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替阿依慕的银质酒杯中斟满葡萄酒,酒香在两人间散开。
“更何况,奴婢将此曲安排在宴席尾声,娘娘只需在那时现身片刻,只听这一首曲子。不必与众人周旋,不必全程出席,听完便可离开。”
毕竟太后只说要阿依慕出席,却没说要她从头到尾都在,露一面也算出席不是?
阿依慕定定看着江怜,忽然轻笑:“你比那些老狐狸聪明多了。”
她踱到窗边,阳光为她镀上一层金边:“若在西域遇见你,我定要与你结为姐妹。”
江怜轻笑:“在这里也可以。”
阿依慕转身,碧眼中第一次有了温度:“乐器你从哪找?宫中可没有西域乐器。”
这便是答应下来了。
江怜心中一块石头落了地:“娘娘不必担心,奴婢自有办法。”
离开瑰丽楼时,夕阳已西沉。
春诗和夏画还在外面候着,看见她,二人一左一右的跟上来。
“姑娘,您没事吧?”
“玥妃向来不愿与旁人有交集,也从不给宫中任何人面子,就连陛下和太后她都不愿多说,您却在瑰丽楼里待了这么久!”
两人眼中充满了惊奇,江怜但笑不语。打算再去一趟尚宫局多做些安排。
三人刚转过回廊,便见王睿德已经在路旁笑眯眯的候着了:“姑娘,陛下传您去御花园。”
御花园中丹桂飘香,萧景承负手立于亭中,明黄龙袍在暮色中格外醒目。
江怜刚要行礼,却被他抬手制止,开门见山道。
“阿依慕可答应了?”
江怜如实回禀,略去了具体细节。
萧景承听完,眼中闪过一丝兴味:“你倒是会钻空子。”
倒是他小看了面前这个女子几分,看来叫王睿德准备送给阿依慕的东西倒是用不上了。
江怜低眉顺目:“奴婢只是想了个两全其美的法子罢了。”
看着她胸有成竹的样子,萧景承忽然靠近,龙涎香的气息笼罩着她。
“你可知欺君是何罪?”
江怜眉眼微动,似乎没听懂他的话,神色认真。
“陛下既已经说了中秋夜宴由奴婢全权操办,奴婢又何来欺君?”
萧景承唇角勾起一抹笑容:“除中秋宴之外呢?”
江怜看向他,萧景承这是发现了什么?她神色坚定:“奴婢的一切都是陛下所赐,自然没有欺瞒的。”
这话也是钻了个空子,毕竟确实是因为有了萧景承的赏赐,她才能做的更多。
她面上没有半分异常,萧景承打消了突然兴起的试探。
“你这张嘴倒是甜,怪不得连阿依慕都被哄得与你那般投缘。”
想到那双碧色眼眸深处藏着的寂色,江怜轻声道:“娘娘……很孤独。”
萧景承不以为然:“她作为西域的公主,生来便承担着责任,这是不可避免的。朕对她已算仁慈。”
他望着荷塘沉静的湖面,眼底沉浮着些别样的色彩,不知到底是在说阿依慕,还是在说他自己。
江怜站在她身边,莫名感觉到些许寂寥,忽然开口,清澈的嗓音打破萧景承眼底的浓墨。
“陛下是在思念明瑶小姐吗?”
萧景承眼眸微动,有一瞬间的恍惚。
明瑶?这些日子他竟未再想起她。
不等他说话,江怜唇角含笑:“若是小姐在天上知道陛下还能如此惦念她,想必也不会孤单了。”
她脸上真心实意的笑容在此刻竟让萧景承觉得有些许刺眼:“你对明瑶倒是比对朕忠心。”
江怜有些诧异:“陛下怎会这样想?若是没有明瑶小姐,奴婢也不会有幸伺候在陛下身边,于奴婢来说,明瑶小姐与陛下是一样的存在。”
萧景承神色莫测:“是吗?”
月光爬上亭角,为二人镀上一层银辉。
萧景承忽然抬手抚上她的脸颊:"你呢?你可孤独?"
江怜屏住呼吸,帝王指尖的温度灼人。
她璀然一笑:“奴婢跟在陛下身边,并不觉得孤独。”
萧景承眼底沉静的湖泊无声掀起惊涛骇浪,忽然觉得江怜若是能一直陪在他身边似乎也不错。
夜沉如水,养心殿偏殿外人影一闪而过,屋内烛火摇曳,江怜放下手中的书,对春诗和夏画二人道。
“时候不早了,你们也下去休息吧,不必为我守夜。”
知道江怜没有这样的习惯,二人十分顺从,直到房门关上,江怜才披上衣服,走到窗边,冬雨那张药物造就的脸出现在眼前,形如鬼魅。
“姑娘,您要的东西找到了。"
冬雨恭敬地捧着一个锦盒:“奴婢跑遍了京城的胡商,终于寻到与您图纸上画的一样的物品。”
她打开盒子,露出一支造型奇特的木质乐器:“那胡商说,这是西域贵族才用的乐器,音色如泣如诉……”
江怜轻抚过乐器上繁复的花纹:“与我在书上看的一样,那便不会错,你做的很好。”
冬雨几经犹豫,又凑近低语。
“奴婢在宫外还听到了流言,在茶楼酒肆中很是热闹,说许丞相是被云家陷害的,这么做只是为了女儿能顶替昭阳殿那位的位置,坐上皇后宝座,一家独大。”
江怜挑眉:“哦?消息源头可查到了?”
“属城东的一家茶楼传的最凶,奴婢只知道那茶楼的老板姓张……”
姓张?
既然是帮着许家说话的,那必然是许燕柔身边的人。
江怜脑海中闪过几个人影,忽然想到一张苍老的脸。
许燕柔身边的嬷嬷可不就姓张么?
江怜轻笑出声,看来许燕柔这些日子养胎养的不错,浮躁的心性又沉下来了。
她这步棋下得妙,既为父喊冤,又把脏水泼给云家。
可此事证据确凿,她掀不起什么风浪,倒是这流言对云家来说有些麻烦了。
毕竟他们确实想把云瑶青推上皇后之位。
江怜将乐器收好:“继续盯着,有什么风吹草动立刻来报。”
尚宫局的朱红大门前,江怜驻足仰望檐角悬挂的铜铃。
秋风掠过,铃声清脆,却掩不住殿内传来的窃窃私语。
“听说那江姑娘竟要给玥妃娘娘设座?”
“可不是,谁不知道玥妃娘娘从不参加中秋夜宴?这回江姑娘怕是要栽跟头了……”
江怜唇角微扬,抬手推开殿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