毕竟在云家人眼中,冬雨这个叛徒已死,若是让她出宫难免露馅。
而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浣衣局都是粗使宫女,鲜少有人有心力注意其他,却又能接触到各宫,这便是江怜给冬雨安排的最好去处。
江怜从自己的衣物中找出一张图纸:“此次来,是要你按照这图纸上的样子帮我寻一个乐器。”
冬雨接过图纸,看着上面似萧非萧,似笛又非笛的乐器,有些茫然:“这样的乐器奴婢从未见过。”
“这是西域独有的乐器,音色与我朝的萧或笛子大有不同,宫中没有,但宫外或许会有胡商卖,还要劳你替我寻来。”
她取出一锭银子放入冬雨手中,冬雨一怔,立刻推拒:“姑娘给的多了,这乐器便是再金贵,又如何能用得到十两?”
这十两在民间,足以一大家子人一年的花销了。
江怜语气清冷,不容置疑:“若是有剩的你便拿着,留些体己钱,况且我总会有事要你做。”
除了萧景承赏下的那黄金百两,她作为御前宫女每月的月俸便已经不少,足以她打点。
冬雨没敢再推拒,心中却更加感激。
毕竟这是从前在云瑶青手下没有的待遇。
“姑娘放心,奴婢定会替您寻来!”
瑰丽楼前,春诗和夏画已备好江怜吩咐的物品。
整只处理过的羊架在柴火上,葡萄酒在阳光下泛着琥珀色的光泽。
江怜挽起衣袖,亲自将盐巴均匀涂抹在羊身上。
夏画在一旁好奇的看着:“姑娘,这些西域做法您是从何处学来的?”
江怜神色认真,细致的处理好每一个细节:“从前在书上见过,这还是第一次这样做。”
她点燃柴火,火焰舔舐着羊肉,油脂滴落发出滋滋声响,混合着盐巴与葡萄酒的香气在空气中弥漫。
瑰丽楼的宫门紧闭,但江怜注意到窗棂后有人影晃动。
她不动声色,继续翻转着烤羊,直到肉色金黄,香气四溢。
“吱呀”
紧闭的朱红宫门终于开了一条小缝,露出一张异域面孔的侍女,警惕的望向她们。
“你们在此作甚?娘娘说香气扰人清静!”
江怜福身行礼:“劳烦通传,奴婢奉太后之命前来拜见玥妃娘娘,特备了些家乡风味。”
侍女警惕地打量她:“太后?娘娘说了不见客。”
江怜切下一块最嫩的部位,置于银盘中:“若是娘娘尝过这口羊肉仍不见我,我自当告退。”
西域的盐巴与葡萄酒腌制,炭火慢烤,皮脆肉嫩,光是看着就足以叫人流口水。
侍女犹豫片刻,终是接过银盘入内。
不多时,那名侍女快步走出:“娘娘问,你是如何知道这做法的?”
江怜微微欠身:“西域烤全羊配葡萄酒,是贵族待客的最高礼节,我翻阅过西域食谱。”
侍女犹豫片刻,终于侧身让路:“娘娘只允许你一人进去。”
江怜将春诗夏画在外等候,自己跟随侍女入内。
这是她第二次进入这与众不同的宫殿,这里还是那样富丽堂皇到叫人目眩神迷,处处是色彩斑斓的挂毯和鎏金器皿。
阿依慕斜倚在软榻上,乌发如海藻般披散,碧眼微扬:“江怜,又是你。”
江怜福身行礼:“奴婢参见玥妃娘娘。”
阿依慕目光扫过她身后的烤羊,眼中闪过一丝波动。
“起来吧,这回你来,又想要做什么?你费这番功夫,总不能只是为了请我吃家乡菜吧?”
江怜割下一片羊腿肉,淋上葡萄酒奉上:“娘娘先尝尝可还地道?”
阿依慕接过银刀,肉质入口的瞬间,睫毛轻颤。两年了,她再没尝过这般正宗的家乡味道。
皇室的规矩比草原上要繁琐严苛,若是大张旗鼓的在她这瑰丽楼烤炙羊肉,恐怕能招来不少烦人的苍蝇。
她厌烦应付那些满心满眼都是算计的人。如今才惊觉家乡的味道有多么令她怀念。
阿依慕放下银刀,语气已缓和三分:“说吧,你想要什么?”
这一次,江怜才坦露来意:“奴婢奉太后之命,请娘娘出席中秋夜宴。”
阿依慕扬眉,冷笑一声:“你倒诚实。”
她目光扫过烤羊:“但这点小恩小惠就想让我改变主意?”
江怜不卑不亢:“奴婢不敢,只是想着娘娘久居深宫,或许思念家乡风味。”
阿依慕盯着她看了许久:“太后为何突然要我出席?她不会不知道我的底线。”
江怜如实相告:“太后想考验奴婢的能力。”
阿依慕嗤笑:“考验?我看她是想要故意为难你,找了理由好发作吧。”
她眼中闪过一丝痛楚,语气微沉:“只不过中秋那日,我绝不会去你们欢庆的宫宴。你还是想想办法如何躲过那老太婆的刁难吧。”
江怜抬眼看向她:“奴婢知道娘娘不愿出席的原因。重要之人离世的日子,使自己不得不与重要之人分离的人却在载歌载舞,确实让人难以接受。”
阿依慕陡然看向她,眯起眼眸:“你知道?是萧景承?他连这个都跟你说了?”
她虽没想到,却也不意外,细细打量江怜。
“自猎场和太后寿宴我就发现了,你这个宫女确实有意思。现在看来,你于萧景承来说,应当也是不同的。”
她语气更是懒散了些,给江怜赐了坐,将注意力转移到侍女片好的羊肉上。
“既然你已经知道原因,那就更应该知道,无论如何,我都不会去的。”
江怜的声音沉静,没有半分失望恼怒。
“奴婢听闻娘娘故乡有一首小调,是表达对逝去爱人的思念之情。若是奴婢能让娘娘在宫宴上听到,不知娘娘是否愿意重新考虑?”
阿依慕手中的银叉停在半空,眼中闪过一丝讶异:“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让我在宫宴上公然思念并非萧景承这个皇帝的爱人?”
江怜声音轻柔却坚定。
“中秋本是家人团聚之日。娘娘在中原举目无亲,思念故人亦是人之常情。爱人如亲人,思念亲人何错之有?”