨安明的踪影,再一看,对方弃了坐骑,已经身在丈余距离之外! 他的笑顿时僵在脸上,嘴巴也定格成一个大大O,“乡野竖子!你怎么会一瞬间躲到那么远的位置上,躲过我的五毒迷魂烟?难道你竟会妖术不成?” 他的五毒迷魂烟是他以前翻阅到的一本苗族古籍上学到的秘方,以五种毒药按照特殊比例配置而成。 能让人嗅到后瞬间倒地,近乎无往不利! 他以前使出这一招,从没有敌人避得过,可谓屡试不爽! 哪知道眼前这小小猎户,不但抢了他的山寨,假冒了他的身份,鸠占鹊巢夺了他的人马,还躲过了他的九点梅花枪,更避过了他通过矛柄触发,从矛尖冒出的五毒迷魂药! 这教他如何不暗自心惊? 莫非这小子竟是自己命中克星,各处克制自己? 自从这小子冒出来,他诸事不顺,竟一直在这小子手里吃瘪! 他苦心孤诣经营着官匪二象! 如今官丢了,匪眼看着也快做不成了?! 他又惊又怒,心里却又有对一份这家伙莫大的忌惮! 仿佛明白一对上这小子便要受挫! “多说无益,陈海,乖乖伏地就缚吧!” 杨安明厉喝一声,绕过烟雾,挺矛冲向陈海! 陈海举矛便刺! 长矛却被杨安明全力磕飞! 陈海踉跄后退! 却突然转身,向着附近那洞径的水下入口方位冲去! “陈海,哪里走!你还走得了吗?” 杨安明疯狂追撵而去! 很快他就追上了陈海,将他拦住! “杨安明,你为什么苦苦相逼?你一门子心思是要做那朝廷鹰犬,拿我去邀功领赏?我告诉你,这个朝廷早就由上而下彻底腐朽了!唯有谋逆,重建新的秩序,我堂堂华夏才还有希望!要不你我结为异姓兄弟,效法王二,共同起事,一起反了这陈腐败坏得朝廷,日后平分天下,自己当家做主,岂不妙哉?” 陈海见摆不脱杨安明,嘴里却循循善诱说出一些蛊惑的话语来! “你这种人,到处奸淫掳掠,也配说出这种谴责朝廷的话来?无论朝廷如何,若是你这样的人坐拥江山,将是天下所有百姓的灾难!” 杨安明说完,举矛便刺! “住手!” 蓦然一声洪亮大喝如惊雷般骤然响起! 杨安明扭头,却看到一位精悍汉子,肩扛一柄巨刃,威风凛凛站在丈余位置之外! 第一百三十九章 木双訾 杨安明仔细端详此人,发现其身材魁梧,相貌堂堂,然而气息内敛,一时间竟看不清他的气。 这是从没见过的异象。 杨安明见他颇有不凡,心头诧异,嘴上却喝道,“你是何人?竟要于此多管闲事?” “天下人管天下事,如何又算得了闲事?依我看,两位均是气质不凡之人,何必生死相向?时势大乱,正是我们抱团取暖的时候,与其打生打死,倒不如握手言和,这样吧,我们在附近找个酒馆,由我做东,请两位畅饮一番,从此都是好兄弟,岂不快哉!” 那汉子一副和事佬模样,挡在杨安明与陈海之间。 陈海附和,叫道,“好汉所言甚是,我刚也说了,我愿意和他结为异性兄弟,他日共享荣华富贵,好汉如不嫌弃,我们可以效那刘关张桃园三结义……杨兄弟,你把我一切都抢走了我也不曾有半句怨言,只想如这位好所言那样握手言欢,我都走到这一步了,你还要不依不饶吗?” 杨安明冷笑道:“道不同不相为谋!” 陈海拱拱手,说道,“好汉,谢谢你仗义执言,尚未请教,尊姓大名?到此有何贵干?” 那人豪爽一笑,“我姓……姓木,木双訾。说起来,我虽然喜好结交英雄豪杰,可此行却是想来从军的,听说贵县的周泰明周县令最为清廉开明,是为数不多的清流,故此特来投奔,没成想竟遇着二位在厮杀,不知道到底有何恩怨?都说冤家宜解不宜结,我木双訾愿意做个中间人,替二位解了这仇怨!” “我就是周泰明!好汉,原来你竟然是为投奔我而来,可惜你来晚了,我目前丢了官,还上山做了贼匪……这不,你眼前这位就是我那冤家对头杨……陈海,他是附近鹰愁涧的响马魁首,害我丢了官,还要将我赶尽杀绝!不过,我也知道其中必有误会,奈何他听不进去我的解释!” 陈海斟酌措施,本想直说杨安明名字,但转念一想,此人既然要投靠官府,把杨安明说成匪类自然对自己大有好处。 “你就是声名在外的周县令?看来这是老天有眼,教我木双訾正好遇上这事!不过陈海这个名字我倒也如雷贯耳,你这家伙竟是天军教主,看你这气魄,真是名不虚传啊!” 那木双訾说到这里,忍不住上下打量杨安明,嘴里啧啧有声,“我看你也是个好男儿,为何当着正经行当不做,却如此不守本分,做那打家劫舍,伤天害理之事?而周县令那等好官,竟也被你害得丢官罢爵?” 杨安明长矛一晃,“说够了吗?什么也不知道,便先入为主,自以为是的裁定是与非!你要替他出头倒也容易,只要你过得了我这关,人自然随你救走!” “此言正合我意,周县令我是救定了,来吧,让我们一决雌雄,分个胜负!” 木双訾说罢,举起双持巨刃向杨安明扑来! 他的刀法大开大阖,气象万千,尽显恢弘之气势! 杨安明与之你来我往,斗了十数回合,竟斗得旗鼓相当,伯仲难分! 这是哪来的木家之人! 还真是条好汉! 杨安明对这汉子倒是有两三分好感。 只可惜这家伙有点自以为是,不好沟通! 木双訾和杨安明斗了一场,彼此都起了英雄相惜之意,当即停了手,再没有继续斗下去的意思。 木双訾感觉自己一身气血走到了极致,不由昂然大叫,“爽快!好久没打得如此痛快了!陈海兄弟,若不是我救了周县令,还告知了他此行目的,我肯定转而投奔你了,有时候官匪二者无多区别,不过一念之间,……咦,周县令呢?” “罢了罢了,我看过他的面相,印堂发黑,也隐见一抹亮色,今日尚且命不该绝,念在你也是一条好汉的份上,你走吧,我不追究你胡搅蛮缠一事了!你不是要去投军么?可要抓紧机会了,如今北虏叩关,各地都在大肆征兵,正是你施展才华与抱负的时候!不久后杨总兵就会抵达崖山县,你跟着他的话,是个不错的选择!” 杨安明知道真陈海必然是趁着二人对战之际,趁机跳入河中,桃之夭夭,也只能接受事实了。 木双訾叹气道,“人家肯不肯收我都不好说呢,实不相瞒,我前些日子去投奔梅军门,岂料那巡抚梅大人却说手中不许收木姓之人,硬生生把我拒之门外!连展示十八般武艺的机会都不给我!后来我也去找了杨总兵,要给他试演军艺,哪知道他却让我去找梅军门,说他无暇管征兵,我过来崖山县时,半路还看到他的人马行进,带着各种军备,还有很多铁材皮革等物。” 杨安明不再劝他。 此人盲目干涉,帮助周泰明,也就是真陈海,使之成功逃走……如果是行军打仗他也这样自以为是,擅作主张,后果不堪设想……或许这种人不从军才是最好的! 杨安明可还有要紧事要做。 陈海为了神不知鬼不觉的以最快时间回到摩云岭,不但将黑龙铠拆开,还把来自摩云岭的那一千士卒落在了后面! 杨安明的目的就是把这一千多士卒纳为己用。 这些寨民原就对周泰明施展魅惑手段蛊惑了沈红衣而心怀怨怼,又见杨安明人多势众,大部分人,竟也很干脆就投降了。 做完这一切,倒地的黄骠马也便苏醒了,幸好那烟雾只是令嗅到之人陷入昏迷,而非中毒。 杨安明安排好一切事宜,换回来原来的行头,打算骑着汗血宝马返回明珠新屯。 “我也要回去,我们一起吧,这贼窝我进来第二次了,上次被王大柱出卖,这些贼子看我目光都怪怪的,各种含义不明!” 卫妍却非要和他一起回去。 杨安明却拒绝了她的请求,“你身体还正虚弱,如何能离开?我下了命令,他们是绝不敢冒犯你的!” “那我姑且帮你看着寨子……你可要早点回来接我,我一个人呆在这地方,实在害怕。” 杨安明离开后。 卫妍第一时间找到了花喜儿。 “邢花喜,想活还是想死?” 第一百四十章 邢家姐妹 “你是谁,你怎么知道这个名字的?你竟然认识我?” 花喜儿动容而警惕的看着眼前这个女人。 巨大的立地铜镜里,女人模样似乎十分虚弱,甚至面色略呈病态白。 但花喜儿面对她时,感觉到了一股近乎窒息的压迫感! “不要在意这些细节,这不是你能知道的事情。你只要记住,现在我问你答,不老实你会死。” “我不想死,我答,我老老实实回答。”眼前女人的话,如有某种特殊魔力,花喜儿莫名浑身哆嗦了一下。 “别耍滑头,也别觉得向我低头就是屈辱……有些人可巴不得天天像条狗似的在我跟前摇头摆尾……没错,说的就是那个把你弄到这里来的女人!” “你连这个都知道……你认识我姐?”邢花喜益发心惊。 “我还知道你们是异父同母的姐妹,当年你母亲是个聪明伶俐的迷人小丫头,她爱慕上了一个浪人武士,可惜当她肚子渐渐大起来以后,那人消失无踪,她便跟了你生父,生下了你,刑晚娘费尽心思培养你,可惜你空有伶俐心窍,她教你的尽是一些如何勾搭男人的法门,可真是暴殄天物!有眼力的女人认准一个男人便足矣,有时间处处勾搭,倒不如多花脑筋替心上人做些事情,你说是也不是?” 邢花喜莫名就恭谨说道,“是,您说的是,花喜铭记于心。” “那刑晚娘和申家那纨绔鬼混到一处去,要和你看上的男人对着干,申家赢了她就赚个盆满钵满,你想想你却又能得到些什么?你可得比她出息一些。” 邢花喜试探性问道,“我要如何才能有出息一些?” “你这么聪明一个女孩子,认真想想,肯定知道该怎么做的。” …… 翠邙山的战况异常惨烈! 杨安明留下的千人名义上是民兵,实则是原来的官兵。 可当里面饥渴交加的申家私兵,在刑晚娘的带领下,疯狂突围的时候。 这些民兵死伤过半! 而那些私兵伤亡才两百余人。 民兵溃败,根本拦不住这些被虎符驱使的死士。 哪怕事前他们接到了杨安明的飞鸽示警,做了部署。 “给我攻下明珠新屯,我要以这个庄子换取昊哥的安全!” 刑晚娘下了山,第一时间就是攻击庄子。 本来她以为庄子没多少驻兵守卫,可以轻而易举拿下。 但没料到,才靠近前门,一阵箭雨铺天盖地而来! 顿时射杀了近百私兵! 但也正是这近百私兵的性命,换来了其他私兵攻进前院的机会。 但当百余人踏入前院后,竟触动了地上的开关,各种机关触发,私兵顿时又倒下了一大片。 “该死的,这杨安明怎么如此诡计多端,才进庄子,私兵便告伤亡近半!” 刑晚娘再不敢大意,各种试探,才确认地面没有机关,才敢踏进前门。 轰轰轰! 阵阵火铳声响起! 进入内门的私兵顿时发出了凄厉惨叫! 又倒下了一大批! “可恶!竟然从官府手里借来了火铳,我听说本来是那巡按御史左思成从京师调来的百杆火铳,名义上镇压匪类,实则是要交给周泰明使用,万没料到竟然便宜了那官朝明!” 刑晚娘心知不妙,当即改变了作战方略,她命手下在各处滋扰,欲攻不攻,将退复进,她自己则轻车熟路摸进后院! …… 杨安明收到了庄子传来的飞鸽传书。 说是庄子没有出现大的伤亡,作物也没折损多少。 “但主母被擒,都是我等保护不力,光顾着在各处抵御敌人,不料被敌人钻了空子,那是个女贼,戴着面纱,对庄子各处地形熟稔于心,防不胜防,如今女贼要我们确保申昊的安全,要求我们用那纨绔换取主母。” 原来阿龙抵达明珠新屯的时候。 申家私兵已经撤离。 虽然申昊就在他手里,但他还是不好擅专,让秋兰她们传书请示杨安明。 “很好,先吊着那个女人,告诉她,若想要申昊平安无事,最好别动珠兰一根毫毛!否则我不能保证申昊会不会受到百倍奉还!” 杨安明发出书信,一路马不停蹄,赶回庄子。 很快杨安明在庄外林子里见到了应约而来的刑晚娘。 “杨爷,我希望立刻交换人质,相信以您对贵夫人的感情,不会拒绝这个方案吧。” 杨安明冷笑道,“你想要换人也不是不可以,但事情得有先有后,一件件办!” “一件件办?你还有什么事情要和小女子交涉的?” 刑晚娘甚是迷惑不解。 “你抢过我庄上的银子,伤过春华,还各种暗里偷窥我,算计我,难道你年纪轻轻就如此健忘了吗?” 杨安明也是气笑了。 刑晚娘一时语窒,半晌才问道,“那你想怎样?” “你会不会办事的?我见你能操控千人军队,还能彻底发挥他们的战力,应该是个七窍玲珑的女人啊!该换换,该赔赔……嗯,最主要的是,你如此藏头藏尾,显得对我很不尊重!” “杨爷身边佳人如云,莫非还对小女子也有想法?”刑晚娘讥诮说道,“你就不怕身边那几位掀翻醋坛子?” 杨安明也是一声哂笑,“你可还真替我担忧啊,但不需要,这是我自己的事情!你这脸上全是麻子还是怎么样,竟如此见不得人?” “杨爷既然一定要看,那这小女子只好从命了!” 刑晚娘迟疑了一下,还是答应了。 她心头暗忖,妹妹,你可别怨姐姐心狠,但人与人之间,到底除了相互利用,也没剩几丝几许的脉脉温情可! 她解开面纱,露出一张娇兮俏兮的脸,吃吃笑道,“小女子长得能入您法眼吗?杨爷看了是开心还是失望?” 杨安明一怔,他诧异说道,“花喜儿是你什么人?” “她是我妹妹……看来杨爷是看不上我这一款了,毕竟我妹妹如此水灵迷人,杨爷对面她时,却是不屑一顾。” “你到底是何来头?不交代清楚,我们之间只怕很难达成共识!” “你不在乎贵夫人了?” “哼,刚你也说了,如今我身边美女如云!” 刑晚娘幽幽说道,“怕只怕我说了真话,会坏了你对你身边某些人的看法,又或者你根本不会选择相信我!” 第一百四十一章 刑晚娘口中的卫妍 “此话何意?” “如果我说我背后有人,而那人就是你的新欢,我所做的一切,都是她的指使,你信吗?” “新欢?”杨安明一怔,“你说的是卫妍?是她指使你这么干的?” “对啊……你现在似乎对她非常着迷,从你言语看得出,你甚至因此对贵夫人态度都有所冷淡……也对,她到底第一个与你有那种关系的女人,如此说来,你还得谢谢我给了花喜儿那药呢……不过,恐怕你还不知道吧,当初黄阳送过来的那趟镖,就是在你救了她之前送过来的,你是个聪明人,应该明白我说的这话是什么意思。” 杨安明当然不会轻信她,“我不知道你这话什么意思。你赶紧交代清楚,你休想把申昊换回去。” 刑晚娘说道,“我总不能什么好处都没得到就把这等秘密告诉你,这样吧,你现在命人把申公子带过来交换,我便放了贵夫人,还告知你所想知道的事情。” “来人,把人带过来。” 杨安明命人把申昊带过来,把王珠兰交换回来。 刑晚娘看着申昊被人带走,彻底安全了,这才放了心,“你不怕我出尔反尔,拒绝说出秘密?” 杨安明冷冷看着她,“怕什么?反正你是在挑拨离间,没达目的之前,你又岂会轻易离开?哪怕我不想听,你也会想方设法追着告诉我的吧?” “你以为我是挑拨离间?也对,我就是挑拨离间,我那样讨好她,替她办事,她却处处提防我,打压我,我就是见不得她如此得意!” 杨安明有些不耐了,“好了,快挑拨离间吧。” “那个女人她就是魏阉送过来的镖,她取名卫妍,就是恨魏阉操控她的人生,当然我也恨,因为我和她都是魏阉花大价钱买回来的孤儿……当然这只是牙市贩子说法……培养出来的颇有能力的手下。” 刑晚娘告诉杨安明,她们的存在只有魏阉一人知道,她们其实没有名字,只有编号,卫妍是一号,她是六号。 只是魏阉死后,再没人知道她们身份,两人才得到了自由。 刑晚娘好不容易找到线索找到了自己家人,也就是找到了花喜儿。 但卫妍似乎一心要控制她,像魏阉那般操控她的人生,这才是她非要揭露卫妍所作所为的原因。 按她所言,卫妍随身携带了一份关于魏忠贤运出京师的财宝的藏宝图碎片,杨安明捡到她那会,她是被劫镖之人追杀,终于倒在青石里,她躲在杨家就是为了不引人注目。 “她一心想嫁给你,一开始可能是多少有点感恩之心,如今见你羽翼渐丰,却是要控制你为她办事。” “你知不知道你这三年来为什么不能人事?真的是王大柱与赌棍的手笔吗?会不会是她见不得你和贵夫人恩恩爱爱?” “你知不知道你为何能赌赢赌棍?真是你运气好,他那会运气差吗?” “你知不知道她当初被献给陈海,其实是她主动要求的,你猜她上鹰愁涧是干嘛去了,为何又能平安归来?” “你猜王大柱能不能人事?你猜王大柱为何对你那么怨恨?你猜说要把贵夫人王珠兰献给陈海做那教主夫人的主意,到底是王大柱的意思,还是谁给他出的?” “你猜王大柱的尸体明明被你扔进坑底,为何会被野狗野狼拖出来?从而导致村民确认王大柱死讯,导致她被确认丧偶,可以光明正大另嫁他人?你猜为何申昊木捕头竟将她塞到你庄上?是巧合还是有人刻意诱导之?” “你猜你那岳丈本对你没什么好脸色,却为何最终却同意将儿媳送进你庄上?” “你觉得伤了春华的,到底是我还是另有其人?你觉得我像是缺银子的人吗?你是否想过,或许伤了春华之人其实并非为了那点银子?而单单因为事前春华与你说话时过分亲昵?” “你有没有想过为何我手里会有那样的药,可以助你复原,会不会和某人去过鹰愁涧有关?为何我明明想促成你和我妹妹花喜儿的好事,她却恰好在这个节骨眼上出现,成为你的救星,真正成为你的女人?你服了药是浑噩的,可她是清醒的!” “一切的一切,难道只是我的离间之言?你把她留在鹰愁涧就是最大的错误!说不定她又从鹰愁涧找到了另一份藏宝图碎片,我可是听说了,陈海手里是藏有一份地图碎片的。” 杨安明脑子嗡嗡的! 记忆的齿轮扎扎滚动,并且咬合,与刑晚娘的话在很多位置上严丝合缝! 杨安明觉得脑子胀痛得厉害。 痛苦的揪着头发,喝道,“还有要说的吗?” “暂时就想到这么些。如果我想起别的,或者后面发现了别的,如果届时你还想听,我一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毕竟你确实很优秀,我要是早些选择你就好了,申家麒麟子真是烂泥扶不上墙。” 刑晚娘说到这里,眼神幽怨,似乎在懊恼后悔,痛恨自己没有识人的眼力。 “够了,你走吧!不管你所言是真是假,都可以让人甄别出一些有用信息来。” “那我真走了。如果你真的有和卫妍反目成仇那天,你记得,一定要来找我,我对她知根知底,肯定对你有很大帮助!” 女子撂下这番话,转身离开了。 把王珠兰换了回来,庄上所有人总算舒了口气,开始恢复正常运转。 杨安明确认一切在有条不紊进行,有想过要不要遣人把春华从蔷薇客栈那边找回来。 但很快他又放弃了这个想法。 刑晚娘与卫妍有怨,之前被卫妍所控,知道很多事情,这些话肯定是真真假假混杂一起,真伪难辨。 至少杨安明是能感觉到卫妍对原主的情感的。 如果这是污蔑,自己这样做难免要寒了卫妍的心。 但他其实确实对卫妍有所怀疑。 他跟刑晚娘说你也知道我身边美女如云时,就是故意而为之,让其以为自己喜新厌旧,诱导对方说出一些关键信息来。 有时候假话未必不比真话管用 第一百四十二章 被卫妍拒绝了 “夫君,你怎么啦,怎么回来到现在,一直闷闷不乐,是不是生我气,觉得我不中用,居然给人掳了去,给你丢人了?” 王珠兰虽然不知道杨安明和那个女绑匪说了什么,但共同相处了那么久,她一眼就看出杨安明心头苦闷。 “夫人你真是贴心。就是有人说卫妍的坏话,让我有些心烦意乱。” 杨安明搂着王珠兰,在她耳畔低低说道。 王珠兰笑道,“无论卫妍做了什么事情,她一定是心里有你的。你为之心烦意乱,自然是如今其实心里也有卫妍了,看来卫妍总算是守得云开见月明,好日子快近了。这真是天大的好事啊!” 杨安明有些迷惑道,“你这女人,是没心没肺还是怎样?你怎么总是巴不得我娶她进门?你到底爱不爱我?” “有件事我一直没告诉你,当年你和赌棍对赌那天,有人看到了,看到卫妍事前找人去把赌棍绑到城隍庙,要求他必须输给你,那人听到她说你既然喜欢我,她就要帮你达成心愿,因为你救了她。” “什么?” “此事千真万确,因为那个人就是当年追求我表妹梅雪的那个鞋匠,只是不久后他死于瘟疫,而梅雪伤心过度,从我家离开,回她家去了。所以我从不怀疑卫妍对你的感情。” 说着说着,卫妍幽幽道,“以前其实我心里多少有点怨她,因为她,我不得不嫁给你,而你那时候又没什么上进心,可她为了你甚至愿意嫁给我哥,委实让我震惊,我才知道,女子痴心竟一至于斯,不但能帮助心爱之人娶其心爱之人,还能让自己嫁给不爱之人。” “珠兰,你人真好,又漂亮又善良,我真是前世……不,是三生有幸,才能娶到你。” 杨安明紧紧抱住王珠兰,突然想起其实自己前世也没怎么积德,就只顾着复仇杀人了,难道是前前世时常行善? “夫君……你硌着我了……咦,你身体康复了?!” 这一夜,内院风雨凄凄,经久不绝。 天蒙蒙亮二人才倦极而眠。 这一天二人直接睡到了晌午时分。 杨安明起来以后,王珠兰还在酣眠。 杨安明见她长睫轻垂,面色红润,光泽妩媚,睡得正甜,便没有惊醒她。 而是去厨房花了长时间亲自弄了一份老火滋补靚汤,端进了房内。 “天色大亮了?夫君,你竟然这么早起来给我弄汤?” 王珠兰迷迷糊糊睁开眼,看到窗外天色微暗,揉了揉眼睛,迷惑问道。 杨安明刮了刮她的鼻子,有些埋汰说道,“你真是小呆瓜,我们天快亮时才睡着,怎么可能还早,这都快到傍晚了。” “什么,天色快黑了……” 王珠兰一个激灵,赶紧爬起来,却发现浑身有些乏力,这才省起来自己昨晚到底经历了什么! “都怨你,那么能折腾,都睡到了这时分,这让我还怎么见人?” 她一边喝着杨安明用汤匙递过来的食物,一边不胜娇羞的埋怨。 “哪里是我折腾,是你不让我歇息……好了,我睡前都跟下人说过了,说夫人受了惊吓,身体不舒服,得将养数日,也说我自己连日来历经波折,也得好生休息两天,所以不要担心这些问题。” “夫君,你可真细腻贴心,想得这么周到,你是在那天军反贼窝点找到药物的吧,唉,那里终究是贼窝,你还是派人赶紧把卫妍接回来吧。” …… 日色透过修竹叶片空隙,在卫妍身上投下斑驳陆离的光影,交织成一片明暗绮罗。 记忆有如拼图碎片翻动。 杨安明看着眼前女子,仿佛看到十六岁的原主深深浅浅走在那个春末夏初的青石里乡道上。 他抱着她在年岁里大踏步走。 那时候道旁的野草花开得正艳,一簇又一簇,那真叫一个人面红花相映媚啊! 但走着走着她就不再娇媚了。 杨安明一惊,才从原主的记忆之中挣身离开。 “你怎么会如此憔悴?是那些天军喽啰没照顾好你?实在忧虑什么吗?又不需要你忧国忧民,你看你眉头都快皱成个大大的川字了!” 杨安明几乎无法相信自己的眼睛。 与如今面色红润走起路来都带风的王珠兰对此,卫妍简直和垂危病榻上的重症病人神色差不了多少。 可他明明记得的。 记得他离开鹰愁涧的时候,卫妍面色大为好转,一脸妩媚。 此时与彼刻之间的反差,如一把裂石的锤凿,在杨安明太阳穴敲出阵阵钝痛。 “只是伤势还没痊愈,回来时又一路颠簸,所以有些身心疲惫罢了。怎么啦,你一直这样看着我,是有什么话语要告诉我吗?” 卫妍抬眸看了他一眼,又有些疲倦的低下头去。 杨安明爱怜的看着眼前女子,斟酌措辞,“卫妍,我是在想,你我都那样了,就挑个吉日良辰,宴请宾客,把我们的事情风风光光的办了吧,我都和珠兰商量好了,你看如何啊?” 卫妍一怔,“什么……我们的事情?我们什么事情啊?” 杨安明心忖,这女人是不是病糊涂了,她不是对原主爱得发狂吗,两人又有了肌肤之亲,这时候还犯傻了。 他只能直白说道,“我是说,卫妍,我要对你负责任,我要娶你过门。” 至于刑晚娘的离间之辞,他并没有太过放在心上。 他只要确定两点就好了。 第一点就是卫妍确实很爱原主。 第二点,无论是从蔷薇客栈还是从刑晚娘所言,卫妍都是个很有能力的女人。 娶进门肯定就收心到自己身上。 可是,一件令杨安明万万没料到的事情发生了。 卫妍突然板着脸呵斥道,“杨安明,你在说什么呢?我可是你大舅嫂子,你怎么能说出这样的话来?” 杨安明手足冰冷,“什么!你我都有肌肤之亲了,你不愿意进我杨家们也便罢了,你还提这个大舅嫂子是什么意思?难道是我感觉错了吗?难道你对我没有那个意思?可你为什么要牺牲自己的清白救我?” 他额角青筋突突跳动,太阳穴又开始阵阵发疼! 卫妍大声道,“你听不明白吗?我说我不会嫁给你,我说我是你大舅嫂子,你给我放尊重一点!” 第一百四十三章 刑晚娘与卫妍的斗争 杨安明听得没法再明白了! 这该死的女人究竟是什么意思? 他都大度到没去追究刑晚娘所言的真伪,她却倒反天罡,直接把他拒绝了! 他有一种真心错付的感觉! 然而事实明明是,这个女人一直想掏出真心来啊! 这是个心里想要,嘴上却说不的矛盾体? 又或者,一切都是他的误会与错觉? 两人不欢而散。 “她竟拒绝了你,这怎么可能?是不是你哪里做得不对,以至于让她生气了?有时候女人挺小心眼的,一点小细节都可能让她生闷气。” 王珠兰听闻此事后,也是颇为动容与不解。 “我真想不到哪里惹她生气了。” 王珠兰沉吟了一会,“能让一个女人生闷气之事不外乎那么几个情况……总不能是那天你我一起睡到了晌午以后……让她知道了心里不舒坦吧?” 杨安明耸肩,“谁知道呢,她还说要彻底搬出去住。” 两人苦思无果。 他们二人看不到的地方。 卫妍关上房门,抬手将梳妆台所有东西扫落在地,然后一头扎进被褥里面,没有哭声,然而泪雨滂沱! 她无声痛哭了一场,然后起身把行李收拾好。 很快消息传到杨安明与王珠兰耳中。 “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她离开时竟一声招呼也不打。” “夫君你赶紧骑马追上去把她找回来。看来她身上似乎发生了什么事情,才导致她有此变化。” 杨安明骑了汗血宝马,追了上去。 在这个干旱灾年,这一天居然淅淅沥沥下了一场不大不小的雨。 杨安明追上卫妍的时候,雨水正濡湿她的鬓发,她一颤一颤的长睫如同伏满了细小的碎钻,一闪一闪反着光,每一枚细钻都映照出一双充满迷惑的男人的眼眸! “卫妍,为什么?”他问。 “我不是告诉过你了?没有什么。如果非要一个解释,那就是多年来我一直在做梦,做一个不切实的梦,只是突然梦醒了,重拾自我了,该去做我自己了。这么说吧,以前我做梦都想和你在一起,越是得不着越是不甘心……直到那天你发疯似的那样对我,我才明白,得着也不过如此,因为得着所以我释怀了,因为得着,所以我的坚执幻灭了……和你没有关系,你无需自责,亦无需非要对我负什么责任,便如同放下屠刀,我算是悟了,于是‘立地成佛’了。” 她说完,背着包袱,骑着毛驴转身离开。 她头也不回,声音却再次传来,“蔷薇客栈一切工作与账目,我都会和春华交接好的。如果你我有缘,他日江湖再见……当然,再见面或许我们已是敌人……” 后面的话,她因凝噎而咽回去。 谁让你非要沉迷练兵呢。 杨安明怔住。 雨水蒙蒙,模糊了她渐去渐远的背影! 杨安明从她话中听到了释然,从她背影看到了决绝。 便再没有追上去理由。 这一场后来据说只在崖山县落下来的雨,下了足足一天一夜。 不知道是否天地都伤感于她的决绝。 植物得到滋润,开始疯长。 但除了田地里被精心照料的作物。 山野间稍绿的色泽很快又被赤天所蒸腾褪色! “去,把远近那些裸露的河床滩涂以及沼泽地,对就是那种以前有水,如今袒露出来,却又有点潮湿的位置,都给我处理一遍!” 在众人都因为这场雨欢呼的时候。 杨安明却满脸忧色,他甚至都来不及确认蔷薇客栈在卫妍离开后的情况,来不及先把摩云岭攻下。 他直接把手里掌握的人安排出去,对那些半干半旱的位置进行处理。 “夫君,你为何如此大费周章?是因为这些地方目前很是适宜种植作物吗?但太过分散,不好管理,且一旦风调雨顺,这些地方又要被淹下去。” “我去看过了,因为这场雨,这些位置泥土变得潮湿,全是虫卵……是蝗虫卵,不处理过,一旦蝗虫破土而出,我们的作物再好也是白搭。” “夫君你真是厉害,居然还找到了蝗虫产卵的位置。这样处理过,是不是就能预防蝗灾?” “我们这样做,只能小范围清除蝗虫卵,而且还要祈祷别处蝗虫不会飞过来。除非各地都有人采取这样的措施,不过这雨只下在崖山县,问题不会很大,只是需要跟官县令商量一下对策。” …… 卫妍看着坐在对面的刑晚娘。 刑晚娘忐忑不安的眼眸之中,映着眼前女人的绝色容颜,还有一双闪烁寒芒的秀眸,里面映着一对细细小小仿徨不安的自己。 卫妍面上波澜不惊,“你不但去跟杨安明挑拨离间我和他的关系,还去找了那个人,暴露了我的身份,你出卖了我!让我想想,一向在我面前服服帖帖的你,为何如此急躁,迫不及待的用尽手段对付我?” 刑晚娘却听出了她眼底深处蕴藏的滔天怒焰,她强自镇定,“一号,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我可没有出卖你,我帮你实现了心愿,你该感激我才对。我来这里只是吃饭的,如果你也饿了,不妨坐下来平心静气吃顿饭,也不枉你我姐妹一场。” 卫妍洞察似的看着她,轻笑道,“我想明白了,你以为我已经破了身子,哪怕回到故土,也对你造成不了威胁,甚至还得依附你,因为你还是完璧之身,正如之前你不得不依附我那样?” 刑晚娘缓缓抬起头来,“你既然说到这份上了,这就是在逼我逼你站队,是啊,破了身的你一文不值,你之前天天对我颐指气使,没想到有一天却要在我跟前低人一等吧!你回不去杨安明身边,除了跟着我你还能做什么呢?我注定是要接替你回到故土的!” 卫妍缓缓撸起衣袖,“看清楚了吗?跪下吧,听话一点,或许这样一会你遭的罪会轻一点。” 刑晚娘抬眸看去,动容而惊心,“这怎么可能,你的守宫痣仍殷红如血!你竟然没和他发生什么,那他是怎么好起来的?” 卫妍嗤笑道,“你来此是为了见花喜儿吧,可怜你天天教花喜儿如何如何勾搭汉子,却原来,都只是纸上谈兵!” 第一百四十四章 黄泥岗匪首金鳌 卫妍淡淡道,“难道你不知道吗,女体至阴至柔,其实并不一定需要破身才能消释黑雄的刚烈之息。” 刑晚娘看看卫妍那樱桃小嘴,再看看她那一双无骨柔荑,脸上突然满是遭受欺骗的气愤与不甘。 她嘴里却刻薄讥诮道,“原来如此,为了上位,竟然强行抑制自己的本愿,你看看人家王珠兰,有了男人滋润,珠圆玉润,你却只能眼睁睁看着到嘴的鸭子又飞了去,卫妍,你真是个可怕的可怜虫哪!” “小六啊,这么些年,你一直是我的跟屁虫,如果没有我,你甚至都没办法活着离开京师,如今却狠了心肠一定要和我对着干,看来你翅膀是真的硬了,不过当年训练营那么翅膀硬的,却一个个沦为我往上爬的台阶,唯独你没有,只因你我本出同源,想不到今天又要多了一个折翅的……你知道的,你姐姐我一直最懂怎么令飞鸟折翅……还想跑?来人呐,把她给我控制起来!” 随着卫妍一声令下! 几个彪形大汉一拥而上,将刑晚娘控制住,并将她拖进了一个隐秘的房间! “你要对我做什么……姐我错了,我错了,我再也不敢了,你饶过我这一次吧……我们和申家那些死士最大差别就是我们是起码七八岁以后才被抓去训练,不是莫得感情的冷血工具,姐,难道你忘记了吧,我们约好了的,相互抱团取暖,绝不能彻底沦落!” “怕死了?嘿嘿,放心吧,你还有利用价值,而且世上有的是比死更让人害怕之事,去,把她最骄傲最自恃的东西给我破坏掉。妹妹你放心,做姐姐的可不愿意让你清醒着受辱,会让他们先把你打晕……” 在卫妍的说话声里,一个彪形大汉狞笑着走向被其他彪形大汉死死控制住的刑晚娘。 刑晚娘抵死挣扎,满目绝望! …… 杨安明和众人商议,要把摩云岭拿下。 不过老幺那边有个消息传来。 说是流波乡那边有弗朗机传教士手里有些洋夷之物打算出手。 “也罢,攻打摩云岭一事,暂时缓一缓,且等杨总兵过来再说吧,不然他过来时无事可做只怕要手痒。” 杨安明带着几名心腹,直奔流波乡。 他希望能搞到一些新奇物种。 尤其是可以解决食物问题的品种。 每次洋夷传教士带来新玩意,很多有钱人家都会在猎奇之心的驱使下,纷纷出钱竞价。 其实和拍卖有些近似,只是不够正规。 这些洋人也乐此不倦。 一来可以换到钱,二来可以趁机宣传他们的文化,尤其是宗教信仰。 他们希望有更多大明百姓了解天主教,加入天主教。 传教士展示珍品的位置,是一个名叫望月沼泽的地方。 流波乡在东野望乡西南边。 出了东野望乡,来到了一处乱葬岗。 这位置是那些无人收殓的尸体的集中地。 那些饿殍,绝大部分最终归宿就是这地方。 这位置阴森而可怕,阴森而可怕。 甫一走近,便有无数正在啄食死人尸体的鸦雀惊飞,发出瘆人至极的怪叫,令人毛骨悚然。 到处臭气熏天。 众人赶紧掏出制衣工坊特制的口罩戴上,绕着小道从乱葬岗右侧过去。 走出四五里外,从山的背面乱葬岗绕到了山南边,并且道旁是桃花江的下游,这空气总算好多了。 “大家注意警惕,按照情报,山的南边是个名叫驻马村的地方,但右边江流彼岸,有一座山,聚着一处贼匪,他们以河山为屏障,又有桃花江两侧汛地供他们劫掠,时常在这道上为非作歹!而我们的目的地,就在这道路尽头,所以一路上都可能落在那些匪徒眼中。” 杨安明告诫手下。 众人各自警醒,不敢大意,一路纵马往西南方向飞驰。 说起来,杨安明其实有亲戚就住在驻马村。 严格说是王珠兰家的亲戚,是王珠兰表妹梅雪,家住在驻马村。 不过以前杨安明没到过这里,也不知道梅雪家住那位置,加之要去流波乡,也就没打算登门打扰梅家人。 到了驻马村,大伙儿在村头客栈打尖,补充了酒水和干粮,打算结账离开,然后继续前进。 “你是杨爷?” 突然那个店小二走过来,盯着杨安明一顿瞅。 随即他惊喜万分冲柜台大叫,“掌柜的,您快看啊,真是杨爷!” 杨安明见那店小二确实有几分眼熟,再一看那掌柜的,顿时惊愕说道,“竟然是你们,你是邓锦锋?” 原来这掌柜的和店里的人员,正是当初杨安明去秘湖乡时候遇着的水寨大当家邓锦锋,以及他的一众小弟。 “恩人好眼力,正是我!上回因为秦风与廖光裕二人,那陈海果然率领天军去扫荡我们水寨,幸得恩人提醒,我们才侥幸逃生,今日一见,实在唏嘘!” 邓锦锋紧紧握着杨安明的手,表达感恩之心。 “不错啊,居然开起客栈来了,这干正经营生可做得习惯?” 杨安明也是惊喜异常,两人寒暄了起来。 “生意一般吧,但至少心安理得,还算能勉强维持兄弟们的生计。杨爷这是要去流波乡?不如先在小店住下……我没有别的意思,只是今晚这道上不太平啊!” “哦,如何不太平了?” “杨爷有所不知,小店右侧那座桥过了江,再走二里路,就是黄泥岗上的匪徒的所在地!那匪首姓金名鳌,性情暴戾残忍,不但到处劫掠,还喜好渔色,隔三差五就要到这附近强抢民女,弄到山上去糟蹋玩弄。今天就是他们择的——下山强娶民女的大好日子,各位此去,说不定要和匪人起了冲突啊!” 按照邓锦锋所言,这金鳌毫无底线可言。 邓锦锋他们当初也是匪徒,可也只是迫于生活,只是劫掠为富不仁的人家! 哪怕劫了人去,也是想壮大水寨队伍。 不似这金鳌,一直就是以杀人放火,奸淫掳掠为乐,真正是坏到了骨子里! 邓锦锋他们当然也对此十分气愤,奈何如今做起正经营生,也就几个弟兄一起开了客栈,对此心有余而力不足。 事实上哪怕是他们这客栈,也经常被收取保护费。 这一次金鳌他们,是看上了村里一位跛脚猎人的女儿,说是要八抬大轿将那女儿抬上山去做压寨夫人! 第一百四十五章 闯寨救人 原来那猎户虽然有一次进山打猎被猛虎追赶,摔落山崖,伤了一条腿,但每次进山却还是能弄到不少猎物。 然而因为腿伤了,那姑娘心疼老爹腿脚不便利,便进山帮忙,有时候拾取一些野菜菌子;有时候帮忙带一些体型适当的猎物,或者帮忙抬体型大一些的猎物;有时候也采摘一些草药卖给药材商,以补贴家用。 前几日经过黄泥岗附近,却不巧被那些山贼看到了姑娘姣好的容颜! 那金鳌都四五十岁人了,可一听说附近出现一个姿色很不错的姑娘,当即命手下到附近村落打探,找到了那猎户家! 他们直接抛下十两银子作为聘礼,扬言要三日后……也就是今天,迎娶姑娘上山。 “真是岂有此理,走,我们去村里找那猎户家……邓兄弟,麻烦你带一下路。” 杨安明等一众人听了邓锦锋的描述,各个都怒容满面,义愤填膺! “你们就这些人,只怕对抗不了那些匪徒啊,他们有起码喽啰七八百众。是如果单纯是帮助猎户一家逃跑,只怕会害了村子里所有人,因为那些山贼撂下狠话了,如果未来压寨夫人一家逃了,那他们就会屠村,这村子里所有人都将被视作是他们逃走的帮手!” 邓锦锋忧心忡忡说道。 他担忧杨安明等人不知道情况,直接把人救走了,导致整个村落遭遇不测。 “这该死的老匹夫!竟然视整个村落所有人性命为草芥!恨只恨我们的人马鞭长莫及,远水难救近火!” 杨安明听后勃然大怒,却又只能放弃把人带走的想法。 “不如我们潜入黄泥岗,直斩匪首,只要那金鳌死于非命,那些匪徒喽啰自然树倒猢狲散,哪怕勉强聚在一起,也是一盘散沙,不足为患!” 有心腹这样建议说道。 杨安明当即认可了这个建议。 毕竟只要把人救下来,保住村子,后面有的是办法慢慢收拾这帮匪徒。 众人过了桥,来到这河畔一带,正好遇着一队打劫返山的喽啰。 众人立刻将他们悉数放倒,逼问山上各种情况,随即把他们身上衣服剥下来换上,大摇大摆上了山。 “你们潜伏在这外面,我一个人进去即可。必要时候,你们到处捣鼓出一些动静,从而吸引贼匪注意力。” 杨安明艺高人胆大,穿上黑龙铠,戴上从张鸣金手里得来的头盔,正好是陈海手里的完整一套,然后往黄泥岗的寨主大营踅摸进去。 “快说,你小子是何来头,至此所图为何?不想死的话,就老老实实交代:” 这时候他经过一处耳房,却听到几个喽啰,正在里面一边骂人,一边鞭笞被他们抓来的人。 杨安明用唾液湿了窗纸,戳了个洞看了进去。 只看到两个喽啰正在对一个书生动刑。 那书生与杨安明年纪相若,顶多十八九岁,看着有些文弱,但身上有一种淡而不彰的贵气,一看就是出身非凡。 “你们这些匪徒,简直是不可理喻了,我都说了我只是一名路过的书生,我没有任何刺探你们山寨情报的意思,是你们强行把我掳上来的。你们觉得谁会派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刺探情报?这样吧,只要你们放了我,我愿意让家里出一笔不菲的赎金。你们看如何?” “我们缺银子吗?我们只想找到前天挑衅我们寨主的那汉子!你肯定是他的耳目,佯装书生跑到我们黄泥岗来打探消息,想对我们寨主不利!” 原来前两天有个魁梧汉子跑到黄泥岗要与金鳌一较高低。 金鳌怒气冲冲下山,本亲自击败对方,好生教训一番对方,但远远看到对方渊渟岳峙般的气势,顿时生出怯意,只跟手底下喽啰说自己好事将近,不宜出手,以免见血,影响不好。 所以他命近百喽啰上去攻击对方,拟将其生擒活捉! 不料那汉子威武了得,虽寡不敌众,却仍奋起还击打伤了几位喽啰,甚至将金鳌痛骂了一顿,骂他怂包老匹夫,虬髯老贼,这才突围而去,甚至扬言他还会回来挑战金鳌,直至他应战为止。 金鳌怒不可遏,草木皆兵,命人将山下路过的人全然抓起来,各种严刑逼供泄愤,罪名当然是那魁梧汉子的同党,路过是为了打探山寨虚实。 当然,他这样做,只是为了维护自己的体面与尊严。 这书生就是这样一个倒霉蛋。 原来这家伙乘船而行,不料遇着黑心的船夫,东西被劫,若不是跳水跳得快,只怕也一命呜呼了。 也是书生命大,落水后竟被一水中倒木挂住衣服,他抱紧木头,拉扯衣服,摆脱束缚,挣扎上岸,躲在河湾一带,晾干衣物。 岂料这里正是黄泥岗设防汛地范围。 是以那些在河湾巡逻的喽啰将他抓了起来。 按照抓他的喽啰们所言,是见其在山下形迹可疑,鬼鬼祟祟,肯定对黄泥岗有所图谋。 于是变成典范被特别关注,被关起来严刑逼供。 杨安明当即摘下弓箭,将房中两个喽啰杀死! 他冲进去给书生松绑,书生大喜,“壮士一身铠甲,异常威武,莫非就是他们口中那挑衅他们寨主威严的好汉?你救了我一命,如果还能把我成功救出贼窝,我一定酬以重金。” “我并非你口中的壮士……不过我确实来是救人的……嘘,有人来了!” 有个喽啰推门进来,“你们两个做事利索点,速度点,寨主急着要成亲,你们两个对驻马村至为熟悉,一定要去……” 话音未落,已经被杨安明拽进来,以匕首一下捅死! “随意掳人上山不说,还要强娶民女,这些山贼简直罪该万死!壮士杀得好,杀得好!” 那书生气得浑身发颤,却又对杨安明所作所为赞不绝口! 杨安明把尸体扔进角落里,把地上血迹也处理了一下,低低喝道,“此处极不安全,快跟我走,我此行目标就是杀了那寨主金鳌,以免他继续祸害一方百姓,强娶民女!” “能不能告诉我你的名姓,再揭下头盔让我看看你的模样,也好记住救我一命的壮士到底是怎么样一个人?” 书生一边被杨安明拖拽着走,一边提出要求。 第一百四十六章 斩杀金鳌 “你是何方人氏?见了我这模样竟不知道我是谁?” 杨安明并没有回答,还反问了句。 崖山县是个人都知道陈海一身黑甲,头戴头盔,从不将面目示人! 这书生似乎并不知道陈海的做派,口音也与本地人有差异。 那只能是外地人了。 “我东边逃荒来的,来崖山县寻这边的亲戚,坐船时遇着匪人,被迫跳水逃生,才被他们抓起来。壮士,你这装扮,是有什么来头……” 突然眼前出现一个喽罗,打断二人说话,见了杨安明,竟吓得面无人色,两股战战,“你是……你是……你是天军教主陈海?!” 杨安明嘿然,“知道是我还不赶紧滚过来引路?本教主此行过来,就是听说你家寨主为非作歹,强娶民女,要将他枭首示众!” 此言一出,书生顿时变了颜色,他瞳孔骤缩,下意识与杨安明保持距离,同时心里还在揣摩这恶名昭彰的匪徒究竟为何救了自己! 显然他对陈海还是有所耳闻的。 那喽啰转身想逃,杨安明箭步冲前,拎着其后衣领,将其如老鹰捉小鸡一样揪起来,“想活就赶紧带路,敢跑敢大叫,我要你狗命!” “教主饶命,教主饶命,我这便带路这便带路!” 这喽啰吓得一哆嗦,他见杨安明凶猛,唯恐小命不保,赶紧一叠声答应。 书生跟在二人身后,保持着一定距离,竟再也没开口说想看杨安头盔下的模样! 杨安明知道对方的意思,但也不介意,这样挺好,可免却一些不必要的问题。 走至半路,突然旁边暗里冲出一人,以刀抵住那喽罗的咽喉,嘴里低低厉喝,“别动别吭声,否则我手起刀落,教你你们仨立刻去见阎王爷!” 那喽啰快哭了,“又来一个煞星,我招谁惹谁了呀,都找我……好,我不动就是,好汉爷饶命啊!” 来人低低怒喝,“爷此行过来,就是听说你家寨主为非作歹,强娶民女,要将他枭首示众!还有你们几个,想活就赶紧带路,敢跑敢大叫,我要你狗命!” 杨安明乐了,“这谁啊,老木,这又遇上了?” 原来来人赫然便是那天在桃花江畔遇着的木双訾。 木双訾也是一阵错愕,这才留意观看,惊讶道,“是你,陈海!你怎么出现在此处?” 杨安明昂然道,“你就是那个挑衅金鳌的家伙?怎么,就许你木双訾为民除害,就不许我替天行道?你为何而来,我也是为何而来。” “你竟然也是来杀那贼厮的?还以为你和他们是一伙的呢。这位呢,也是你们鹰愁涧的人吗?如此文弱书生,刀都提不动也不敢提,你带他作甚!” 木双訾瞟了一眼那书生,有些不解。 “这位是机缘巧合被我从匪人手里救下的。好了,赶紧把那金鳌杀了再说别的!” 几人在那喽啰带领下,顺利找到了金鳌所在位置。 那老贼厮正坐在房间里,让抢来的女人们给他化新郎妆,还在那里哼着小曲。 揣想着一会那如花似玉的美人被喽啰们抬上山来,自己能如何如何风流快活呢。 那些女人们都是被他抢上山的民女,一边强装笑颜给他化妆,一边暗自神伤,既悲自己为老匹夫欺辱,又悲又有姐妹要步了自己后尘。 杨安明与木双訾见状,勃然大怒,抢进屋子去,直奔那金鳌而去! 金鳌如何能对抗这两个煞星,他吓得面无人色,慌忙逃跑! 还没来得及走出几步,就被杨安明捏住胳膊,揪了回来,匕首刺出,直刺了个透心凉! 木双訾一手揪着金鳌头发,另一手手起刀落,已经将金鳌脑袋砍下来! “大家快跑啊,来两个天杀星,咱们老寨主已经被他们斩首了!他们还一把火把山寨烧了,快逃啊,完了通通得死!” “好多好汉杀进来了,大家快跑啊,跑慢得去跟老寨主一起结伴上路!” “是天军,是陈海的天军大肆来袭,我们彻底完蛋了,我们居然得罪了天军!” “那些好汉爷还说了,谁敢为非作歹,继续做那伤天害理之事,继续祸害百姓,我们就算逃到天涯海角他们也要追杀我们!” 当杨安明去点火烧山寨,那木双訾已经把金鳌头颅悬挂在前寨门口! 而杨安明带来的心腹们佯装寨民到处散播恐慌之音! 喽啰们听了,直吓得肝胆俱裂,惊惶逃遁,只恨娘少生了两腿! 这好几百人的山寨,在金鳌死后,霎时间跑了个精光! 杨安明摘下了笨重的装备。 木双訾眼前一亮,“想不到陈海兄弟比我还年轻几岁!” 杨安明没好气说道,“你还真信我是陈海?陈海会出手救人?吾行不更名坐不改姓,明珠新屯杨安明是也!不过抢了他的这一身行头,路经此地,见那厮残暴,苦于手里无人,便借助天军之名吓唬他们!” 木双訾愕然,“竟是如此,杨兄弟,那上次在摩云岭之下却是怎么一回事?” 杨安明淡淡道,“天天带着个只露双眼的头盔与重甲为非作歹之人,摘下了防具,谁还知道他是谁?如果我说周泰明那张脸便是为非作歹的陈海的模样之一,你信吗?” “杨兄弟说笑了,你肯定是在说笑,周泰明为官清廉,众所周知,怎么可能是个反贼,还是个反贼魁首?” 木双訾当然是万万不会相信。 “你不信也正常,人总是趋向于相信自己的耳目见闻与主观判断。而有些人物事太有迷惑性,太难甄别好歹真伪。” 杨安明也不在意对方如何看待周泰明。 倒是那书生,自我介绍说姓木名振明,还郑重其事向杨安明道歉,说他误会了杨安明。 只是木双訾与木振明同姓,明明可以因姓氏而套近乎,可二人虽彼此谈笑风生,却很忌讳谈及家族之事。 一众人回到驻马村。 杨安明又命人把带下黄泥岗来的匪首头颅,吊在村口道旁的歪脖子树上,以震慑宵小! 村民闻听匪首授首,匪徒人去寨空,无不拍手叫好,百人空巷,纷纷出来瞻仰英雄好汉! 尤其是那猎人一家,还有那些获救的民女家里,他们感恩涕零,千恩万谢。 “好生眼熟……竟然是你,梅雪!” 当那位跛脚猎人带着女儿过来拜谢恩人时,杨安明惊喜万分,原来此女赫然便是王珠兰的表妹梅雪。 第一百四十七章 梅老爹训女 杨安明万万没想到,自己路见不平拔刀相助,救下来的竟然是王珠兰的表妹梅雪一家。 “好汉,你竟认识我家梅雪?” 本来感恩戴德的梅老爹,闻言脸色霎时间变了,一边问一边盯紧杨安明的脸,似乎想从他的脸和他的回答之中看出些什么来! 梅雪也有些迷惑看了看杨安明的脸,“是有一些面熟,但我却记不得自己认识好汉这样的男子啊。” 梅老爹也格外留意梅雪的面色,杨安明甚至看到他狠狠剜了梅雪一眼。 杨安明无奈道,“梅雪,我是杨安明啊,你表姐夫。以前你不是在青石里住过一段时间?” 梅雪闻言仔细打量杨安明,惊喜道,“是你,我记起来了,你是姐夫啊!” “什么姐夫啊,是表姐夫。原来是你这家伙!你小子有长进啊,以前听闻那捐银子赈灾就是你?珠兰那丫头最近可好?” 梅老爹闻言似乎舒了一口气,但他挡在梅雪跟前,开口还纠正了梅雪的称呼,不让二人过分靠近。 显然他是知道杨安明的曾经的尿性,对杨安明甚为不喜,不希望杨安明与他的女儿过分接近。 杨安明明白他的心思,也不介意,只笑着道,“珠兰挺好的,谢谢姨父挂念,珠兰也时常说起从前和梅雪一起的日子……得空带梅雪到青石里玩啊。” 梅老爹笑道,“珠兰真是个好孩子,梅雪这两天都还曾提起她来,青石里是个好地方,有空一定去,有空一定去。” 但他当然不会告诉杨安明,其实提起杨安明正是他自己,是将杨安明甚至将王珠兰,当做反面教材而大加挞伐! 一想起这个,他心头就满是怒火与气愤! 杨安明感觉这猎人老爹看自己的眼神如刀,好像前世那些女儿奴看到勾搭自家闺女的黄毛一样警惕,眼底狰狞暗藏! 他搞不明白也不想细究这老爹为何这个态度。 “蒙诸位英雄好汉相救,小女子想请诸位到府上喝口酒,还望千万赏脸!” 梅雪盛情邀请众人到梅家去。 梅雪这话出来,梅老爹脸色瞬间黑成锅底,只是碍于杨安明等人,还有一堆村民在场,他神色隐忍,一句话也没说。 杨安明察言观色,第一时间便想以急着赶路为由推掉。 岂料木双訾与木振明一听,却当即欣然接受,拉扯着要一起到梅家去开怀畅饮。 同时驻马村好几个获救的民女家里也是盛情挽留与邀请。 杨安明拗不过那么多人,只能应承下来。 “姐夫,酒水不够用了,你人手多,你帮我去客栈那里沽点酒水回来,拜托了。” 梅雪忙着招呼客人,和众人聊得非常开心,完全没留意到她老爹比锅底还黑的脸,这会揪着杨安明,塞给他五两银子,让他去买酒。 杨安明答应下来,到了村口外邓锦锋的客栈里。 “走得匆忙,我都忘记问梅雪该买什么酒了。邓掌柜的,尽量把店里好酒给我弄几坛,银子不是问题!” “是梅雪姑娘让你沽酒啊,这个我倒是清楚,这几天她连续上我这打了好几次酒了,每回打的都是我和伙计们从水寨那边搬过来的上好窑烧。你那本店上好窑烧就对了。” 邓锦锋一边说一边将几坛酒推过来,“杨爷,你闻闻,这酒味道如何?” “闻着香醇,合着够劲道!确实不错,那就要窑烧了!” 杨安明命人把酒水弄回梅家。 这时候梅雪正在酒桌上和木双訾还有木振明有说有笑,她估计也小酌一杯,此刻小脸蛋红扑扑,如同熟透的桃子般诱人! 这梅雪到底是王珠兰的表妹,姿色上佳,比起王珠兰也差不了多少,难怪金鳌抢了那么多漂亮的民女,却唯独想要把梅雪立为压寨夫人。 梅雪见酒水到了,赶紧过来察看,一见是窑烧,这才放了心,“是上好窑烧,我刚忘了跟你说还担忧你会买一些其他酒水呢!姐夫办事果然让人放心,难怪最近表姐来信都说姐夫彻底变了。” 她开始给众人斟酒。 “好酒,真是好酒啊!我就最喜欢这样的烈酒了!梅雪妹子真有我心!” 木双訾一脸陶醉,也不知道是酒醉人还是佳人醉人,他举杯痛饮,连干两杯! 再看边上的木振明,见佳人献酒,也是受宠若惊,双手接过,连声称谢。 可当梅雪转过身去给其他人倒酒,他不但皱起了眉头,还借故起身去解手,出了门口,就直接将口中酒水全然吐了。 回了去,他又继续谈笑风生。 杨安明不动声色观察着这一切。 酒宴散去,众人纷作鸟兽散。 木双訾与木振明都依依不舍,目光始终在梅雪身上滞留,不过他们都表现得很隐晦,估计也是感觉到了梅老爹那杀人般的目光。 杨安明和裴虎去牵马时候,却听到梅家父女在柴房位置起了剧烈争执! “你说,到底是哪个让你如此丢了魂?是那个木双訾还是那个小白脸,亦或者是那个杨安明!” “你是不是傻?当年你就为了那个谁要生要死,他因疫死后,你寻死觅活,还死活不肯接受里长甲首他们的安排,死不肯嫁人,最近倒好,又不知道和谁眉来眼去看对眼了,为了他你竟跑到黄泥岗去,你差点害了你老爹我不说,你还要害了你自己,害了整个村落里的人们!” “那杨安明就不说了,他是什么货色人所皆知,就说另外两个人,一个满脸煞气,一看就不是安生的货色,另一个小白脸,人倒是贵气,可是这样的人非富即贵,别说三妻四妾了,就是十房小妾都不在话下,你真信他是过来投亲的?你和他拉扯不清,能有什么好结果?爹不是不愿意你从郁郁寡欢之境走出来,赶紧嫁出去,相夫教子,可他们都不是良人,我的好闺女,你醒醒吧!” 梅老爹恨铁不成钢的对着自家闺女说教,细数三人的各种非良之处。 而梅雪则低着头,默默受训,红着眼,泪珠儿像珍珠似的一串串落下来! 两人牵马离开,马儿叫了两声,柴房位置的争执顿时停住。 第一百四十八章 义结金兰 走出老远。 杨安明才唏嘘道,“可怜天下父母心呐!” 裴虎好奇问道,“主公,你说梅雪姑娘到底是喜欢木双訾还是木振明啊?还是另有其人?” 杨安明说道,“当然是这两个人啊,你好好想想酒宴上的那三人的表现就懂了。” 裴虎沉吟着,“我想想,那肯定是那位木双訾了,梅雪姑娘一直担忧我们买错酒,而木双訾海量,对窑烧赞不绝口,也只有他,是去黄泥岗挑衅金鳌,我猜梅雪姑娘肯定是过去观战助威去了,没想到为自己招来祸患,不过我看那木振明公子似乎也对梅雪姑娘颇有好感,条件也好,但感情这玩意,总有个先来后到,没办法的事情。” 杨安明叹气道,“真要这样就好了。我看木双訾还算是个性情中人,跟了他也算还不错了。只是有件事你并不知道,这个木振明模样和梅雪初恋之人起码有三分相似,梅雪似乎很喜欢和他聊天,日后多半要生出事端来。” 裴虎笑言道,“要不主公您收了得了,和主母正好一对表姐妹花,也就主公您消受得起。” “得了吧,我现在可不想这些。” “主公莫不是还没从卫妍给的情伤之中走出?” “你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你不说话没人当你哑巴。” 说实在的,杨安明和卫妍谈不上很深的情感纠纷,只是觉得两人有了肌肤之亲后,对方突然决绝离开,让人很是摸不着头脑。 …… 杨安明辞别邓锦锋,启程前往流波乡。 邓锦锋在他临行时突然找他吐露心声,说想把黄泥岗占了,防止再被其他响马与流民给占据控制,沦为祸害百姓的贼窝。 既可以种植作物,又能在附近一带打鱼与摆渡。 杨安明知道他心心念念还是那个水寨梦,当即表示愿意大力支持他。还给他投资了一张千两银子的银票作为支持帮助。 邓锦锋万千感谢。 一众人离开驻马村,打马继续西南行。 他们一盏茶功夫后追上了前方的双木。 很多人都对洋夷的东西有猎奇心理。 木双訾与木振明显然也不例外。 不然怎么舍得轻易离开驻马村,离开看对眼的美丽姑娘? 木双訾是海量,喝过酒后仍异常清醒。 木振明大概是睿智,酒桌上装模作样应付着,实际上有没有半两酒入腹都还是个疑问。 他跟客栈那里买了匹马就启程了。 两人骑着马,谈笑风生,慢悠悠在前方行进。 显然故意放慢速度等杨安明等人跟上来。 裴虎见状,笑着低低说道,“他们倒是和谐,换了别个只怕争风喝醋,斗个你死我活了。” 杨安明不感觉意外:“一个性子直爽,凡事有些后知后觉;一个内敛,见过世面,家里都不知道有几房小娇妻,而且孤身在外,亟需保护。” “主公你是说,这小白脸是逃难到此,希望借助木双訾,还有我们的力量,保他安全?” “是啊,若是普通人,没点手段,遇到水贼,早就成了水底冤魂了,如何上得来?” “主公说的是,也不知道这小白脸是打哪来的,一脸贵气,看他如此谨慎小心,怕是这一路有点不太平了。” 事情发展确实如杨安明所言。 一路上,众人感觉到了一种莫名的窥视。 显然有人一路暗中盯紧,欲伺机下手,但见杨安明与木双訾等人是硬茬,倒也不敢轻易上前。 又走了两个时辰。 众人在一个叫做墨砚陂的村落附近暂歇。 木振明虽然谨慎,但人有三急,他内急钻进了村落一间茅厕,却突然提着裤子,尖叫着跑出,大呼救命! 杨安明与木双訾闻声赶去,就看到几个黑衣人,动作利索,正在追赶木振明! 也亏是木振明谨慎,进了茅房一直警惕戒备,发现不对立马冲出来呼喊救命,这才没死于非命! 饶是如此,杨安明等人赶到时,他还是被黑衣杀手在手臂上划了一刀,腿也跑葳了! 杨安明命裴虎等人护住木振明,自己与木双訾则杀向这些黑衣杀手! 黑衣杀手也不知道是何来头,身法诡异,动作狠辣而刁钻,甚至使用的武器都是奇形怪状,和寻常兵器大相径庭! 他们来得快,去得也快! 见势不妙,彼此打了几个唿哨,变逃之夭夭了。 “这些人好生诡异,不似中原人的路数!” “木振明也不知道如何得罪了这样的敌人,以这些杀手的身手而言,他能活到真算是奇迹了!” 两人对视一眼,都感觉困惑。 “二位救我性命,大恩大德,叫木振明何以为报?不如我们效仿那桃园三结义,结为兄弟,从此之后,有福同享有难同当,你们看如何?” 当杨安明给木振明处理好伤口,木振明惊魂甫定,便对着杨安明与木双訾深深鞠了一躬,还拉着二人,要和二人结拜。 “如此甚好,我亦感觉与二位一见如故,相谈甚欢,那以后就是兄弟了,快哉快哉!” 杨安明正要开口拒绝,然而边上的木双訾却爽快答应了! 见杨安明迟疑,两个人直接不给他拒绝机会,拉扯着他,堆土为炉,插草为香,歃血为盟,叩拜天地。 嘴里说着:“有福同享有难同当,永不相负,如违此誓,天地难容!” 三人之中,木双訾年为廿三,年纪最大,杨安明十九,而木振明正逢二九年华。 所以木双訾成了大哥,杨安明居中是老二,而木振明最小,是三弟。 八拜礼过,就这样成了义兄弟。 一路前行,向流波乡而去。 “主公,我想不明白他们两个为何要结拜,明明快成情敌了,还顺带把您搅和进去。” 裴虎揪着那二人不注意的一个空隙,不解问杨安明。 “他们是皮里春秋,是各自肚皮,都打着如意算盘呢。我只是捎带着,做他们遮羞布的。”杨安明说道。 “主公,此话怎么说啊?” 众心腹好奇问道。 “那木振明不可能是孤身出行,估计亲卫全被人宰了,走投无路了,只能拉扯我们关系,好让我们保护他。而木双訾应该是感觉到了梅雪似乎对木振明有些另眼相看,想着结拜以后,对方碍于结拜情分,总不好意思与义兄争女人吧。” 第一百四十九章 投怀送抱的刑晚娘 “当然,或许木双訾也看出了木振明有些来头,想结交一下。至于我,他们把我扯进来,木振明当然是希望我们保护他,木双訾则顶多就是把我们当做一个公证人罢了。” 杨安明分析说道。 裴虎等人回忆着,“也是,一路上木双訾都是和木振明攀关系,与我们有些疏远。此人看似直爽,实则也有些势利眼,非常圆滑,他对陈海与周泰明这两种成分的存在都颇有好感,唯独我们不官不匪,不是他交好的目标对象。” 可能因为刺杀失败,那些杀手们知道已经打草惊蛇,势必让木振明加强防备,轻易难以得手,故此直到众人抵达目的地望月沼泽,也再没遇到袭击。 流波乡地势低洼,多沼泽地。 众人在一处名叫三岔道酒楼的地方住下。 这个位置东北边就是诸人来时路。 左边赫然便是望月沼泽的集市所在地。 往南边去,有一片相对开阔的原野。 这就是三岔道名字来由。 而这个位置右边。 是一片湿地密林,据说深处设有一座阴森恐怖的监牢。 专门用来囚禁一些穷凶极恶的大寇与恶人。 但为了防止百姓误入,所以没有开辟道路。 住店的时候,天色近晚。 杨安明吃完饭,便带着裴虎出来转悠。 虽然说旱灾连年,可这位置蚊虫有点多,杨安明等人买了几柄大蒲扇一刻不止的摇着。 “咦,那是谁?如此眼熟,莫非是梅雪姑娘与木双訾?他们往湿地密林那边去了,这是干什么?” 突然,有心腹眼尖,指着右侧那片阴森森的密林,惊讶叫道。 杨安明扭头望去,一道婀娜曼妙的身影和一道魁梧身影结伴而行,果然正往那边密林钻进去。 细看确实是梅雪与木双訾。 之前所猜测确实无误,和梅雪交往的男人果然是木双訾,这都要钻小树林去了。 这木双訾前脚才离开驻马村,也不知道梅雪是怎么这么快就跟上来了的! 难怪梅老爹意见那么大。 距离佛郎机传教士展现他们的特产与物品还有两日时间。 翌日杨安明和裴虎他们在附近沼泽地走了一圈。 一来看看哪些位置适合种植作物,二来看看这一带蝗虫卵的防治情况。 回到客栈时,却看到有道倩影在酒楼下经过,还带着顶斗笠,帽檐压的很低,神神秘秘的,走得还挺快! “我怎么感觉这身影很是眼熟,只是这个女人怎么会出现在这里?你们觉得呢?” 杨安明追上去想确认心头猜测,可女子走得很快,一下子便消失不见了。 裴虎回答印证了他的猜测,“有点像花喜儿。当然,也有可能是刑晚娘。” 几人往回来,却又看到这竹木打造的兼备食宿的酒楼下方,又有一道身材婀娜的女子,正在和一个男子十分亲昵的说着什么的,随即二人往望月沼泽那个岔道分支远去了。 “我去,这梅雪姑娘好生厉害,竟脚踏两只船?而这木振明也是精虫上脑,竟不顾自身安危了?” 众人望着二人远去的身影,一时也是看呆了。 原来那一男一女,赫然便是木振明与梅雪。 众人返回客房,经过木双訾所住的客房时,却听到一阵如雷的打鼾声。 甚至门口还传来了一股子酒水味道。 原来木双訾喝醉了酒,正在呼呼大睡。 难怪梅雪敢和木振明一起去了望月沼泽那边。 杨安明什么也没说,回到了客房。 进了去他大吃一惊。 “什么人!” 原来他把门关上后,不但闻到了一股子酒气,还看到自己床榻之上四仰八叉的躺着一个女人! 但那女人一点反应也没有,细看时,也如木双訾一般,喝多了,醉醺醺的,正沉睡着呢。 杨安明靠近时,闻到了一股子非常好闻的香气。 这个时代气味型的迷药还是有的,他想起了陈海长矛上的五毒迷魂烟,下意识往后缩了缩,发现对身体无碍后,这才再次靠近。 这是个熟悉的女人。 “刑晚娘,你给我醒来,你跑到我这里来做什么?” 杨安明一顿摇晃,将床榻上的女人弄醒。 心头暗忖,那刚才离开的女子应该就是花喜儿了。 “你这么凶做什么!你捏疼我的胳膊了,我只是想你了,所以来见你,有什么错吗?” 刑晚娘睁开婆娑醉眼,见了杨安明,顿时扑到他身上去,死死箍住他强壮的腰身,此女娇躯软绵,却如同一条巨蟒痴缠着他,饥肠辘辘的想要吞噬! “你这女人有什么大病吧,莫名其妙就说想我,还跑来我客房里!你搞这么一出,我差点信了你的邪,要以为你是卫妍,而卫妍才是你刑晚娘!你上次才挑拨离间我与卫妍之间的关系,这会就借着酒疯劲儿投怀送抱……难道她是因为你才远离我?你到底使了什么阴谋诡计?” 杨安明用力企图推开怀中女人,不料触手香软,只能缩回手,转而顺着她一双莹白藕臂摸索到其紧扣的纤纤玉指。 一根根掰开那紧扣十指时,就如同摆脱一条难缠的八爪鱼。 同时他心里这一刻不得不怀疑,卫妍离开或许是因为此女使用了什么特殊手腕。 “她当然是因为我才离开你的!安明,你那天在桃花江畔的表现太令我满意了,可真是勇武雄伟,彻底征服了我还有我的身体……我是食髓知味,才趁着你离开明珠新屯跟了来。” 没想到刑晚娘竟直言不讳承认下来。 “你这个无理取闹的女人,你都在胡说八道什么啊!那天那事和你有什么关系?帮我消去药力,让我身体彻底康复的可是卫妍!我杨安明素来不打女人,可若你再胡言乱语,莫怪我不客气了!” 话一说出来,他突然意识到什么,瞬间臊了个大红脸! “你可拉倒吧,你不打女人?你打女人是出了名的!你天天家暴,把王珠兰打的……在青石里谁人不知哪个不晓,好啊,你要吃干抹净,彻底不认账是吧,那就打我吧,你把我打死算了!” 刑晚娘梗着脖子,往他跟前一凑,香肩无助的抽搐着,嘴里还嘤嘤的哭泣起来,嚷嚷着让他动手 第一百五十章 与刑晚娘一起跳楼 杨安明一阵头疼,“我说的是自从我痛改前非浪子回头以后,不再打女人,你休要缠夹不清……再说了,你说我吃干抹净,你有什么证据吗?” “我要是能证明,你能娶我吗?真迷人,不愧是我男人,这脸越来越中看!迷死我了!” 刑晚娘再次扑上来,仰着脸,近距离着迷的看着杨安明一张刀削斧凿般刚毅的脸。 她如兰之馨直接喷薄到杨安明脸上,太有诱惑性与侵略性。 杨安明抵受不住这样莫名其妙的刻意亲近,赶紧往后缩,与此女保持了一个相对安全的距离,这才暗自舒了一口气。 “我只对我做过之事负责,你要是证明不了,就别信口雌黄。” “你听我细说就明白了,当然,我不光会说明白,还会证明给你看!我刑晚娘一定会让你看到如山的铁证!” 刑晚娘信誓旦旦说道。 杨安明说道,“那你倒是快说啊。” 无论真话假话,且听听看,看这女人又想耍什么花招! 还是那个说法,哪怕是彻头彻尾假话,也能爆料出很多信息的。 但他也没想到,刑晚娘还真爆出了一堆东西来。 此事甚至拉扯到了三岔道客栈右边那座密林牢狱,还有杨肇基。 按照刑晚娘的说法。 她是闻香教的小圣女。 闻香教就是白莲教的分支。 天启年间,山东河北等地爆发了白莲教起义。 这次起义,以徐鸿儒起义为核心。 当时土地兼并严重,各种苛捐杂税,加之岁逢大旱,民不聊生。 白莲教通过教下秘密分支迅速扩大,吸引了大量教徒信徒,迅速强大崛起。 因起义计划泄露而提前行动。 正是当时任山东总兵的杨肇基率精锐部队镇压,分兵围剿,切断了义军线路。 义军本就是一盘散沙,很快被围歼掉,而徐鸿儒也被俘被杀。 所以年幼的刑晚娘,流离失所,后来落在魏忠贤手里。 而卫妍却是白莲教总坛的圣女。 说不清是卫妍自己故意被魏忠贤选中;还是魏忠贤对明廷别有居心,因她的圣女身份,选中了她。 后来魏忠贤出事前,将二人送到崖山县来。 除了藏宝图那事以外,还有个目标就是这座密林深处的牢狱。 因为里面关押着几个白莲教的核心人物。 原来杨肇基担任甘肃总兵后,在这一片发现了他们踪迹,因为爱惜他们的武艺与军事才干,没舍得将他们杀掉,故此关在了牢狱之中,以软化他们棱角,从而达到劝降目的。 杨安明有些不解,“你跟我说这个,是要表达什么?难道卫妍是为了救出白莲教的那几个核心人物,知道自己有性命之忧,故此舍我而去?这与你和我是否发生过那种事,又有什么关系?” “当然有关系了。首先你说得没错,卫妍销声匿迹,确实是要计划救人。但白莲教圣女,要严格遵守教规教义,才能统率教众。而教规教义对圣女的第一条要求,就无欲无念,守身如玉。圣女圣洁无比,在教徒眼中,是不容亵渎的存在,如若破身,会被浸猪笼,投进总坛的莲花池中,以净化之名,活活淹死!” 说到这里,她看着杨安明问道,“试问如果真是她替你解了药力,那她势必破了身子,却又如何统率教徒救人?甚至有何胆量回去面对教众,如何应对各大护法与长老的贞洁检验?” “她是圣女你也是圣女,那你就愿意救我而放弃清白,甚至冒着被浸猪笼的危险?” “你说得对,我是分教圣女,分教圣女的使命就是回到总坛侍奉总坛圣女,向总坛圣女学习,成为总坛圣女的侍女,在总坛圣女死后,成为新一任圣女候选人之一。所以我理应也守住处子之身。但我有软肋,花喜儿是我亲妹妹,我不从她就要杀了我妹妹!” “听起来有几分道理,但我没确认卫妍还是处女之身的话,是绝不可能信你的!” “那你跟我走,我这就证明给你看。” 刑晚娘拉起杨安明的手,不容分说就走向门口,走得两步,又折回身子,走向窗户。 刑晚娘的手软软柔柔,手感极佳,杨安明都有点不忍心甩开她。 但见她这个举止,还是忍不了非议出声,“你真是狗改不了吃屎!好好的门口不走,专门钻窗户。” “我不止专门钻窗户,我还干过专门蹲窗户之事……只是某个人没在我身上摸爬滚打之前,委实不堪之至……” 刑晚娘扭过头来,妙目一眨不眨的盯着杨安明,俏脸羞赧而滚烫,露出一抹古怪笑意,嘴里却毫不客气说出了嘲讽之辞。 “你真不要脸!我说难怪以前总感觉有人窥视!” 杨安明没好气的骂了一句。 刑晚娘脸不红心不跳,理直气壮说道,“我当然不要脸,我都是你的人了,在自己男人跟前要脸做什么!” 杨安明委实招架不住,避过对方炙热的目光,不满埋汰道,“你要钻窗户,倒是赶紧快给我跳啊!你不会死怕死吧!” “好,我跳!” 刑晚娘支起窗叶,跳上去,身体微微后仰,俏脸微微一笑,突然一双柔荑紧紧拉住杨安明的手,玉腿一蹬,顿时拉扯着杨安明一起掉了下去。 掉下去时,她还双腿缠住杨安明,双手也搂住了他的脖子,满是酒气的檀唇直接对着他印了上去。 “这可是三层竹木楼阁啊,你这个疯女人!你要死也别拉上我啊……” 杨安明扭过头去,避过她的螓首朱唇,同时揽住她柔曼腰身,身体微蜷缩,用力一旋,已经把刑晚娘护在自己上方,他扭转脑袋,死死盯紧地面! 将至地面瞬间,他动态视觉里,下降速度放缓,他猛地一个狸猫翻身,双足双手抵地,极大缓冲了下降之力,稳稳落在地上。 却在此时,刑晚娘倏地抱紧他,朱唇再次印上去。 杨安明注意力都在安然落地上面,被她冷不防的一下直接吻个正着。 他心生异样,气力突的一泄,整个人便脱离了动态视觉画面,竟是将刑晚娘重重砸在了地面上。 “哎呀,那天你陷入浑噩与疯狂,也是这样待我的!不对啊,明明是我吃亏,你怎么一副被山贼糟蹋的良家妇人的委屈德行?” 刑晚娘仰面躺着,吃吃笑着,面上露出了黄鼠狼终于偷吃到了小母鸡的得意之色! 第一百五十一章 梅雪与刑晚娘的斗争 杨安明黑着脸站起来。 女子还紧紧抱着他不放,如同一个挥子不去的挂件。 他没好气的说道:“松手,你放尊重些!” “我就不松手!你刚把我压疼了。” 女子说着话,倒是松了一只手,摸了摸背后,满是泥土,她伸出这只玉手在杨安明脸上抹了一下,戏谑的笑,“看,你这个爱偷腥的花面猫!你刚是不是故意占我便宜,吃我豆腐!” 杨安明心头暗忖,这可真是缠人的小妖精! 他嘴上怒道,“你可别胡说八道,是你自己在胡闹!” 女子很是委屈,“你看我嘴角……” 凉风习习,空气裹着江畔沼泽地地特有的潮氲气息,还带来一股子淡淡的血腥味,或许还有一份香囊微芬。 杨安明凝神静气,抬眸看到女子唇间果然染了血色,赤红如火! “你受伤了!” “还不都怨你,本来跳下来是没事的,都着地了,你还整个身体砸下来,我已经内伤了,可能五脏都在出血,听说你医术精湛,可得给我好好检查身体,好好把我身体治理好了!” 女子一边说一边伸出巧舌,挑逗式的一舔唇上的那一抹血污。 杨安明心头大呼要命,“你不松手我怎么给你检查?” 刑晚娘环住他的颈脖,“我长得好看还是卫妍长得好看,你快说,如果你的回答能让我满意,那我就松手!” 她撒娇似的威胁着说出这番话。 “你们在这里干什么!” 这时突兀一个声音从二人背后传来。 刑晚娘蛇咬了似的,闪电般缩了手,从挂件状态转化为独立个人。 杨安明与刑晚娘回过头去,就看到梅雪盈立不远处,用杀人般凉凉的目光盯着二人。 杨安明奇道,“梅雪,你怎么在这里?” 刑晚娘也讪讪道,“你别误会,我和他什么关系也没有,只是我摔倒了,他把我拉起来,就是用力过猛了些,你看我背上,全是尘土,看到了吧,对不对?不过,你不是和木公子往望月集市那边玩去了?怎么还在这里?” “你这龌龊的女人,在这里勾引我姐夫,却想着别人也这么肮脏吗?” 梅雪冲过来,一巴掌就殴在了刑晚娘脸上! 用力之猛,令刑晚娘一个站立不稳,摔在地上,吹弹可破的俏脸,顿时多了五道清晰指印! 刑晚娘支着身子,好不容易才坐起来,抚着脸,难以置信看着梅雪,“你竟敢这么用力打我,你知不知道我是什么人?” 梅雪一屑不顾,“管你是谁,敢勾引我姐夫,就是该打!快滚,否则我饶不了你,像你这种女人,就不怕被沉江浸猪笼吗?” 刑晚娘怒道,“你找死吗?” 两人怒目而视,火药味十足! “梅雪,你可别胡来!晚娘,你情况如何,有没有受伤?” 杨安明大吃一惊,赶紧上去挡在两个女人之间,他一边伸手把刑晚娘小心搀扶起来,一边伸手拂去她身上的泥土,还轻声问询,确认有哪里不适,是否跌伤! 梅雪见状,瞳孔微缩,眼前满天满地,忽全是那些故去的久远时光! 是什么时候什么地方发生过与眼前极为相似的一幕—— 那个女孩子替一个男孩挡下另一个男孩子的拳头,并疯也似的与那大孩子扭打一起,事后那女孩子眼青鼻肿一脸是血,却也似今日眼前人这般,温柔细致,伸手掸去男孩身上的尘土,轻抹他一脸的眼泪,安慰他不要怕,有她在绝不会让他受欺负! “你不是富家千金,不要做不切实的梦!你没有性别……不,你生来就应该是个男孩子!亡者都在黄泉地府看着你!刺绣,嫁人,这种事你想都不要想!快跟为父上山锻炼身体!” 严父的怒喝,有如洞彻门户的洪钟大吕般在耳畔乍响! 然而她只想如表姐那般,安静的坐在闺房之中,面对文人墨迹,手捻绣线施长针,细细密密,织就一生幻梦。 “梅雪,你怎么啦?是你打人,怎么你自己也哭了?喏,拿着,擦眼泪擦了,多大人了,还哭鼻子!不过你打人可真凶,和你表姐小时候拼命干架那劲儿,真是一样一样的!” 耳边传来了男子关切的问慰,他甚至还极为贴心的递过来一张帕子。 “没怎么啦,只是风大迷眼……谢谢你,姐夫,还谢谢你的手帕!” 梅雪神色复杂捏着帕子,迷迷糊糊就往眼睛上擦去,也不知道为的是擦泪,还是遮挡发红的眼眶。 刑晚娘默默站在杨安明身侧,搁平日里,她早就冲上去和打她的女人拼命了! 可眼下,她却在一侧攥紧了衣袖,那明黄色的商家云锦,都被她抓出了深深的褶皱! 杨安明这时看着梅雪说道,“好妹妹,事情不是你想象那个样子,你打人是你不对,快给晚娘道个歉,听话啊。” 刑晚娘梨花带雨,楚楚可怜,却非常大度包容的说道,“安明,就不用了吧,梅雪她也只是误会了,说明白就好了,反正大家都是自己人,别因为这点小事情伤了彼此感情,虽然我莫名其妙挨了打,但不打不相识,我也总算认识了你妹妹……哦,你珠兰家得表妹。” 梅雪见不得刑晚娘那副可怜巴巴的德行,本想出口再骂两句,但听到杨安明软语相央,还是软了心肠,“哦,姐夫说什么就是什么,是我误会了,也是我太冲动了,我给这位姐姐道歉。” 刑晚娘别过脸去,低低嘀咕,“还姐姐呢,谁比谁大还不一定。” “晚娘,你在嘀咕什么?梅雪知道错了,真心给你道歉了,你也得说句话啊。” “哦,这点小事而已,我本就没放在心上,还请表妹不要过于自责。不过有一点我倒是想提一提,梅雪表妹啊,你到底是女儿家,还是别有事没事往山上跑了,你看你粗胳膊大腿的,手上劲还这么大,都比男人还男人,那个郎君抵受得住?改改吧,多学点相夫教子的东西,免得以后不好找婆家!” “刑晚娘!你在说什么呢!” 一听这话,梅雪攥紧了手中帕子,顿时如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开始炸毛,濒临爆发边沿! 第一百五十二章 白莲教窝点 “安明,我好怕,这表妹怎么这么凶,她是不是又想打我?不过,真不愧是能个上山猎狼打虎的,真是个女汉子啊!我看以后老梅家找个上门女婿得了,反正出了这样的悍猛女儿,肯定是声名远播,光耀门楣了!” 刑晚娘阴阳怪气说道。 杨安明一看势头不对,就赶紧再次拦在两人之间,防止再次有人动手。 他算是看明白了,梅雪看着温文贤惠,却确实是个女汉子,但刑晚娘也不是什么善茬,真动起手来,谁输谁赢还真不好说。 “梅雪,梅雪,你干什么?” 这时候远远传来了木双訾的声音。 “看在姐夫份上,我今儿个暂且放你一马,但姓刑的,你给我记住,落在我手里的时候,有你哭的!” 梅雪撂下狠话,随即看向杨安明,“姐夫,我有事忙去了,这地方不太平,你凡事留点心眼,这女人不是什么好东西!” 说完她转身离开。 杨安明看着她远去的背影,莫名其妙有种被人捉奸捉双的心虚感觉。 “走啊,你不是要看铁证?快点儿,不然一会赶不上了。” 刑晚娘拉着杨安明的手,快步往湿地密林那边走去。 杨安明迟疑道,“但你的身体……你刚都流血了!” 刑晚娘无奈道,“你还真想在这里给我检查身体啊?别一会那个王夫人家的多事的暴力表妹又要误会了!” “但你确实嘴里溢血,应该是受到一定程度内损……” “不碍事的,再不快点就来不及了,你倒是赶紧跟我走啊!” 进了密林深处。 杨安明看着快步疾走的刑晚娘,“这到底是去哪呀?这地方全是沼泽,危险得很呐!” 刑晚娘转过身来,笑眯眯道,“你要是想替我检查身体,做点你在林子外不敢做的事情,那我们就停下来吧,反正都是你的人了,你咋弄我咋是!” “你说你这女人,满嘴虎狼之词,怎么比男人还开放,你真是好色如好学啊!” 杨安明真抵受不住这样的女流氓。 “看来我还是吸引力不够,也罢,既然你一心想看铁证,那就赶紧跟我走!” 两人来到林子深处。 远处水声哗啦,震耳欲聋。 杨安明在林子里循着水声张望,就看到远处上方有一座水坝,一挂瀑布倾泻而下! 那振聋发聩的动静,赫然便是发自瀑布! 原来这位置再过去不远,就是那沼泽牢狱所在地! 牢狱建在沼泽地深处,外周还被人工挖掘的河渠包围住! 杨安明迷惑道,“你不会告诉我,那铁证就在牢狱之中吧?” “那不能,沼泽牢狱在北边,我们不往牢狱位置去,我们从这个位置往东边继续走!” 刑晚娘带路,引着杨安明走向东边一处峡谷。 “就在这里,这里有一处白莲教的窝点,据说教中大长老就躲在这里,而今天赫然便是卫妍面见大长老,同时接受检验的时候。” “这窝点竟就在牢狱边上,你们白莲教的人真是胆大包天啊!” “那是自然,你知道的,越是危险的地方越是安全。因为朝廷无论如何也不会想到我们教中很多要紧人物,竟藏在监狱侧畔,但换个角度来说,这对我们的教众,也是极大的挑战与煎熬……天天看着教中兄弟在监狱里面饱受摧残,这是如何的令人愤怒与不甘啊!” 两人一边低低说着话,一边在谷口隐秘处,向着谷内张望。 杨安明见峡谷出入的人果然全是白莲教的装束,来回忙碌着,搬运着各种东西,确实像在为什么庆典或者活动仪式在做准备。 杨安明问道,“那要怎么才能确定圣女是否守身如玉呢?” “圣女身上都被点了守宫砂,当然,也曾有圣女与人男子相好,为躲避惩罚,用朱砂画笔等伪装守宫砂,后来东窗事发,教中长老们和护法们,找到了检测的办法……你看到了没,那个可不就是卫妍……我把入谷的切口告诉你,我就不进去了,要是被他们发现我不是完璧之身,只怕当即被沉入莲池,要被生生淹死!” 刑晚娘说罢,把入谷切口密令告知杨安明。 杨安明见她要离开,忙叫住她,“且住,能让我看看你的手臂位置吗?” “你居然不信我,你这是怀疑我!” 刑晚娘气鼓鼓骂了杨安明一句,转身离开了。 杨安明也不太过在意她是否完璧之身。 他抓住一个带着物资回到窝点的白莲教徒,逼问出对方名字等信息,然后剥了对方的衣物换上,然后冒名顶替,背着物资,走进峡谷深处去。 山谷中间,果然有一个巨大的池子池,水色清幽,波光潋滟,芙蕖田田,而池子边上还矗立着几个高大的石雕巨型灯柱。 杨安明带来的物资就是点灯用的油脂。 他走近时,看到地上触目惊心的一片鲜红,边上还有个教徒软绵绵的趴在那里,细看已经肝脑涂地,原来是爬梯子上去补充灯油时,不小心摔下来,脑浆迸裂,鲜血淋漓,令人不忍直视! “太晦气了!真是个废物,看来此人入我白莲教之前做了不少亏心事,来人,把此人尸体抛进莲池净化!” 一位指挥做事的护法大叫道。 立时有四个教徒过来,将死去的教徒尸身拖到莲池边上,然后将其扔了进去。 杨安明才把肩上扛着的油坛子放下,就听到池子里起了奇怪的动静! 他下意识看去,看到几个水桶大的奇怪脑袋浮出水面,饿死鬼转世似的疯狂啃咬拉扯尸体! 奇怪的是这几个脑袋却都只长着黄豆大的一双小眼睛,看得人心头瘆得慌! 也不知道是什么玩意,很快就把那尸体瓜分完毕。 偌大莲池,洇染成淡红色,只有飘在荷叶之间的那些残余衣物布条,证明适才水里到底发生过什么事情! “你……没错,就是你小子,别在那里看了,除非你也想以身饲养圣兽!赶紧过来,把你带来的油脂装到这根巨型灯柱上!快点啊,慢吞吞像个什么样,耽搁了事情,大长老责备下来,只怕得把你也扔进池子里净化!还有你们几个,赶紧打水把地面血污给清洗干净!” 那护法对着杨安明个旁边几位教徒各种颐指气使! 第一百五十三章 白莲教总坛圣女 杨安明只得听从那护法的安排。 这家伙獐头鼠目的,不胜猥琐。 别说杨安明了,就是旁边好些教徒都对他敢怒不敢言,见杨安明被安排上去填充灯油,不由对杨安明投去同情的目光。 杨安明一手托着肩头的油坛子,一手扶着梯子爬上去的时候。 下面几个距离较近的教徒在窃窃私语。 “总是精壮汉子,宫护法总是喜欢让精壮汉子爬上去补充灯油。” “太惨了,幸亏我们相对虚弱,否则也都得坠落,并且沦为池中那些大王八的食物!” “都说莲池圣洁,为何最近如此造孽,又不是打不到鱼喂它们!” “大长老默许的呗,死去的人,血液晕染开来,池子泛赤,可谓大凶之征兆,正好藉此刁难那个过来验明贞洁的圣女!突然冒出来就要引领我们这么多人,教中高层自是有意见的!” “那为何算计精壮个子?” “这谁会知道呢,或许宫护法觉得那些大王八更喜欢撕咬更结实的猎物食物?” “是啊是啊,哪怕心存警惕,不愿意爬上去送死,可一旦坛子破了,油脂泼落,玷污圣池周边,也是死罪一条,否则你们以为最近数日为何奇奇怪怪的让他们用坛子装油?” “别说了,小心惹祸上身!” 杨安明本就满心戒备,又隐约听到这些人的议论,心头益发警惕! 想不到冒险进来,竟然遇到这事。 竟成了要被拿去喂大八王的饲料! 他一边爬,一边动态视觉全开。 很快他就发现柱子接近注油口位置的柱壁有问题! 原来注油口子附近,还有几个小孔,只要宫护法在下面触动机关,就会有暗器射出,射死爬上来的教徒,使其僵坠! 杨安明全神贯注警惕,动态视觉里,一切动静都在大幅度放缓,下面的宫护法才触发机关,小孔里甚至还没动静,他已经托着油坛子退了下去安全高度。 当宫护法回过神来时,他又再次爬上去了! 宫护法试了四五次,杨安明不但没如他期待那样掉下去,反而把油脂注完,又顺利回到地面了。 在宫护法眼里,上面那小子似乎动了动,往下退,避过暗器后又跑上去。 但人怎么可能有这么敏捷的身手,是以他认为肯定是自己眼花了! “难道没有暗器在里头了?不对啊,明明听到暗器射出来的动静……我不信弄不死他,这小子一定要死,” 宫护法主意打定,当即喝令杨安明去把边上油坛子的油脂注入另一根巨型灯柱! 杨安明依言照做,但心里已经判了这家伙死刑! 就这样,杨安明把所有巨型灯柱的灯油都加满了。 “难道是天意,是天佑圣女归来?如此一来,只怕大长老要另想办法了!但因为这小子,我的任务也没完成……这可如何是好!” 宫护法发愁了,看着杨安明的眼神里闪过狠厉之芒! “你小子办事不错,居然无惊无险把事情办好了,也不知道怎么的,为了给灯柱添油,都死了两三个人,幸亏有你,才再没有人遇难,你且随我来,我要予你大大的重赏!” 杨安明正中下怀,一句话都没说,便跟着宫护法离开。 宫护法把杨安明带到一处偏僻木棚子。 里面有两个正在饮酒作乐的汉子,立刻提了摆在台面的刀子,趁杨安明不注意,发疯似的劈过来。 杨安明早就暗暗警惕,立时欺身抢上,夺了一个汉子手中的刀,那汉子只觉得眼前一花,不但手中刀丢了,还刺入了自己胸口,他甚至来不及惨叫,身体便已软绵绵倒下! 另外一个汉子如见死神,转身要跑,杨安明揪住他的腰带,将其抛向宫护法,在其撞上宫护法时,杨安明突的冲前,长刀刺挑,冰凉刀锋将二人同时贯胸而过。 杨安明抽出长刀时,鲜血淌过刀身,如同鲜艳的赤珍珠般一连串滑下,落在地上洇积出几十个细小血泊! 宫护法和那汉子惨叫着倒下,一生最后一瞥,定格在泛着寒光的温热小血泊之中,他们在生命最终一刻,看到了无数个惊恐万状的他们自己! 杨安明将长刀掷向酒桌,在刀身嗡鸣声中取走了桌面上一只刚烤熟不久还没来得及扒开泥炭的叫花鸡! 谷口却在此刻传来喧闹的动静。 白莲教失踪了七八年的总坛圣女缓缓在众教徒眸光里现形。 “果然不愧是当年总坛圣女,姿色,胆气,气质,俱是绝佳,竟丝毫不比大长老想要拥戴的那位差!” “听说当年她才十岁就成为圣女了,可惜被朝廷狗官抓走!不然天天让我们瞻仰这样的圣女,多少教徒愿意为了她而舍生忘死!” “啧啧,我猜多半是伪造的贞洁,啧啧,这等绝佳美人胚子,明廷那些狗官如何忍得住?除非他们都是阉狗!” “阉狗只怕也抵挡不住啊,比如那魏阉就与客氏玩儿对食,只要他们想要,总有折腾与糟蹋女人的法子!” “有道理,可惜了,这么漂亮的旧圣女,竟注定要沦为王八口粮!太可惜了,想不明白她为何还敢回来,简直自寻死路?” 众人议论纷纷! 既惊艳卫妍美貌,又惋惜这么漂亮的她,竟然快要被莲池大王八吃了! 杨安明也置身人群之中,看到卫妍被迎进山谷里来。 伊人的脸色异常清冷,哪怕那么多奇奇怪怪的议论声落在耳中,她都不为所动,一脸漠然。 有一刻杨安明突然感觉卫妍似如月中仙子。 “嫦娥应悔偷灵药,碧海青天夜夜心。” 杨安明看着眼前高冷佳人,低低念着诗句,一时竟有些看痴了。 若刑晚娘所言非虚,这女人毅然决然离他而去,只为攀上白莲教的圣女高位,守那一生的完璧! 难怪当初反对他练兵呢。 难怪离开时说江湖再见,甚至说再见面的时候,或许已是敌人! 假以时日,若白莲教教众再次起义作乱,说不定出兵围剿他们的,就包括杨安明。 “难道你一直觉得我终必要站在朝廷一边?” 杨安明心头暗忖着。 然后很认真的问自己,如果可以选择,是朝廷还是义军? 第一百五十四章 刀鞘里面的秘密 杨安明想了半天。 自己也回答不上来。 毕竟是未来的事情,谁又说得准? 既然他都说不准,她怎么就那么确定二人终必为敌? 又或者,换个说法,白莲教与所爱之人,孰轻孰重,她是基于何种心理怎么作出的选择? 当圣池周围的巨型灯柱燃起熊熊烈火。 卫妍如众星拱月般,在白莲教一帮子长老,护法,教徒簇拥下走向莲池。 杨安明一直留意那位大长老。 大长老拄着权杖,佝偻着身子,看着有些老迈,但脚步十分稳健。 可惜一直戴着白色面料制作的面巾,看不到模样。 但杨安明总觉得他身影有些眼熟,又不觉得自己认识这样一位老态龙钟驼背老人。 除非这家伙和周泰明一个德行! 为了防止别人从身形辨认出他到底是谁,故此佝偻着身子,扮做驼背者。 大长老来到莲池边上的环形坪地上,第一时间就是看向莲池! 水只是有些浑浊,不是期待之中的血红! 他有些愤怒,目光在人群之中搜索寻觅,良久之后才把目光收回! 这该死的宫护法,这点小事情都做不好! 他清了清嗓子,开口说道,“圣女,这些年你的经历,我们已经听得七七八八,颇为了解了,只是教众都觉得以你的姿色,既然落在了明廷那些人手里,必定落得个为人玷污的收场,可你回来了,还分明的说没有,那我们不得不进行圣女回归最关键的一个环节,那就是确认你有没有守住完璧之身,有没有悖逆圣教的教规教义!” “我知道,大长老,您尽管让人验吧,如若我真的为那些人玷污,有辱圣教,不用诸位兄弟姐妹动手,我自己跳进这莲池,以净化自身,涤荡一切污秽!” “守宫砂鲜艳夺目,倒确实似完璧之身,但为防止这是伪砂,我们必须使些手段检测一下,还请圣女体谅!” 大长老说罢,扫视教众,“来几个有个把气力的,带圣女过去检验……你,你,你,还有你……都过来帮忙!” 大长老在人群中挑选了四个人,都是身材魁梧之者,命他们带着卫妍去往莲池环形坪地的检验之所。 杨安明因为挤在围观教徒最前面,身材也高大威武,是以竟也被选中。 一开始,杨安明看到她手上的守宫砂殷红如血时,简直如遭雷击! 刑晚娘所言十有八九是真的! 他脑子浑噩一片。 难道自己果真是与刑晚娘发生了些什么,才康复过来的? 突然见到大长老指着自己,让自己和一堆气力大的教徒,带卫妍去检验清白,他才总算再次清醒过来! 这大长老也太不要脸了! 这是要强行坏了卫妍清白? 这些身材魁梧,气力大的教徒,都是这年轻力壮的魁梧汉子! 谁知道带过去是要做什么? “不要担心,放轻松一些,找他们只是他们滴几滴血液,因为检验办法,就是要使用到一些气血方刚的汉子的血液。诸位长老与护法都会在场的。” 大长老见众教徒听了他的话,都有些躁动起来,看着他的目光充满了警惕与怀疑,急忙改变主意,安慰说道。 然后那些长老护法与杨安明卫妍等人,进了新建的一处大棚子之内。 很明显这是临时搭建,专门用来确认卫妍是否完璧之身的所在。 棚子里摆着一张桌子,上面放着一个装着某种药丸子的匣子,还有一只瓷碗。 “这是差最后一昧药引子的知味丹,你们几个,每人滴一滴血进瓷碗里作为药引子,然后圣女你只要把丹药和着药引子吃下去,然后把旁边的架子上的那把匕首拔出来,即可证明你是完璧之身!” “我知道你们有些人听不明白……那就解释一下,这知味丹加上阳刚的男儿血,能刺激食髓知味的妇人之念,令人浑身难受无力,连拔刀之力都没有,但对于守身如玉之女子,则没有这个效果。” 那大长老特地解释了一遍。 说着他还伸手轻轻一带,就把匕首拔了出来,“诸位看好,这匕首可是轻易就能从刀鞘里拔出来,有怀疑匕首有问题的,都可以过来拔拔看!” 杨安明看了看那匕首,只怕就是三岁稚童都能拔出来,不仅有些狐疑起来。 说不好听,拔一把匕首出鞘而已,哪怕是服用前世杨安明看过武侠小说里面的软筋散一类令人绵软无力的药物,都能轻易拔出来。 大长老怎么可能做这种傻事? 除非…… 杨安明脑海顿时浮盈了那一次赌棍找自己对赌之事。 当初是他运气好,而赌棍一身晦气,才误打误撞,被猴子摔了匕首,导致里面的磁石变向,以至于杨安明赢了对方。 只是当时杨安明并没有去研究里面磁石如何变向的。 他一念及此,昂然上前,瓮声瓮气说道,“让我来试试,证明这刀鞘里面没有问题!” “很好,那就让你展示一下!” 大长老没想到还真有人会跳出来,却但听了他的话,似乎挑不出来毛病,只能点头答应。 杨安明拿着匕首,在动态视觉里,一切都放缓至近乎静止。 “原来这刀鞘对应刀背位置有机关,每个刀面位置都有一排磁条,只是一面是固定的,一面是可动的。磁条末端呈圆形花纹状,看不到位置部分的磁条呈半圆,拔刀时只要捏着那个位置旋一下,磁力就会变向。” 杨安明看了一下,又用手摸了一下,明白过来。 他旋即尝试起来,旋了一下,果然拔不动,再反旋一下,因同向相斥,一下拔出来了。 “很好,大家都看到了啊,这刀鞘确实是没有问题的!” 大长老叫道,同时挥手让杨安明下去。 他怕被看出破绽来了。 这时候每个汉子都用针挑了一滴血,滴落在卫妍跟前的瓷碗里。 杨安明过去的时候。 卫妍娇躯不由微微一颤,但很快就恢复正常。 显然虽然杨安明进行了容貌的改变,近距离之下,心细如发的她还是一下子认出他来。 “刀背朝左时,其对应的刀鞘位置插有一排活动磁条,上旋可拔,下旋反之。” 杨安明一边挑破指肚滴下血液,一边低低提醒说道。 第一百五十五章 记恨 “你不应该到这个地方来的,有人巴不得你出现在这里,你快走!” 卫妍低低道。 杨安明微微一怔,“什么?” 卫妍还没回答,大长老已经厉声呵斥,“你们两个在做什么?嘀嘀咕咕的,卫妍,你竟当着圣教这么多人的面,与一个普通教徒如此亲密的交头接耳,可有半分圣女还有的模样?” “回大长老,弟子只是晕血,刚滴了血,有些耳晕目眩,所以才低声求圣女赐福,以消弭不适,弟子在想,这赐福之道,未尝不能印证点什么,要是能奏效,圣女肯定是的圣洁无比,反之……” 杨安明哑着声音,虚弱无力的说道。 大长老怒道,“狗屁的晕血,老夫这么大年纪,只听说过晕车晕船,哪来的晕血……圣女刚对着你嘀咕,想必是对你赐福了……你且说说,你现在是舒坦了,还是仍旧不适?” 他本想立刻把这名弟子严惩一番,以作为刁难卫妍的借口,但他到底是老狐狸,没把话说死,万一这是教中想趁机向自己献媚的机灵鬼呢。 杨安明看出了大长老的心思,“圣女高德,体恤弟子,确实给弟子赐福了。只是弟子确实尚未感觉到好转!” 是个懂事上道的家伙! 大长老颔首微笑,瞟了一眼身边心腹。 那长老意会,“禀报大长老,要说这晕血之说,其实我在坊间早便有所听闻。我听我大姑家的表弟也提过一嘴,说是他有个同窗好友,曾经想做个屠夫,岂料看到杀猪的血,整个人脸色就白了,无奈便应征入伍,结果到了前线,给敌军一箭射中手臂,虽不致命,但见到血他立马面如金纸,摇摇欲坠,若非同行之人将其带回,恐怕小命就这样丢了。” “竟有这等事!看来晕血一事确实存在。老夫刚才误会了你们两个,你小子能想到这样的印证之法,倒是个可造之材。你小子面色这么难看,且退至一边休息,待晕血症好了再过来不迟。” 大长老大喜,还趁机夸了杨安明一句。 毕竟那知味丹只是他拿来忽悠教众的玩意。 虽然他大权在握,可以专横独断,但遮羞布到底还是要的。 否则容易被教众戳着脊梁骨痛骂! 而小子的出现,简直是困了有人给他递上枕头,他如何能不接下? 杨安明虚弱叫道,“禀大长老,圣女回归,验完璧之身,此乃圣教盛事,弟子无论如何也不能错过。” 看来是个想努力往上爬一爬的家伙! 大长老很满意,“也罢,既然你如此有心,且继续看着。” “哎,圣女赐福竟然无效,看来多半……若果真如此,真是圣教莫大的耻辱与遗憾……” 那位长老叹息着说道,他话只说了一半,但意思已经很明显。 大长老说道,“但愿只是赐福有些延后吧,圣女,如今知味丹的引子已经齐备,还请服用,以证完璧!” 有人叫道,“大长老,连赐福都无效,足见圣女失贞,既如此,何必浪费这耗费了长老与护法们莫大心血炼制的知味丹?不如及时止损,直接将圣女投入圣池净化,以彰我教圣洁!” 顿时一堆人附和,纷纷吆喝起来,“净化!净化!净化!” 有人甚至捋手捋臂,就要上前将卫妍拿下,然后塞进早就暗暗准备好的篾制笼子里,投进莲池淹死! 这当然都是大长老这些人的诡计! 他们打算略过知味丹一事! 这样把卫妍这个圣女推向绝地的,只是杨安明,还有这些起哄的教众! 与他大长老半毛钱关系都没有。 这样就把他自己摘得一干二净! 杨安明却突然大叫出声,“好生舒坦!我竟突然彻底好了!看来圣女赐福确实生效了!我的晕血症状消失了!感谢圣女,感谢圣教!” 他声音洪亮,精神大振,不复刚才的面色苍白,虚弱无力。 转瞬间判若两人! “你小子……” 大长老气得吹胡子瞪眼! 这小子反复横跳,在节骨眼上跳出来说晕血症状消失,意思已经很明显了! “圣女好手段!这里是圣教遭遇不可承受之重后,重建的总坛,想不到你第一次进入这处圣教总坛,就勾搭了这小子替你说话!” 说话的是一个往日里比较中间派的护法。 现在的白莲教主要就三个派系。 势力最大的是大长老派系。 表面看着公平公正,实际上一心想要推举新圣女以彻底控制白莲教。 一者是真正公平公正派,就是要确认当前圣女是否失贞,才能确定是否确立新圣女的一派。 还有一派就是中间派。 不参与新旧圣女之争。 可眼前发言这位中间派护法,实则是大长老的眼线和心腹。 他这么一说,立刻又有一位混在人群之中的教徒,不无恶意的说道,“嘿嘿,我们以前的圣女以圣洁见著,无往不利,可如今……说不定是卫圣女被狗官开了荤,从此以肉身开路,所向披靡,无往不利……看来这小子艳福不浅,竟能一亲卫圣女芳泽!不然这小子怎么说得出晕血这样的无稽之谈来!” 晕血不是无稽之谈,但赐福与知味丹一样,一听就是无稽之谈。 偏偏这些人如此自欺欺人! 杨安明哑着声音,哈哈大笑,“知味丹这样令妇人虚弱无力,世人闻所未闻见所未见的玩意,都有人研究得出来,我这晕血症如何不能存在?况且刚才长老也说了,坊间素有传闻,大家适才也是没有反对意见的!” 大长老如意算盘打得精,想要双重保险。 那他不介意给卫妍也来上个双重险。 也不知为何。 明明确认卫妍欺骗了自己。 明明他觉得所谓圣女要守一辈子的完璧对女人而言是莫大折磨,是一枝奇怪的宗教病梅。 可看到这么多人合伙欺负她一个,他就心头来气。 “你……” 那人一滞,还待再辩。 “好了,什么这啊那的,这里又不是市井之地,都给我安静下来!该进行什么流程步骤进行什么流程步骤!” 大长老被杨安明摆了一道,脸色铁青,好在他自认为他的手段无懈可击,只要卫妍吃药拔刀,他定可以拔除这眼中钉肉中刺! 第一百五十六章 卫妍与大长老的斗争 须知道。 大长老这个法子,可是花了大价钱,从临州一位出千大师手里学过来的。 按照那位出千大师所言,无往不利,屡试不爽! 只是他不知道的是,这千术也被廖海骋学了去。 而杨安明因此早便知道其中猫腻! “为了方便对比,服用知味丹之前,我们需要找来一位分坛圣女同时服用……大家不用担心,知味丹对半分开服用,如果仍有人拔不出来匕首来,那肯定就有问题,两相对比,贞与非贞,一目了然,免得有人诟病知味丹是无稽之谈!” 大长老刚听了杨安明那么一说,又多安排了一个分坛圣女过来。 这分坛圣女也是轻纱遮面,看不到模样。 但走路风风火火,兴兴冲冲,没半点淑女形象,和后世很多女汉子一个德行,在后期杨安明早已司空见惯,可和莲步轻移的卫妍一比,简直是男人婆! 可偏偏她还穿得花枝招展,那花裙子五颜六色,都不知道带了多少种颜色! 如果能融为一体也就罢了,偏生那不是专门染布作坊的手笔,看着就像是几岁孩子拿了颜料与毛笔,随便涂上去! 杨安明见了忍不住嗤的一下笑出声来! “是谁,敢笑本圣女!” 那分坛圣女脾气也大,听到有人发笑,勃然大怒,盯着杨安明所在位置,就要拿他泄愤! 她一眼就盯上了杨安明! 杨安明暗叫不好! 就在他硬着头皮要面对对方怒火的时候,哪知道这位分坛圣女突然没有了爆发的冲动了,“罢了罢了,还是先去喝那知味丸吧!你小子给本圣女等着,回头有你好受的!” 分坛圣女撂下狠话走到了棚子正中的桌子边上。 有弟子往装着血液的碗里倒满一碗开水,搅拌均匀后,分成两个半碗开水,还打算用刀把知味丸一分为二。 “恁费劲干嘛!” 分坛圣女夺过知味丸,用手轻轻一捏,就将其大致分为两半,她将一半抛给卫妍,然后将剩下一半丢进口里,端起半碗温开水,仰起首来,一饮而尽。 一饮而尽,她走向匕首,锵的一声拔出匕首,又把拔出来的匕首归鞘! 这时候她走到卫妍跟前,“真是漂亮的总坛圣女,国色天香,楚楚动人,得多少男人想要怜惜你,宠爱你,干嘛要去了又回,是人间烟火不够有滋味?你能告诉我吗,这清汤寡水的劳什子圣女位置,到底有什么好的?” 自始至终,她都没有看那大长老和其他护法与长老一眼。 奇怪的是,这些人对她行为一点不讶异,也不阻止,听之任之。 “好妹妹,你想知道吗,附耳过来,我悄悄告诉你!”卫妍说道。 于是分坛圣女附耳过去。 杨安明和其他所有人一样,就看到二女交头接耳,窃窃私语,也不知道说了什么。 随即分坛圣女转过身去,在大长老惊疑不定的注视下,大喇喇走掉了。 卫妍也将知味丸和半碗水喝下。 随即她也锵的一声将匕首拔出,再随手归鞘! “千防万防,家贼难防!这不听话的畜生!坏老夫好事!” 大长老气得七窍冒烟,手中权杖狠狠抽打在木棚子一根支柱上,他死死盯着分坛圣女离开的方向,久久没法平息心头的怒火! “既然走完了流程,既然知味丹证明了我的贞洁……大长老,请移交权杖吧!” 卫妍神色平静看着大长老。 大长老捏着权杖的手微微颤抖,他迟疑了好一会,似乎在天人交战,突的一咬牙,他做出了选择! “你以为那丫头教你作弊,你就赢了老夫了?老夫吃盐多过你吃饭,过桥多过你走路!你以为老夫为什么非要号召那么多教众回来验你?老夫有证据,证明你已非完璧之身……你非但成过亲,嫁给一个名叫王大柱的家伙,时逾三载!更在王大柱死后,住进青石里一个暴发户山野猎户家里!一住又是数月!” 说到这里,大长老顿了顿,才继续说道,“还有人说,你曾被王大柱献给鹰愁涧的匪首陈海,陪他睡了不知道多少个日夜,你还在那杨安明中了欢喜之毒后,压根不顾自己大舅嫂的身份,在山野林间便与之野合,简直寡廉少耻,不知所谓,玷污圣女之名,亵渎圣灵,坏我圣教清誉!” 卫妍听了叹了口气,“大长老,你说得对,我很是认可你之前一句话,千防万防,家贼难防啊!看来有人出卖我,还恶意诽谤我!其实完璧与否,何必尽听人言,尽信己法?从圣教之中,或者到乡里找几个年长婆婆或者找几个稳婆,直接便真相大白了。” 大长老冷笑不已,“知味丹你都有法应对,守宫砂你也能伪造,我相信你敢回来,是做了万全之策,无论用什么法子检验,怕是你都会有应对方法!我们从常理推测立刻得出答案!抛开更久之前无可考究的那些时日不提,你三年前就嫁作人妇,三年过去你还是个完璧,难道那个男人是个没卵蛋的,睡不了你?” 卫妍漠然道,“他当然是个没卵蛋的,他要是个正常男人,他自己要是真的行,又岂会把自家如花似玉的婆姨献给流贼匪首?” “此人已死,提他无益,但终归你还在官差撮合下,住进了杨家庄子里,你不会告诉我此子也是个没卵蛋的?我听说此子多放浪,声名狼藉,就连他的正室都是坑蒙拐骗得来……早听闻他与人合伙,让人非礼他现在婆姨,他出来救人,上演英雄救美,将不着寸缕的女人背下山来,教乡里人家都看了个清楚明白,藉此逼迫那女人嫁与他,这样人,人面兽心,无所不用其极,乃色中恶鬼,如何会对你不起心?” 大长老一边说一边逼视卫妍,诘问道,“而我在你联系圣教,说要回归圣教之后,特别查了查,据说三年前你就住进去了杨家,在那声名狼藉家伙家里住了起码一两个月……他们说你是饥困交加,身体虚弱,倒在青石里乡野道上,而那小子是见你颇有姿色,才把你背回去了!那样一个色中狂魔,竟没动你?” 第一百五十七章 分坛圣女真容 “我住在杨家只是为了避难,他还是个声名狼藉之人,为避免他趁人之危,我去杨家路上就给他下了无能的药……大长老你既然去打探过了,自然应该知道,他三年无出,原因不言而喻……本来我离开杨家时就应该给他解药,只是这解药手头上当时并没有,直拖到不久前,给了他解药,我才放心回来。” 卫妍瞟了一眼杨安明,然后严肃认真说道。 杨安明脸色黑成锅底。 他看着卫妍一脸肃容,一时间都分不清她这话里有几分真,又存几分假。 “是吗?可我听说这杨安明和杨肇基关系甚笃,前者甚至培养了一批弓箭手给杨肇基,这可恨的家伙,居然帮助我们圣教的顶级敌人!须知道当初赫然正是杨肇基切断了义军路线,害我们遭遇近乎彻底覆灭之灾!你不但没设法将其翦除或者擒拿,在他服用过度春药后,反而给了他解药,还救他性命,使其免受爆体之厄,你以为纸包得住火吗?你说你对得起死去的那么多圣教教徒吗?你说你配做圣教圣女吗!” 大长老一直留意卫妍说话,他就等着呢,听到这里,不由大喜,当即猝然发难。 卫妍凛然道,“做人自然是要知恩图报,他救我一命,我还以一命,我用药害他,自然也应该施药治他,否则与禽兽何异……不过,大长老确定想要为难那杨家小子吗?” “哼,你在他身边时候都舍不得动手,如今回到了总坛,又能拿他如何?你是想从总坛发兵,奔袭东野望青石里?你醒醒吧,我可是听说申家私兵都在那小子手里吃了瘪,你看你做的什么好事!发兵的事你想都不要想,暴露了总坛所在,我们通通都得完蛋!” 大长老告诫了卫妍,随即继续说道,“你要我们承认你圣洁之身,仍是总坛圣女,倒也不难,只要你能杀了那小子,或者将他生擒活捉,不久后用来对付圣教顶级敌人杨肇基,老夫第一个承认你,并无条件支持你!” 杨安明听了,心头暗想,这大长老真是个人精,他太了解卫妍的情况了,知道她对原主的感情,这是用她不可能做得到的事来刁难她,要令她知难而退。 “谁说我要奔袭青石里?要找那小子,何必那么费劲?大家听清楚了,大长老刚说的,只要我抓到杨安明,就承认我,无条件支持我!” 卫妍说到这里,突然一指杨安明,“来人呐,把这小子给我拿下!他就是杨安明,适才他装模作样说要赐福,我为了稳住他,看他潜入总坛目的再做打算,但大长老既然发话了,那我只好先把他拿下了!” 一众教徒一拥而上,将杨安明抓住! 这里莲池坪地上,有白莲教弟子近千人,杨安明根本没有反抗的余地。 杨安明见卫妍指向自己的时候,便已经明白过来。 卫妍口中要对付他杨安明的人,赫然卫妍自己! 合着卫妍刚才让他快走的时候,就已经想好了对策! 杨安明被关进了水牢之中。 这些白莲教余孽对杨肇基恨之入骨! 那水牢看护者闻听杨安明与杨肇基关系好,还替他练兵,端进来饭菜直接往杨安明身上泼去! 幸亏杨安明机敏,及时避开,才没被泼一身污秽! “小子,当年因为杨肇基,累我失去了有我盯着你,” 他饥肠辘辘,呆在牢房一角。 “听说那小子被关进来了水牢了,敢笑话我,哼,一会看我怎么治你!” 突然水牢入口传来了动静! 原来是那个分坛圣女,兴冲冲的走了进来! 看守者欲要拦阻,她怒目一瞪,吓得那看守者赶紧让开路来! 分坛圣女手一伸,“钥匙拿来!” 看守者哀嚎,“大长老会杀了我的!” “那是你的事情!这家伙笑我,我一定要他付出可怕代价!” 分坛圣女夺了钥匙,径直走向杨安明。 “小样的,看我一会怎么收拾你!” 分坛圣女一边说,一边把杨安明带走! 看守者欲哭无泪,只能眼睁睁看着她带着杨安明走了出去。 “梅雪表妹,这就是你收拾我的办法?” 杨安明站在密林之中,似笑非笑看着分坛圣女。 “你再贫嘴小心我让我姐收拾你!不过你是怎么认出我来的?” 分坛圣女摘除遮脸的面巾,露出了一张杨安明十分熟悉的俏脸来! 杨安明腹诽,就你那个男人婆的言行举止,想认不出来都难! 但嘴上却不敢直言,轻笑道,“我和表妹老熟人了,你言行举止,音容笑貌,与对于我来说,成竹在胸,别说你戴个面巾,哪怕我闭上眼睛,也能你的话语,脚步声等等动静,认出你来!” 梅雪听了这番话,十分受用,“是吗?想不到你对我竟如此熟悉……难道是以前在青石里时你就暗暗留意过我?” “嘿嘿,表妹这样的大美人,令我有过目不忘之能,如何能分辨不出?” 杨安明虚伪地恭维说道。 “看在你嘴这么甜的份上,我就不追究你笑我的事了。” 梅雪笑得花枝乱颤。 杨安明突然问道,“你也告诉卫妍拔出匕首之法了?” 梅雪奇道,“也……还有谁告诉过她……你吗?” 杨安明于是得到了答案,“看来你就是大长老要扶持上位的那位……可惜他找错人了……但精明如他,又岂会把希望寄托在你这样无心教中事,甚至对他都颇有些看法之人……看来我猜的没错,梅老爹就是大长老吧!想不到他竟然是装瘸的!” 梅雪奇道,“咦,竟被你一下猜对了,杨安明,你以前不是这样子的,才多久啊,怎么这么聪明了?” “我以前装傻充愣的。有个神棍给我算过命,说我十九岁有个坎,太聪明了跨不过去,过了这个坎就好了。” 杨安明讳莫如深的说道。 随即问道,“按道理你对卫妍颇有怨气,你怎么会帮她上位?” “她答应帮我实现淑女梦。你知道的我只想做些女儿家之事,而不是被人当男孩子来养!至于圣女,这种清汤寡水的生命,谁要谁拿去!” 第一百五十八章 菲里叶 杨安明好奇问道,“你这个圣女做了多久了?” 梅雪回答说道,“我生下来就是,因为这里一直有一个白莲教秘密分支,而我爹就是负责人。后来主教起义适才,那些苟活下来的教徒大部分跟了我爹。所以这里就成了总坛,我爹也成了大长老。他很是隐忍,哪怕囚禁圣教高层的监狱近在咫尺,数年来却始终没有劫狱!” “那他如此明目张胆要强行将你推上总坛圣女之位,哪怕人人都知道你不喜欢,却是为何?” “这是个不可言说的秘密。好了,你该走了,我也该回去了,否则我爹要追上来了!” 梅雪挥挥手,转身走了。 有一刻杨安明怀疑梅雪与卫妍早有默契。 说不定刑晚娘也是她们默契的一环。 让自己进了密林。 把自己抓了以后。 于是一个成功回到总坛,拿回了圣女之位。 一个则有望解脱,过一过女儿家该过的日子,长一长女儿家该有的眉眼! 而让杨安明高度警惕的是,究竟是谁,把自己与卫妍之间那么多事情告知大长老。 有些事情,比如身体的问题,服药等等,绝不是单纯去青石里,或者接近自己身边人,用心打探就能知道的。 杨安明第一怀疑对象就是刑晚娘。 可惜他回到客栈后,根本找不到这女人了。 …… 弗朗机传教士的物品,或摆在空地上,或置于台面上。 都不知道远近多少人过来猎奇。 奇珍异宝展览于杨安明眼前。 “喜欢什么都可以买,可以换,换的话,我要上佳瓷器与名贵丝绸或衣物……最好拿好看的,特立独行,稀有的过来和我换!” 一位留着长胡子的洋人用蹩脚的本地话大声叫道! “这是什么?” 杨安明指着眼前几枚大大的蛋问道。 其实他认出来是鸵鸟蛋,但还是故作惊讶与好奇,不然有点出跳,显得与身边人格格不入。 “这是鸵鸟蛋!鸵鸟,大大的,不会飞,会跑,跑很快!” 洋人见无人问津,手舞足蹈介绍说道。 “这是鸵鸟蛋,你介绍蛋的特色啊,你介绍鸵鸟作甚!” 杨安明不解问道。 “交配,交配过的鸵鸟产的蛋,孵化,让鸡鸭鹅孵蛋……” 洋人比划着叫道。 杨安明心说,这洋人倒是有想法。 与他之前处理高岩巨雕之卵之法接近。 只是鸵鸟蛋那么大,鸡鸭鹅根本孵不了。 他端详了一会,这几枚鸵鸟蛋了无生气,显然已经坏死。 他正要站起来,身边有人突然叫了起来,“这些鸵鸟蛋多少钱一枚,我全要了!” 杨安明抬头时,申家麒麟子申昊正满脸怨毒盯着他。 “一百两银子一枚,若是拿翠邙野佬的墨宝或者明珠画绣来换,一幅画或者一套画绣能换五枚,后者是字画配刺绣整整一套哦!” 洋人狮子大开口直接喊出一百两银子一枚的高价。 只是对方提到以物易物的等价物,令杨安明怔在当场。 翠邙野佬的墨宝他不清楚是什么玩意,但明珠画绣,可不就是自己的字画配上王珠兰的刺绣吗? “明珠画绣吗?” 杨安明没想到自己的字画配王珠兰的刺绣,竟然成了这个洋人眼中的稀罕之物,被特别提出来。 “我要了,一共七枚鸵鸟蛋,这是七百两银子的银票,你可拿好了!” 申昊听到明珠画绣几个字,面色难看到极致,直接递过银票,抢着要拿下鸵鸟蛋! “他出七百两银子,你若是出更高的价格,或者按我所需,以物易物,你可以优先把鸵鸟蛋带走!” 那位洋人一脸期待的看着杨安明。 “他要就给他好了。” 杨安明对坏死鸵鸟蛋能有什么兴趣。 他可不觉得申昊目前还有什么底气跟自己在银子上较劲。 申家及其友商各地的钱庄银子被提走那么多,他们早就陷入了资金危机和信用危机。 却又哪来的银子挥霍无度? 这分明是申昊摸准了自己的喜好,合伙搁这坑自己的银子呢。 “我就知道你个乡野穷鬼买不起!这地方不是你该来的!这里是各种商贾之家与权贵的专属猎奇地!” 申昊见杨安明并没有上当,他着急了,尝试激怒杨安明。 “我不买,我看看还不行吗?申公子,苦头还没吃够吗,人贵有自知之明,我要是你,就绝不会再横跳出来!” 杨安明冷然说道! 看着杨安明远去背影,申昊心头泛起不甘。 他转身对那洋人说道,“菲里叶,念在我们每年都有大量交易的份上,一定要帮帮我,请你相信我,这家伙富得流油,我亟需一大笔钱扭转商业颓势……搞到钱后,我分你二成!” 洋人菲里叶怒了,“申公子,你是在羞辱我吗?你就轻飘飘说两句话,而奇珍异宝与展示之人,都是我的人,你凭什么拿八成!我本是走海上航路抵达贵国的,因为你的邀请,我不惜深入陆地,来到这鸟不拉屎的地方,而你合作的诚意呢?” 申昊一阵面红耳赤,“那我们平分?” “我八,你二!”菲里叶不容商议说道,“你除了告诉我这个目标对象之外,你什么作用也起不了,你们大明人都说落地的凤凰不如鸡,你申家如今什么情况了你不知道吗?你对自己得有清楚认知!” 洋人的话十分直接,近乎刻薄与讥诮。 “好的,菲里叶,那一切就按照你所言去办!” 申昊满脸憋屈,又不得不妥协。 他申家有商队有死士。 但死士已经是昨夜美好之梦,商队也濒临绝境。 而菲里叶在海上都有几个船队,还有坚船火炮,如幽灵般游走世界各处! 据菲里叶自述,就连菲里叶这个姓氏,都是个船夫职业! 别说申昊眼红了,就是鼎盛时期的申家,也望尘莫及啊! 申昊实在羡慕这些能周游世界,足迹遍布世界各地的洋夷之人。 “我可不是传教士,我是战士也是商人,更是旅客,我打海上带来的东西,与那些从陆路过来的传教士带来的东西大不一致,你放心好了,只要你配合得好,肯定能搞到很多钱财!” 菲里叶显然也懂得打一棒子给一个棒棒糖的道理,出声安慰申昊。 申昊并不知道申家危机是杨安明作祟,他还以为是赖家对他们申家下手! 不然他可不只是要坑杨安明了! 第一百五十九章 灭绝的物种 杨安明一边走一边看着琳琅满目的商品。 他又购买了一大堆种子。 只是一路走来,他感觉有些奇怪。 原来这些洋人好像认识他似的,走过十个珍宝档,能有起码七八个档主无比热切的拉着他,要给他推荐奇珍异宝。 “裴虎,你怎么看?非青石里的乡民,或许有人听过我名字,但面对面认得出我的都不多,这些洋人怎么大部分都认得我? “或许是上次主公您上次去了秘湖乡,这些洋人们在消息上互通有无,故此都知道您在这方面有浓厚兴趣,是他们的潜在大主顾?”裴虎猜测说道。 “或许吧。这家没自动跟我搭讪,倒是可以认真一看。” 杨安明走向在一处珍宝档,顿时被眼前的十几副骨架子吸引住了。 这是一种鸟类骨架子,嘴巴呈钩子状,体态庞大,腿骨粗壮,但翼骨短小。 杨安明粗略估计了一下,这玩意比火鸡都大得多,按前世的市斤称来算,恐怕都得有三四十斤。 “这是什么鸟类的骨架子?是你们国家的特产?” 杨安明问眼前这位洋人。 “这是傻瓜鸟,不是我们国家的特产,是我的一个供货伙伴从一座海岛上抓到,按我所在国家的叫法,就是doido,这玩意不怕人,行动迟缓,不是傻瓜鸟却是什么?本来我从供货伙伴那里要了十几只,哪知道海上酷热,它们大部分死在了来大明的航路上。后来有人跟我说,说陕西甘肃这边的人出手阔绰,我便赶到了这里。哪知道急赶慢赶这玩意还是全死了。最后五只就是四五天前死的。” 洋人一边介绍,一边叹息说道,“太可惜了,你是没亲眼见到,那玩意又肥又蠢,我真是想不明白,主怎么会创造了这样的一个物种,它又是怎么繁衍下来的!” “doido?傻瓜鸟?这就是大名鼎鼎的渡渡鸟?”杨安明惊讶问道,“那个海岛的名字,是不是这个发音:毛里求斯?” “大名鼎鼎?你竟然知道这奇葩之鸟……没错,你这么一说我记起来了,好像就是这么一个名字,我的合作伙伴得到傻瓜鸟的地方,正是这个海岛!” 杨安明动容看着眼前的骨架子。 这在前世是最著名的因人类活动而灭绝的生物之一。 想不到他竟看到了崭新骨架子。 可惜没看到活体。 不过他细细想来,貌似渡渡鸟是十六世纪最后那两年被发现的,距今才约三十载光阴,距离彻底灭绝,还有五六十年。 如今正是那些洋人殖民者肆意抓捕与猎杀渡渡鸟的时期。 所以他们把傻瓜鸟带到大明来换取钱财或者稀有货物,一点也不奇怪。 “还能弄到活体吗?你的一些抵达大明却没有到这里来的朋友,手里还有没有?” “有,当然有。不过我那个朋友目前在秘湖乡,如果你实在需要的话,我可以带你过去找他。只是按照你们大明人所言,有些东西可遇不可求,你有没有足够的的钱物,还有必买的决心?如果没有,那还是算了。而且我得提醒你,说不定他已经出手了?” 洋人说完,静待杨安明做决定。 “你手里还有好些货,难道不打紧吗?” “你们那句话说得好,好事多磨,不急在一天两天的。最主要的是能帮助你……我新结识的大明好朋友,我只有一个要求,那就是和你做朋友,以后你多光顾我的生意,我叫费雷拉,杨先生,很高兴认识你这样一个大明朋友!” 洋人都迫不及待想带杨安明去流波乡了。 不过他也不忘自我介绍,看样子是真想和杨安明做长期生意。 “你貌似也认识我?为什么你们好像都认识我啊?可我明明只是上次在秘湖乡才和你们这些弗朗机人有过交集。” 杨安明好奇问道。 “我们过来这里搞珍品展览的,无论走哪条路线进入大明的,如今大都迷上了一种稀有的货物,那就是出自贵庄的明珠画绣,这也是我这么热切要和你交个朋友的原因之一!作为带你找到我朋友的回报,你怎么也得送我两套画绣吧?” 费雷拉热切看着杨安明。 杨安明笑道,“既然是朋友,哪怕今天不需要你带路与介绍,都可以送你一两套。” 杨安明命裴虎继续在珍宝展览上物色所需东西。 这时候他正好看到双木正和梅雪有说有笑迎面走来。 他当即向三人辞别,说要去秘湖乡一趟。 “贤弟,这珍宝展摆出来的都是些种子,兽骨,洋人中看不中用的兵器,饰品,忒也没意思了,既然你要去秘湖乡,不若我们一起前往,反正梅雪说闷,想到处走走,不是吗?” 木双訾嘴上与杨安明说着话,眼睛却瞟着梅雪,很明显是想让她一同前往。 “好啊好啊,我早就想去秘湖乡走上一遭了……”梅雪闻言眼睛一亮,可话才说了一半,忽又顿住,看了看杨安明,又看看木振明,这才又问道,“振明,要一起去吗?” 木振明摇摇头,“我不去,我想在望月集市多呆两天。” 梅雪立刻改了口,“那我也不去了。我也想看看后面还会弄出来些什么好东西。去了秘湖乡就得错过后面的东西了。” 木双訾僵住,久久说不出话来。 这表妹花得很呐! 杨安明暗自摇头,转身离去时,眼角余光瞟见这位义兄因为极度愤怒而攥得发白的指关节。 “菲里叶,你看到了吗?不需借助你的人,这杨安明就自己往秘湖乡跑了!” 远远盯着杨安明的申昊哈哈大笑! 他颇为得意,因为那费雷拉不是菲里叶的人,所以后续如果只用他自己的人的话,无需与菲里叶进行那种谁八谁二的离谱收益分成了! 菲里叶面色铁青。 “那人怎么看上去有些眼熟?” 申昊看到杨安明一众人正在说话,于是踅摸近去。 “难道……竟是父亲期待已久的那位?” 申昊心头大喜。 原来申家人脉很广。 和很多亲王,朝中大臣都有来往。 和很多逆贼土匪响马亦有交情。 比如很多关于杨安明的消息,就是他借刑晚娘的口,告知白莲教大长老的。 当然,至于刑晚娘到底有没有私心,是不是按照他意思去说,那是二说。 第一百六十章 路遇劫匪 申昊联系“那位”的时候。 菲里叶也开始联系手下。 申昊阴森的笑了! 这也是他想要的效果! 如果很多人盯上杨安明……那杨安明就是待宰羔羊,是俎上鱼肉,正待上桌被分食! 杨安明当然不知道申昊所想。 他与费雷拉骑马离开望月集市。 闷闷不乐的木双訾也骑了一匹驽马跟在后面。 木振明和梅雪还在集市上卿卿我我,你侬我侬。 由此可见,木振明到了集市上,已经有人暗中保护他,不再担忧被人刺杀的问题了! “木,你这马太慢了,你需要换一匹快马!” 杨安明与费雷拉走走停停,只为不把他彻底落下,杨安明腹诽,而费雷拉则心直口快,直接说出口来。 费雷拉这么一说,杨安明也跟着说了出来,“兄长,你之前那匹马挺好的,怎么变这匹劣等马了?” “别提了,为了给梅雪买个洋夷人手里闪闪发亮的玩意,我把那匹马卖掉了换钱了。想不到她竟然是个三心二意之人……更想不到我们都效仿桃园三结义,与你一起结为异姓兄弟了,那同姓之人,竟横刀夺爱!我真是真心错付,且误交匪人啊!” 说起这个,木双訾是憋了一肚子的火气! 那闪闪发亮的玩意杨安明知道。 那玩意就是洋夷淘金客不知道哪里弄来的小钻石。 可怜木双訾想讨好美人,却被木振明横插了一腿,马没了,美人好像心也根本不在他这里,还憋了一肚子气,离开时集市时,只能换了匹行动迟缓的老马。 杨安明无奈,只能在就近一个乡间集市替他买了匹快马。 木双訾因此受了不轻的刺激,一路上都在嘀咕埋汰。 一会说地方贪官污吏多,一会说漂亮女人就没一个好东西! 路上偶尔停下来暂歇的时候,还再三劝告杨安明,让他尤其要警惕女人,千万不要被身边女人骗了! 杨安明暗忖,人家秦琼卖马是因为穷困潦倒,这义兄倒好,是在色字上穷困潦倒。 看着年轻,心上却风尘阅历,满目苍夷。 杨安明尝试问道,“兄长,你似乎在貌美女人身上吃过很多亏?” “以前家里让我娶良妻,但我才十八九岁,正是爱慕少艾之年,如何听得进去,坚持娶了年轻貌美的婆姨,不意该女淫贱,与人私通;不久前遇到梅雪,却又发现她三心二意,贤弟,听兄弟一言,警惕漂亮女人,娶妻娶良啊!” 木双訾陷入倥偬状态,说起了从前。 说到后面,还一脸严肃认真告诫杨安明。 杨安明叹道,“兄长,你这是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啊!漂亮女人也有好坏心眼之分,只是你还没遇着对的那个人罢了,哪能一杆子打死一船人?” “你此言也有一定道理。就像结义兄弟,有老三那样横刀夺爱的,也有你这样鼎力帮助的!是了,最近我了解到,你练兵一途颇有心得,不如你我兄弟二人一起投军去?你知道的,我为了等待杨总兵到来,已经在这里滞留了数日,如果我们一起从军,兄弟同心协力,定能发挥才能,扬名立万!” 木双訾说着说着,就提到了从军,野心勃勃要拉着杨安明一起投军从戎,去扬名立万! 杨安明深知这位义兄是被女人伤透了心,又自恃武艺高强,索性一心想要通过从军来重拾自信。 “从军好是好,但小弟我好歹有些家业,下面很多张口张大着等待投喂,我要是从军从戎,只怕三五年里,很多人要饿肚子了!” 杨安明推脱说道。 他可不接受画饼,他有他自己的人生规划。 木双訾叹道,“也是,你也有你的难处,太可惜了,我与你相谈甚欢,彼此莫逆,却不能一起出生入死,沙场并肩作战,痛杀敌寇!是了,说起来有一件事为兄一直欺骗你,其实我……” 他还没说完,突然道路前方两侧喧闹异常,突然冒出一彪人马,拦住了三人去路! “此山是我开,此树是我栽,要想从此过,留下买路财!” 这彪人马有约莫三百余人。 为首一人,约莫三十好几岁的光景,高大威武,头戴白巾,身穿白袍,背上一把大弓,手中一柄双持长刀,和木双訾手里那一柄有得一比! 可见此人箭术肯定不错,膂力也定然惊人! 此人气运紫到发黑,可惜是个短命之相。 杨安明淡定自若举目注视,可他身边的费雷拉却吓得面无人色,两腿发软。 要不是杨安明发现他状态不对,伸手推护了他一把,只怕这洋夷人已经吓得坠下马来了。 “和我兵器差不多,竟然拦我去路,我且去迎战,看看这家伙几斤几两!” 木双訾却见猎心喜,当即催马而前,冲向那匪首! 那匪首见了木双訾,也是有点惊喜,“你也使刀,看来你这把重砍分量也不轻,这样吧,你要是能在我手底下走过五十招,今天我可以破例让你免费通行此处!” 木双訾昂然道,“阁下口气这么大,不知道手上功夫有没有口气这么大?若是你打不过我却又如何?” “我若打不过你自然不好意思收你三人买路钱,放你们三个一起过!废话少说,打过再说!” 那匪首说罢,飞马举刀,向着木双訾砍斫下来! 木双訾也举刀,急架相迎! 两人打了五十回合,竟不相上下。 “阁下好身手,五十回合之内,竟能与我斗个旗鼓相当,不落下风,当真罕见!你可以免费通过了,至于你同行二人……看在你的份上,他们要么交出钱财,要么退回去!” 匪首威风凛凛拦在路上,直盯着杨安明,很明显,木双訾与那费雷拉都不是他劫掠的目标。 杨安明才是他眼中的肥羊! 杨安明催马缓缓上前,“看来你是奔我来的,你我无论如何也要打一架了,但打之前,我得问你两个问题。” 匪首冷冷道,“看你这身板子,虽然有点清瘦,却有一股渊渟岳峙的气势,想来也是武艺高强,我喜欢你这样的后生!行,我给你这个面子,你快问!” 杨安明开口道,“第一个问题,是谁指使你来拦我的?” 第一百六十一章 与高大王比试箭术 “什么谁让我们来的!简直胡说八道,高某岂会是受他人之托特地为难你个乳臭未干的小子!想过去就打赢我,否则你退回去,或者把银子都交出来!” 这匪首当然绝不承认。 “既然你着急要和我打一架,那我问第二个问题了,要是我也能在五十回合里与你斗个高低不分甚至赢了你,这洋人能一起过去吗?” “你要是打赢我自是好说,可要是你打不赢,那洋夷人还是别想通过了,这是此地的规矩!谁也不能坏了规矩!” 这高姓的匪首竟半点不让步。 “看来除了打败你以外,别无它途。不过你已经与我的义兄打过一场,我再与你斗气力,未免有些占便宜,我看你背挎长弓,也是善射之人,不如我们换个比试之法,比箭术如何?” 杨安明建议道。 有喽啰闻言,一边骂一边嗤笑,“你这厮好生狡猾!明知道我家大王膂力过人,罕逢敌手,你自忖难以撄锋却要比箭术,但你大错特错,我家大王的箭术也是精绝,从没逢敌手,只怕你会输得更加难看!” “是吗,或许我就是期待输得更难看吧,但你一个小喽啰做不得主……高大王,你来说,比不比?” “我箭术其实算不上如何,可确实也能称绝十里七乡,我看你底子有点虚,背上却也挎着精弓,那就比一比吧,让我看看你到底是拿弓来吓唬人的,还是有点真本事!” 高姓匪首言语看着客气,实则在怀疑他手里的弓是不是装饰品。 “震慑难道不是武器的作用之一吗?有真本事的人手里的武器就不吓唬人了?你要是不比弓箭,那我也可以比大刀,当然,我建议我们箭术与大刀都比一次,也好让我开开眼界,也好让我对高大王心服口服。” “好,那就比双项,只要你使刀能在我手里走满五十回合……不,二十五回合,且箭术不弱于我,你和这个洋夷人都可以过去!” 高大王气笑,当即应承下来,但他对杨安明要求降低,只要求他能走二十五回合,比对木双訾要求少了一半! 木双訾看了暗暗摇头。 杨安明能与他也打个旗鼓相当,这高大王有点托大了。 “话要先说好,你最好确定你绝不会输一场,否则总有人过不去。” 杨安明益发明白,对方确实是奔自己来的。 哪怕自己能通过,这些土匪也要用费雷拉威逼自己就范。 对方能与自己多聊了几句,可能还都是托了义兄木双訾的福气。 “我们先比箭术,我看你骑着汗血宝马,想来骑she了得,我们就比骑she吧,我们骑着马,沿着这乡道跑,同时我们身边各带一公证人,每人三次射箭机会,只射活物。” “但猎物距离,体型大小,射中猎物身体位置,都作为困难程度比对。” “猎物没中箭算是失利,若是中箭,则分三种程度考究:若猎物还能逃跑掉,只能算最低难度的射中,若是射死了,算是中等难度射中,若是受伤了,却跑不掉,就要看受伤程度来裁定困难程度。” “具体标准就是受伤程度越低,裁定为难度系数越高。” 高大王一口气说了一大堆。 杨安明听了不禁笑了起来,“高大王善骑she,不应该是猎人出身啊,怎么对这方面颇多了解?” “你说得对,进山打猎自是用不着骑马射箭,但我是贩夫出身,贩的是马匹。所以擅长骑马。” “那我还有个疑问,如果有人有类似惊弓之鸟的能耐,虚发而下过雁,压根没射中,却也确确实实得了猎物,却又怎么计较?” 高大王一怔,随即说道,“你的问题可真刁钻,但这个当然不算,我们比较的是箭术,起码要把箭射出去,才有法可比!” 杨安明辩驳道,“何必计较有没有出箭?那种情况下,要是出箭乱射,那伤鸿不也得掉落?” “那就算又能如何?千年没一回的事情。我们谁也遇不着。好了,我们开始吧,你快选择一个公证人吧。” 高大王没继续与杨安明探讨这个问题。 本来杨安明想让义兄木双訾跟去的。 但话才出口,费雷拉就一脸惊惶,非要跟去。 原来他害怕杨安明与木双訾离开视野,他会被这些匪徒抓走,以要挟杨木二人给赎金。 杨安明一想,也是这个道理,就选择了让费雷拉做公证。 他暗暗给木双訾使了个眼色。 木双訾意会,突然开口说道,“老高,我跟去看看热闹,这不碍事吧?” “这,也罢,换做别个,我肯定不同意,毕竟人多了会惊走猎物,奈何我与你投缘。” 高大王略微迟疑,还是答应下来。 但他也多带了六个随从。 杨安明暗捏一把冷汗,这高大王肯定想过偷偷把费雷拉抓起来威胁自己! 当然,如果他想与木双訾联合同时出手拿下这家伙,也不太现实了。 高大王一马当先。 突的一群六只渡鸦,自诸人头顶不远处飞过。 高大王双腿夹紧马肚,弯弓搭箭,只听得咻的一声,一只渡鸦应声而落! 不止如此,本来飞在掉下来这只渡鸦侧畔的另一只渡鸦也惨叫声声,竟是也受伤了。 众人去把渡鸦捡回来才发现,渡鸦斜着被射中,但箭矢没留在渡鸦身体上,身上一个大大的血洞! 原来高大王膂力骇人,一箭竟直接斜着射透渡鸦身体! 众人拍手叫绝! 饶是杨安明与木双訾,也颇为动容。 有跟去的喽啰得意洋洋说道,“小子,看到了吗?这就是我们大王的能耐!可惜这玩意没交叠着飞行,故此那怕我家大王斜着一箭射出,同时可惜我们所在位置较低,导致斜度太大,透体射出的箭只堪堪擦着另一只渡鸦体表飞过,否则我家大王这次可以一箭得双鸦!你还是赶紧认输吧,你要知道,上一次我家大王射雁,可是一箭下了两只!你还是认输吧,好歹存个体面!” 高大王板着脸呵斥道,“本大王与人比试箭术,你在这里叽叽呱呱什么?人家既然敢提出比试箭术,肯定是有了不得的惊人艺业傍身的!你拭目以待就是,如此浮躁作甚?” 他脸上和声音里满是自得。 这话也满是阴阳怪气的意思。 第一百六十二章 神乎其神的箭术 杨安明默不作声。 木双訾却暗暗替他捏了一把冷汗! 得一只,并且同一箭还伤了一只。 这箭术果然堪称精绝! 头顶哀鸦声声,诸人抬首望去。 却见另外五只渡鸦盘旋头顶上空,久久徘徊不去。 “看来是一家子,被下了一只,其他的都舍不得离去。哎,这渡鸦真是重感情,打鸟终归需要狠心肠。” 杨安明不禁叹道。 “还打鸟都是狠心人,你这是在明着骂我们大王?还是说,你是知道自己射不下来,不敢射同一类猎物,怕对此太分明,输得太彻底吧?” 有喽啰又开始对着杨安明冷嘲热讽起来! 我是怕你们大王脸上无光啊! 杨安明暗忖着,嘴里却也不争吵,笑道:“既然这样,我就姑且一试吧,我尽量不伤它们性命!谁有麻绳,借我一截!” “麻绳我倒是有,本来打算用来抓你们三个的,若不是木兄弟本事出众,我哪有如此好气与你们和颜悦色说话?” 高大王说罢,让手下取过麻绳,交给杨安明。 他嘴角掀起一个弧度,虽没说什么,但那种我就看看你能玩出什么花样来的意思已经再明显不过! 杨安明接过麻绳,割下一尺长一截。 这麻绳有手指粗,他拆开,变成筷子尖嘴位置大小的的若干条,绑在箭矢末端。 随后也不言语,骑着马,弯弓搭箭,瞄准天上的鸦群! 他瞄了好一会也没释放箭矢。 本就想看他出洋相的喽啰们不耐烦了,“原来净得个张弓待发的姿势,害得大家如此激动,还以为你如此能玩出什么花样来呢!” 木双訾也看得一脸莫名其妙。 只有高大王若有所思,但很快又摇头,低低自语,“这不可能,力度又要大,角度又要对,可冲击鸦群的力量又不能过大,没有人可能如此精准控制……” 话音未落,却只听得咻的一声! 杨安明已经一箭射出! 刹那间山野全是渡鸦的惊叫与惨呼! 地上顿时多了三只渡鸦,摔在草丛里,在那里哇哇哀嚎,声动四野。 剩下两只扑棱着翅膀飞去了。 这一箭竟尔掉落三只渡鸦! 众人目瞪口呆,惊骇万分! 他当然没有射中任何一只渡鸦。 只是在这三只渡鸦靠得最近的时候,从它们中间位置射出一箭! 而箭矢飞出,旋转而去,箭矢末端的小麻绳在旋转力作用下,同样旋转着升空,猛地抽打在三只渡鸦身上,将它们抽打得羽毛或脱落或折了,落地而后,竟是任其再如何扑棱,也飞不回高天了。 “贤弟好本事!大哥我这会是真服你了!” 木双訾大喜过望,追上正拔腿狂奔的乌鸦,抓起来逐一细看情况。 确认都是羽毛受损,并没伤到了要害。 那几个喽啰一见杨安明一箭得三鸟,顿时躁动不安,大声叫道,“你这是作弊,你改造了箭矢,这一次不能算!再说了,你也没射中其中任何一只!” 杨安明都懒得搭理他们,目光逼视高大王,“高大王怎么说?” 高大王无奈叹息,“罢了罢了,不能算你作弊,毕竟这一箭可把我惊艳到了,虽然你有些取巧意味,但没有相对应的强大膂力,箭头根本到不了那么高,更别提末端麻绳还要带着能令渡鸦羽毛受损而不伤及其性命的精确角度与力度。” 说到这里,他又是一叹,“本来看到你这一箭,因着英雄惺惺相惜的本心,我应该及时收手,握手言和,但真的很抱歉,其实你说得对,我就是受人之托过来拦截你的,我答应过别人,一定要把你留住!所以很抱歉……” “想不到高大王竟然性情中人。”杨安明轻笑道,“如此我们继续,我又不见得会输。而你答应别人的事,尽力就好。只是比试完毕后,高大王不会出尔反尔,言而无信吧?” 高大王说道,“那不能,要是那样出尔反尔之人,又何必信守承诺,非要全力留住你们,恶了你们这样的少年英雄?” 杨安明说道,“那就好,让我们尽快结束箭术比赛吧,然后打一场轰轰烈烈的刀战。” 说罢,他弯弓搭箭,“高大王,你说我这一次能一箭双鸟不?” 原来惊飞的两只渡鸦又回来了! 只是它们不再盘旋于空,而是落在远处树木上! 而木双訾手中三只渡鸦呱呱惊叫,惹得落在树上的它们也跟着厉唳不休! “说不定一箭双鸟的是我!我也把目标确定为它们了!就让木壮士于此逗弄那三只畜生吸引它们,我们不骑马了,一起潜伏过去,如果你得手了,箭术就算你赢了!当然,若是我得手了,我们还得继续找第三轮目标。” 杨安明点头,“就这么说定了。” 高大王踅摸近前,找准位置,从侧面打算将二鸟穿一串! 却突然看到杨安明在自己与渡鸦连线九十度角位置。 这家伙跑到它们背面作甚,这样怎么可能一箭双鸟……难道说…… 他顿时若有所思,似要验证什么,手上动作竟又莫名顿住。 只听得箭矢破空之音刺破林间寂静! 两只并肩站在树上的渡鸦突然掉落,掉在地上一动不动。 这小子果然做到了! 神乎其神的箭术! 这真是后生可畏啊! 高大王难以置信奔过去。 发现杨安明已经捡起了战利品。 高大王细细端详了那两只渡鸦一眼,面露骇色与钦佩之色! “大王为何不射?明明可以早一步得手?”他的随从满脸不解,低低问道。 高大王幽幽低低的说道,“我只是想再看一看这可以不杀生的一箭。起事至今,我双手沾满了鲜血,我讨厌这种血腥味,我更讨厌这小子,因为他肯定会让我时常想起今天之事!” 随从安慰说道,“大王,有些牺牲是必要的。不如此,何以令日月换新天?这陈旧不堪的大明,早就从骨子里坏掉了!不过,那双渡鸦一动不动的,不是死了吗?这一箭何为不杀生?” 高大王解释说道,“你对箭术不太熟悉,且刚没仔细看,这一箭仍是没射中任何一只渡鸦身体!它们挨得太近,只是同时被箭矢贴着脑门擦过,一时头部震荡,并没死去,事实上连大伤可能都没有!” 就在此刻,呱呱叫声从杨安明手上传来,那两个“死去”的渡鸦果然又“活来”了! 第一百六十三章 刀术比试 高大王随从不禁骇然道,“这样的箭术真是邪门!这小子是如何做到不偏不倚,恰好从两鸟首间隙一箭过去的?” 随即又叹道,“不过,他也到此为止了。接下来的刀战大王必胜无疑。大王,兄弟们都说了,为了洋器,一定要再战一场!” 高大王叹道,“是啊,这家伙一箭射出,好像能精准把握箭矢飞出的绝对轨迹似的!真是英雄出少年呐!看来此子是为弓而生的奇才,绝大多数时间都用在了射艺一途,哪怕偶尔也耍耍大刀,却无论如何也不可能太过拔尖,再说了,他虽长得高,可身体底子有点差,我这人做事风格却是答应过别人的事,必全力以赴……为了那菲里叶得罪这小子,也不知道划不划算,只是我不知道该怎么跟他开口说再打一场!” 事至如今,他对杨安明已经是和对木双訾是一个态度。 这些都是这个乱世里面罕见的青年才俊! 本来杨安明箭术胜他一筹,他理应放行了。 但想到那批火枪,他昧着良心还要再打一场! “大人何必想这么多?菲里叶同意把那批火枪给我们的前提就是让我们替他拦住此子,那是我们义军的希望啊!我们要翻身做主,就一定要充分把握一切机遇!随随便便就在此地遇到这样两个青年才俊,说明这年间人才济济,只要我们占据了优势,成了气候,还怕没有人才蜂拥而至吗?” 随从安慰高大王说道,随即凛然道,“大王不能做言而无信之人,容小的去干涉,毕竟那批货不容错过,就让小的去做这个恶人!” “但愿这小子不是一切机遇里面比那批火枪还好使的机遇啊!” 高大王心里暗忖。 “刚才箭术姑且算是平局吧,毕竟我那有些取巧!而最后那一箭,还是高大王让了我!” 杨安明见二人嘀嘀咕咕,时不时还看向自己,知道高大王对自己态度已经大不一样,可若不再打一场的话,很难令其手下这些匪众心悦诚服! 毕竟让他们过来为难自己的人,肯定许了他们莫大的好处! 高大王若因此寒了手下的心,只怕也是大大的不利他这个大王的权威! 他对高大王身份,甚至义兄身份,都有所猜测,想要趁机结交一番! “杨小兄弟,你竟这么说,真教我无地自容,你这是知道我向来仗着箭术出众而自傲,不忍当着我的弟兄们落我的面子啊!不过我也确实很想见识杨小兄弟的刀术,既然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那我们就再比一比刀!” 高大王斟酌措辞,为第二场比试找了合理说法,虽然话语出口以后,他感觉一阵阵心虚。 二人选择了道旁一处极为开阔的林间坪地来一战。 而众匪徒与木双訾还有费雷拉也如影随形。 到了地方,他们找好位置观战。 众匪徒有的斗志昂扬,扬言一会那不知好歹的小子一定要被大王踩在脚下蹂躏! 有的则兴致缺缺! 他们认为煞费苦心找个这么大的坪地,简直是脱裤子放屁,多此一举! 说句不好听,在他们眼里,这简直和男人行动前,还专门泡花池沐浴更衣,手上涂上香精,选好上佳酒楼客房,郑重其事,结果三秒钟解决问题没什么两样! 和那姓木的汉子一战,不就直接在路上解决问题了? 他们哪里明白,就是高大王颇为心虚,所以才这般郑重! 目的就是让自己心安一些。 “大哥,借你的双持巨砍一用!” 杨安明这边则开口向义兄木双訾借用其手中兵器。 “只管拿去用,贤弟,为兄的就等你凯旋,然后咱们到了秘湖乡,就可以痛痛快快共谋一醉,庆祝胜利!” 木双訾将大刀递给了杨安明。 杨安明细细打量。 此刀刀身宽十多厘米,长逾两米,却并没有开锋,浑身透着一股子慑人的寒气! 这大热天的,握住这柄巨刃,赫然如同秋日已然来临! 杨安明试了一下,一刀过去,碗大的树木直接被砍斫断掉! 他又对着身侧一块腰身粗的石头劈下去! 那石头顿时也如同泥团般被劈成碎块! 木双訾得意的嘿嘿大笑,“贤弟,为兄这柄寒铁宝刃,冷比寒冰,削铁如泥,浸血不染,端的是好使!” 杨安明握着巨刃看着高大王,“来吧,拔你的刀!” 高大王一直留意着他的动静! 接刀,试刀,到握刀向着自己开口! 整个人立时从略显清瘦之人变得气势凌人,仿佛他本身也是一柄出鞘的慑人巨砍! 高大王心中竟生出一种错觉,突然从这小子是为弓而生的,改变为这小子完完全全是为刀而生的,他似乎已经和手中刀送合为一体! “好家伙,你握着这柄刀的时候,和你义兄握着这柄刀,竟都有一种锐不可当的威势!当真是个劲敌!” 高大王赞了一句! 他都有点迷糊了,一时间分不清这到底是是人的锐气,还是刀的威势! 两人举刀同时冲向对方。 高大王再没有一丝一毫轻敌之意! 杨安明也全力以赴! 高大王惊疑不定,“你怎么会我的刀法……不对,你还会木兄弟的刀法……你这是在用我和你义兄对决时学到的招式应付我?你是瞧不起我还是怎么样,快把你自己的刀法使出来!” 说到最后,他竟直接吼了出来! 他太想看看这小子自己的刀法了! 杨安明并不会使刀,他只是仗着有动态视觉,把二人之前对决时候使用的招式记得一清二楚,此刻逐一复制使用罢了! 却叫他如何使出自己的刀招? 毕竟高木二人的刀法都是同一水准,旗鼓相当。 他复刻二人刀法,正好与高大王打得高低难分,不至于落败。 他为了锤炼自己武艺,是以刻意忍住心底冲动,不让自己使出动态视觉制胜! 别说高大王了,就是木双訾也是看得张大了嘴巴完全合不拢! 这义弟只看了一次,居然同时学会了自己与高大王那一战所使用的所有招式,用起来和自己施展时,完全是一个配方一个味道! 给他的感觉,根本就像是自己在战斗! “莫非是大水冲翻了龙王庙,一家人不认得一家人了?这小子似乎与我们大王是同门是兄弟?怎么使用的刀法招式有一半和大王一模一样的味道?” 众匪徒也不淡定了。 第一百六十四章 结交高迎祥 “你为什么不用自己的刀术!你为什么不说话!” 高大王低低咆哮,疯狂出刀! 见杨安明不做声也不用自己的刀法,他状若癫狂般全力攻上去! 企图逼迫杨安明动用自己的刀法! 一来是他感觉杨安明这样做算是延续之前箭术平局的做法,只想敷衍了事与他斗个平局,这种事可一不可再,他感觉受到了不尊重,甚至侮辱! 二来他突然觉得这小子绝对是个武道奇才,真的很想看看这小子自身的刀法! 他却哪里知道,杨安明为了锤炼自身,为了积累与冷兵器时代高手对战的经验,没有使用动态视觉放缓来作战对敌,只是复刻他们的招数,所以得全力灌注,压根无力分心它用。 尤其是现在,高大王压箱底招式迭出,攻势如狂潮般汹涌澎湃,而杨安明只用刚记住招式对敌,更是逼迫得他全力应对,简直快要被逼到了绝境,根本喘不过气来做其他事情,哪怕开口说半个字! “你是不是瞧不起我,你是不是不屑拿出压箱底本领!” 高大王见他自顾自仍是施展偷学来的刀术应付自己,心头甚为气恼,不停出现,只盼能逼出杨安明一招半式不一样的刀法来! 浑然不觉此刻早就过了二十五招! 众人看得精彩,看得畅快淋漓,看得如痴似醉,也竟没有一人出声提醒的! 而杨安明也醉心挑战自我,还迫于全心全意应对对方新的招式,更是进入一种物我两忘境地,眼里只有对方攻势,心里只有如何出招应对,根本不知道已经过了约定招数。 但很显然哪怕他想起来,也不会去提醒。 甚至木双訾也看得沉迷,似如他自己也加入了战斗,看着二人招数,揣想若自己是双方之一,该如何拆解应对。 费雷拉更是看得悠然神往! 想不到大明人的武艺竟是如此卓尔不凡,看得他眼花缭乱,目不暇接! 而随着时间过去。 杨安明招式虽然渐渐娴熟起来,但对方攻势亦愈急愈显凌厉,却明显还是无法缓过一口气回答。 如今他感觉自己渐渐被逼到了极限,搞不好今天还真要在这里落败! 类似此类巅峰对决时,难道真非要使用动态视觉才能取胜? 不! 杨安明前世可是特种兵,他的尊严告诉他,他自己也是可以的! 但要保持至少不败,应当如何出招呢? 却蓦然,他脑际灵光乍现! 用刀为什么一定要用既有刀法? 顿时他茅塞顿开! 九点梅! 他心头默念,手中刀突然狂暴起来,瞬间幻成九个刀尖,狂风暴雨般向着对方同样风狂雨骤的攻势逆推回去! 爽! 你终于还是使出了压箱底的招式! 高大王突然见他使用了不一样的招式,登时大喜过望,哪知道下一刻,对方九个扑棱棱刀尖破自己攻势如破竹,钝重不曾开刃的刀尖,已经近在咫尺! 他心头不禁骇然而绝望! 突然恍然大悟,原来对方不是不愿意出绝招,实在因为这绝招是必杀技! 自己根本躲不过! 他分不清哪个刀尖是真是假,索性放弃分辨。 这也太出人意料了,哪有人把刀当枪使的,对方出自己刀法时,他以为自己看到一柄硕大无比的古怪的枪! 杨安明使出九点梅,总算缓了一口气,见眨眼间刀尖就要击中对方,而对方根本没有招架抵抗的意思,他赶紧强行别转方向,轻触对方手中刀! “想不到高大王竟然逼得我使出家传必杀技,更没想到,饶是如此,还是被高大王抵挡住,好在二十五招已过,高大王武艺超群盖世,一番较量,令我受益匪浅,我们不如就此罢手吧,所谓不打不相识,我想与高大王交个朋友,待有空了,我们一起把酒言欢,你看如何?” 什么二十五招已过,都不知道过了多少招了! 众人闻言心头吐槽不已。 高大王见杨安明不但没伤自己,替自己圆场,心头又是多生一份感激。 当即欣然表示十分有幸结识杨安明与木双訾这样的乱世之秀! 那些扮作匪徒的义军们,自是心有不甘,但杨安明本事实打实摆在眼前! 连精于骑射,膂力惊人的头领,斗了数百回合都拿不下,他们估计就是一拥而上,也是拿不住此人,毕竟对方坐骑乃是神骏非凡的汗血宝马! 虽然杨木二人不好对付,但拿住那个洋人也是可以操作一番,可头领本就心虚,已多打了一场,他们实在不好继续逼迫头领出尔反尔了。 杨安明与高大王惺惺相惜,相见恨晚,谈笑风生。 杨安明问道,“敢问老哥名讳?” 高大王倒没什么,他的手下登时警惕起来,“头,这可不兴说……” 高大王昂然说道,“这有什么,杨木二位小兄弟以后或许就是我们的人,或者盟友,或者贵人,通名道姓有何不可?高某名迎祥,赫然就是陕甘一带去岁起义的反贼,不知两位小兄弟得知高某身份,可还愿意与高某结交朋友?” “原来是带领义军崛起,高呼‘与其坐而饥死,何不盗而死’的高首领,失敬失敬!” 杨安明早有预料,如今不过验证了心头猜想,而木双訾更是对之早有听闻,早有结交之心,是以当高迎祥说出真实身份,二人不但没有意外,反而因其直率性子而平添一份好感。 这个时代处处饥荒,处处贪污腐败,民不聊生,百姓流离失所,饿殍遍野。 所以很多有志之士,就很难对带头反抗之人起反感之意。 而北虏叩关。 内忧外患。 像木双訾与杨安明这样的人,你说是站队义军好呢,还是维护朝廷好一些? 杨安明给不出答案,哪怕他名字里带着安明二字。 但有一点是肯定的。 他希望国家稳定昌盛,百姓安居乐业。 “你们二人是结义兄弟,而我们都惺惺相惜,我们三个何不结拜一次,也结为异性兄弟?” 突然高迎祥兴致勃勃倡议说道。 木双訾立时欣喜若狂,叫了起来,“上次结义,可惜我眼睛瞎了,竟然和木振明那样的小人结义!幸好有杨兄弟这样重情重义的贤弟,否则我真是肠子悔青了!如今有机会与高首领这样的有志义士结拜,简直三生有幸,敢不欣然应允?” 第一百六十五章 被申昊勒索 三人正待结拜。 木双訾欲言又止。 “兄长,可是有什么话要说?” 杨安明问道,脑际却闪现上一次木双訾要说还没来得及说出来的话,想起他说的貌美女子不可信,想起他提起过的少艾之妻——如花美眷,奈何与人私通。 “其实我一早就想明言了,其实我真实姓名乃是李自成,子自訾音近,故化名木双訾……化名原因也简单,我因为杀了淫妻锒铛入狱,贿赂官府才得以免除牢狱之灾,我想着投军从戎,便换了名字,杨总兵有事情忙,让我去找梅巡抚,岂料梅军门不要木姓子弟兵!” “刚说的我上次于桃花江畔和你提起过,后听闻你说起杨总兵,我再次燃起希望,又一次在驿路上找到了他,这次我决定用真实姓名,可他今岁招募不知为何多了个规矩……姓李的不收!” 杨安明心头暗忖,果不其然! 这家伙竟真是李自成! 耳中却听到李自成气愤说道,“我打谈过,听说是有人跟杨总兵说了谗言,说一些姓李的之人,如何如何桀骜不驯,要特殊对待,这才有这么样的事情,我李自成十八般武艺,样样精通,竟不配入伍从戎么?” 杨安明听了一阵心虚。 这“进馋”之人赫然正是他! 原来上次杨总兵回去甘肃镇后,杨安明给杨肇基飞鸽传书,除了献策坑申家的银子,还有就是特别提到了一些可能成为反贼核心人物的姓氏。 他知道这个时期李自成必会去投军,但当然没有直言,比如他提到李姓,隐晦的告诉杨肇基,李姓当出桀骜不驯之徒,宜应收于麾下,好生调教,使之行为处在可控范畴内。 想必是杨肇基看了飞鸽传书,另有想法,并没按照杨安明建议去做。 他选择直接不收李姓之人! 大抵意思就是,都不让你从军,看你还有什么可以桀骜不驯的! 这也难怪,杨肇基又不是杨安明,有后世视觉,他根本不知道后来李自成要闹出多大的动静! “不碍事,这次不行或许下次就成功了……况且男儿生于世上,不投军也自有可为之事!秘湖乡事了,如果还想投军,我替你跟杨总兵说去。” 杨安明安慰道。 三人堆土为炉,插草为香,冲北磕头,各言生相依死不负,就此结义。 这会杨安明成了幺弟,而高迎祥是大哥。 “时逢乱世,若两位贤弟有一天无处可去,大可来投奔为兄的!” 高迎祥率领手下离开。 他离开时嘱咐杨安明,“贤弟,你要多加小心啊,有几拨人盯上了你杨家,那画绣太过令人惊艳了,那叫简直就是银子,是硬通货啊!不止是申家与洋夷,据说还有洛阳来的大人物,甚至还有一位巡按御史……这位巡按御史,据说是来调查上一位巡按御史之死的。” “谢谢大哥提醒。” 杨安明前往秘湖乡的路上,一直在想到底是什么样的洛阳来的大人物,高迎祥没明说,但杨安明也能猜到个大概! 多半是福王手腕! 按前世所知,万历二十九年朱长洵被封福王,十三年后才赴洛阳就国,坐拥庄田两万倾,此后其盘踞洛阳,长逾二十七载! 这期间胡作非为,侵田霸市,设立各种马店盐铺炭坊竹木厂。 崇祯帝登基后,他地近属尊,更得朝廷殷厚对待,自此气焰更加乖张! 如今人人都说,“耗天下以肥王,洛阳富于大内”。 百姓对明廷失望透顶也不是没道理的! 难道这福王手那么长,竟要伸到崖山县来了? 至于京师派出的巡按御史:死了一巡按御史,又在北虏叩关之际,还还把人派出来,再加上高迎祥说法……说明朝廷正为钱发愁,为军饷犯难。 以朝廷之力来大肆操弄画绣,肯定能来钱! 可惜他们想错了! 配画的可是他杨安明。 这非要配他的瓜,根本不能量产。 如果配其他字画,又与顾绣有何太大差异? 天下熙攘,利来利往! 杨安明心说,也不知道那位木振明,到底是朝廷的人,还是福王的人。 不过带振明二字,多半还是朝廷心腹罢。 死了一位巡按御史还敢来,多半是个大内高手……至少身边跟着大内高手! 路上经此折腾,再次抵达秘湖乡时,已是黄昏向晚时。 好不容易找到地方。 结果却看到宅子里一片狼藉。 “你们来晚了!” 申昊带着一众人从内院走出! 那些手下手里扣着的,赫然便是费雷拉的朋友科斯塔。 杨安明叹气道,“申昊,你怎么总是和我过不去,总是记打不记痛呢?” “要么滚,要么掏一大笔银子买下这红胡子洋鬼……想要doido鸟的话,再告诉我给画绣配画的画家……当然,你要是的话,就休怪我冷血无情,直接撕票了!” 说到这里,他的一名手下,将手中鬼头刀对准了科斯塔的后颈,这名握刀的手下,五指在刀柄上开了又合,随即高高举起,作势欲砍! 那名叫科斯塔的红胡子见了费雷拉,惊惶呼救,“我的朋友,费雷拉,快点救我!你是怎么把这些人招惹来的,他们抢走了我的货物,还说要利用我对付你的朋友!这位朋友,你是费雷拉的朋友那也就是我科斯塔的朋友,你可不能见死不救!我可是因为你们两个才被抓的呀!只要救我,必有重酬!” 科斯塔害怕杨安明掉头就走,那他可就要被被撕票了! 杨安明看了看申昊的阵容。 申昊身后带着十几个汉子,都是抄着武器,但显然在自己与李自成面前根本不够看的! 可见他必然另有仪仗。 费雷尔焦急无比,“杨兄弟,请救我朋友!他可是航海家,他的姓氏就是海岸之意,他们祖祖辈辈都生活在海边,对海洋很是熟悉,没有他,我回不去我的国家,更弄不来各种货物!” 杨安明好奇问道,“那你的姓氏什么含义?” “这时候救人如救火,怎还问这些,”费雷尔只得耐心解释,“我家族是打铁匠世家,我的姓氏就因此而来。” “那得救啊!是个航海人才。” 杨安明摸了摸下巴,低低嘀咕着,随即大声问申昊,“这人你打算要多少银子?” 第一百六十六章 申昊的局 申昊狮子大开口,“一万两银子,没有一万两银子你休想把人赎走!” “一个我今天才认识的洋人,你要我花万两银子?顶多给你一千两,不能再多了!” 杨安明气急而笑! 申昊冷笑,“没有万两银子你想都别想!” 李自成却在此时不解问道,“贤弟,何必费这个劲与这贼厮讨价还价?” 意思就是干就完了! “他们人多势众,义兄,我们合计合计!” 杨安明把李自成拉到一边,看似商议,实则说道,“你忘记大哥的提醒了吗,他们身后有人!打了他们,可能要惹来官府通缉……他们背后之人,多半是新来的那位巡按御史。” “那又如何,以你我兄弟的武艺,设法抢了人就跑,他们又能怎么样?不过你家大业大,容易被拖累,不若由我这个做哥哥的来出手!” 李自成还是很义气的。 “倒不是,此事另有缘由……不过既然你是我义兄,却也不应该瞒着你,前次至此巡按御史之死,赫然便是小弟手笔!虽不怕新到巡按御史,但你我被他盯上的话,却也是个天大麻烦!” “贤弟厉害啊,杀那狗官杀得痛快!想我之前,虽杀得那淫妇,却让与之私通的县役盖虎逃掉,一直引以为憾,不意贤弟竟说出如此痛举,真是令人闻之大快!贤弟不把我当外人,竟将这等事情说出,无论如何,为兄要帮你一把,待我找到那狗官,定给他一刀,送他去见前巡按御史!” 杨安明知李自成对官府成见颇深,又见他这样说话,心头有些不安。 如果李自成杀了新来的巡按御史,结果就只得一个! 那就是逼迫他彻底走向朝廷反对面! 这是杨安明最不愿意看到的局面! “兄长万万不可!你既然欲要投军从戎,决不可因为小弟而背负命案,还是戕害朝廷命官这样的大案!再说了,事情还没有到非要再杀一个巡按御史的地步!再死一个巡按御史,只怕朝野震动,事态严重!” “贤弟说得也对,是为兄妄言了!” 李自成也不是不顾后果之人,他是见义弟如此信任自己,一时不假思索就来了一句,说完自己也发现似乎确实有点说过头了。 “还是和他讨价还价啊,万两银子太多了!不过你等着看吧,哪怕我答应给他一万两银子,他也还是会继续提价的!” 两人嘀咕着。 一边申昊不耐烦了,“有完没完,你们两个到底商量好了没有?没有的话,我默认你们是不想给银子了,这便送这红胡子上路!” 说罢,他接过手下手中刀,就要对红胡子下手! “别啊,救命啊!饶命啊!” 红胡子科斯塔感觉到后颈冰凉,似乎鬼头刀随时会落下来索命,直骇了个魂飞魄散,都不知道该第一时间向恶人求饶还是该求朋友救命! 他声音里哭腔都出来了! 申昊恶狠狠踢了他一脚,“哭有个鬼用啊,快让他们救你!” “我都说了,我自己赎我自己,只要你放了我,别说一万两银子,就是两万两,三万两银子,回头我都双手奉上!” 科斯塔就想不明白了! 这些大明人是什么脑子,抓人不就求财吗? 他屡屡表示愿意自赎。 奈何这些人根本听不进去,非要拿自己来勒索自己朋友,自己朋友的朋友,只要万两赎金! 整的他又惊又怕,还有些犯迷糊! 他心头暗忖,莫非大明人眼中,一万比二万三万还多! “还啰嗦!” 申昊怒了,咔擦一下就剁了科斯塔一根小指! 科斯特在鲜血淋漓里发出撕心裂肺的悲呼! 他咬牙切齿道,“申家破落户,竟还如此猖獗!真是主要让人死亡,必先使其疯狂!你知不知道,你这样得罪我们殊为不智!” 他暗暗发狠,只要他今天不死,必杀了这小子! 申昊自是看见了对方眼中的恨意,但他心头阵阵冷笑! 在他眼里,此人已是死人! 此番他目的只是强逼杨安明出手,根本就不要劳什子的赎金! 事后他也必杀眼前这两个洋人! 既然已经得罪了,他就绝不会放虎归山! “别急,谈不拢慢慢谈嘛,五千两,不能再多了。”杨安明试探说道。 申昊寸步不让,“一口价,一万两银子!” 杨安明叫道,“八千两!” “我说得还不够清楚?一万两,少一个崩都不行!”申昊森然说道。 “行了,你赢了,我给你一万两,你赶紧把人放了,不过要一手交钱一手交货!” 杨安明无奈说道。 “太晚了,你答应得太晚了!现在要两万两了!”申昊冷笑道。 科斯塔怒道,“原来你知道两万比一万多啊!费雷拉,你和你的朋友赶紧走!这些人不正常,他们目的不是赎金,而是别的什么!一定有阴谋诡计!” 此言一出,申昊僵住了,杨安明也怔住了! 本来双方在玩儿皮里春秋,暗戳戳使劲,结果你一个工具人跳出来明牌! 你让当时当时双方如何继续愉快玩耍? “没让你说话你再罗唣影响爷办事,马上割了你的舌头,让你变哑巴!你是个航海家,自己值多少钱心里没点数?” 申昊手下抬手就给了科斯塔姆一记响亮耳光! “我早说了,说我值三万四万五六万,可是你们非听不进去啊!” 科斯塔哭丧着脸说道! “你还说,来人呐,拿个钳子来,我要拔了此人安静不下来的舌头!”申昊气急败坏喝令! 想不到这洋人太聪明了,竟尔猜到了他的想法! 这可怎么玩下去! 杨安明说道,“那我各处借钱,凑凑看有没有能够凑到两万?” 申昊嘿嘿阴笑道,“晚了,如今要三万两了!” “好了,就一万两银子!你不放人,我就报官了!如今可不是周泰明在任的时候,而杨总兵也马上要抵达崖山县了,你除非能把我们四人全杀光了,否则我们只要逃走任何一个,别说是你申昊,就是那百足之虫死而不僵的申家,也吃不了兜着走!” 杨安明不想看申昊演戏了,直接改变策略,开口威胁说道。 第一百六十七章 费雷拉的主 申昊见他对申家言出不敬,怒不可遏道,“岂有此理,你杨安明能有什么底蕴与倚仗,竟然威胁我申昊,还敢侮辱我申家!兄弟们,给我上!给我打死他们!” “你们人多势众,太欺负人了,我们走!日月有轮转,山水有相逢,申昊,别人少的时候撞到我!” 见到申昊的人一拥而上,杨安明扯了费雷拉,给李自成使了个眼色,转身就跑出了门,立刻骑马离开! 申昊一阵错愕而气恼,“这没胆鬼,这就跑了?他以前可不是这个做派!他以前横得很!十几个人根本吓不住他!” “好啦,一介山野村夫而已,虽然矫健迅捷,但如何能以一二敌十数人?逃跑是正常反应!我宁愿相信是他身边那人杀了左思成,也不信这清瘦小子有这能耐!” 这时候里屋走出一中年无须汉子。 此人太阳穴高高突起,双手赤红如火,手里却拎着一根火铳! “阴公公,你被这小子骗了,他正是一副瘦削的德行……他数月前更羸弱不堪……因此欺骗了很多人的眼睛,导致他们放松了警惕……包括当时的我,若非如此,那庄子岂能便宜了他!您刚才就应该一铳轰死他!” 申昊十分不解,他都因此舍了一两万两银子,可阴公公竟然放走了那小子! “咱家做事自有咱家的准则,轮不到你小子指手画脚,教咱家如何做事!咱家代表的是圣上的脸面,你们申家真是一代不如一代了,你得学会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你得知道什么叫敬畏,什么可为而什么不可为!一个落魄申家公子,竟想拿咱家做你杀人的刀!” 阴公公阴恻恻盯着申昊! 申昊战战兢兢,不寒而栗。 …… 却说杨安明带着费雷拉与李自成骑马离开,直到拉开了一个相对安全的位置,这才停下来。 费雷拉哭丧着脸,“我怎么能放弃我的朋友科斯塔,他肯定被撕票了,杨爷,您武功盖世,怎么见死不救啊!那十几个人,根本不是您与李爷的对手!” “你放心吧,你那朋友就是钱,是一大笔钱的等价交换物!那申昊不傻,作商贾世家的核心子弟,你说他精似鬼也丝毫不为过!他只不过说着要撕票吓唬我们,企图逼迫我们就范罢了!” 杨安明笃定说道。 费雷拉怔住,随即道,“真的吗?可万一呢?” 杨安明昂然而自信道:“没有万一,没有谁会和一大笔银子过不去,普通人如此,那些商贾之家的核心子弟是如此,而一个濒临绝境的商贾之家核心子弟更是如此。等着吧,要不了多久他自己就会再次找上门来!” 费雷拉心头升腾起希望,他激动道,“既然这样,那我们现在就找上去?我想看到我朋友尽快被解救。” “你过于主动就会陷入被动,你只有被动等对方来找,主动权才会握在手里,我们这里有句话说得好,关心则乱啊,费雷拉!” 杨安明无奈,只能好生给费雷拉解释一下。 “你说得有道理!我太过紧张了!杨,你真是这个!我都听你的!那我们应该怎么做?” 费雷拉一竖大拇指,他已经六神无主,如今他把杨安明当做了主心骨,自是对杨安明各种言听计从。 “自然是去秘湖乡最出名的黑沼城搓一顿!”杨安明说道。 李自成接口道,“同时好生庆祝之前那场决战胜利!早说好了的……由我请客,你们谁也不要和我争!” “兄长,我们两个不会与你正着付账,但有的人就不好说了!” “哈哈哈,太可恶了,居然不给我请客的机会,太可恶了!” 杨安明与李自成对视一眼,会意的哈哈大笑! “你们两个,到底在笑什么啊,为什么我没有感觉到笑点?”费雷拉不明所以摸摸脑袋。 “我们其实说的是守株待兔。这是我们国家的一则寓言故事,你听我说……” 三人快马直奔黑沼城,在马蹄带起来的飞扬的尘土之中,杨安明细细讲述了守株待兔的故事。 “啊,原来如此,我想我明白了,你们是要去坐着吃吃喝喝,坐等申家的纨绔公子过来找我们。” 黑沼城不是一座城。 是秘湖乡一家著名的酒楼。 建立在沼泽湿地位置,异常出名。 只是近些年天大旱,黑沼城下方以前的湿地都变成了因干涸而皲裂的网格状旱土! 三人都是豪爽之人! 坐下来都不知道点了多少酒菜! 杨安明与李自成吃得畅快淋漓,谈尽人间多少事。 而费雷拉虽然一直心事重重,但也强颜欢笑,压制心底对朋友的担忧,选择相信杨安明的判断,和二人边吃边谈笑风生! 突然雅间的门被猛然推开了。 进来的赫然便是申昊! 他进来就大叫道,“杨安明,终于还是让我找到你了!” “哎呀,这不是申家纨绔子申昊?只是我们吃得正香,你失惊无神闯进来,还咋咋呼呼的,这是没完没了了吗?连吃一顿饭都舍得给我消停下?” 杨安明阴阳怪气说道。 申昊身侧无人,他是孤身一人来到黑沼城的。 杨安明说话时。 申昊因为匆忙赶来,大汗淋漓,汗珠如雨,滴落在酒楼高雅厢房的木地板上。 申昊看着自己汗珠在地板上洇出的一个个潮渍,恍惚间感觉那些渍斑像极了这些年的轨迹,明明每一步都有迹可循,可细看时却似乎没真实留下什么,只得一个模糊潮渍。 杨安明机械性转动手中杯子,指肚被杯上的来财富贵白菜纹硌着。 此刻倒像是某种隐晦的命途征兆。 “申公子为什么光是杵着愣神而不说话?你追过来的目的难道不是问我那两万两银子换那个红胡子洋人的话,还能不能作数?” 杨安明将空了的杯子往费雷拉那边晃了晃,费雷拉立时乖巧给他满上,如果之前他信仰主,那么此刻他跟前的男人就是他和他的朋友的主! 主说那纨绔子弟终必来,所以那纨绔子弟终已到来! 申昊目光掠过杨安明十九岁看似稚气未脱又老成无比的脸,“是的,你说得对,我过来就是告诉你,只要你筹到两万两银子交与我,那人就是你的了!” 第一百六十八章 羞辱申昊 杨安明看着他,只是笑。 还笑得十分古怪,“你汗流浃背的原因,到底是急着来找我做交易?还是另有因由?” 他说完举杯呷了一口,杯身泛着冷光,正映着一张惊慌失措的纨绔脸。 申昊定了定神,“你在说什么,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杨安明伸手将身侧窗户开到最大。 而窗户下面的的文笔路上,来来往往的路人之中,夹杂着八九个目光到处扫视寻觅的凶狠汉子。 “非要我给你看才有一两句老实话吗?这些人身着你们申家家丁服,似乎在追赶搜寻什么人,总不能是你带来的人,是找我们的,我们大大咧咧上楼,哪怕他们找我们,也应该直接上楼……” “够了,一句话,两万两银子换人,愿意的话就成交,不愿意就等着给那红胡子收尸!” 申昊看了看窗外,十分狂躁不安,一下拉上窗户。 “你也太没有世家子弟该有的礼仪和气质了……哦,不会是犯了什么重大过失,已经被家族除名,甚至被家族通缉了吧?我听说虽然你父亲得势,但与家族其他派系的竞争也十分剧烈,啧啧,容我想想,家族当权者的亲生儿犯下不可饶恕的罪过,出来缉拿他的,到底是旁系之人,还是当权者自己的人?” 申昊一拍桌子,“你别说了,我和我父亲之间的关系不是你能挑拨离间的……我就只问你,你到底还要不要那红胡子活着?给一句准话!时间紧迫,我耐心有限!” 酒水被打倒,菜盘溢出鲜美汁液,桌面与木地板顿时汤汤水水一塌糊涂。 杨安明叹道,“你看你多糟蹋食物,外面多少人都活活饿死,我们不想惹事,惹不起你躲着你还找了来。想好好搓一顿竟这么难!” “你能不能正面回答我!”申昊形容狰狞,低低咆哮着,“一万五,我只要一万五两银子?” “我知道你缺钱,你想弄一大笔钱然后逃亡离开此处,听说是你犯了重大过失,导致多地的家族钱庄还有家族友商钱庄的银子被人同一天取走?看你被家族异他派系清算的样子……此事竟是真的?都说落地的凤凰不如鸡,你一个走投无路的废物,你如今一无所有,有什么资格冲我们小老百姓叫嚣?你缺银子,可我们吃喝玩乐的兴致也被你搞没了,你不把好兴致还回来,谁乐意跟你做交易?” 杨安明一边说一边给李自成与费雷拉使眼色。 二人豁然起立,怒目而视,“姓申的,你再继续耍穷横,那就别怪我们动粗,直接将你拿下,交给外面搜寻你的人!” 似乎有人已经在黑沼城里询问是否见过申家公子申昊的踪迹,显然有人给他们指了路。 申昊益发心惊,反手将门扣住,放低姿势,低低道,“助我避过这一难,我只要一万两银子就把人放了!” 杨安明上翘起二郎腿,“你先把兴致还给我们三个再说。” 啪! 申昊直接掏出一枚金锭子拍在桌子上,“我赔你们酒菜钱,这样算不算把你们兴致还给你们了?” 杨安明捻起金锭子掂了掂,有点满意的点了点头,“这还差不多。兴致算是回来了,但也只是赔偿损失。说到救你一命,你就只少索要五千两银子?” “你还想我怎么样?我告诉你,你说得对,本来我还想从你那里弄点银子多少补偿点家族损失的,如今家族已经派出血猎,大势已定,他们打算要我的命,我已经走投无路了,所以万两银子一分不能少……我已吩咐手下,只要我出了事,就让他们把人撕票……我那些手下都是冷血无情的工具人,哪怕你们把我杀了,也找不回来红胡子。” 申昊眸子里射出癫狂野兽般的猩红之芒! 他如今就一个态度! 大不了就是死,但红胡子科斯塔就是殉葬者! 杨安明慢条斯理说道,“求人就要有点求人态度!” 申昊一怔,才明白过来,“原来你是要折辱我,你就说吧,你想要怎样的态度……总不能是要我跪下来求你吧?” 杨安明冷然道,“说得我要强迫你做不情愿做的事情似的,一切是以自愿为前提,如果你不想跪就继续站着,你如果想跪那就跪吧。” “你还真要我跪!” 申昊愤怒而憋屈,从来只有他算计与侮辱这小子的份,如今对方竟倒反天罡了! “来的时候没想到会被这么多人追杀吧……只是跪一跪就能保住小命。要是我,想都不用想就跪下去了,恩同再造,跪一跪救命恩人怎么啦?好了,你既然你拿不出求人救命态度,就两个选择,要么我们开门轰你出去,要么你自己跳窗离开!” 杨安明说到了这里,打开了窗户,“有骨气的人,如今最好的选择就是跳下去,请吧!” 门口这时传来了急促敲门声。 申昊扑通跪下了,“也罢,想以前总是我针对你,刁难你,如今给你跪一跪也没什么!” “还算懂事,再叫一声爷爷听听?” 杨安明见这天天与自己过不去的家伙跪在跟前,心头畅快之至。 “你可要适可而止,别欺人太甚!” “你跪都跪了,还在乎叫一声爷爷?不叫你是自己跳下去,还是我开门让他们进来?” 杨安明给他洗脑,跪下只是收个本钱,如今收点利息。 申昊一听,好像真的挺有道理啊,他一脸憋红,“你不会是耍我,言而无信,一再一再各种离谱要求吧?” 杨安明极度不耐说道,“你可以选择跳窗户还是出门去了!” 申昊满脸羞辱,声若蚊蚋,几不可闻,“爷爷……” 杨安明乐了,“几天粒米未进了吗?在低估什么?听不见,大声点!” 申昊竭尽全力吼道,“爷爷!” “嗯,乖孙子,都叫到这份上了,爷爷姑且救你一救!” …… “吵死了,怎么这么多找死的讨厌苍蝇啊!” 当听到敲门声越来越狂躁时候。 杨安明阴沉着脸,不耐烦的打开了门。 “申家办事,闲人辟易,有关者积极配合!阁下可有见过此子?他们说往你们这边厢房这边来了!” “你找申昊那家伙啊!刚确实来过了,找我勒索我要钱,但我没给,已经跳窗跑了,你们现在追还来得及!” 追兵奔至窗边,果然看到申昊正抱头鼠窜,狼奔豕突,瞬间隐秘人群之中,消失无踪。 第一百六十九章 周泰明可能是太监 “打扰了,但无论你们是谁,都千万记得,别资助那小子,否则就是与我们偌大申家作对!” 追兵们急着抓人,带领着死士追搜申昊的头目,狠狠威胁了杨安明等人一句,便退了出去。 费雷拉往门外瞅了瞅,把门关上,“他们跑远了。” 桌子底下冒出一个人,灰头土脸的,赫然正是申昊。 他看着窗外,惊魂甫定,“本是同根,相煎何急。” 杨安明告诫说道,“你还是远离窗口位置一些吧,他们抓不到人是不会轻易离开这一片的。” 不过片刻,李自成换了一身新装,手里拎着个包袱敲门进来,将包袱扔给申昊,一脸唾弃,“快把我的衣服脱下来!” 申昊如何肯依,“这身衣服我买了……好汉你知道的,我如今穿那身衣服太过危险,而你又已换了新装。” 李自成端起酒杯,仰首一饮而尽,又拿起一块鸡腿,啃了两口,才含含糊糊说道,“五十两,没二价!” 申昊一翻眼白,“你这是要抢?还真以为我被追杀就是可捏软柿子?” 李自成大碗喝酒,大口吃肉,说道,“嫌贵买不起你可以不要,美人求着你买,快脱下来!” “我买,我买就是了!” “不好意思,你答应得太晚了,现在要一百两银子,少一分都不行。” 申昊记忆顿时闪回当时在科斯塔宅子里自己索价时趾高气扬的德行。 他心头泛起一种虎落平阳龙困浅滩的落魄感。 想到自己堂堂申家核心子弟,若不是出了那档子事,还将是未来申家掌舵人。 然而今天一切都已灰飞烟灭。 他气急而笑,“杨安明,这是你的授意吗?在学我说话,还学得一样一样的!” “是又如何,不是又如何?你是人,不是个任人摆布的木头人。看到我手中酒了吗?在坛子里,在杯中,到了口里,洒落在地,各有各姿态,遇万物赋万形……人如水如酒,要懂得如何俯仰,不能因为你曾经一直趾高气扬就忘了如何适当低头。” 杨安明说到这里,叹道,“你拿不到银子之前,无论如何也留在我这里,我相信你自己已经很清楚了,或许你的心腹并不如你所希望的那样忠心……即便是有些如死士那般的残酷无情之徒,相信你们家族内异他派系也是有法对付……如果你不认同,大可以回去找科斯塔,他为了自由与活命,肯定会给你一大笔赎金。” 申昊一咬牙,“好,我买。” 李自成冷冷道,“现在要两百两银子了。” 这抬价幅度,简直和申昊当初抬价一模一样。 申昊长了张嘴,想说出一些不和谐之音,但最终妥协了,“那就二百两,我给!” 杨安明给李自成使了个眼色。 李自成嗤笑一声,“不好意思,二百两我也不卖!我刚就是折辱你,玩你,不服气跳起来打我!” 申昊面色红一阵青一阵,杨安明适才的话语在他耳畔不断回荡冲击,突然他明白了什么,“好汉爷,你是我爷爷的兄弟,求您,卖给晚辈!” “有意思,既然作为长辈,不卖你还要过意不去了!” 李自成放声而笑,费雷拉也如同看猴子似的笑起来。 空气里充满了快活因子。 只有杨安明心头肃然,好像才第一次认识这个素来倨傲的申家纨绔。 看来这家伙作为曾经的申家麒麟子,也不是没有道理的。 转眼功夫就接受了事实,懂得了如何俯仰,明白了该低头的时候老老实实低头。 杨安明淡淡道,“科斯塔很明显已经不在你可控制的心腹手里,你我交易已经没办法进行,除非你有足够打动我心的东西,否则我想你该离开了。” “如果我拿得出来你心动的东西,你能不能帮我度过眼前难关?我说的不只是应对这些血猎的搜捕,而是应对这阶段申家内部对我的追缉。” “那要看你拿出来的东西值不值这个价了。” “我手里其实握有四五十支自己的商队,只是如果长时间没银子周转,就得被迫解散,不如转卖给你……你放心吧,他们可不知道主子是我,只知道他们主子是绰号为‘翠邙野佬’的神秘人,这个神秘人其实也并非子虚乌有,据说方面就是此人劫了黄阳的镖车……我为了得到那人手里的藏宝图碎片,所以盗用他的名号,企图以此引出他来……上次我暗地里也给你散播过他出没的消息,那是真曾在那地方出现过。话又说回来,那些商队及其对应的资产资源,估算为一两万两银子如何,可我只希望你能给我提供庇护。” “听起来不错,但你不应该往外跑?当此其时,你不出去避避风头,坚持留在陕西甘肃作甚?” 申昊低低说道,“我只是还想寻着机会,看能不能再见一见我的父母。” 杨安明没多说什么。 看来申昊仍是对其父母持有幻想。 但这种事杨安明管不着。 “其实我真的很想知道,赖城豪是怎么与周泰明勾搭上的,他们哪来的钱号支票,把我害得不轻!” 申昊对赖城豪与周泰明怨气很深! “你怎么不怀疑一下我?” 杨安明似笑非笑问道。 “当然绝不可能是你!如果是你,你肯定对我斩草除根,绝不可能与我做买卖!” 申昊语气笃定说道。 杨安明哈哈大笑,“如果我说,就是我,你怎么说?” “绝不是你,别看我屡屡针对你,可每次我都在你手里吃瘪,你根本就不屑为难我,我觉得不会是你就一定不是你!而周泰明所图甚大,有人怀疑他是魏忠贤生前最宠信的心腹之一,我怀疑他是个太监,我对他进行过深入研究,发现他虽然对貌美女子有着强烈想法,却从没找到一个女人真正与他有染的,他家婆娘数载无出就是明证,他盯上我表妹或许是对肃王府有想法,他甚至想吞了我申家!” 申昊一字字说。 李自成第一个难以接受他的说辞,“周泰明是太监吗?这怎么可能!而且你们为什么各个都要说周泰明是个如此不堪之人?他难道不是大明硕果仅存的几个为官尚算清廉之人?” 第一百七十章 阴公公强加干涉 “清廉只是伪象,是你这样的人的一厢情愿。我曾与他往来甚密,如何能不知他真实性情?” 申昊反驳。 杨安明问道,“你手里还有什么值钱的东西?” “有啊,有一些关于申家异他派系的数据异常的账本,本是想拿来打压他们的,他们追咬我如疯狗,多半与此有关。你要的话,加付万两银子即可。” “成交……还有个问题,那木振明是何来头……别撒谎,我收到情报,有人说你与之在酒肆里相谈甚欢。” “这个消息免费赠你。那是洛阳来人,福王朱常洵极为宠爱的儿子朱由盛,他来此乃为打探明珠画绣之事,只是他如今迷上了一颇为刁蛮火辣的美娇娥,乐此不彼,于流波乡滞留不去。好心提醒一句,其人笑里藏刀,你可要当心此人呐!” 杨安明听罢,脑海浮现梅雪娇柔而桀骜的眉眼,竟良久沉默。 再看一边的李自成,因为听到木振明与刁蛮火辣的美娇娘之事,犹自恨得咬牙切齿。 杨安明心头暗叹。 前世他就听过李自成将福王血与鹿肉合煮,烧煮出“福禄酒”一事。 没想到,这一世,这李自成到底还是与福王府结怨了。 乡郊一处农舍,大门紧锁。 杨安明与李自成破门而入! 埋伏里面的人一拥而上! 但很快被杨李二人放倒在地! “说,科斯塔哪去了!” 随后进来的费雷拉愤怒嘶吼! “这样逼问没有用的,出示申家虎符才行!” 申昊携虎符现身。 他对着那些申家家丁嘶吼,“为什么背叛我!为什么!” “因为家族令大于你手中的虎符!而我是被挑作家族死士,而非只听令于你申昊,尤其是当你做出损害家族利益行为时……这是家族长老会给各个核心子弟都有安插的。” “可你明明是我父母训练出来的!” “不,那是我哥,筒子山那次行动因你过失他死了,所以我被安插到你身边!” “可哪怕是长老会决议,也得经过我父亲审核通过!” “简直幼稚,世家无情,父子情又算得了什么!” 申昊狰狞低咆,“你个冷血动物,竟然这么说,显然是他们早有安排,特地吩咐你如是说,告诉我,他们把人带去哪儿了?” 那人露出阴森森的笑,“在西山密林,那里有一个小营地,他们在那里等着你自投罗网,昊公子!” 噗! 申昊匕首猝然刺出。 那人惨叫着倒下,“你们申九宏父子抓走我哥哥,我便给申七诚做死士,我便要毁了你们父子……哥哥,我来找你了!” 言罢倒地身亡。 申昊的手止不住哆嗦。 杨安明看了看外面茂林修竹,回过头,叹道,“你很吃惊,因为你认知里,死士都是从不知事的三岁之前抓去训练,此人断也不能例外,可他竟保留了对他哥哥的强烈感情。世上永是有些意外与极端,你似乎在担忧你父母……无情死士可有情,舐犊情深者会不会也有一天虎毒食子?” “杨安明,你给我闭嘴!我不许你这样说我父母,不许!他们绝对不会抛弃我的!绝对不会!” 申昊近乎失控般嘶吼! …… 西山密林。 青山如黛,林风清凉。 杨安明下意识看了看道侧林间。 “贤弟怎么啦?你怎么都是东瞅西看?”李自成问道。 “没什么,只是总觉得好像有什么人盯着我们。” 申昊低低道,“肯定是阴公公。如今我和你们绑在一起,只得实话告诉你们,朝廷新来的巡按御史,是宫里来的阴公公,此人武艺高强,那是大内五大高手之一。我跟他提过杨爷您的能耐,奈何他有些不信,以为是我要借他的手杀您。不知道他们为何干涉此事。” 几人来到目的地。 却见道上站着个几个锦装卫士,为首一人大声道,“尔等可是为科斯塔而来?” “是又如何?你们是京师来的吧,这等民间纠纷,宜应民间自了,何以劳驾你们出面?” “我们这样做自有这样做的道理,这一层你们就别问了。从这里到关押科斯塔的位置,共有五道关卡,你们若是能成功闯将通关,自能顺利把人带走!” 杨安明等人有些迷惑,看得出来这里并没有申家的人,全是阴公公带来的锦衣卫。 第一个关卡是五名彪形大汉。 上来就要比拳脚功夫,甚至比掰手腕。 不过杨安明与李自成,还有那个费雷拉,也不是吃素的。 拳脚功夫杨李二人上,掰手腕是费雷拉上。 费雷拉不懂武艺,但洋夷大高个的身体格子就摆在那里。 后面关卡则是兵器上的较量。 说老实话,杨安明前世特训在这里用得上的,都是体能方面,至于兵器,会的是枪矛与刀。 再者就是射艺。 而李自成则是个全才,十八般兵器,无一不精。 杨安明固然悟透了不拘泥于武器兵种的道理,但一路闯关,都是李自成出大气力! 杨安明也知道只怕是阴公公在考查二人武艺。 说到底,还是为前巡按御史之死而来。 但来都来了,只能硬着头皮上。 “我看你们都背挎强弓,想来箭术相当了得!” 最后一个关卡,阴公公一把板凳,一张酒桌子,啃着小鱼干,饶有兴趣盯着杨安明与李自成。 前年都是铺垫。 这里才是硬货。 杨安明装傻,“公公来自京师吧,设卡试探,是什么意思,难道是看上了我们的武艺?但我们要找的人到底在哪里?” “嘿嘿,只是闲得无聊出宫来游山玩水罢了,正好遇到你们,所以跟你们耍耍,没什么意思。至于你们要找的人,你们难道没看到……人就在百丈外那水潭上方悬崖一处洞穴平台上,你们要是箭术不好,只怕万事皆休!” 杨安明等三人循着他手指方向看去。 就看到科斯塔被绑在悬崖峭壁上。 脚下是个微突平出的洞口。 那山洞里堆满了干柴与油脂! 只要点燃燃料,科斯塔就会被烧成炭棍! “看到了吗?他是否能活命,就看你们能否射断绑着他双手的绳索,唯有这样,他才能落入水潭,幸免一难!” 第一百七十一章 玄隐宝甲 杨安明与李自成还有费雷拉,三人退至一边商议对策。 李自成发愁道,“贤弟,看来这狗官是专门来查你底子的!我箭术不俗,本应该一试,但百丈开外,若由我出手……别说准头了,根本没这么大射程!看来只能由贤弟你自己解决了!除非不救人了,否则不可能不暴露你的箭术!” 杨安明叹道,“科斯塔被拿住,此事因我而起,如今他危在旦夕,我岂能坐视不管?好在他们人不多,但我们直接杀的话,只怕他们点火,我们营救不及。” 费雷拉发狠道,“不如以绳索断裂为号,一旦人掉下来,我候在水潭处救人,你们两位迅速出手杀人?” 杨安明与李自成对视一眼,知道恐怕也只能这样了。 只是阴公公可是大内顶尖高手,他敢这样面对二人,应该早就做好了准备……或者说他有足够的自信,能硬刚杨安明与李自成二人! 这时候阴公公突然叫道,“商量好了吗?你们过来一下!” 杨安明问道,“阴公公,是否还有什么话要说?” 阴公公傲然道,“看来你们已经打算救人了,但为了防止你们作出错误决策,咱家决定先给你们一个机会……那就是先全力对我射一箭试试……不要怕,咱家早就跟他们说好了,哪怕这一箭我伤了甚至死了,他们也不能为难你们几个!不要有心理负担,只管全力以赴!” 杨安明与李自成对视一眼。 看不明白这阴公公到底是何用意! 但无疑这是极好的机会,还是对方自己送到手上的机会! “公公如此自信,杨安明恭敬不如从命了!” 杨安明唯恐他反悔,当即弯弓搭箭,对着阴公公全力一箭射出! 阴公公微微一笑,似乎早就料到杨安明与李自成必然会答应,他没有躲避,甚至眉眼都没有动一下,竟以肉体凡躯,生生受了一箭! 杨安明与李自成露出不可置信神色,万没料到事情会变得如此顺利,顺利到偷着不可能的诡异! 弓箭停在阴公公胸口位置,突然下落,掉在地上。 而阴公公竟一点事情也没有。 “力气很大,劲道很足,后生,看来咱家之前是小瞧你了!看来那申家废物说得对,你小子果然深藏不露,而左思成那家伙果然是为你所杀!” 杨安明与李自成见他非但没有死,甚至好像一点事情也没有,不由得大吃一惊,又见他语出惊人,说前巡按御史是杨安明所杀,两人更是如临大敌,手不由自主捏紧了武器! “别紧张,咱家虽说是调查左思成死因而来,却绝没有缉拿你们归案的意思。我让你们射这一箭,就是最大的诚意……我其实就是想问一下,你们之中有没有人遇到过同样射而不死的情况?” 阴公公阐明态度,神情恳挚问道。 “你是说周泰明那一身黑色硬甲与头盔?”杨安明问道。 “什么黑甲与头盔?你看我这像是硬甲与头盔?哪怕装备了硬甲头盔,也是惑人耳目之用!”阴公公不满说道。 说完,他还掀起衣物,杨安明等人这才发现,他袍子里面,银光闪闪,竟然穿了一身柔韧软甲! “那倒没有……不对,射脑袋竟然射不死倒是有一回……” 杨安明脑海中浮光掠影,想起了自己一箭过去,周泰明只是有些脑震荡,很快就恢复如初那一幕。 只是当时碰巧一箭射中他头上的行者箍。 阴公公来了兴致,“你快细细说一说当时情形!” 杨安明一五一十说起。 “哪里是什么头箍,那只是那件顶级软甲的套口,看来那失踪的玄隐甲十有八九被此人所得!小子,你快射一箭,让我看看你的箭术到底到了何种地步,看看能不能把人救下来!” 杨安明聚精会神,调动全力,一箭射出! 麻绳应声而断,但只断了一大半。 “看来是绳子太粗了,你再射一箭试试看!” 杨安明于是再射一箭! 科斯塔当即掉落潭水之中,而费雷拉赶紧跳入水中把人救起来。 “我的朋友,谢谢你和你的朋友们,我总算获救了!” 科斯塔与费雷拉抱头痛哭! 而杨安明与阴公公交谈一番。 这才知道,当年魏忠贤得势,不止朝野上下都极力讨好他,甚至连一些番邦异国,也纷纷派遣使者,献上各种各样的奇珍异宝。 其中就有人献上了一副玄隐甲,此甲以刀剑莫断水火难侵的奇特材料打造而成,此甲柔韧如丝,沁凉透气,可以紧贴皮肤而不憋闷,不认真观察根本留意不到它的存在。 只是魏忠贤在被清算之前,就将海量财富与形形色色的宝物转移京城,自然也包括这副神奇的护甲! 如今圣上派人出宫,要寻回这件价值连城的宝甲。 阴公公压着声音说道,“我这一件只是纺织品,但哪怕是献上宝物的番邦也没有能力打造第二件玄隐甲。你们只知道左思成奉了圣意离开京师,前往陕甘一带巡视反贼作乱之事,却不知道这左思成其实是左良玉的堂哥,他一介莽夫,却精擅行军打仗,可亦因此被人轻视,倒是被魏忠贤看重,因此与魏忠贤私底下颇有交情,圣上早就洞悉这一点,放他离京,目的是引蛇出洞,可惜被你们所杀!” 杨安明若有所思,“公公的意思是?” “看来你已经想到了,没错,事情是你犯下的,你应该将功赎罪,我要你协助我,设法夺回此宝,这也是我考究你箭术原因。这件玄隐甲有个弊端,就是其腋下有个位置,是所有韧丝结连的始点,密不透气,长久穿戴,容易焗汗,所以每五到七天必须卸下来一次,否则狐臭味酸爽!要是找到这个时机,一箭定教他战力大损,无可遁形。” “好,如果,事情是这样,我答应了。” 杨安明应承下来,并且暗暗舒了口气。 阴公公武艺高强,杨安明自忖与李自成联手都没几分胜算,哪怕杀得了阴公公,只怕也无法尽歼他带来的这些锦衣卫,一旦消息传开,往后休想仍有安生日子。 如今这般,真真是大出意料之外的好结局。 第一百七十二章 带路人 科斯塔对杨安明与李自成救命之恩感激涕零。 杨安明却并没有顺利得到渡渡鸟活体。 原因就是申昊之前为了防止杨安明得到渡渡鸟,故此将渡渡鸟全杀了。 “鸟是没了,但蛋倒是还有七八个,本来是有人让我给他留着尝鲜的,如今我把这些蛋都赠予杨爷你,还有这两万两银子也赠予杨爷李爷,权当我感谢你们的救命之恩。” 科斯塔把蛋送给杨安明,又取了两万两银子给二人答谢救命之恩。 杨安明要与李自成平分银子。 李自成倒也是公道,提出自己只要五千两银子。 他自知自己并没有救科斯塔的能力,且阴公公也是因为自己新结义这个贤弟才让自己一行轻易把人带走。 “义兄,我看咱们也别提谁功劳大谁功劳小了,结义时都说了同甘共苦,而小弟略有家产,这两万两银子不如悉数交给义兄手里,你搞个正经生意,好生经营,遇着温柔贤惠看得过眼的女子,便讨了做我嫂子,可能比上战场打生打死好多了。你若觉得过意不去,其中万两银子算我投资你的,你以后每年利润匀我一两成便足矣。” 李自成又惊又喜,“贤弟,你竟然两万两银子悉数与我?你真是我的好贤弟!如此恩惠,却叫义兄我何以为报?” 他确实十分意动。 若能安分生活,谁又想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打打斗斗? “你我兄弟之间,还说这样的话,那还真是见外了!如果你接纳我的建议,就把银子都拿走,如果生意经营上有什么难处,做兄弟的肯定全力帮你。至于经营什么生意,也不用太过着急,想清楚了再行动。” 杨安明这是不止是李自成个人着想,也是希望把这匹猛虎束缚住……至少暂时稳住,免得时局投入这极不稳定因素,以至于太过动荡不稳。 如今打好关系,说不定未来还能成为自己一方的助力。 而申昊看着那么多的银子,只能一阵阵眼热。 本来这么两万两银子在他申家公子眼里算不得什么。 但物人全非。 他今非昔比,甚至安全都要仪仗杨安明。 若不是因为那四五十支商队以及申七诚派系的账本数据,杨安明根本不会管他死活。 申昊转让商队其实包藏祸心。 但杨安明原就有组建自己商队的意向,也就不假思索笑纳了。 杨安明找来春华。 说老实话,春华经营客栈饭店也只是暂时的。 她老实本分直率,经商天赋远不如卫妍,甚至不如秋兰精明。 很多事情需要杨安明与王珠兰亲自过问。 但这一次不是。 杨安明是把渡渡鸟的蛋也交给了春华。 李自成与申昊并没有留在庄上,而是到了鹰愁涧窝着。 李自成是喜欢和那些占山为王的家伙相处,彼此真性情,感觉自由自在,没什么拘束。 而申昊纯粹是感觉山上安全。 申家的血猎再如何也绝不敢跑到土匪窝里惹事。 杨肇基已经抵达,将摩云岭包围得死死的,因为杨安明的人马将摩云岭围困了很长一段时间,上面补给明显不足,他打算采取强攻打法。 杨安明与他相会时,杨总兵夸他颇有统率才干,竟能轻易剽窃了陈海的大本营! 杨安明问起征兵不收木姓之人一事时。 经过杨总兵解释,他才明白原因何在。 原来肃王府有些子弟喜欢化作木姓去军中磨练,毕竟朱姓拆开就是人加木。 但朝廷只希望亲王藩王老实本分,为了防止酿出祸患来,梅之焕与杨肇基他们都是默认不收木姓子弟兵。 杨安明问过阴公公,如今攻山在即,要不要过来热闹一把。 阴公公却毫无兴致,“如果咱家没估计错误的话,那人恐怕早就不在山上了,咱家曾被魏阉针对,也就对魏阉一脉的人颇为了解,所谓狡兔三窟,他们没了权势,带着巨大财富亡命天涯,再怎么样谨慎小心,都不足为奇!” 按照他的说法,要找到那周泰明,只怕攻破了摩云岭也无济于事。 事实上阴公公所言没错,数日后杨肇基攻破摩云岭防线,里面的周泰明已经不知所踪。 哪怕是逼问沈红衣等人也无济于事。 “我多次表示,愿意身化藤萝,要似依托乔木般跟他,与他好,但其态度模棱两可,不知可否,让我很生气与失望!而且十天前他还是不辞而别了,我也很气愤,我也不知道他是从哪里离开的。进山关卡,还有山巅径直通往桃花江的洞径我也一直派驻亲兵,这个挨千刀的,玩弄老娘感情!果然官匪从来难结一家!” 杨安明似笑非笑盯着她,“有人说他宫里出来的太监。他只怕是真的喜欢你的性子与好颜色,是真想让你跟他,但又怕你知道真相要唾弃他……按照申家申昊所言,他调查过几乎所有与周泰明亲密接触的女子,就没有一个与他有真实的那种关系的。” 沈红衣如遭雷劈,“不可能,绝不可能,我沈红衣用情至深,便看上的一个不能人事的太监?都说有情人终成眷属,老天爷不可能这样对我的,泰明他绝不可能是太监!” 言罢,泪水竟似断了线般的珠子哇啦啦掉落,止都止不住! 杨安明告诫道,“除非你不介意太监与宫女那一套,否则我建议你赶紧对他死心吧,不然是没有好结果的。当然,我见你如此抗拒与抵触他是太监这一事实,怕是其实对他也没有用情多深,没必要如此难过。相识一场,念在你是受周泰明所累,往日里并无恶行,我已经跟杨总兵求过情了,你带着你的心腹走吧。以后搞点正经营生去。” 沈红衣带着几个心腹黯然离去。 阴公公盯着沈红衣远去的背影,嘿然道,“你小子好脑筋,此女就是最好的领路人,看来只要盯紧此女,我们肯定能顺利找到那家伙的,我倒要看看,此人到底是当初宫里哪位公公!” 阴公公虽然也是宫内太监,但却与魏忠贤是死对头,当年被打压得死死的,显然对同属魏忠贤一脉的周泰明敌意极大! 第一百七十三章 李自成与邢氏 杨安明说道,“别误会,我真是替这傻女人惋惜与着想,劝她学会非执。” 阴公公一副心领神会的表情,“我懂,你教会她审视自己情感,就要让她明白她有多爱那周泰明!而现在也只有她才能找到周泰明下落!” 杨安明没有继续解释。 或许他放走沈红衣,确实是为了这个吧。 却说李自成,他素来喜欢结交英雄豪杰,很快就和阿龙他们混得十分熟络,经常和阿龙他们去喝酒吃肉。 兜里有了银子,他就大手大脚起来。 杨安明一时间也不知道该说他些什么才好。 按照杨安明刚穿越来那会的构想,李自成这样的反贼头目,他肯定是尽量控制在手里,或者想方设法将他们灭杀! 只是如今杨安明与化名木双訾的李自成结义在知道他身份之前,一时间也不好对他下手。 甚至还因此放过了高迎祥。 当然,杨安明放过他们两个的最主要的原因是,如果没有他们,也肯定有其他人要跳出来,统率义军走上历史舞台。 与其应对不知根不知底的其他人,倒不如应付这些人。 他有着前世记忆,知道他们很多特点,大致阅历,还有与之相关人物,因此相对容易对其行为作出合理评价与预测! 这天,李自成兴冲冲找到杨安明,二话不说,给了他一个大大的鞠躬。 杨安明十分错愕,赶紧制止他,“义兄折煞小弟了,无端行此大礼,却为那般?” “贤弟,我这做哥哥的有一事求你,还请你务必帮我!” “你倒是说呀,什么事情需要我帮忙,只要求不违背仁义道德之事,小弟肯定会设法相助,可你这般吞吞吐吐的却教我如何帮忙?” “可不就是上回贤弟你鼓励过我的,让我安于生活,讨个贤惠好婆姨,给你做嫂子。如今我就为此事而来。” “二哥你这是看上了山寨里的哪个?不过感情上的事情,你找我也没用啊,得人家女孩子对你有意思。” 杨安明不用多想就明白他肯定是看上了陈海以前掳上山的某个美娇娘! 毕竟李自成最近除了在鹰愁涧和阿龙他们饮酒作乐,就是进城研究该搞些什么营生。 但如果是城里结识的女子,李自成是不会求到他这里来的。 李自成说道,“是那个邢花喜,那天我在溪边遇着她浣衣,她还把甲甲草的汁液涂在指甲上,特别妖艳,她长可真得劲,尤其是她哼唱曲儿,调调是我老家的调调,我喜欢她喜欢得要命,但她说她是你的女人,哥哥我只好找你来了!” 杨安明心头遽然而惊。 前世记忆里,他知道李自成那个淫妻名叫韩金儿。 第二个女人就是邢氏。 难道邢花喜竟然就是邢氏? 刑李二人竟在此遇上! 看来因为他杨安明穿越,已经导致一些扮演重要角色的历史人物的生命轨迹有了明显改变。 与前世记忆有差异,这样是好事。 证明历史确实有所改变。 而想明白了这一节的杨安明,自然是打心底不愿意玉成这“好事”的。 在他目前看来,李自成的命轨与原来越有出入越是好事。 “义兄这样说就太过为难我了。这邢花喜确实是小弟心头好,无论如何也割舍不了。花喜儿她是独立个人,不是我的附属品,感情这玩意,也是勉强不得,谦让不得的。天下女人数不胜数,义兄,你总能找到与你情投意合的那一位的。” 杨安明斟酌措辞,很明确表示了拒绝。 “贤弟,看你说的,我就是觉得喜欢她,所以才问你一问,如果说你对她没什么感情,我就斗胆索要过来,实在是因为她的性情,容貌,歌声,都很对我品味。但既然你对她用情那么深,做哥哥又怎么会夺人之爱?看把你惊吓成这样子!” 李自成拍了拍杨安明的肩膀,哈哈大笑离开。 杨安明这才长长舒了一口气。 幸好李自成并没有坚持非要邢花喜不可。 否则他就要考虑是否该采取一些什么极端措施了。 “你真好,我终于听到了你的心声了,别看你面上对我冷淡,对我不理不睬,原来我竟然是你心头好!” 却在此时,邢花喜突然出现,从背后紧紧抱住杨安明,他感觉背上一片冰凉,原来竟是邢花喜躲在幕后,偷听了他的话语,听到他为了自己不惜跟结义兄弟说重话,径直拒绝了对方,她心花怒放,竟喜极而泣。 杨安明俯首,看到女子环住自己强壮腰身的一双皓腕,白如霜雪,指甲却是鲜血一般的滢然艳红。 那正是邢花喜以明矾为媒染定色剂,将甲甲草的汁液涂在了指甲上。 “不是的,我只是怕他给你造成困扰……” 杨安明想要解释点什么。 “你这人真是的,总如此口是心非,明明心里有我,面上却如此冷落我……莫非是珠兰姐姐管你管得很严,不太乐意让你纳妾?不碍事的,只要你心里有我,哪怕是当个外室我也乐意。” 邢花喜喜笑颜开,已经憧憬着和心爱的男人一起生活的美好快乐日子。 “对不起,花喜,我突然想起杨总兵跟我约好了一会在摩云岭见面,讨论如何在摩云岭驻兵还有怎么充分利用桃花江江畔良田之事……” 邢花喜威胁说道,“你要是这样对我,只怕我得跟你义兄说一说你对我的态度了……” 杨安明头大如斗,“你究竟要怎么样?” “我不管,反正饭后我在桃花江畔等你,不见不散。” 邢花喜转到杨安明跟前,含情脉脉看着他,猝然踮脚抬首,檀唇竟狠狠印在他唇上。 待杨安明反应过来,她已经面红耳赤的离去了。 她格格娇笑的声音传了回来,还是那种威胁语气,“你一定要去赴约……你敢失约,我就敢让你悔恨终生!” 杨安明饭后还真是不敢不去。 他不但去了,还早早去了。 原因也简单。 这水里有水兽啊,万一邢花喜因为自己而被那些八百力所害,那可真是罪过,只怕他余生都难以原谅自己。 所以当有喽啰来报说邢花喜已经下山,他赶紧跟着下山去。 到了地方,他左顾右看,却根本看不到邢花喜踪影。 直到他目光落在桃花江里面。 第一百七十四章 被水兽所救 “这是……” 当看清楚水中情形,杨安明赶紧跳下水去! 原来水中只看到一蓬清丝在飘荡。 显然那就是邢花喜。 所幸前世所在特种部队是全能特训,杨安明水性不差,很快就游到那蓬头发边上,他探手一捞,触手香软而富有弹性,水里果然是邢花喜。 杨安明也顾不上那么多了,揽着她柔曼小蛮腰就要往上托。 哪知道邢花喜脑袋刚出水,就低低惊悚叫道,“快,往水里潜,这是陷阱,他们想对付你,杀你……” 话才说完,水边草丛里就传来了动静,起码二十几根火火绳枪对准了杨安明所在位置。 为首一人,赫然便是陈海,也就是周泰明,他身边站立着的正是菲里叶。 周泰明看着菲里叶,“我要他命,你要他钱财!我们合作愉快!” 菲里叶嘿然,“先把人杀了再说,千万别让他跑了!” 周泰明满目狰狞看着杨安明,“你不是找我?想不到我非但没有远离,反而就躲在你眼皮底下伺机而动,你受死吧!” 邢花喜浑身湿漉漉的,凹凸毕现,她吐气如兰,在他耳畔歉然道,“对不起,安明,都是我任性害了你!我不该约你江边见面的。” “别说了,但愿我们运气好,能逃出生天!” 杨安明当即往下潜。 “给我打,打死他!” 周泰明命人开火射击! 杨安明只觉得肩膀一疼,已经挨了一下! 肩胛骨处传来钻心之痛! 杨安明疼得眼泪都出来了,只是这时候他潜入了水里,泪刚出来就融入了水里,他的人也抓着邢花喜,游鱼一般游遁。 火绳枪声声震响,如暴雨般落在水面上。 杨安明只能潜得更深。 “给我打,让他死在这桃花江里喂大鱼与王八!” 周泰明形容狰狞,眼眸猩红,喝令火枪手疯狂射击! 杨安明在水里挪移身形,手中拖拽着的女子却俏脸憋红,显然憋气极限到了。 杨安明赶紧贴着河岸浮头换了一口气。 “在这边,他憋不住气上来换气了!” 火绳枪声声,水面水珠飞溅! 杨安明只觉得手臂处一疼,赫然又挨了一下! 他忍痛潜了下去,捧住邢花喜的脑袋,对着那浸得有些失温发白的玉唇凑了上去。 邢花喜正自胡乱挣扎,顿时老实起来,得他渡了一口气,总算暂时缓过一口气来。 这位置距离摩云岭水里入口也就三四里距离。 杨安明赶紧向着那入口方向游去。 可他拖着个人,还得时不时浮头换气,还受了伤,如何能摆脱周泰明他们的追击? 他每换一次气,几乎都要添一两处新创。 鲜血在水里晕染成一道淡淡的血路。 他渐渐脱力,感觉拖着的女子越来越沉,眼皮子也越来越沉…… 而水下入口位置,距离当前位置,分明还很遥远。 “一定要撑住!” 杨安明全力抵抗这种沉重感! 但鲜血每流失一分,这种沉重感便是加剧数倍! 杨安明意识不可避免陷入浑噩…… 然而水中黑影幢幢,水下的危险也在迫近! 就在他感觉眼皮再也承受不住的时候,三四十只凶狠的大黑影飞速从水底向着二人游过来! 原来这里已是那些水兽最爱出没之所! 随后他昏厥了过去! …… 神智恢复的时候。 杨安明发现自己浑身剧痛,难受至极,周身乏力,动一动手指头的气力也没有! 眼前光线很暗,身上却软绵绵的压着什么东西。 “安明,真好,你终于醒了……” 感觉到了他的微动,有人在暗里惊喜叫出声来! “花喜儿,我竟然还没死?那些水兽竟然没把我们吃了?” 杨安明虚弱问道。 “它们救了我们呢,它们颇有灵性,本来确实是要袭击我们的,但它们很快发现岸上的是周泰明,所以就把我们救了,它们大概也懂敌人的敌人就是自己盟友的道理。要不是它们把我们拖到这处地下暗河位置的一处洞穴之中,只怕不被淹死也早被那些人用火绳枪活活打死了。” 邢花喜说道。 杨安明却感觉胸口发闷,有些呼吸不畅,“你趴在我身上做什么,你压得我快喘不过气来了……” “之前你因失血过多昏迷了,又同时被河水与暗河之水浸泡,你浑身发冷,严重失温,你昏沉中叫冷,我没有办法,我不是故意的……人家虽然喜欢你喜欢得快要发癫,但人家也是有自尊的……你体温还是有点低,我是迫不得已,希望你不要说我不知羞耻……” 邢花喜赶忙从侧身,羞不可耐从侧边抱紧他,她竟突然害怕杨安明说她不矜持,说她放浪,在暗里解释说道。 “确实有点失温,真的好冷!” 杨安明识得厉害,一动不动,乖乖任她抱住。 邢花喜芳心窃喜。 “地上石板上那是什么?” 突然杨安明嗅到什么味道。 他努力扭过头去,这时候他已经适应了这地下暗河边上的洞穴,看清楚了地上石板上竟然摆着一尾尾银色的鱼。 这鱼不大,只有三只粗,但有巴掌长。 “这是我们恩人们抓来的送给我们的食物,我猜它们是怕我们饿死,我本来不敢吃生食,可刚才委实饿急眼了,就壮着拿了一条吃了,味道还挺好的,你要不要吃一些?” “哦,好,拜托了,我确实也饿了。吃点东西填饱肚子容易康复!” 杨安明也不知道自己这身板子要多久才能好起来,也不矫情与挑剔,点头示意邢花喜把鱼给拿几尾过来。 可是遇到了嘴边,他长了张嘴,整张脸剧痛起来,都在痉挛变形。 “哎呀,花喜儿,这会我在你跟前丢脸丢大了,别说咀嚼东西了,就是张嘴都很是困难。” “什么丢脸啊,你可是为了救我才受的伤,如今轮到我照顾你了,只但愿安明你别嫌弃我用这样的法子喂你……” 说罢,邢花喜竟素口一张,先用嘴撕开鱼皮,再将一条银鱼身上的肉都咬下来,在嘴里细细咀嚼成粥胶状,才口对口喂给杨安明。 杨安明根本动不了,被迫无奈,只能任她如何施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