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姐,你怎么哭了?是我吓到你了吗?”
江怜再也忍不住,疾步上前扶住他,不是因为他还需要搀扶,而是情绪激动得几乎站不稳。
她上下仔细看着弟弟的腿,声音哽咽:“疼不疼?当时打断的时候是不是疼死了?你怎么不告诉阿姐?你怎么敢!”
她语无伦次,喜悦与心疼交织,几乎将她淹没。
她不敢想,究竟是自己在筹备中秋宴的时候,还是在接受太后刁难请阿依慕的时候。
江平正在宫外忍着断骨之痛,而她这个唯一的亲人却不在身边。
那需要何等的勇气,又要承受多大的痛苦。
江平拉住姐姐颤抖的手,眼神明亮坚定。
“阿姐,我不怕疼!秦太医用了很好的麻沸散,其实没想象中那么难熬。我知道你担心,才让秦太医先瞒着你的。”
他抬手,有些笨拙地替江怜擦去脸上的泪。
“阿姐别哭,你看,我真的在好起来了。以后,我一定能好好走路,甚至说不定还能跑马呢!我不会再是你的拖累了。”
江怜的情绪平和了许多,语气却带着前所未有的释然:“胡说,你从来都不是拖累!”
她看着弟弟清亮坚定的眼眸,看着他挺直的脊背和那双重新站立起来的腿,心中百感交集。
弟弟为了她而受了伤的腿如今终于恢复了正常,日夜折磨她的愧疚似乎也能减轻许多。
起码这样,日后她也不算无颜愧见爹娘的在天之灵了。
她紧紧握住弟弟的手,泪水中终于绽开一个无比灿烂的笑容。
“看到你这样,阿姐就放心了。”
姐弟俩回到府中,厅内早已备好了热茶。
江怜将春诗抱了一路的锦盒递给侍立一旁的管家,吩咐道。
“将这支老参收好,日后吩咐厨房仔细炖了,给平少爷补身子,对他腿伤恢复有益。”
管家恭敬应下,接过锦盒退下。
江平看着那精致的盒子,随口问了一句:“阿姐,这参看着品相极好,是宫里的赏赐吗?”
江怜端起茶盏,轻轻吹了吹热气,语气平淡。
“不是,方才回府路上,遇到了许贵妃的弟弟许玉凛许公子,是他送的。”
江平眉头立刻蹙了起来,神色间带上了一丝警惕。
“许贵妃的弟弟?阿姐,如今你身份不同往日,是陛下跟前的红人,尚宫之位又掌着实权,这些人情往来怕是不简单。”
他顿了顿,语气带着不同于他这个年龄的沉稳,“况且许家如今处境微妙,我们不宜与他们走得太近,免得卷入不必要的纷争。”
江怜闻言,眼中掠过一丝惊讶,随后便是毫不掩饰的赞赏。
她放下茶盏,仔细打量着眼前这个仿佛一夜之间长大了许多的弟弟。
“平儿,你竟能想到这一层?看来你在这宅子里,并非只是安心养伤。”
江平微微一笑,那笑容里带着几分坚韧和早熟。
“阿姐,我在这宅子里并非只是躺着养伤。秦太医每次来,除了诊治,我也会向他请教些学问,偶尔也会小心探听几句宫中的情形。”
“我知道阿姐如今虽得陛下信重,但步步惊心,处境不易。平日府中采买的下人出去,也会带回些坊间的传闻,我都有留心。”
他深吸一口气,目光灼灼地看向江怜,语气变得无比认真。
“阿姐,我的腿已经好了很多,秦太医说再坚持治疗和锻炼,恢复如常大有希望。我不想也不能永远做你的拖累。”
“科举在即,我想参加。若能有幸步入朝堂,便能真正成为你的助力,而不是让你一人孤身奋战。”
这已是江平第二次明确提出这个想法。
看着他眸子里不容置疑的坚定,江怜心中涌起巨大的感动,却又忍不住的酸楚。
那个搁置心底许久的疑问又一次浮上她的心头。
纵使她不想去面对,可若平儿坚定地要站在她身边,她必须要说清楚。
江怜沉默片刻,目光扫向门外侍立的仆役,扬声吩咐道。
“你们都下去吧,没有召唤不必近前。”
待下人们脚步声远去,厅内只剩姐弟二人。
江怜将房门关上,转身走回江平面前,神色是从未有过的郑重。
她从怀中取出自己一直贴身藏着的那枚缠枝莲玉佩,拿到江平面前,将声音压低,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
“平儿,你仔细看看,可认得这玉佩?”
江平疑惑地接过,就着窗外透进的光线仔细端详。
那玉质温润,缠枝莲纹路古朴精致。
看着看着,他脸上渐渐露出惊疑不定的神色:“这花纹,我好像似曾相识……”
忽然他像是想起了什么似的,猛地抬头,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
“阿姐,这玉佩你从何处得来?我幼时似乎无意间在母亲妆匣的暗格里,见过半枚和这个极其相似的!”
江平紧皱眉头,艰难的回忆着:“只是那半枚似乎残缺不全,母亲也从不轻易拿出示人,怎的你这枚竟是完整的?”
话说完,他没等到姐姐的回答,却见姐姐异常严肃的神情,心下一沉。
“阿姐,这玉佩难不成有什么渊源?”
江怜深吸一口气,目光紧紧锁住弟弟的眼睛,缓缓开口。
“我手中这枚,其实也是两半合一的。其中半枚,是母亲临终前塞到我手中,叮嘱我务必保管好。”
她顿了顿,声音更沉:“而另外半枚,是秦太医交给我的。他说,这是我的亲生父亲当年将我托付给爹娘抚养时所留下的信物。”
话音落下,厅内一片死寂。
江平瞳孔骤缩,脸上血色瞬间褪去,显然是受到了极大的冲击。
他呆呆地看着那枚玉佩,又看向江怜,嘴唇翕动了几下,却没能立刻发出声音。
只是这份震惊没有持续太久,江平眼底有些复杂,竟然露出一种果然如此的模样。
他缓缓抬起头,目光复杂地看着江怜,声音干涩。
“原来竟是真的……”
这次轮到江怜错愕了:“平儿,你早就知道?”
江平点了点头,眼神中带着回忆和一丝伤感。
“大概是我十岁那年,有一次夜里醒来,无意间听到爹娘在房中谈及。”
他看向江怜,语气无比认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