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京泽听到这话,脸色错愕,表情几乎僵住。
传说中的青川总裁不近人情,高冷神秘,但未曾传过他会如此倨傲。
“文助,你,这是在开玩笑吧?”
李京泽强牵起嘴角,看着车内。
一双似曾相识的黑眸,带着横扫一切的威势。
隔着车窗,遥遥对望。
李京泽情不自禁皱起眉。
“我并没有在开玩笑。”
文助收了笑容,强调一板一眼的正式,睨他的眸也带几分轻蔑。
李京泽身体僵住,像一个年久失修的木偶,身体吱嘎传出响声。
叫嚣着对他的轻蔑与敌视。
一旁助理心惊肉跳,呼吸都扼在喉间。
李京泽表面温文尔雅,清隽润和,实际最看重自尊,最斤斤计较。
尊严对他,是最难触碰的逆鳞。
面前,男人垂在身侧的拳头紧了又紧,好似盘虬的青蛇,吐着毒心子。
他不是不能忍的人。
当初沈乾林指着他脸讽刺轻蔑,他忍着将沈青玫娶回了家,如今两人身份颠倒,沈乾林眼巴巴上赶着求他。
如今不过是脱外套,算什么讽刺。
男人僵住的笑容变得生动,“言之有理,梁总身份尊贵,确实不该如此。”
李京泽缓慢脱下西装外套,半蹲在车旁,盖上水窝。
西装将将落地,一双堆叠富贵权势的皮鞋便踩在了昂贵的西装上。
黑色鳄鱼皮鞋,泛着青光,堪堪擦过他脸。
鞋底迸出的污水泥点,一部分溅到他衬衫衣袖,另一部分溅到他侧脸。
臭的、脏的,侮辱性极强。
李京泽怒火窜涌,起身回望,那位梁总已经进了门。
一旁助理急忙递来湿纸巾,又弯腰将西装捡起。
李京泽绷着脸,喉结滚了三滚才将胸中怒火按捺住。
“不长眼的东西!”
他瞪一眼助理,抽了湿巾。
助理垂头,瑟瑟不止。
文助停在门口,回头望他,“李总不进门?”
李京泽深吸一口气,将所有情绪按在心底,重新扯起笑容。
文助进门,余光擦过他沾了泥点的侧脸,轻嗤一声。
李京泽进门时,那位梁总早乘电梯上楼。
大厅空无一人。
他敛起眉眼,尽显黯淡。
青川医药,梁总——
他进电梯。
鲜红数字不断跳动,映在他面庞,尽显刻薄凄惨。
李京泽垂着眉。
一言不发。
顶层,电梯门开。
李京泽眉目舒展,“梁总呢?”
侍者指了指包厢。
他望过去,水晶吊坠门帘微微晃动。
他快步走过去,将掀门帘时,门内人忽然抬头,望向他。
李京泽脚步一顿。
这双眼睛,好像闪电劈开他脑中混沌,与记忆里那双眸子渐渐重合。
送沈青玫回家的男人,查不到底细的保时捷……
李京泽眯起眼,咬紧牙关。
文助站在门内,掀开帘子。
“李总?”
李京泽回过神,表情微妙变化,“梁总。”
他进门。
主座男人穿黑西装、黑衬衫,打黑色领带,连带腕上的表盘都是百达翡丽黑色系列。
尤其那双眸,黑眸蓝瞳,沉静似海,带着捉摸不透的意味。
男人手指细长,把玩着桌上水晶摆件。
随心而欲的动作,却气度非凡,是矜贵世家养出的气质,普通人难以比拟的。
尽管李京泽被称为北城新贵,可此时,此刻,高下立见。
尤其李京泽外套都没穿,脸上迸溅的脏泥点子已经化形,凝固。
更显狼狈。
“梁总。”他摸着椅背,堆叠笑容,“我们是不是在哪儿见过?”
男人漫不经心掀眼皮,“是吗?忘了。”
他好似对手中的水晶把件更感兴趣。
李京泽按捺怒火,故作轻松,“那可能是在下眼拙,认错了。”
他挥手,侍者进门。
“听说梁总自小在国外长大?”李京泽摆出请的手势,示意对方点菜,“不然今晚试试北城口味?”
梁恪川瞟了眼菜单,没动。
他将水晶摆件放回原处。
“李总不如开门见山。”
他靠着椅背,舒展身体,一双眸好似鹰隼盯凝发,令人望而生畏。
李京泽舔舔唇,合上菜单。
侍者忙收了两位菜单,退了出去。
李京泽不再绕圈,直白道:“梁总,此次请您,是为李氏融资一事。”他摆摆手,助理将项目企划书递到男人面前。
“李氏项目炙手可热,前景宏大。只要二期项目完成,便可投入生产,到时与青川医药合作,只将药品研发权独家授予青川,便可双赢。”
梁恪川翻开项目书。
“李总,这个项目是李氏独立研发吗?我能见见项目主导人吗?”
李京泽双眼一亮,“是,内子一手研发。”
他微顿,点了点桌面,“不知梁总可否听说北医大姜教授要在北城兴办医学实验室?”
“略有耳闻。”
“姜教授有意与李氏合作。”他脸上操着得意的微笑。
名人背书,前景广阔,资质齐全,只差融资,便能上市创造源源不断的收益。
他有信心,没人能抵挡住这巨大诱惑。
尤其青川医药这位梁总久在商场,自然知晓其中巨大利益。
商人重利。
男人粗略一扫,“李总果真眼界广阔,项目不错。”
李京泽脸上笑容得意,“那梁总……”
“我若投资,不知李总能否答应我个条件?”
李京泽忙点头,“只要梁总有意,我自然答应!”
“哦?”
男人掀眼皮,慢条斯理合上项目书,盯着他,一字一句。
“我要李氏百分之三十的股份。”
话音落,李京泽眼瞳一凝,与其对视。
男人安然不动。
那双黑眸,与记忆里的眸愈加相像,愈加重叠。
他眉心一拧,“是你!”
李京泽彻底笃定,拍桌而起,“你就是送玫玫回家的那个男人!”
梁恪川双眸微狭,溢出不屑。
此举彻底激怒李京泽。
从一开始下车,到上楼,再到现在。
这男人是摆明把他当傻子耍的!
“你和玫玫到底是什么关系!”李京泽心头怒火愈加高涨,忍不住冲过去,拽男人衣领。
只是他尚未触碰到男人,就被一旁保镖拦下。
“玫玫是我的老婆,明媒正娶的妻子,你离她远点!”
李京泽咬牙切齿,心头鼓噪,却半分都动不得,如同关在笼中的猴子,供人摆弄狎玩。
梁恪川微微抬眸,黑眸变冷,“你也知道玫玫是你明媒正娶的妻子?”
他轻笑一声,“结婚三年,出轨三年,只为一个孩子就能轻而易举抛弃沈青玫对你的付出和爱,这就是你对妻子的态度?这就是你对婚姻的忠心?”
李京泽气势渐弱,攥紧拳,“梁总,这是我们夫妻之间的事情。”
“夫妻?”男人笑容愈加猖狂,不复之前温雅,说出话更狂的骇人,“等你们离了婚,还算是夫妻吗?”
他站起身,悠悠踱过,“李京泽,是你亲手剥夺了玫玫的爱,那就别怪别人下手了。”
“梁总!”李京泽睁大眼眸,“旁人若知道你做小三,可耻吗?!”
梁恪川出了门,声音传来,“李京泽,你在外的妻子可不是玫玫,是方可晴!”
话音落,李京泽眼眸光芒熄灭,好似被抽魂的傀儡,没了生机。
一步错,步步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