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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花语道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第31章 第31章江南好(三)


    陆银湾见沈放这般反应,心中一甜,面上却故意无所谓地道:“旁人都这么说,我自己也是这般觉得的,难道不是吗?”


    “我是个坏女人呀,心肠又狠,又会骗人,小小年纪就心术不正。明明知道自己师父有未婚妻了,还要去勾引他,破坏别人的婚姻。不知检点,不知矜持,不知三从四德,还常常四处招摇、以□□人,荡-妇不就是这个意思么?”


    “休得胡说。”沈放严厉道。


    “我说的是事实呀,裴姐姐那么好的一个人,从前待我也好极了,可我却把师父给睡了,这不就是……”


    沈放一咬牙,去捂她的嘴:“这是我的错,与你何干?是我……没能把持住自己。若是我能控制得住自己,你再怎么勾引也没用的!”


    陆银湾见他一脸愧色,脸上委委屈屈,心里都要笑开了花:怎么会有这么呆的人呀!分明是被百般逼迫着同她睡的,现在还来替她揽罪开脱。


    “师父,那你承认被我勾引到了咯?”


    沈放前话已出,此时话赶着话,再想改口已经来不及了:“嗯……是、是呀……”


    陆银湾捧腹大笑起来:“师父,世上男人大多都爱推卸责任,怎么偏你就半点不会?若天下男人都有你五分,这世上便不会有荡-妇这个词了。”说到此处,她神情里不免多了几分轻蔑:“哼……这个词想来也定是男人造出来的吧?”Xxs一②


    “师父,没什么的,旁人就算这般说我,我也一点不觉得自己不好。”


    “为什么一定要矜持端庄,难道我有喜欢的人还要藏着掖着吗?凭什么不许我招摇,不许我风情万种?我爱一个人当然想让他看见我最好看的样子,想同他做最亲密的事情,这有什么值得羞耻的?又凭什么被人指摘?”


    “至于什么三从四德、什么清白检点……”陆银湾若有所思地点了点下巴,“你又不曾教过我,我怎晓得那是什么东西?我如今这么不规矩,想来大半可都是师父你的错!”


    “这……”她推卸责任推卸得如此干净,沈放一时竟无从反驳。


    “至于裴姐姐,她的确待我很好,可我也没对不起她啊。什么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什么指腹为婚生死不违,凭什么一辈子的事情叫父母张一张嘴就给定下了?这是什么混账人定的混账规矩,我一个也不认的!既然我不认,那你便不是她的丈夫,那我和你好,又怎么算抢她的东西了?你说是不是?”


    “师父,旁人叫我妖女也罢,叫我荡-妇也罢,我全不在意。只要你喜欢我,你爱我,就足够了。


    其他人爱说嘴就让他们说去吧,反正他们也拿我没辙。看他们气的牙根痒痒我才开心呢!”


    沈放闻言不禁摇头,轻叹道:“真是孩子话。人活在世上,哪里能逃得脱世俗的规矩呢。”


    “怎么不行?等我想法子解了你的毒,治好了你的眼睛,恢复了你的武功,我们就浪迹天涯逍遥去!那时候管他天王老子还是玉皇大帝,谁还管得了我们?”


    沈放摇头苦笑道:“傻瓜,若真是有法子,五年前就试过了,那还能等到现在。玉壶神医亲口说,这毒她解不了的。她是当世第一的神医,连她都说不行……”


    “哎,师父。她没法子,不代表我没法子呀。我早在几年前就想到法子啦。你什么也不用担心,只等着我将你治好便是。至于现在,荡-妇打算来做点荡-妇应该做的事了……”陆银湾忽然笑得贼兮兮的,转头一吹,将车中烛火吹熄了。


    “银湾!”沈放突然喝道,立刻又将声音压低了,“你……你做什么啊!不要乱来,这可是在别人家的院子里!”


    “没关系的,外面下着雨呢,他们又听不见。”


    “不成,别胡闹!”


    “师父,你好没情趣啊……”


    “这是情趣的事么!”


    “师父,你知不知道……”


    “什么?”


    “你喘起来的声音特别好听,特别有男子气概。”陆银湾忽然悄声道。


    “别、别说了,别闹,不要说了……”沈放已经慌得结巴了。


    “唔,身材也很好呀。虽然眼睛看不见,可在床上很有力气,尤其是腰……”S壹贰


    “你够、够了。”沈放实在怕陆银湾再吐出什么惊世骇俗之语,惊慌之下,急中生智,再顾不得许多,扑过去堵住了她的嘴。


    果然,一亲就老实了。闭上眼睛,手脚、腰身都软下来,一动不动地任他施为。仿佛这世上再没比她更乖的了-


    翌日清晨时,沈放两眼青黑,活似一整夜没睡一般。


    其实陆银湾倒真没对他作甚,只是他要将这闹腾不休的小祖宗乖乖哄睡,实在花了不少时间。


    偏那殷妾仇是个没个眼力见儿的呆子,一早便问:“你们昨晚上车上动静也忒大了些,干什么呢?”


    惊得沈放半晌不敢言语,只以为全天下都听到了昨晚的动静。回到车上生了陆银湾好一会子气,直到陆银湾向他保证,以后再不乱来了,才又原谅她。


    车马又被拉出了食肆,晃晃悠悠地上了路。陆银湾走前将自己发间一支价值千金的紫琉璃九鸾钗摘下来,随手一拨,钉在了茅棚的柱子上。


    清晨的阳光穿过摇晃的琉


    第32章 第32章江南好(四)


    酒楼临江仙是一座建在湖中的富丽园林,以十两黄金一壶的美酒和秀色可餐足以下酒的绝佳风景驰名江南。来此的主顾通常非富即贵,今日这里却整个被葬名花包了下来。


    寻常的小门小派和大门派中的寻常弟子均在酒楼中吃喝,亦或是在花园的擂台前看人比武。真正在江湖中地位举足轻重的名家,却早已被延至花园后的一幢独栋小楼中。


    少林寺欢喜禅师、武当山清风道长、丐帮乔老帮主、三清山朗月道人先后步入雅间,却见五岳、昆仑、青城等中原诸派的掌门早已落座。圆桌上首,坐了一名青衫道袍的女子,腰悬玉箫,臂挽拂尘,如香兰秀竹,俊雅飘逸。S壹贰


    正是葬名花。


    她左手边是一红袍黑衫的女子,头发梳成一条高马尾,臂抱长剑,唇角带笑,利落干练;右手边是一白衣蓝裙的女子,布衣荆钗,神情清淡。


    欢喜禅师朝两名女子行了个佛礼:“尹少侠,秦姑娘。”


    这两人是葬名花的好友,在江湖中也是赫赫有名的人物。前者是外号三尺青锋的剑客尹如是,后者则是被誉为天下第一神医的玉壶神医秦玉儿。


    这两人惯常出双入对、形影不离,神龙见首不见尾的。除了葬名花,恐怕也没人有本事将她们召来。


    众人寒暄一番,很快便进入正题,商讨起眼下十万火急的事情。


    欢喜禅师德高望重,率先出声:“老衲愚拙,对于眼下圣教南侵之举,有几个不解之惑,尚需诸位共同探讨。”


    “第一,圣教此前也曾多次进犯中原,但从不曾像如今这般凶猛迅捷,势如破竹。巴蜀的门派一个月之内败如山倒,就连峨眉这样的实力雄厚的大派也难以抵挡,其中必有缘由。若不找到这层缘由,恐怕不能从根本上解决这次危机。”


    “第二,半月前圣教忽然将各门派残存的门人尽数释放……这虽是好事,但老衲却百思不得其解,圣教此举意义何在。兴许是老衲心胸狭隘了些,总害怕这背后藏着什么诡计。”


    “蜀中门派虽然星罗棋布,但犹如一盘散沙,此乃其节节败退的重要缘由。依老衲愚见,中原其余门派还是要尽早结盟,勠力同心抗敌才是。咱们这次大会,必须尽早落实此事。”


    欢喜禅师一针见血,其余门派掌门尽皆附和。葬名花一直安静聆听众人讨论,此时刚要开口,忽然有小道士慌慌张张跑进门来:“盟主,不好了!有圣教的魔头前来砸场子了!”-


    中原的武林大会通常五年举办一次,由前任武林盟主主持,选出新盟主,继续统帅武林。葬名花出任盟主已四年有余,此次召开武林大会,一则是为了商讨圣教之事,二则也是到了应当重选盟主的时候。


    既有盟主选举


    ,那擂台便是绝不可少的。


    “我们这边正好好的比着武呢,忽然听见角落里有一桌三个人,两男一女,对台上的人功夫评头论足起来。原本其他人也没将他们当回事的,可他们说话的声音实在大了些,一会说这人身手太差,好似笨熊起舞,一会说那人根基不牢,绝类蠢驴撅腚……总之,将所有人笑了个遍。有人忍受不住,去叫他们闭嘴,这时才有人认出他们。那女的便是前不久在蜀中大出风头的陆银湾!那男的当中有一个便是半面金刚殷妾仇!”S壹贰


    “我们的人将他们围住,要把他们赶出去,谁知那半面金刚当真是力大无穷,只一掌就将一个半人高的石墩子拍了个粉碎,化成了一地齑粉。大家伙都被镇住了,一时竟也没人敢上前。那个陆银湾忽然道:‘大家先别急着动手嘛,中原有句古话,远来是客。这就是你们的待客之道么?’”


    “她说;‘既然是武林大会,那么只要是武林中人自然都有资格参加,为何我们就不能来。难不成你们知道自己武功烂的一塌糊涂,肯定打我们不过,连让我们参加都不敢了?也是,若真是连武林盟主都叫我们抢了来,你们还打什么仗,抗什么敌呢。直接举手投降,拜入我们圣教,叫几声师父、主人,讨个赏罢!’”


    “她这般讥刺,我们若是忍得,岂不是有损我中原武林的气节?当场便有人喊道:‘比就比,又有什么好怕的!’将他们几个请入场中。谁知那几个人当真不是省油的灯……”


    那小弟子领着葬名花并一众掌门到了花园子里,一路上将起因经过说了个清楚,不禁垂头丧气。众人举目望去,擂台之上,赫然站着一个红衣少年,半块银面具覆面,威风凛凛。


    那小弟子道:“这半面金刚自告奋勇要替那陆银湾打头阵,拿下武林盟主的。我们只道他是夸口,却没想到这么久了,竟当真没一人能将他打下来。”


    就在这时,忽然自台下飘飘然跃上一个白衣青年,腰悬一把白玉箫,颇有几分风流。有人认出他来:“那不是寒箫公子么。”


    奇音谷弟子大都精通音律,且惯常将兵刃藏在乐器之中。奇音谷现任谷主陈韩潇常用的兵刃就是一把白玉箫。


    实话说来,他这人其实模样还算不错,只是平素颇爱附庸风雅,行为举止中总带着三分做作浮夸。他对自己的容貌一向颇为满意,总爱穿白衣,悬玉箫,折扇轻摇。武林中曾有姑娘评他:“不知为何,明明挺清瘦的一个人,瞧着却觉得有些油。”


    他跃上台,朝殷妾仇一展折扇:“二弟,许久不见。你为虎作伥,祸乱中原,今日我们兄弟既然相见,我便不能放任你这般下去。这便来向你讨教几招吧


    第33章 第33章江南好(五)


    “呸,你胡说八道什么!”陈韩潇涨红了脸皮,破口大骂,“你一个妖女,信口雌黄,胡说八道!你以为在座的英雄豪杰会上你的当吗?”


    “我说谎?我可是亲眼所见呢。”陆银湾笑道,“你跪在阿仇跟前痛哭流涕,说愿意来生给他当牛做马,只求他饶了你这一回。你说:‘阿松,我什么都给你,什么都给你!你喜欢九娘是不是,我把她给你!别说她一个小妾,你就想要你嫂子我也可以让给你的!看在我们兄弟一场的份上,你就饶了我这一回吧!’你不记得了?”


    她此言一出,场中涌起一阵议论声。


    前几年殷妾仇险些覆灭了奇音谷,此事几乎人尽皆知,陈韩潇不知是如何逃得了一命。若真如陆银湾所说,陈韩潇竟说出了这样的话……实在是怂包得狠了。


    陈韩潇怒道:“你胡扯,我从没给他擒住!遑论说出这等言语!”


    “哎,你可别抵赖,我当时可是数着的,你还给阿仇磕了一百一十三个响头呢!磕的脑门都肿了,好似猪头一般!我说的对不对?”


    陈韩潇一听此言,便好似揪住了她小辫子一般,当即还嘴:“你还说你没胡说!我只磕了十几个,哪有你说的那么多!你……”他忽然止住,意识到自己说漏了嘴,然而为时已晚,台下已有人低声嗤笑起来:“好家伙,原来真这么没骨气么……”


    “……你!”陈韩潇恼羞成怒,他指着殷妾仇道,“几年前我败在这孽障手里,那是因为……是因为我当时身上负了伤!若我真的动手,他是我的对手么?你若不信,我跟他再打一场!我就算让他一只手也无妨!”


    “算了吧,你不就是知道阿仇不会对你动手,才敢上台来大放厥词?大约是想呈呈威风,捞个好名声罢。”陆银湾笑笑,“你若真有胆子,跟我比划比划如何?”


    陈韩潇涨红了脸,咬了咬牙:“……怕你不成!”


    他其实是骑虎难下,心里只道:她一个女流之辈,能强到哪里去?难不成真有什么降龙伏虎的本事?又望望台下,见葬名花、欢喜禅师等江湖一流高手皆亲身在此,心中更添一层安心。


    陆银湾将殷妾仇的面具捡起来,拍拍他的肩膀:“阿仇,你可瞧好了。”又对陈韩潇道:“你先动手吧,我让你十招,不,一百招吧!”


    陈韩潇见她这般托大,不将他放在眼里,咬牙切齿:“好啊。”一个鹞子翻身,举剑直向陆银湾心窝刺来。


    他的剑本是藏在玉箫之中,剑身极细,直刺过来仿若一道长虹。然而这第一招尚未使老,就被陆银湾的银钩斩断了去势。


    他见状立刻撤剑,又换了一招,剑尖一点寒芒从左侧面直点向陆银湾风池穴。然而,还是在招数未尽之时,被陆银湾给截住了。


    他见状接连改换新招,却不是被半途当下,就是被陆银湾抓住死穴,不得不撤剑自救。连换了几十招,没有一招能使完全!这一下,不禁额上见汗,越战越急。


    陆银湾娇声一笑:“陈韩潇,你看看,不是我不肯让你一百招啊,是你自己一招都使不出来嘛。”


    陈韩潇大怒,再顾不得什么仪态:“小娼妇,我弄死你!”陆银湾面色一沉,笑容也狠毒起来,冷冷道:“狗杂种,我倒看看是谁先弄死谁!”


    她忽然变招,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连刀劈出,将陈韩潇身上白衣削成碎片,雪花似的落了一地:“就你,黑心烂肺的东西,也配穿白衣?”


    陈韩潇极力躲闪,忽然眼前一


    花,腰上一松,竟是陆银湾一刀斩断了他的裤腰带,裤子一下掉到了脚腕。


    台下忽然一阵哗然,其中间杂着几声没憋住的大笑,大约是想起来陈韩潇才是自己人,那笑声很快又憋成了吭吭哧哧的偷笑。


    陈韩潇急急忙忙提起裤子,哆哆嗦嗦往后退,脸涨得通红:“你、你……!”


    陆银湾连忙抬手遮住自己眼睛,语气夸张:“哎呦我的妈,还好撤得快,眼睛差点要瞎喽!”


    她偷眼瞟了一眼殷妾仇,发现少年人虽然极力绷着脸,仍是忍不住笑了,她心中也畅快起来,微微翘起嘴角。


    “罢了,玩也玩够了。可别碍着我当武林盟主呀。”


    陆银湾娇声笑着,烂漫得好似江南的山花,陈韩潇却看见她眼睛里紫光一闪,当真开出了一朵花来。那花盛放之后转瞬即谢,凋零的花瓣后露出的是一张焦黑红肿,被烫的面目全非的老妪面孔。


    这场景就如同白日见鬼,陈韩潇吓得魂不附体,连连后退。那老妪脚下步法却诡异至极,穷追不舍,瞬息之间贴到陈韩潇面前。


    陈韩潇未见她口唇开合,却自有一道气息将声音送进他的耳鼓里:“杀人偿命,欠债还钱。陈韩潇,你拿命来吧!”


    陈韩潇吓得一个哆嗦,未及反应,眼中忽然一阵剧痛,不禁惨嚎出声。声音凄厉无比,震得在场之人都不禁捂住双耳.


    台下有胆子大的向台上看去,只见少女芊芊两指,正正插进陈韩潇的眼窝之中!陈韩潇面上鲜血淋漓,青筋狰狞,却好似被定住一般,只能狂吠,动弹不得。不禁打了个哆嗦:“妖……妖术!绝对是妖术!好歹毒的妖女!”


    忽然,一道青色身影好似飞燕一般凌空而上。拂尘一抖,灵蛇一般击向陆银湾手腕。


    这一击看似轻巧,但陆银湾瞧的明明白白,若真落到实处,非得落得筋断骨折,皮开肉绽不可!


    她当即撤手,放那青衣人拎着陈韩潇跃开。台下众人不禁激动起来,大声叫道:“是盟主大人!是花大侠!”


    殷妾仇见陆银湾正与陈韩潇对阵,又来个葬名花,怕陆银湾以一敌二要吃亏,连忙上前助阵。


    他自小身负奇力,身形劲瘦却力大无穷,见葬名花又挥动拂尘,便抢上前去,徒手扯她拂尘。使了七分力气往回一拉,却发现半点也拉不动,大吃了一惊。抬眼一瞧,正对上葬名花瘦得尖尖的下巴,清凌凌的一双眼。


    葬名花轻叹一声,似是无奈,满头青丝在风中散开,更显的温柔至极。一股刚猛劲力却顺着拂尘猛然传来,似巨石滚落,山洪倾泻,轰然而至,激荡不绝!又自带一股黏劲,牢牢牵住他,脱身不得。


    殷妾仇全身筋骨血肉被这巨力震得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心中大骇!他以神力扬名武林,从未在气力上吃过亏,见葬名花一个江南女子,身段柔弱,万万没想到她内力竟强劲霸道到这等地步!不禁心道:这女人能当上武林武林盟主,果然是有些真本事的!


    进退维谷,殷妾仇一咬牙,正要再催力硬抗,忽然一股滚热内力自背心传来。他松下一口气,余光向后一瞥:“陆银湾?”


    “阿仇,你不是她的对手,先退下。”陆银湾眼睛紧紧盯着葬名花,压低了声音。一手扯住殷妾仇后领,将他甩了出去,间不容发之际又回手接住葬名花挥来的一掌。


    两人掌力正正好轰在一处,掌风激荡之下竟爆出一股极强的劲力,从擂台中央以山呼海啸之势轰然荡开。擂台四周的旗杆、木


    第34章 第34章爱别离(一)


    “小师叔,这是第一招。你可看好了!”陆银湾一扬银刀,出刀如银龙探爪,走刀如闪电飞虹,直奔葬名花而来。一刀斩向葬名花脖颈,势不可挡。


    葬名花向后仰倒,仰面避过。


    陆银湾却忽然松了手,弯刀在她手上打了个挺,旋出了一朵银花,被她反手捉住,正对着葬名花的心脏向下扎去。同时,脚下一个横扫,踢在葬名花小腿上。


    台下看客不禁倒吸一口凉气。


    这一变招在瞬息之间完成,手、腿、刀、身同时变动,既考验功底,也考验天赋。若非心有七窍,能一心多用,绝不能将这招用的这般纯熟。


    葬名花被她脚下一绊,必然跌倒,若是反手撑地,借力弹起,虽不会跌在地上,却会直接撞在她刀锋上。无论如何,只有死路一条。


    众人不禁心道:“这妖女一上来就是杀招,好毒辣的心肠!”


    孰料葬名花两脚一抬,拂尘点地,将力度把握的恰到好处,既没跌倒,也没快速地弹起来。身体悬空,足尖朝陆银湾太阳穴踢去。


    这一踢看起来轻盈得很,陆银湾却晓得,若是被她踢中,非得当场暴毙不可。


    她身体往旁边一歪,避过这一击,悬直的刀尖不得不跟着移位。葬名花拂尘就地一扫,借力旋身,如青燕一般,贴着刀锋险险翻出,翩然落地。


    电光火石间,一招就走完了。


    若是看不懂这其中奥妙的人大约只觉得眼前一花,好似两只蝴蝶在嬉戏时贴近了一瞬,断然想不到这一招之间藏了无限杀机。她们二人任谁行差踏错分毫,现在都必然已经见血负伤了。


    葬名花一笑:“第一招使的不错,却还不够致命。”


    陆银湾也笑:“那来看看第二招。”


    她第一招行的快如闪电,小巧迅捷,极其精致,第二招却如同狂风暴雨一般,汹涌而来。两柄弯刀好似化作了旋风,将葬名花笼罩其中。葬名花被她逼得连连后退,手中拂尘却也挥动得密不透风,将自己护得滴水不漏。


    有人道:“不是说好了三招么,这有多少招了?这妖女也忒无赖了。”


    一旁却传来欢喜禅师年迈低沉的声音:“她倒也没有耍赖。这的确是一招。只是一招里面藏了百来式,每一式皆有无穷后手。环环相扣,生生无穷,巧妙至极。”


    那人大惊:“一招里有十几式就已算多了,她这一招竟有百来式?这简直闻所未闻!”


    欢喜禅师沉吟道:“这一招我也未曾见过,不知她是受高人指点,还是自创了这一招式。”言罢又不禁长叹一声:“这女娃娃心性机巧,是我平生未见过的,若当初中原武林能留住她……唉。”


    一旁的武当清风道长忽然“咦”了一声。


    欢喜禅师问道:“道长,你有何高见。”


    清风道长摆手道:“高见不敢当,只是……禅师有没有觉得,这女娃娃的招式路数,与盟主大人有些相似?”


    欢喜禅师一怔,连忙定睛去看,半晌讷讷道:“的确……招式上是有那么两三分相似。可是二人的风格却截然不同。那女娃娃的刀走的是奇诡一路,盟主的剑却是中正平和、颇有大家风范的……想来应该是巧合吧。”


    两人还在低声议论,台上比武却已斗至酣热处。陆银湾一招百式即将用尽,忽然撤开双刀,直直看向葬名花。


    她眸中紫光一闪——葬名花猛然一怔。


    眼前手执弯刀的少女忽然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黑袍银冠的少年人。宽肩细腰,清瘦高挑,眉心一点丹砂,艳如红豆。他负手俯身在看路边的野花,回过头见到她,立刻笑起来,露出一口白牙,像个孩子似的兴冲冲跑来:“阿甜!”


    阿甜。阿甜。阿甜……


    “噗呲——”


    一声轻响。


    是剑刺破皮肉的声音。


    陆银湾歪了歪头,看见刺


    第35章 第35章爱别离(二)


    葬名花的剑法叫做冷雨剑法,一招一式皆与雨相关。兴许正是因为伤在她手下,陆银湾做起梦来,梦中也皆是雨。


    倾盆而落,给少华山连绵的绿林和白云观庄严的大殿都盖上了白茫茫的一层雨幕,仿佛永远不会停息。


    她趴在地上,周身疼得像火烧,被冰冷刺骨的雨水一淋,几近麻木。若不是鞭子还在一遍一遍地落下,落在皮开肉绽的身体上,她恐怕早已失去知觉,昏死过去。


    一连串踏过雨水的脚步声响起,逼近,她听见有人急切地喊她的名字,竭力地睁开眼睛。可雨水太滑,滑进了眼睛里,她什么也看不清。


    她睁大了眼睛,听了又听,才终于听清。田师伯跪在她身边,将她抱在怀里,老泪纵横:“湾儿!你快认错,快认错啊!”


    她的脑筋转了又转,才听明白他的意思。


    “师伯……我没错呀。我是真的喜欢师、师父,去杀人也、也是为了师父……我没说谎呀……”


    “你这孩子,怎么这么拗啊!这才一百鞭,再打下去,你要死啦!”田不易仿佛一夜之间苍老了十岁,连胡子都变白了,“你改个口,就什么事也没了,只要改个口,师伯一定保得住你。湾儿!”


    她昏昏沉沉地叫田不易:“师伯,我师、师父呢……你去叫他来看看我呀……”


    田不易一僵,眼眶红得厉害:“湾儿,你这是何苦……”


    陆银湾又闭上了眼睛,再睁开时,眼前出现了一双纯白的靴子,被雨水打的湿透了。往上看,是白色的道袍下摆,宽大的广袖,黑色的束腰,一把烟青色的油纸伞。


    伞下的人,长发松散地束在脑后,带着青玉的发冠。


    一刹那,陆银湾觉得似乎雨下的更大了,淌进眼睛里的雨水也变得滚烫了,烫的她甚至看不清来人的面容。


    她心中没来由的一阵抽痛,疼得蜷缩起了身体,可仍旧伸出一只手来,扯住他的衣角,好可怜的模样。她喃喃道:“师父,我好疼,好疼啊……流了好多血,你看见了吗?”


    “悔不悔?”那人轻声问,但似乎是因为居高临下的缘故,显得尤为淡漠。


    “甚么?”她有些茫然


    “你犯了错,现在,悔不悔?”雨水顺着他的伞沿瀑布似的落下,尽数打在她脸上、身上,冷的刺骨。


    “什么错呢。是指我杀了人……还是指我喜欢上了你?”


    那人的声音似乎也有一瞬的僵硬。可他还是答道:“都是错。”


    “弥天大错。”


    “为何?”


    “因为天理不容。”


    “好吧,好吧。”她松开抓着他衣裳的手指,小声嘟囔道,“若是这样……那我不知错。”


    “你……”陆银湾似乎瞧见那人握伞的手紧了一紧,似乎有未说完的话。可他终是什么也没说,转身离开。


    那一片烟青色的小天地也随之而去,陆银湾紧紧盯着那一片颜色,看它变得越来越小。


    被雨水打的湿透的发丝黏在苍白的脸颊上,耳畔是传来严厉的人声:“继续行刑!还有一百鞭。”


    “咻”的一声,鞭子在雨水里划出一道狭长的弧线,烟青色的油纸伞一瞬间淹没在远处三清殿的灯火里。


    她忽然不知从哪来的力气、念头,爬起身来,冲着那个湮没的背影歇斯底里地大喊了一声:“师父!!!”-


    “师父!”


    陆银湾大叫一声,猛然坐起,大口大口地喘息起来。殷妾仇听见声响,“咣”得一声推开门。两块门板在他摧残之下几乎散架。


    他先是一脸焦急,见陆银湾醒了,转惊为喜:“谢天谢地,你可终于醒了!”他又扯着嗓子喊起来:“段兄,段兄!你快来啊!”


    殷妾仇扑到床前,在陆银湾身上摸了又摸,又在她脸颊上使尽拍了拍,放下心来:“终于不那么冰冰凉的了。你若是再不醒,我可真的要被吓死了。”


    “我在哪?”陆银湾怔愣道。


    “这是郊外的一家小客栈。放心,人少得很,不会有人追来。”


    陆银湾看向窗外,只见窗边花架上摆了一排花盆子,雍容娇艳的秋水海棠开的正盛,秋日的阳光明媚,风景正好。


    “陈芝麻烂谷子的事了,怎么又来入我的梦。”她揉了揉眉心,自己都不觉有些好笑。


    “现在什么时辰了?我师父呢?”陆银湾尚且有些恍惚,“怎么不回咱们的小院子去?我不在身边,我师父要着急的。”


    殷妾仇一听她这话立刻就拉下脸来:“陆银湾,你这是什么态度,你脑子里一天天想的是不是就只剩一个沈放了?昨天你都快神志不清了还冲我大叫大嚷,叫我一定不能把你带回去。你说你这一身是伤,叫你师父见了,他定要担心。好嘛,现在一觉睡起来就翻脸不认人了,还来怪我?”


    陆银湾还有些懵:“我不记得了。”


    殷妾仇一听这话更是火上浇油:“是是是,你一天到晚除了沈放还能记得谁?哼,你只想得到他,旁人为你担心在你眼里怕是一文不值吧?”


    他这话说出口甚是孩子气,凶巴巴的。陆银湾骤然瞧见他两只眼睛微微有些红肿,一时间又感动又好笑,连忙哄他:“哎呀,我知道你也担心我。我们是好兄弟嘛,你替我担心我怎么可能不晓得?”.


    殷妾仇很别扭地哼了一声:“别谢我,我差点以为你不行了,坟都快给你挖好了。还好段兄懂医术,妙手回春将你救了回来。”


    “行了吧,别在这给我戴高帽了。本来也不是什


    第36章 第36章爱别离(三)


    “银湾。”


    “嘘——”陆银湾竖起食指,抵在殷妾仇唇上,轻道,“阿仇,别说话。”而后在他诧异的目光中,径直推门而入。


    众人都聚精会神,有零星的几个人回过头来瞧了瞧,又转过头去,又猛然回过头来,似乎不敢相信。人群忽然骚动起来,有几个掌门霍然站起,桌椅拉动时发出了刺耳的声音。


    沈夫人也很是惊讶,面色阴晴不定,但转瞬就镇定了下来。她微一抬手,示意众人稍安勿躁。


    佛堂里又陷入了一股诡异的安静,众人面面相觑,眼观鼻鼻观心地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沈夫人忽然露出了一丝古怪的笑意。她开口道:“放儿,你可曾喜欢过陆银湾?”


    她先前已向众人强调多遍,当年是陆银湾单相思。此刻忽然又问出这样一个问题,实是极不合常理的。


    但在场之人除了沈放,均知晓她是什么意思。


    沈放回过身来,似也觉得奇怪。但他终是耐着性子答道:“……没有。”


    “从未?”


    “从未。”


    沈夫人端起手边的茶水,漫不经心地呷了一口。抬眼打量陆银湾,笑容由古怪到得意。陆银湾也盯着她,嘴角微微带笑,忽然鼓起掌来。


    “啪、啪、啪——”


    掌声在狭小的佛堂里回响,引得沈放不禁微微蹙眉。陆银湾信步走到他跟前,仰头凝视着他:“师父不愧是师父,果真心怀大义,徒弟自愧不如。”


    日日夜夜的耳鬓厮磨让这声音变得太过熟悉,在近在咫尺的地方响起。


    沈放一双凤眸缓缓睁大,神情瞬间僵硬,好像一片面具一点点从中裂开。


    “师父方才所说,是你心中所想么。”陆银湾笑问。


    “银湾……”他口唇开合,但是声音却哑在了喉咙里。


    陆银湾忽然觉出一股发自肺腑的好笑来。


    她先头还压低了声音笑,后来好像是忍不住了,笑声越来越大,她捂着肚子,几乎笑弯了腰,笑出了眼泪。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这笑声在狭小的佛堂里回荡,听在众人耳中,竟有一股毛骨悚然之感。奇音谷主陈韩潇前一日曾被她刺瞎一只眼睛,吓破了胆子,现下也在众人之中,刺激之下,止不住地抽搐起来。忽然间,“哇”的一声吐了出来,鬼哭狼嚎地跑出门去。


    “银湾。”沈放轻声唤道,下意识地去抓她的手,却只有一片衣袖游鱼一般从指尖滑过,没有一丝留恋。


    “陆银湾,你收敛一点。”沈夫人收了笑,眼神里满是厌恶,“放儿刚刚已经说的够清楚了。你但凡有一丁点羞恶廉耻之心,现在都应该立刻夹着尾巴逃出去。这里是中原武林,不是你能撒野的地方!”


    陆银湾笑的岔了气,“哎呦,哎呦”地叫唤着。她擦了擦眼角笑出的眼泪:“沈夫人,此言差矣,我哪里是来撒野的,我是来认罪的啊。”


    “你知罪?”沈夫人冷笑一声,狐疑道。


    “当然了,我也是女子,怎么会一点廉耻之心也没有?我今天来,头一遭就是要给裴掌门赔罪呀!”


    陆银湾来到裴凤天面前,娇声道:“裴掌门,银湾明知道师父和裴姐姐有了婚约,还非要横插一脚,实在大错特错。今日裴姐姐不在这,我只好向您赔个不是。我保证今后再也不会啦,您能原谅我么?”


    雪月门主裴凤天年近五十,膝下有两儿一女,对裴雪青尤为疼爱。五年前沈陆之间传出风闻时他就对此颇为不满,耿耿于怀至今。心里想着,若真遇到了陆银湾,一定要给这小娃娃一些厉害瞧瞧,替女儿出出气!


    可是眼前场景实在太过诡异荒谬,饶是他一个经过大风大浪的人,一时竟也不知作何回复。尤其陆银湾还是个女孩子,眼神委屈,语气幽怨,他若不依不饶,反倒好像是他没气度似的。


    他天性憨厚,平时从没为难过女人:“这、这……”.


    “裴掌门,我是真心悔过的,你不说话,我只当你原谅我啦!往后师父和裴姐姐喜结连理的时候,一定别忘了请我喝杯喜酒呀。”陆银湾笑嘻嘻道。


    “对了,裴掌门,我还要替我师父说几句话——我知道,因着我的缘由,裴姐姐和师父之间生了嫌隙,但您可千万别怪他。千错万错都是我的错,若因此毁了这桩婚事,耽误的可就是裴姐姐的终生幸福了。您大约不知道——”她忽然压低了声音,“我师父的床上功夫真真是极好的呢!”


    此言一出,当真是将一屋子人惊得鸦雀无声,瞠目结舌。


    陆银湾仿若不觉:“怎么,您不信?哎,我亲身试过,骗您做什么呢!”


    她轻轻哼了一声,一副小


    第37章 第37章爱别离(四)


    “驾——驾——!”


    一辆骈驾马车在狂风暴雨中飞驰,赶马的人被雨水淋得湿透,将长鞭甩的啪啪作响。


    马车时而向东,时而向西,车内的人被摔得东倒西歪、七荤八素。


    又是一个急转,鸣蝉扑过来抱住陆银湾,生怕她再有什么磕碰.


    鸣蝉道:“姐姐,你不要伤心了。”


    陆银湾笑道:“我哪里伤心了?”


    漱玉皱眉道:“若是实在伤心,那就大哭一场,憋在心里算怎么回事。”


    陆银湾奇道:“你们也忒奇怪。我一没哭二没闹,你凭什么认定我现在很伤心。我自己都一点没感觉到。”


    漱玉道:“那你流泪做什么。”


    陆银湾摸了摸脸颊,摸得一手潮湿,也是一怔。


    原来泪水如同涓涓细流,一直无声地自眼眶里淌出来,她不禁奇怪:“怎么回事,控制不住……”


    鸣蝉最爱哭,忽然抱住陆银湾放声大哭起来:“姐姐,你不要吓我。我们忘了他不好吗,不要再心痛了。”


    “没有心痛呀。”陆银湾摸了摸胸口,“这里有点木木的,什么感觉也没有了。”


    “……”


    漱玉到马车外将段绮年替进来。身材挺拔的青年猫着腰钻进车里,将湿衣服脱去,滴滴答答地拧干。见此情景,到她身后盘腿坐下,以内力渡入助她运功行气。


    过了约莫小半个时辰,陆银湾忽然吐出一口鲜血。鸣蝉大骇,段绮年淡道:“没事了。”


    “她心脉此前被冻伤了,又一时急怒攻心,冷热交加,才会这样子。睡一觉就罢了。”


    鸣蝉道:“我们去哪?”


    “回蜀中,到殷妾仇的南堂歌楼去。”-


    沈放醒来之时,能听见窗外啾啾的鸟鸣声。空气里带着冰凉的水汽。他睁开了眼睛,却一动也不动。


    有女子的声音在近处响起:“哎哎哎,醒了。但是怎么动也不动一下?玉儿,他这到底是醒了还是没醒啊。”


    “身体已经醒了,但是心又不愿意醒,大约就是这样半死不活的样子吧。”另一个清冷的女声响起。


    “去叫沈夫人。”


    “得令!”


    沈放心里一动,想叫住她们,可是忽然发觉自己连说话的念头都没有了。四肢百骸里没有一点力气。


    他想,随便怎样吧。还有什么所谓呢?


    不一会儿,沈夫人随着尹如是来到沈放床前,一叠声向秦玉儿道谢:“有劳秦姑娘。玉壶神医果真名不虚传。改日我定奉黄金千两,登门拜谢。”


    “夫人客气了。沈公子身体已无大碍,我待会儿写张方子,每日按时用药即可。”秦玉儿微微颔首,与尹如是二人并肩出去。


    “放儿,你感觉好些了么。”沈夫人坐到床边,关切问道。


    “还好我请了玉壶神医先一步来给你医治。唉,你不晓得,中原又要乱成一锅粥了。昨日那几个魔教妖人临走时还不忘使坏,十几个门派掌门中了他们的孽海花毒,神医现在忙得很呢。”


    “……”


    “我昨日请了一些与沈家有私交的门派,本来是想替你澄清今日江湖上的风言风语,顺道向裴掌门赔罪的。被那妖女一搅,不仅没能澄清,反倒叫旁人看了好大一场笑话!当真气死我了。”沈夫人大约真是气得不轻,一边说话一边抚着胸口。


    她还要絮絮叨叨地再说下去,沈放却打断了她,淡淡道:“母亲,可以放我走了么?”


    “……”


    沈夫人默了许久:“放儿,你昏睡了一天一夜,娘不知多么担心。你醒来头一句话就只知道说这个吗?”


    沈放似乎真的认真地想了想:“是我哪


    第38章 第38章怨长久(一)


    冬月初,圣教果然不甘于困囿巴蜀,将魔爪向东探去。先是以迅雷之势剿灭了蜀地最东部的几个小门小派,又一路东进,直探三秦之地。冬月初三,圣教一千杀手夜袭白云观。


    却不料白云观早有准备。少林、武当、三清、五岳的高手尽皆聚集于此,联起手来御敌。圣教一千人马尽数毙命于少华山中。


    此前两个月,圣教东入南侵势如破竹,这一次却被中原武林盟打了个措手不及。


    半月前的浙江武林大会上,武林盟主葬名花因受妖女暗算,身中剧毒,至今昏迷不醒。武林盟主之位便由少林寺欢喜禅师暂代。


    欢喜禅师年近七十,德高望重,倒也深孚众望。先是择期重新举办了武林大会,将中原诸多门派联合起来,建立了一支联合的征伐之师,后又挥师西下,誓要收复蜀地。


    少华山这一仗,实乃中原武林开始反击的第一场胜仗,据说就是欢喜禅师的手笔。中原武林一时间士气高涨,兵分三路乘胜追击,将刚从巴蜀探出头来的圣教直接打了回去-


    说来也奇,此前圣教攻打巴蜀门派之时,往往使用奇袭之术,常将巴蜀的大小门派打的措手不及。用兵之神,就好似对这些中原门派了如指掌一般。一路高歌猛进,十战九胜,有如神助。


    怎么到了这会子忽然就不行了?就好像老虎没了牙,苍鹰失了眼一般。不仅不能时常把握先机,还常常被武林盟像驱赶丧家之犬一般地追着打。着实怪矣。


    武林中人对此众说纷纭。


    有人说是因为欢喜禅师实乃罗汉下凡,能掐会算,排兵点将常能料敌先机,这才几次三番避开圣教算计,还反过来将圣教的人马耍的团团转;


    又有人说是因为中原武林终于团结一心,这才实力大增。


    还有些不着边际的论调,说欢喜禅师背后有高人相助——武林盟每每遇到危险之时,总会有人提前给禅师通风报信;又或是在两方对阵的关键时刻,禅师常能收到不知来自何人的提点。


    当然,这种说法出自于欢喜禅师身边随侍的那个十一二岁的小沙弥。童言无忌,通常都是不能当真的。


    从冬月初一直到腊月中旬,武林盟已经将巴蜀大小门派收复了三分之一。圣教八司折损了三支,就连四大堂主也有一个毙命于正道刀下。S壹贰


    若不是圣教忽然祭出了孽海花毒这一样厉害东西,恐怕早已被武林盟逼得退回大理了-


    几年前,奇音谷被殷妾仇一锅端了,老谷主身死,少谷主陈韩潇带着残存的门人逃到北边,重新立了奇音谷这门派。只是原本的地盘就被殷妾仇占了,建了自己的老巢,叫做南堂歌楼。


    歌楼建在山顶之上,颇为宽敞,气势恢宏。山谷与外界一溪之隔,易守难攻。


    武林盟此番反攻兵分三路,这一路的人马多是银羽寨、小唐门和奇音谷的门人。可惜几次强攻都没能把这歌楼给打下来。


    时近年关,周边乡村城县的百姓都开始准备过年了,武林盟也不好再继续下一步动作。只能在附近按兵不动,每日派小弟子在与歌楼相对的山峰上驻守观望。


    “哎呦!看看谁来了!”落满白雪的山顶上,一个负责盯梢的小唐门弟子笑哈哈道。


    “稀客稀客,哦不,贵客贵客!”另一个小弟子也促狭地附和,“枕石哥,你马上就要抱得美人归,当上咱们小唐门的驸马爷啦,还能记得我们兄弟俩。啧啧,真是不容易。”


    踏雪而来的是一个披蓑戴笠的青年,大约二十五六岁的年纪,面皮白净,身材瘦高。他摘了斗笠,露出一双摄人心魄的桃花眼来。


    男人的眼睛,很少会有人用妩媚去描述,可他的眼睛,的确找不到比妩媚更合适的形容词。


    其实这青年的五官看起来倒不算特别出挑,只能算是中上清秀,但这双眼睛,却是登峰造极的极品。尤其是右眼下还有一颗泪痣,更是极尽风情的点睛之笔。


    “唉,枕石哥啊,你的命可真好啊。娘胎里带出来的好皮相,尤其是这双眼睛,我一个大男人看了都忍不住晃神,更何况是咱们的大小姐?上次强攻歌楼,你在向月白狐的箭下救了咱们门主,又在流矢之下救了大小姐,你这‘驸马爷’的位子可稳当啦!”


    “就是。咱们堂主的唯一的儿子,五年前叫那妖女给害死了,现在只有这么一个女儿。你做了上门女婿,以后整个小唐门还不都是你的了。千万记着,苟富贵,勿相忘呐。”


    宋枕石微微一笑:“看来是这山上的风还不够烈,缝不住你们两个的嘴。”


    那两个小弟子往日里和他嬉笑惯了,自然知道他没有生气。兴冲冲地去瓜分他提上来的酒。喝了两口,暖和了不少,又开始侃天说地,闲话起来了。


    “说起来,向月白狐那个妖女还真是命硬。两个月前重伤逃回巴蜀,一直躺在歌楼里,听说半个月前才恢复元气。我以为她能就此消停些的,真没想到刚好又出来兴风作浪,一出阵就差点要了咱们门主的命。”


    “啧啧啧,那个女人可不是什么好东西。你难道没听小道消息说的,她那是受了情伤。原先逼着她师父跟她好,没想到被摆了一道。”


    “活该!沈道长算是聪明的,这种女人给我我也不要,太疯了。”


    “


    第39章 第39章怨长久(二)


    危楼高百尺,手可摘星辰。


    夜色,月色,雪色,逐渐交融在一起,再分不清彼此。暗黑的天幕之下,歌楼灯火通明,绮户朱栏在风雪交加的山巅烨烨生辉。


    陆银湾从小楼里摇摇晃晃地走出来。


    她本来只喝了些甜酒,后来却忽然拍开殷妾仇的汾酒大口大口喝起来。汾酒烈得多,她还没灌上几口,头就开始隐隐作痛。殷妾仇吓得赶紧抢下她手里的酒坛子:“姑奶奶,宿醉的滋味可不好受。”


    歇了一个多时辰,意识才渐渐回笼,头晕恶心之感却还没退干净。此时寒风一吹,她不禁连打了几个哆嗦,清醒了不少。


    她伸了个懒腰,正要回去,忽然瞧见方庭外一个跪在雪地里的身影。她怔了怔,眯着眼睛去瞧,骤然间手上不自觉地一紧。


    “谁让他跪在那的,不是说叫他滚了么!他怎么还不走?”陆银湾眉头紧皱,拍着栏杆叫道,“鸣蝉,鸣蝉!”


    朱栏上的厚厚的一层落雪被她拍得粉碎,簌簌落下。


    “我跟他说了叫他走的,他不肯。”段绮年执了一杯酒,跟了出来,见状一晒。


    “这里的山路不好走,他一个瞎子能冒着风雪爬上来,想来是很花了一番功夫的。大约不愿无功而返吧。”


    陆银湾盯着那个身影沉默下来,半晌,淡淡开口:“哦?他有说……是为什么而来的么?”


    段绮年轻笑一声:“来求孽海花毒的解药。”


    “中原武林最近势头正猛,若不是教中有孽海花毒,将上中两路的攻势暂且止住,恐怕我们早已败局将定。沈放想要孽海花毒的解药,也在情理之中。”


    陆银湾一怔:“……没有别的了?”


    “这我就不知道了。他只说他来求解药。”段绮年笑道,仰头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


    良久,陆银湾哼笑一声:“也是。他可是大公无私的沈道长,我还能指望他想着别的什么呢?”


    鸣蝉闻声颠颠地跑出来:“姐姐,你叫我什么事呀?”陆银湾一抖披风,头也不回地进了屋子:“没事了。他爱跪就让他跪着吧。”-


    回到屋里,酒宴已至尾声。姑娘们玩的累了,也都各自回去休息了。陆银湾先前只顾着喝酒,此刻胃里着实有些烧得慌,就着席上几道冷菜残羹填了填肚子。


    “孽海花毒……这东西可真晦气。”陆银湾一晒,“我这辈子要不是因为这东西,也不至于颠沛流离至此。这到底是个什么毒,怎么连名满天下的玉壶神医都治不了?”


    “嘚你可就要问蛋兄了。蛋兄是咱们掉中森医啊。”


    殷妾仇之前怕陆银湾喝太多,跟她抢着喝,结果陆银湾现在酒醒了,他却还晕的东西南北不分。


    舌头因为喝醉了酒还没捋回来,陆银湾听了好半天才听懂。


    段绮年一阵无语。


    “孽海花毒的主要成分其实是一种蛊毒,这种蛊食用孽海花的花蜜长大。若想解这种蛊,也很简单,把这种花的根茎捣成汁服下即可。这种花开在大理,中原没有。”


    “纵使如此,若真要解毒,只要去大理采回这种花不就好了?又有甚难的?”


    “蛊只是这种毒的主要成分罢了,还需配着蝎毒、蛇毒等其他十几种毒物。这些毒物的毒性完全不同,各自的解药又药性相冲。若要解毒,非得根据这些毒物将所有解药极精确地搭配在一起才成。更重要的是……”


    “什么?”


    段绮年道:“这些毒物放入的顺序不同,对应的解药放入顺序也必须相应的不同。换言之,只有制毒之人才晓得如何配解药。”


    陆银湾蹙眉道:“哦?我记得当年这毒初次现世之时,给出解药的……”


    “是金银二怪。”段绮年似是了然陆银湾心中所想,微一抬眼,淡淡道,“你大约也猜出来了,这毒药本身也是他们制出来,献给圣教的。”


    “与其说这是荼毒整个武林的毒药,不如说它是专门为某一个人研制出来的。”


    “金银二怪已死,这毒现在无人能解。沈放这一辈子,已经废了。”段绮年起身离席,将醉倒的殷妾仇搀了出去。


    独留陆银湾一人坐在昏昏灯火之中,一声轻笑。


    “呵。”-


    大雪一连几天,待到翌日清晨之时,才终于停歇。天朗气清,这正是冬猎的好天气。陆银湾带着几个姑娘,提弓跨马,整装待发。w.


    大门缓缓打开。


    门前静静地跪着一个人。


    一夜的鹅毛大雪让他的头顶、肩膀、鼻梁、甚至密密的睫毛之上都落了厚厚的一层莹白。白衣和黑发被雪水浸的湿透,又被寒风吹得结了冰,风一吹便有细细碎碎的冰珠簌簌滚落。


    整个人仿佛与冰天雪地融为了一体,叫人只扫一眼便禁不住地要打寒噤。


    “哎呦,我的天!这怎么跪着个人?穿的这么少,这一夜大雪跪在着还不得冻僵了!”桃儿姑娘今个儿换了一身戎装,全身上下都用毛


    第40章 第40章怨长久(三)


    段绮年目光微抬,瞧见沈放,忽然露出了一点玩味的神情。


    他的舌尖抵着陆银湾的牙关,在贝齿红唇上轻轻舔舐,忽然狠狠地咬了一口。陆银湾闭着眼睛,低泣似的哼了一声:“疼。”


    他就瞧见沈放全身狠狠一颤,站立不稳一般晃了两晃,忽然不要命地扑过来,将他撞倒在地。两人在地上滚了两滚,沈放揪住他的衣领,挥拳便打在他脸上:“混蛋!你别碰她!”


    他本在病中,却不知从哪来的力气,这一拳倒是实打实得很,正中嘴角。段绮年被他打的嘴角淌出几丝鲜血,神情却依旧冰冷阴沉。


    冷哼一声,一翻身将沈放甩开,狠狠一脚踢在他胸膛之上。沈放呼吸一窒,身体撞向后方的案几,瞬间将梨木的案几撞得散了架,杯瓶碗盏乒乒乓乓砸了一地。


    他这一脚半点没留情面,又有内力傍身,沈放五脏俱震,胸口剧痛。段绮年冷冷瞧他,揉了揉手腕。


    沈放吐出一口血沫,咬着牙爬起来,眼中血丝密布,挥拳又扑过来。一拳砸向段绮年面门,段绮年微微偏头避了过去,沈放一掌接着又至,斩向他颈间动脉,同时右肘撞向他胸前膻中穴。


    两个男人在这斗室里打斗起来,姑娘们吓得惊叫连连,提着裙子一溜烟全躲到殷妾仇身后去了。沈放虽然双目失明,但是耳朵却听得见,大病未愈,双颊烧的火红,牙关咬的死紧,招式之间端得是又快又狠。只可惜他空有招式,却无内力,又久病未愈。段绮年面无表情,负着手后退连连,忽然探出手去,拿住沈放右腕命门。


    沈放翻腕反擒,却无奈气力不济。被段绮年擒住手腕,反手一拧,腕骨登时剧痛,咯咯作响几近折断。段绮年一个肘击叩在他脊骨之上,同时左膝猛抬,重重撞在在沈放胸口。


    “噗——”沈放口中喷出一蓬血雾。段绮年冷眼瞧他,轻哼一声:“不自量……”


    他一句话尚未说完,眼前猛地一花,沈放竟不顾自己右腕欲折,左手猛地劈向他面门。他撤身后退,却仍是晚了一步,颊上一痛。


    一股暖流顺着脸颊淌下来。


    段绮年微微垂眼,抬手一摸,瞧见指尖鲜红刺目,不禁眉头一蹙,眸光瞬间又冷了许多。


    沈放后退几步,大口大口地喘息着,左手紧紧地抓着一片碎瓷,很明显是刚刚撞翻了案几时摸到手里的。掌心已被锋利的边沿划得鲜血淋漓,顺着指尖滴滴答答地淌着血,他却仍旧紧握着不放。他忽然抬其右手捂住嘴,猛烈地咳嗽起来,有血丝从指缝里星星点点地渗出来。


    那裂口就在段绮年右眼下一寸左右的位置,再往上一点非得失明不可。段绮年冷冷道:“力气不大,疯倒是挺疯……”


    “不许你碰她。”沈放咬牙道。


    “……”


    段绮年不紧不慢道:“她与你有什么关系?”


    “够了。”陆银湾的头还有些晕,捂着额头站起来,摇摇晃晃走到沈放面前,蹙眉道,“谁许你到这来的。”


    “银湾,他、他欺辱你,还对你动手动脚……”沈放有些激动地道。


    “他没有。”陆银湾打断他,一字一顿道,“这屋里面倒的确有个真正欺我、辱我的,你难道不知道是谁么?”


    沈放呼吸一窒,手指不自觉地蜷起来,许久,泄了气一般轻声道:“我知道。”


    “知道最好。所以到底是谁允许你在这里放肆的?”


    沈放怔住。半晌,哑声道:“银湾,我很想见你。”-


    “啊呦!阿弥陀佛!”殷氏听见暖阁里的动静,叫小丫头的搀扶着过来瞧瞧,哪知一进来就看见满屋子碎瓷烂碗,还有大片的血迹。


    她曾经过大变故,身子极差,受不得刺激。猛然见到血,吓得面色灰白,头晕目眩,几乎要摔倒。


    殷妾仇急忙上前搀住她,扶她坐下休息:“娘!您来做什么呀!快,快坐下。”


    殷氏惊慌道:“那是谁?你们是干什么,怎么见血了……”


    陆银湾也上前来安抚殷氏:“阿婆,你别怕,他们闹着玩的呢,都是小伤。”回头对沈放低喝道:“出去!”


    沈放有些不知所措:“银湾,不要赶我走……”


    陆银湾急于叫他出去,不耐道:“你不是有事求我么,到隔壁去等着,我过会儿来找你。”


    沈放的眼睛亮了亮,喃喃道:“好,好。我……等着你。”


    春杏将他引到隔壁的屋里,走时,他听见陆银湾的声音响起来:“段兄,你没事吧。”


    段绮年淡淡道:“不妨事。”


    他忍不住握起拳头,这才后知后觉地感受到手上的伤口。


    是丝丝缕缕、细细密密、无垠无际的痛-


    陆银湾天生一张巧嘴,一副好皮相,哄骗人的本事自是一流的。好一番安抚,才将殷氏哄得忘了刚刚那些骇人的事,拉着陆银湾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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